師兄,讓我到你碗裡去 by未清

葉言,絕世好受,天生爐鼎體質,在被暗戀瞎狗眼看上的禽獸囚禁起來XXOO一年之後,不幸身死。

索性在死前,他終於發現了,他身邊還是有優質人/妻師兄愛慕他,甚至願意為他身死。

重生一次,葉言致力於把自己腦子裡的洞補好,把狗眼擦乾淨,
全心全意倒追優質人妻師兄,報復無節操禽獸渣攻。況且他是爐鼎體質,自然要幫助師兄好好修煉!

但是等等!我是天生靈體+爐鼎體質的絕佳修仙材料啊!為什麼長老你說我資質不夠只能呆在外門修仙?!

還有,師兄,你為什麼不讓我和你一起睡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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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文案:腹黑誘受師弟誘拐面癱人妻師兄的故事~

面癱人妻攻X天然系誘受/修真文有金手指升級流

內容標籤: 情有獨鍾 報仇雪恨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葉言,蕭明哲 ┃ 配角:周自雪,雲燁,明華 ┃ 其它:腹黑,誘受,面癱,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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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爐鼎

這是過了多長時間?葉言迷迷糊糊的想著,那男人的物件還在他體內抽|插,即便他雙|腿|間已經一片黏|膩,渾身無力,連叫罵都無法出聲,那人還貪圖他體內的天地靈氣,不曾放手。

迷迷糊糊間他凝聚起一絲神智,譏誚道:“陸師兄……你倒是,倒是好體力。”

從子夜開始,這人便強迫自己與他合歡,采集他體內的天地靈氣。如今過去半日,這人仍未抽身,也可謂是勤修不倦了。

在他身上辛勤勞作的男人頓了頓,說道:“師弟難道不曾享受?”

葉言死死地盯著這人,心中想的卻是,這般無恥的話,他竟也說得出口?

他是天生的爐鼎體質,身體敏感,再加之被身上的男人調|教了多日,早就變得異常淫|蕩,只要輕微的觸碰便能給他帶來快|感。只是他的身體變成如今這幅模樣,全是這男人的功勞。

這人在他身上日日用功,用那采補之法增益自己的修為,吸取他體內的精元,若不是此刻他不僅被縛魂索縛住雙手,更被人用鎖魂釘釘死元神,他早已自毀丹田,與這人同歸於盡了。

更何況,近一年來他都被此人采補,丹田早已枯竭,若不是天生靈體及爐鼎體質,早以衰竭而亡。

葉言不禁悲從心來,若不是自己的天生爐鼎體質,他也不會被此人相中,囚於此處了吧?

他幼時父母雙亡,拜入素華派門下修仙。此後仙途平順,不但自身資質上佳,更有師長提攜,一路沖上了四階須臾境,年少得志,不知羨煞多少同門。而且他與門中豐神俊朗的陸師兄兩|情|相|悅,好似一對神仙眷侶。

只是那日,他苦戀的陸師兄對他露出了禽獸的真面目,那人只不過看中他的天生爐鼎之體!

他是天生爐鼎,體內不但能容納天地靈氣,一身精元更可讓修行之人事半功倍,故而這人將他囚禁於此,日日同他交|合,只為采納精元,增益自身。

虧他一腔熱血,以為這人是真心待他,最後驀然清醒,才察覺一切溫存,不過虛妄之相。

葉言早已心死,此時閉上雙眼,不再看伏在他身上的男人。反正他精元將近,不過數日壽命了。

只是虛空中忽而傳來破空之聲,一點寒光轉瞬既至!

“是誰?!”陸師兄一聲驚呼,狼狽起身,可他的下|體還與葉言相連,騰挪不變。葉言雖不知誰人持劍而來,但見對方向著陸邵離,心中便陡然升起一股狠勁,不知從何生出力氣,絞緊這人下|身,不讓他離去。

一點寒星,沒入陸師兄體內。這人瞪大了眼,連來人是誰都未曾看見,便被一擊致命,斷了生機。

葉言怔怔地看著他的屍身,心中一片空白,不知該作何反應。

“葉師弟?”卻是那持劍之人趕來,關切地看向他。

來人一襲靛色長袍,手持墨劍,眉眼間更是一片真切的關懷之色。他見葉言狼狽,便脫了外袍蓋在葉言身上,安慰道:“葉師弟稍安勿躁,我即刻放你下來。”

葉言看著他,此時方才回過神來,從嗓子裡難堪地擠出幾個字:“蕭師兄……”

來人將他裹好,拔劍斬斷了縛魂索,卻看著他鎖骨上的兩枚鎖魂釘犯難了起來。若是貿然拔釘,只怕葉言體力不支,即刻便會昏迷。

葉言看他臉色,便知他心中所想,緩緩搖頭道:“無礙,我一身修為已廢,即便師兄拔|出那兩枚釘子,於我也無意義了。”

蕭明哲眼中閃過一抹心疼,他點點頭,將葉言橫抱在懷中,說道:“既如此,我們此刻便離開此地。改日我求師傅,替你療傷。”

葉言無力掙扎,只是低低歎了口氣,道:“師兄又是何苦?為了我一個廢人,擅闖禁地,又殺了大長老唯一的兒子,你又能得到什麼?”

“問心無愧罷。”蕭明哲抱著他,大步踏出了內室。長劍輕吟,懸在主人身側,隨時准備御敵。

他此番貿然闖入此地,又擊殺大長老之子,自然觸動大長老精心設下的禁制。故而兩人剛出內室,便有一人攔在他們之前。

來人白須黑發,一身青衣,神色悲慟,厲聲道:“蕭明哲!!你竟敢如此對我兒!!”

蕭明哲神色不變,凜然道:“大長老,你與陸師弟將葉言囚禁於此,便應想到會有今日。”

來人淒厲地仰天長嘯,大笑三聲後猙獰著面容看著蕭明哲,道:“既然如此,今日我便以你祭劍!”

半空中一聲清鳴,一道金芒只襲向蕭明哲眉心。蕭明哲抬手捏了個劍訣,身側的長劍應主人之命,繞著主人舞動,連成一片光幕。只聽得金玉相交之聲,兩柄飛劍在空中相斗,不分上下。

大長老見一時拿不下他,即刻又祭出一件法寶。這法寶形如彎月,帶著森森鬼氣,竟是一件陰煞寶物。

蕭明哲微微蹙眉,伸手在空中一劃,那半空中與金劍交纏不休的飛劍,竟又化出一個分/身來,迎上大長老的寶物。

“分心二用之法?”大長老也不禁微微挑眉,隨即獰笑了起來,“好好好!蕭明哲,我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盡有此番修為,只可惜你自毀前程!怪不得我!”

說著,大長老連連念動法決,接二連三的祭出法寶。一時間五彩光華交相輝映,奪人心魄。

蕭明哲分心數用,操控劍影與法寶糾纏,還抽空祭出一盞青燈,燈影綽綽,將葉言護在中間。

“青影燈?你得了這樣寶物?”大長老貪婪的看向那盞青燈,傳言這是奉在佛陀身前的長明燈,燈影之下,無論幽冥鬼物,還是凡人仙術,俱不能入內。是件絕佳的防御法寶。

大長老心念一動,又祭出一樣法寶。蕭明哲臉色一變,驚呼道:“琉璃印!”

那法寶,果然是一枚琉璃制成的印章,閃著光芒。大長老露出幾分得意的神色,到:“琉璃印無堅不摧,蕭明哲,我倒是要看看,你的青影燈,攔不攔得住我的琉璃印!”

隨即,大長老念動發覺,琉璃印疏忽變大,朝那青影燈砸去!

第一下,青影燈紋絲不動!

第二下,青影燈中的火焰便開始細微晃動,燈光投下的那片影子,也變淡了少許。

第三下,那青影燈便被琉璃印磕出了一個缺口,燈影晃動,籠罩著葉言的那片陰影,即刻要消失了!

大長老獰笑一聲,凝聚心力,那琉璃印瞬間變大百倍,朝葉言天靈蓋砸去。

葉言愣愣地看著那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短短一生的諸般景象在眼前閃過,他歎了口氣,閉目等死。

“葉言!!”

他突然聽聞一聲悲號,預想之中的劇痛並未到來。葉言恍惚睜開眼,邊看到那靛藍色的身影擋在自己身前。

蕭明哲噴出一口血來,墨劍悲鳴,抵在琉璃印前。

“蕭師兄……你!”葉言呆滯地看向蕭明哲,他印象中自己與這位師兄交往不深,卻不知為何,這人願為他做到如此地步。

蕭明哲緩緩轉身,沖葉言展顏一笑。他本是極少言笑之人,此刻的笑容便如冰雪初融,說不出的奪目。他輕聲道:“葉師弟,你大概不知,我傾慕你已久。”

葉言大腦裡一片空白,不曾想過是這個答案。他入門以來,與這位沉默寡言的師兄少有交集,僅在師門劍會上見過幾次。卻未曾想到,這人竟然一直在暗中注視他,愛慕他,關照他,最後用情至深,能為他做到如此地步。

“我傾慕於你,但你一心在陸師弟身上。我雖神傷,卻也沒有一絲怨恨,只盼你二人能白頭偕老。”蕭明哲緩緩道來,“後來我閉關修煉,卻不想他竟懷著禽獸心思!如此,我便不能任你陷入著泥潭之中。”

葉言沉默著,看著蕭明哲蒼白的臉頰,心知他已受了極重的內傷,恐怕再無回天之力。

“只是……咳咳……”蕭明哲又咳出兩口血來,“今日……我只能護你到這般地步了。”

“是我無能。”

“蕭師兄!你……!”葉言想上前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蕭明哲,只是他渾身無力,竟然連這樣的動作,也做不到。

“葉師弟……望你能……順利離開。”蕭明哲最後看了葉言一眼,便轉過身,目光炯炯,盯著不遠處的大長老。

“麟玉。”蕭明哲輕聲喚起佩劍的名字,“隨我去吧。”

墨劍繞著主人轉了一圈,發出陣陣悲鳴。

蕭明哲一口心血噴在墨劍之上,倏忽間劍光如電,刺向大長老的心髒要害。這一擊凝聚了他畢生修為和心頭之血,饒是大長老有無數法寶護身,竟也無法躲過。

金玉相擊,掀起漫天煙塵。

半晌後,煙塵散盡。青影燈在葉言頭頂轉了兩圈,當地一聲落在地上。

法隨身滅。

葉言無助地抬頭,蕭明哲的身軀還擋在他身前。只是當他試圖伸手去碰那人的衣角的時候,那人的身軀,便如煙塵,在他眼前湮滅了。

“蕭師兄……”葉言喃喃自語道,“蕭師兄啊……”

煙塵散盡。

“蕭明哲!蕭明哲!哈哈哈哈,你雖厲害,但一定想不到我修行了化身之法,借此躲過你的致命一擊吧!!”

不遠處傳來一陣狂笑,葉言抬眸看去,煙塵之中,大長老的身影猶自站立。

“哼,不過你也好生厲害,最後還是毀去了我半生修為。”大長老停下笑聲,又咬牙切齒地說道。最後他緩緩看向葉言,眼中閃過淫|邪的光芒,道:“不過,有你這天生爐鼎體質在,縱使只能用上幾日,也是好的。”

言下之意,便是要強|奸了葉言,吸取他體內的精元和靈氣,直到葉言身死!

葉言此時面色平靜,原本如死灰一般的心,竟又在這一夜漸漸跳動起來。原來這世間不是人人都待他如物件,原來就在他身側,還有人對他懷著如此濃烈的愛意。葉言靈台一片清靈,這一年來的不甘、憤怒和屈辱,在蕭明哲那番情深意切的告白中都已化消弭。

他看著眼前化身禽獸的大長老,沒有一絲退卻,反而緩緩凝集一絲真元。

大長老知他修為盡失,便從未將他放在眼裡,此時將葉言撲到在地,掏出下|身那物件,便要放入葉言雙股之間那處秘境。

葉言合上雙眼,蕭明哲死前最後的笑容又在他眼前閃現。他在心中默念道:蕭師兄,葉言無能,只能拉上這人,與你一同陪葬了。

隨即,他運起那天魔解|體的法子,自毀丹田,靈力暴|動,身體炸裂開來,與身上這人,同歸於盡。

劇痛之下,葉言還保有一點意識,朦朧間他默默發誓:

蕭明哲,若有來世,必不負你。

2重生

葉言仿佛墜入一片迷蒙的夢境之中,夢境之中是粘稠的黑暗,唯有一人溫暖的氣息在他身側。

“蕭師兄?”他囈語般說著,在夢境中看到一雙明亮的黑瞳。

“阿葉!阿葉!醒醒啊!”

葉言猛地睜開眼,即刻被眼前放大的一張臉龐嚇了一跳,反射性地一拳砸在那張蠢臉上。那人痛呼一聲,捂著眼睛退開,頗有幾分委屈地說道:“阿葉,你干嘛打我?”

“阿葉”這個久遠而熟悉的稱呼喚起了葉言塵封的記憶,會這麼叫他的,只有他少年時代的好友,周自雪。這人曾與他一同拜入素華派門下,後來兩人分離,葉言卻是不知周自雪最後去了何處,只是想必他必有一份造化了。

他不敢置信地打量眼前的少年,這人皮膚黝黑,本來還算英俊的面孔因為葉言的傑作掛上了黑眼圈,顯出三分滑稽來。他無辜地看向葉言,不知葉言為何突然向他發難。

葉言看了許久,對於周自雪的容貌他以無太多印象,不過最終他還是從這人身上找出三分周自雪的痕跡——他依稀記得周自雪有個外號叫周大頭,這人的頭……確實還是比較大的。

“周大頭?”他試探性地問道。

“是我啊。”大頭少年大大咧咧的點點頭,說道,“今日要去集上,你不記得了?”

眼前的景象透著三分古怪,葉言按下心中的疑惑,問道:“去集上?今日是初三?”

“是啊是啊!阿葉你不是還采了好多藥草?”周自雪看著他,突然擔憂地沖上來摸了摸他的額頭,說道,“阿葉你怎麼了?是不是病了?”

葉言下意識地想躲,即刻又按捺下沖動,任由周自雪的手覆在他額頭上。

鄉村少年的掌心溫暖,雖然有些粗糙,確不像那些衣冠禽獸,稍一觸碰就讓他惡心反胃。

“沒發燒啊。”周自雪說道,一雙星子一樣的黑眸看著葉言,“阿葉,你要是不舒服,我就自己去吧?你好好休息啊?”

葉言沉默著,依稀回想起來了。這是他十五歲的時候,采了三天草藥,約好和周自雪一塊兒到集市上去擺攤。他和周自雪都是孤兒,在葉家村裡吃千家米穿萬家衣長大,只是葉家村不過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村子,村民大多也不富裕,豐年拉扯一下兩個孤兒便罷,一到了如這年一樣的荒年,他和周自雪只能自己出去挖草藥,賺點錢。

“不用了。”葉言翻身下床,確信自己的身量已經縮回了十五歲的時候,還是少年纖細的體型。可見他正是回到了十五歲之時。

若換了旁人經歷這一遭事,難免驚疑不定。只是葉言本是修仙之人,精靈鬼怪之事也見識過不少。更何況他曾經歷了一年的劫難,心志早已不是常人可比,此番只覺慶幸。

也不知是上天眷顧,還是別有機緣,他已重回十五歲,那些讓他追悔莫及的事情都還未發生,他還有機會重新來過!

想到這裡,葉言暗暗咬了咬牙,該算的帳,他必定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至於該報的恩……葉言眼神一暖,暗道,蕭師兄,這一次,必不負你。

他思量許多,周自雪又擔心起來,伸手在他眼前連連晃動,問道:“阿葉?阿葉??”

“啊,我沒事。”葉言回過神來,笑道,“我們去看看草藥吧。”

周自雪愣愣地看著他,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說:“阿葉……我怎麼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了?”

葉言心裡一跳。他自知現在的自己和真正十五歲時的自己性格差距不是一般地大。他十五歲時,可不是“涉世未深”四字可以形容,那可以根正苗紅的一只小白兔,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那種。

不過他到底換了個裡子,心念一轉笑道:“周自雪,我與你說,昨夜裡我做了個夢,夢裡見了仙人。”

“仙人?”周自雪是個一根筋,縱然本能有些覺得奇怪,葉言一把話題岔開,他便順著葉言的思路往下,再不記得先前說過什麼了。

“是啊,是個劍仙。”葉言搖頭晃腦,說的頭頭是道,“他御劍而來,乘風而去,揮灑間斬了一頭異獸。那異獸頭生雙角,兩眼異色,四蹄踏雪,端是好生厲害,卻被那人一劍砍斷了角,又一劍直擊心髒。好生厲害!”

他編著編著,不知為何想起了蕭明哲。他那位師兄,總是一身靛藍的衣袍,背負一柄墨劍,眉目俊朗,端的是人上之人。

周自雪未曾聽過這樣的故事,眼睛都直了,追問道:“然後呢?”

“嗯?然後?”葉言被他問起,頓了頓,攤開手說道,“然後我就醒了,連那人的臉都沒看到。”

“不過,”葉言眼珠一轉,說道,“周自雪,你想不想修仙?”

“我自然是想的啊。”周自雪說道,“只是,像我們這樣的孤兒,又能到哪裡去修仙?”

中土之上,無數靈山福地,修仙門派更數不勝數。在這幾年大路上戰亂紛紛,有錢人家,都傾向於將子嗣送入修仙門派,不求其飛仙,只求庇佑,延年益壽。故而不少門派明碼標價,只要給錢,便能拜入門派,成為外門弟子。

像葉言和周自雪這樣的,自然給不起這筆不菲的學費,故而周自雪有此一問。

葉言心下有了計較,笑道:“自雪,你可知道這世上有‘仙市’一說?”

周自雪茫然地看著他。

葉言想了想,緩緩道來:“這世間修仙門派奇多,最出名的卻不過九大門派。世人有雲‘海上三福地,西蜀三奇門,中原三仙山’,就是指的這九大門派。”

“這些門派都是修仙門派中的大家,自然不屑收那拜山的費用。每年三月,九大門派都有弟子在大路上各大城市設下集會,選拔凡人中資質出色之人,收為弟子。”葉言說道,“這是俗稱的仙市,我們倒是不妨去試試。”

周自雪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像他們這樣的孤兒,若要謀個出路,無非是科舉、習武兩條老路,只是葉家村中既無教頭,也無教書先生,他們若是想要有所成就,實在是難上加難。現下葉言提出第三條路,修仙,如何不讓他心動?那個少年沒有過御劍乘風的夢想?那個少年心中,沒有一腔熱血?

不過他想了想說道:“不過阿葉,那仙市在什麼地方舉行?”

“我知道,最近的一次就在一月後,在明州城裡。”葉言想了想,他十五歲時那場仙會,確實在明州城中舉行。只是那時他已被人“騙”進素華門下,不過聽師兄弟提起而已。

“明州啊。”周自雪盤算了起來,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來回的路費便要不少錢,若是選不上,又要耽誤了農時……”

“不會選不上的。”葉言打斷了他的話,拍著胸脯保證。

他自己的是天生的靈體,又是爐鼎之體,實在是各門各派爭著要的天資絕佳的弟子。而周自雪呢,他印象中雖然資質一般,但也不至於被人趕出來。

周自雪被他插話,呆呆地點了點頭,說道:“好吧,可是阿葉,我們沒那麼多錢啊!”

提到這個,葉言的臉也垮了下來。他和周自雪兩人在屋子裡翻箱倒櫃,連鞋底也沒放過,最後翻出了一兩碎銀子,銅錢數枚,離去明州的路費,實在是差的十萬八千裡。

葉言望著這點兒家產,欲哭無淚。他上輩子並非從仙市入門,而是半道上被大長老看上帶走的。這一世,他自然不想再走老路。但是眼下……實在是囊中羞澀。

周自雪倒是很樂觀,說道:“我們兩人,去明州的路費大概要三十兩銀子,從現在起,我們多挖些草藥,少吃肉,過個一年半載,也攢出來了!”

“不行!”葉言猛地說道,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仙市三年一開,若是錯過了這一次,難道要等下個三年?而且每次仙市的地點都不一樣,下個三年,他還不知道仙市在在那個角落舉行呢!

周自雪嚇了一跳,說道:“阿葉?”

葉言抓了抓頭發沖他吼道:“你不明白!”

“啥?”周自雪看著葉言憂愁的樣子,想了想說道,“阿葉……你就這麼想去嗎?”

葉言深吸一口氣,看著他,道:“自雪,你不明白……這對我很重要。”

他說的真摯,周自雪也沉默了,好半天才說道:“要不……我那裡還有那根簪子……若是當了……”

葉言心中一跳。他是知道周自雪那點家底的。他手裡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一根白玉簪,是他娘前死前留下,給他娶媳婦的。看周自雪的意思,確是想把那簪子當了,給他籌路資!

他知道周自雪個性簡單,卻從未想到他會如此真心待他。這麼想著,他在心中更加唾棄起上一世的自己,不僅辜負了蕭師兄的一片真心,竟然也和幼時好友疏遠了。蕭明哲和周自雪,哪一個不比那個禽獸子弟要好?他腦子裡到底長了多大洞,才能將貪婪看做真心?

此時葉言也冷靜下來,說道:“那簪子我不能要。總之,這件事先放放,我們先去把今天的草藥賣了吧。”

3靈草

葉言如此一說,周自雪自然也無不可。兩人出了屋,外頭的竹簍裡擺著的都是昨天他們采來的藥草。

葉言歎了口氣,在竹簍裡挑挑揀揀起來。他們兩個都是不識藥性的,挖藥草也不過是聽了村中老人的指點,倒是有一大半是雜草和野菜。以前他們不懂,只能將這些草藥一股腦都拿到市集上,讓人挑選。不過現在,葉言倒是動了三分心思。

“阿葉?”周自雪疑惑地問道。

“我挑一挑,裡頭好多都是雜草,背到集市上也沒用。”葉言頭也沒回,說道。

要是葉家村後頭的那個小山包是做靈山就好了。葉言怨念著,把一堆雜草挑了出來。他上輩子修行的木行功法,自然識得草藥。不過葉家村後頭那個土包,稱作是“山”也未免有些抬舉了,能長出些活血止痛的藥材就不錯了。

嗯,這個也是,葉片狹小,紋絡不清,長得一副蔫了吧唧的樣子,又是不知道哪裡來的野草。葉言無聊地看著手裡的葉子,想到,長得倒是和一種靈草挺像的,但是和紋草都是三葉的,哪來的兩葉和紋草?

他不甘心地將手裡頭的草葉翻來覆去,一副咬牙切齒,跟它過不去的模樣,看的周自雪心頭一跳:阿葉這該不會是中了邪了吧?

葉言當然不曾中邪,他不過是無奈罷了。和紋草是一種常見的靈草,稍微有靈氣一點的山中都能生長,三葉細小,上有雲紋,是一種煉丹的基礎材料,能調和不同材料的屬性,融合天地靈氣,需求量大,故而修真之人,也常有向凡人采購的。

他手頭這個呢,雖然樣子和和紋草長得挺像的,但是頂上只有雙葉,只怕是不知哪裡長出來的野草罷了。

“咦?”葉言驚呼一聲,死死地盯著手裡的草藥。

“怎麼了?”周自雪湊過去,只見那株蔫黃的藥草的莖上,冒出一點點綠尖。

他不明白其中緣由,疑惑地看向葉言。

葉言卻是手都抖了起來,這一點綠尖,莫不是和紋草還沒發出來的第三片葉子?他猛地轉向周自雪,揪著他的衣襟吼道:“周大頭,你在哪采的這藥草?!”

“咳咳咳咳!”周自雪被他扯著領子,一時呼吸不順,咳了一陣,方才委屈的看著他,道,“怎麼連你也叫我周大頭啊?”

“……”

葉言白了他一眼說道:“快告訴我你從拿采的這東西,你告訴我,我就不叫了。”

“……”周自雪無語的看著他,說道,“阿葉,你倒是……先放開我啊。”

葉言尷尬地摸了摸腦袋,退後一步,放開周自雪,沖他努努嘴,說:“帶路。”

周自雪雖然摸不著頭腦,但他自幼和葉言交好,對葉言不曾有分毫懷疑,當下在前頭帶路,將葉言帶到葉家村後頭的山包腳下,說道:“山陰處有個水潭,上次……我就是在那邊采到這藥草的。”

葉言點頭,跟在他身後,一路走來,他的神色也越發古怪起來。

這山裡頭……分明有一股靈氣!須知天地靈氣雖遍布世間,卻是分布不勻。除非靈山福地,很難有靈氣能凝聚起來,讓人能察覺到。

葉言心中多了三分謹慎。上輩子,他可從不知道葉家村後頭有一座靈山啊!而且,若是葉家村真能背靠靈山,村中居民應該都能長命百歲,田地莊稼,也該年年豐收,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饑一頓飽一頓的過活。

倒是在前頭帶路的周自雪,絲毫沒有察覺周遭環境變化,自顧自地說道:“前幾天我不小心迷路,就找到了那個地方。裡頭長著好些草藥,我不認識,就隨便采了些帶了回來。喏,你看。”

說著,他指向一片水潭。

潭水清澈,如同明鏡,倒影天光雲影。葉言走過去,掬起一把潭水,心下確定,此處確實有靈氣溢出。

再看潭邊,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水潭旁,長了一地的和紋草!三葉靈草鋪在地上,葉如碧玉,紋絡清晰,都是品相極好的。而且,這裡的和紋草,不僅品相好,而且多!多的他一眼都看不到邊!

在葉言眼中,綠油油的靈草都變成了白花花的銀子。這都是錢啊!有了這筆錢,他就能去找師兄了!

他又驚又喜,咧嘴一笑,卻只能做出一個如同鬼哭的表情,嚇了旁邊的周自雪一跳,連忙問道:“阿葉?”

“周大頭!我們能去明州了!”葉言猛地跳起來,抱著周自雪喊道,“哈哈,哈哈哈!”

周自雪也是欣喜的,只不過他對葉言的稱呼更加敏感,委屈地看著他:“……說好了不叫我周大頭的……”

他的眼神如同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類,搖著尾巴看著葉言。

“……”葉言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後踏了一步。哪知他不曾想過自己身後就是一個水潭,這一腳踏空,腳下一個踉蹌,跌進了水潭。

“!阿葉!”周自雪沖上前去拉他,剛抓住葉言的手,便感到從他手上傳來一股大力,將他也拽進水潭。

平靜無波的水潭中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一股吸力自水潭底部傳來,將兩人卷入其中。雖然兩人都識水性,但這潭水冰冷,仿佛要將人血脈都凍結一般,讓人手腳僵硬,動彈不得。潭中漩渦亦是厲害,如同異獸,將兩人吸入其中。兩個少年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緊彼此,避免被潭水分散。

葉言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這水潭如此厲害,分明是有極厲害的修士,在其中加持了禁制!水潭底下恐怕別有洞天,他們貿然闖入,怕是被當成了入侵者,凶多吉少了。

難道我再活一回,竟要交代在這裡?葉言心中升起三分絕望,即刻又有了十分狠意,我想做的事還一件未作,蕭師兄也還未見到,怎可就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念及此,腦海裡便多了幾分清明,當下拉起周自雪,朝那水潭底部潛去。周自雪此時意識已是一片混沌,被葉言拉扯著,往水潭深處去了。

說不得,賭一回罷。葉言一邊下潛,一邊在心中默默祈禱。他斷定這禁制只在湖面起作用,湖底若真是一處洞府,想必是安全的。

潭水冰冷刺骨,他費力地擺動手腳。周自雪在他身後,勉力跟著,已有三分體力不支了。他默不作聲地返回,抓著周自雪,扯著他一道往下。

也不知潛了多久,外頭的光線都照不進來了,葉言也已經麻木了。他四肢早已沒了知覺,不過憑著一口氣,仍不放棄罷了。

突然間他眼前一亮,身側寒冷的潭水盡數褪去,雙腳也陡然踩在實地。葉言心下大定,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潭水底下,當真別有洞天!

葉言抬頭一看,在他頭頂有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珠子,泛著柔光。他認得這珠子,是一件仙家法器,名喚避水珠,大多為米粒大小,帶在身上便可自由在水中穿行。而拳頭大小的避水珠,他上一輩子也從未見過。

“周大頭,快看!這裡可是真正的仙人洞府了!”他興奮地大叫,在水底手舞足蹈。

周自雪沒有回應。

葉言心中疑惑,回頭望去,卻只見那黝黑的鄉村少年,已倒在地上,面色蒼白,嘴唇青紫,人事不知。

“周自雪?!周自雪!!”葉言嚇了一跳,撲過去按住周自雪的脈搏,心中一沉。

他幼時的好友,一同長大的玩伴,一心待他的少年,此時躺在地上,已是進氣少出氣多,竟有幾分生機斷絕之相。

葉言怔怔地看著周自雪,心道:他自己尚且一事無成,難道要先斷送一條人命嗎?

他多少也知道周自雪的境況。此處被人設下厲害的禁制,他們二人沒有修為,故而沒有觸動那些厲害殺招,唯獨觸發了水潭中的漩渦。那漩渦之中,靈力沖撞,足以讓普通人斃命。他自己無事,卻是體質特殊了。

天地靈氣散布世間,卻不是常人能吸納的。故而常人修仙,除了有靈根能感應天地靈氣外,第一步便是洗筋伐髓,拓寬筋脈,使筋脈能容納天地靈氣。而葉言體質特殊,他是天生的木靈體,自出生起身體便能自發地吸收天地靈氣,將其轉化為木氣,故而此地靈力沖撞,對他影響不大。

但周自雪不同,他是普通人,資質一般,更沒有“靈體”這種得天獨厚的優勢,身體卻是承受不住靈氣沖撞的。他在潭水中,被靈氣入體,恐怕已經損傷經脈,傷及根本了。

葉言心中悔恨,若不是他一時不慎,必不會連累周自雪。

只是事已至此,他便是現在跪下給周自雪磕一萬個頭,他也無法醒來,唯一之法,便是探一探這處洞府,若是洞府中有些靈丹妙藥,倒還有微渺的希望,能救得周自雪一條性命。

至於其中會有多少凶險,葉言卻不想去管了。當真算起來,一日前他才害了蕭師兄,若是此時又害了周自雪,他恐怕會愧疚余生。

想通此節,葉言不再猶豫,向那避水珠下的洞府走去。

4靈潭洞府

葉言借著避水珠散發出的一點幽光,摸索地向那水下洞府走去。那避水珠分開了一片潭水,在碧波中為葉言指引方向,將他領到一處洞穴之前。

葉言剛剛來到穴口,便吃了一驚,心中暗道:好驚人的靈氣。

從洞穴之內,源源不斷地靈氣湧出,但又似乎被什麼法陣阻礙,靈氣在穴口打了個旋後,又重新灌入穴內。先前那水潭內的漩渦,多半便是這股靈氣外洩,在水潭中旋轉所成。

葉言心中又多了三分驚疑不定。他對陣法認識不深,卻也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陣法,強行扭轉靈氣流動的方向,將靈氣引為己用。修真之人雖都喜愛靈氣充裕之所,卻從未有人能以法術強行蓄積靈氣。由此可見,這洞府的主人,不僅修為極高,更有非凡的魄力。

葉言暗自咋舌,定了定神,踏入這處洞府。

只是他想象中的殺機並未襲來,反倒是周遭的靈氣流轉,一股勃勃生機撲面而來,令人神清氣爽。葉言吃了一驚,不知為何。

一般的仙家洞府,洞府主人都將設下重重禁制,避免外人闖入。但此處不同,洞府主人對入侵者,似乎沒有設下嚴苛的禁制。

有一種可能,便是洞府主人已經死去,法隨身滅,禁制消失。但是此處禁錮靈氣的法陣仍在運轉,潭面上的禁制似乎也在完好的運行,卻又不知為何了。

葉言一邊在心中盤算,一邊向洞穴內探索。

這洞穴之內,竟然別有洞天,空氣干燥,不帶一絲濕氣,反而有一股令人神清氣爽的靈氣環繞,不知洞穴之中,到底有何靈物坐鎮了。

只是洞穴內一片漆黑,連避水珠的那點柔光都已不見,葉言摸黑走了數百步後,才依稀看見了一點光芒。他心念一動,更加謹慎,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靠近那光源。

他原猜想此處或許是洞府核心,有厲害的防御法陣也說不定,卻沒想到此地並無殺機,反而是驟然出現在他眼前的景象將他震懾,讓他一時無法動彈。

此處,在水潭底下的洞穴之內,竟然被人種植了一大片靈草!他先前所見之光,都是靈草身上散發出的靈氣匯聚成的微光。這些微光又凝聚在一道,才成了剛剛讓他瞧見的光源。

葉言兩輩子加起來,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靈草!

靈草生長不易,栽培更是艱難,偏偏靈草又是修真之人不可缺少的材料,故而諸多修仙門派中,若有一派能有一方自己的藥草園,便是值得四處炫耀之事。

便連葉言原先的師門,中土三仙山中的素華派,也不過在門內有一處藥園,出產靈草。葉言並未去過那藥園,但料想其規模,與這水底秘境中的藥草園,也是差不多的。

他心中思忖,水潭邊生長的那一大片和紋草,也是因為此種靈氣的緣故了。和紋草是最低階的靈草,只要有靈氣,便能蔓延生長。水潭邊的和紋草品相上佳,綿延成片,也是因為此中靈氣精純的緣故了。

驚愕過後,便是狂喜。葉言見到這片靈草,心中已是大定,心知周自雪此番不僅有救了,恐怕還能得到極大的好處。

常人修仙,首先便是要有靈根,能感受到天地靈氣,第二步便是用靈藥洗筋伐髓,將不能容納靈氣的身體改造成得以修仙的體質,而葉言這樣從出生便能吸納天地靈氣的體質是特例。周自雪,便是因為身體不能容納靈氣,才會在漩渦之中,因為靈氣沖撞而昏迷。

這傷若要解救並不困難,只需有修真之人將他體內的靈氣驅逐出去,周自雪便能醒來。只是葉言雖知道這法子,但他現在並未步入仙途,故而也無法施行這法子。

靈氣入體,時間久了,便會傷及根本,輕則重傷,變成一輩子無法下地的廢人,重則身死。是以葉言如此擔心周自雪的境況。

不過眼下,他又有了第二個法子。此地既然生有如此眾多的靈草,他只需尋得一種,讓周自雪服下,以靈草的藥性改造他的體質,使他的身體能承受靈氣便可。常人不能容納靈氣,便是因為經脈纖細,經不起靈氣沖撞。只要有法子將經脈拓寬,這些外來的靈氣便能在經脈中順暢流動,不會傷及主人。

思量至此,葉言心中已有七分把握,如今剩下的不過去挑選一種靈草。他印象中能替人洗筋伐髓的靈草不少,此時只需選一種性情溫和平正的即可。

他在靈草之中,此地靈氣濃郁,讓他身心舒暢。只是待他挑選靈草之時,眉間不免多了幾分憂慮。

此處靈草不少,但他識得的,能替周自雪洗筋伐髓的,卻只有一樣——冰葉蓮。這靈草形如蓮花,有碗口大小,他的蓮子便有洗筋伐髓的功效,只是藥性太過霸道,需要與別的草藥一同練成丹藥後,才可服下。

但是此時他也顧不了許多了!周自雪還在外頭,他在這洞府內多耽擱一分,周自雪便危險一分。周自雪待他真誠,他又如何能眼見他身死?況且,今日若他就不回周自雪這一條性命,此事便將成為他修仙途中的一道心魔,隨時可能爆發。

打定主意後,葉言又陷入了另一個難題。他手頭並無合適的工具,摘取蓮子。這蓮子有個特性,入手即化,只能用玉器承載。而葉言現在一個農家少年,身上哪來的玉器?

“要是有合適的工具就好了。”他皺起眉頭,低聲說道。

下一刻,一柄玉鏟,一個玉匣,便出現在他眼前。

“!”葉言詫異地看向這兩件玉器,玉匣玉鏟,都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制成,其中蘊含靈氣,是采摘這蓮子的最好物件。

他來不及細想,握住那玉鏟,便開始采集蓮子。碗口大小的蓮花中只有三顆蓮子,葉言想了想,只取其一,並未動剩下的蓮子。

此地終究是他人洞府,他貿然闖入,已是不敬。現在更偷采了主人家的靈草,雖是為了救人,這行為終究不妥。故而他只取了必要的蓮子,其余靈草靈藥,雖然珍貴,畢竟非他所有,故而不再多取。

他得了蓮子,便一路飛奔,返回洞穴之前,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周自雪,將蓮子喂入他口中。

能做的事他都做了,接下來,便要看周自雪的造化了。

葉言歎了口氣,放下玉匣,在一旁守著周自雪。這件事雖不是他的過錯,終歸是因為他的緣故,才讓周自雪陷入這般境地,他不禁生出了三分感慨。

原先他是個凡事忍讓,處處不爭的翩翩君子,上輩子卻落得被人褻玩的境地,不知是不是性格使然呢?

他搖了搖頭,眼神一凜。既然上天眷顧,讓他重來一遭,那那些他原先“不爭”的事物,這一輩子,便都要爭一爭了。

此時,躺在地上的周自雪突然動了動,噴出一口鮮血。

即刻,一股濃郁的天地靈氣從他體內迸發,周自雪臉上顯露出極痛苦的神色,卻是靈草功效,在強行為他改造身體。

葉言在一旁,為他捏了一把汗。索性半晌之後,靈氣散去,周自雪臉上,也恢復了正常的申請。葉言心中寬慰,正要喚醒他,卻從水底湧現一股升力,將兩人往上推去!

葉言嚇了一跳,還來不及反應,便被水流卷起,猛地一下送上岸邊。

“咳咳咳……咳咳咳……”他趴在水潭邊的草地上,猛地咳嗽了一陣,才緩過勁來,去看周自雪。

周自雪此時終於緩緩醒來,他一臉茫然地看向葉言,問道:“阿葉,阿葉?”

見他清醒,葉言心中一寬,總算是放下了心頭的一件大事。他看著周自雪,開始緩緩解釋先前發生的一切。周自雪雖有疑惑,但葉言隨便拿了個“書上見過”的理由搪塞後,也不再懷疑有他。

葉言暗道僥幸,這也是周自雪,才會聽他胡扯,否則,哪有人會相信他那套“書上看來”的鬼話?

“總之你平安無事就好,這一會也算是另有機緣,因禍得福了。”葉言笑道,拍了拍周自雪肩膀。

周自雪對這件事毫無自覺,微微皺眉應了一聲:“哦。”

葉言苦笑,讓周自雪這麼個鄉村少年明白今日之事對他有多大影響,恐怕不是此刻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不過他隨即想到另一件事,拉著周自雪朝水潭方向,沖著虛空中拜了拜。

“不知哪位前輩再次建立洞府,葉言貿然闖入,實是無心之過,摘取靈草之事,也只為救人。前輩府中事物,雖一絲一毫,亦不敢取。前輩寬宏大量,不曾計較,葉言便再次謝過前輩,若有機緣,定當登門道謝。”

葉言清了清嗓子,沖那無人之處高聲喊道,隨即有對著那處拜了拜,才算松了口氣。

雖然他仍對這潭底洞府有著濃郁的好奇心,但現在卻不是深究此事的時機,他拉著周自雪轉身,指著一片和紋草說道:“自雪,我們今年去明州的路費,都落在這些草藥身上了!”

“我在書上見過這些草藥,都是那些修仙之人用的!賣了他們,我們就有錢,能去明州了!”

周自雪那一根筋的性格,本就被葉言帶著跑,此時順著他的思路往下,也欣然道:“既然如此,阿葉,我們今年就能去明州參加那個……那個……”

“仙市。”葉言重重地說道,眼睛裡都閃著光。

5明州仙市

三月十七,明州。

明州也是中土之上一座商業重鎮,更逢仙市,城中熙熙攘攘,盡是來自五湖四海之人,既有衣著富麗的商客,也有攜刀帶劍的江湖人,更有不少錦衣公子,攜家帶口,沖著城中仙市而來。

葉言與周自雪,也混跡在人群中。他們好不容易湊齊了來明州的路費,一路車馬勞頓,趕在仙市結束之前,到了明州。

三年一度的仙市,每次只開三天。三天過後,便要等下個三年了。況且有些修仙門派,並非每次仙市都會前來招收門徒,葉言也不知三年之後,他原先的師門,素華派是否還會參加仙市。故而他對這一次的仙市,志在必得。

“阿葉?”周自雪拉了拉葉言,將葉言從走神中拉回現實,說道,“你說的那個仙市……到底在哪兒?”

明州繁華,他們又對此地不熟,故而周自雪有此一問。

葉言想了想,笑道:“自雪,你看。”

“明州繁華,近日這路上,卻有三種人。”葉言一邊說,一邊看向路邊。

“第一種,是往來的客商。”他指向路邊一位風塵僕僕的中年男人,道,“明州是商業重鎮,每日來往的商旅不計其數,但他們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葉言頓了頓,看了看路邊的一位彪形大漢,說道:“第二種,是習武之人。我們來的路上,不是見了許多攜刀帶劍的武人嗎?據傳明州城內近日正在舉行武林大會,各地的習武人士,都奔赴明州。這一種,也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剩下的那一種,便是那些穿金帶玉,錦衣華服的貴公子。”葉言笑道,看向路邊的紅衣少年,道,“這些人,等閒不會在外頭閒逛。現在出現在明州,自然是和我們有著一樣的目的——仙市。”

中土之上連年戰亂,不少有錢人家,都傾向於將子嗣送去靈山修仙,以圖平安。

周自雪一臉佩服的看向葉言,撓了撓頭說道:“還是阿葉聰明。”

葉言被他哽了一下,老實說這並非什麼高明的推理,只有周自雪這樣的人才會得出“他很聰明”的結論了。他尷尬地笑笑,說道:“好了好了,我們正好跟著那個小公子,去尋那仙市吧!”

周自雪點點頭,兩人便在混跡在人流之中,遠遠的跟著那紅衣少年。不消多時,兩人便找到了那明州城中的仙市。那仙市設在明州城內的校場上,那處天空上靈光四射,由不得人看不見。

當空更有人御劍而行,亦有人祭出法寶,甚至有靈寵於空中盤旋,五色靈光環繞,好不惹眼。

周自雪到底是少年心性,看見這般景象,不由得呆愣在那兒,看的眼睛都直了。

“自雪?回神!”葉言猛地推了他一把,說道,“那便是仙市。”

周自雪猶自不知在思考些什麼,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看向葉言,問道:“阿葉,你說,那些先人,為啥要到這地方來收徒啊?”

“嗯?”

“仙人,仙人不是應該都是不吃米飯,在天上飛的那種嗎?他們為啥,看得起我們這些凡人?”周自雪撓撓頭,納悶道。

葉言聞之失笑,說道:“自雪,你說的那些,應該是真正的仙人吧。”

周自雪不明所以,盯著他,等著下文。

“真正的仙人,居於仙界,自然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凡人的。”葉言想了想,說道,“但是呢,在此地招收門徒的,不過是一些修真門派。中土之上,修真門派大大小小,不計其數。修為不到,便不能辟谷,故而門中大多數人,還是要柴米油鹽的過活的。有些小門派,沒有正當營生,只好每年來招些門徒,靠一筆不菲的拜山費來支撐。”

“搞了半天,這些人都是來騙我們銀子的?”周自雪不滿地說道,看向葉言。

“也不全是。”葉言說道,“名門正派,多半不屑為之。他們參與這仙市,都是為了挑選適宜修仙的好苗子。近年來中土之上,靈氣漸微,有靈根,資質好的人越來越少,故而這些大派也要放下身段,到凡人中來選徒了。”

他這話說的,便是眼下各大門派的窘境。如今中土之上,大多修仙門派,都遭遇著一種後繼無人的狀態。老一輩的弟子遭遇關卡,新一代的弟子卻無出色之人。是以本來只有幾個小門派參加的仙市,近年來規模越來越大。

“好了不多說了,再磨嘰下去天要黑了。”葉言拉了拉周自雪,兩人一起往那校場出走去。

他們雖看不見,但在這校場之外,便有一層禁制。這層禁制,唯有有靈根,能感應天地靈氣之人才能穿過。若無靈根,便會被禁制攔下,不得入內。須知修仙之路,簡單來說,便是感應天地靈氣,然後將靈氣納入體內,化為己用的過程。若無法感應靈氣,那便是沒有仙緣了。

校場之外便有不少人,剛想踏入校場,便被一股大力推出,跌的頭青臉腫,還不甘心,繼續以身試法。也有進不去的,眼淚汪汪地看著校場之內,不知是不是想求裡頭的仙人大發慈悲,網開一面,放他進去。

葉言和周自雪,自然都沒這個煩惱。只是他二人衣著樸素,來到校場前時,便收獲了不少奚落的目光。

“連個鄉巴佬,也想求仙?”

“是啊是啊,我看那京城的王公子都沒能進去,就這兩位……”

還有不少人,出口成髒,污言穢語不堪入耳。葉言心境不同,對此毫不在乎。而周自雪是個二愣子,甚至根本聽不出這些人話語中的嘲諷,自然也是神色不變。

況且,葉言心中有數,以他和周自雪被靈藥改造後的體質,都是不可多得好苗子,說不定一進去便被人搶著要。自然,這種打臉的事情,外面這些連門都踏不進去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但這世上,偏偏就有人,你不打他臉,他偏偏把臉伸過來,讓你打。

葉言面前突然出現一道紅影,竟然是此前他們二人“跟蹤”的紅衣少年。這少年一副貴家公子模樣,一臉傲氣,不屑地看了兩人一眼,說:“你二人,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後,是想做什麼?”

周自雪剛想辯解兩句,被葉言攔下。葉言沖那紅衣少年笑笑,說道:“這位公子,我們兄弟二人來參加者仙市,恰好與您同路罷了,您看?”

他這話雖說的有禮,但眼裡滿是促狹的笑意,不覺觸怒了那小公子。

“哼!”這紅衣公子一副袖,仰起臉,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一副鼻子翹到天上去的模樣,道,“就憑你們?怕是連這第一道禁制都過不去吧!”

“小公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吧。”葉言眼裡湧現出濃濃的笑意,說道,“您倒是說說看,為什麼我就過不去這禁制了?”

“那還用說?兩個鄉巴佬,還妄想修仙?這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紅衣少年還未發話,他身後的隨從已經開口。那紅衣少年也一臉認同的神色,可見他雖說不出這些市井之語,心中還是頗贊同的。

葉言平靜地看向他,心中暗道,又是一個想歪的。

修仙之路,本是不看出身,只要有仙緣,加之勤勉,終有一日能有所成就。但世間總有凡俗之人,將一切與世俗的身份掛鉤,誤以為仙人便該出身富貴,螻蟻賤民中,便不該有資格步入仙道,可謂謬誤。

更何況,以葉言上一世的見聞,能在艱苦的修仙途中有所成就的,大多都是那些出自貧家的少年。真正的富家子弟,多半都受不了山中艱苦修行,半途敗下陣來。

他依稀記得,蕭明哲蕭師兄,也是出身貧寒,而後來他成為門中第一人,不知羨煞多少富家少年。

想到這裡,葉言歎了口氣,拉過周自雪,說道:“走吧自雪,無需多言。”

“哦。”周自雪點點頭,他本來對這些事就沒什麼概念,跟在葉言身後便向那校場內走過去。

他二人觸動禁制,便如同往平靜的湖水中投入了兩枚石子,引動了一片漣漪。

角落裡一藍衣人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眼中透出玩味地光芒,對他身邊的白衣女子說道:“師妹,可算來了兩個好苗子。”

“可不是。”那白衣女子笑道,“我們在這呆了三日,我都快煩死了,今日……倒是見了個好胚子。”

“天生的爐鼎體,多少年沒見過了。”藍衣人笑道,緊盯著剛剛踏入校場的葉言,說道,“若是將他帶回去……獻給掌門……”

“掌門恐怕會將他視作掌心之寶吧!”白衣女子掩口輕笑,同樣打量著葉言,又掃了一眼周自雪,說道,“要我說……他旁邊那人,也是不錯的。”

“哦?不過是個天生靈體,這般資質,師妹也見得多了吧?”藍衣人饒有興趣地問道。

“那少年,似乎不是天生靈體。像是服用了某種靈藥,才成了如今的體質。”白衣女子娓娓道來,“若我沒猜錯,他曾服用了那珍稀的冰葉蓮的蓮子,若能將他帶來,以他血為材料,卻能煉出不少丹藥啊……”

“是嗎,那邊一並帶來吧。”藍衣人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個閃身攔在葉言身前,笑道:“兩位小兄弟,可對我們星象教有興趣?”

葉言一愣,頗為警惕地看向藍衣人一眼。正待說些拒絕的話,卻被一人的聲音打斷。

“星象教不過三流門派,門中多以爐鼎之法練功,修行邪術。”

聲音清朗,字字清晰。葉言腦中一片空白,一時竟脫口而出:“蕭師兄!”

6師兄

葉言猛地回過頭去,他身後,果有一人,一身白衣,背負長劍,眉目俊朗,人如利劍,渾身上下,更有一股凜然劍意。

正是蕭明哲。他那個沉默寡言,卻又用情至深的師兄。

葉言看著蕭明哲的身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覺腦中一片空白,眼前竟有些模糊。

他如此震驚,卻不知蕭明哲心中,同樣震撼。饒是他心性沉穩,此時也差點驚呼出聲。

葉言!

上輩子他暗戀了一輩子的小師弟,此時竟又出現在他眼前。

不錯,那日他狙殺大長老不成,最後以身隕劍,卻並未因此魂歸天地,反而重回到葉言初入師門那一年。在蕭明哲尚來不及感慨時,他便立下決心,這一世,必不能讓葉言重蹈覆轍,他傾盡全力,也將護得葉言一世周全。

蕭明哲原先的設想,是不讓葉言重入仙途,就在凡俗之間,娶妻生子,平安喜樂,度過一生。

他知道葉言上輩子會拜入素華門下,純屬巧合。那年仙會,負責此事的大長老離開明州後,心血來潮到葉家村轉了一圈,隨後便帶回了這個有爐鼎體質的少年,直接將他收入自己門下。故而這一次,他自像師門請命,隨同大長老一道來了明州。

今日是仙會最後一日,大長老一心修道,對這些事物最不上心,加上有蕭明哲前後照應,便放心讓他一人再此,自己一人先行帶著幾名孩童回山了。

陰差陽錯,便讓蕭明哲,重新撞上了葉言。

眼見那面容俊秀的少年又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眼前,蕭明哲心中激動,便連握劍的手也在微微顫抖。自葉言踏入校場,他便留意到了自己昔日的小師弟。只是蕭明哲原先的心思是將他遠遠推離這個漩渦,便悄然隱匿起來,並未露面。

直到星象教的藍衣人出現在葉言和周自雪兩人身前,蕭明哲才不得已現身。

星象教此人,蕭明哲卻也識得。那藍衣弟子名喚孫文樂,是星象教二代弟子中出類拔萃之人。只是這星象教,雖有個霸氣的名字,卻不過是個末流的小門派。門人多修行采補之術,這人多半也是看中了葉言的爐鼎體質,方才出面,想要招攬葉言。蕭明哲如何能見自己心上之人再度落入泥潭?故而他突然現身,毫不客氣的指出了那孫文樂的用心。

也是因他心神不寧,故而並未注意到葉言脫口而出的那一聲“蕭師兄”。

藍衣人心下不快,面上卻仍帶著微笑,看向蕭明哲,溫文爾雅地說道:“這位……可是素華派那位執劍長老門下高徒?”

“在下蕭明哲。”蕭明哲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這人對葉言不懷好意,自然而然被他劃入敵人的范疇裡。

“蕭道友。在下孫文樂,這位是我的師妹魚雲溪。”藍衣人對蕭明哲做了個揖,笑道,“蕭道友此言差矣,我星象教雖不入流,但采補之術,還是不屑為之的。不過我門中之人,大多修行雙修之術,卻是不差。只是雙方你情我願,哪裡談得上采補?這位小兄弟,求仙途中無邊寂寞,如有美人在側,豈不妙哉?”

“花言巧語。”蕭明哲抿起唇,寒聲道。他語種隱隱帶了三分怒氣,卻讓孫文樂摸不著頭腦了。

他們星象教,雖說確實是不入流的小門派,但好歹還被勉強劃在正道的范圍內,故而還能列席仙會。他倒也知道,像素華派這樣的中土修仙名門,門下弟子,多半是看不起他們的。在他料想中,蕭明哲不過是看他們不順眼,上來諷刺兩句,卻不想此人卻是真真正正地動怒了。

孫文樂狐疑地看了蕭明哲一眼,又轉向葉言,心中猜疑不定。葉言確實是修仙的好苗子,但是素華派家大業大,想必也不缺這麼一個有資質的啊?莫非跟他們一樣,是看上了人家的爐鼎體質?

他的猜想也算合情合理,畢竟,他想破腦袋也猜不到葉言和蕭明哲之間的那一層糾葛。

“蕭道友,此事屬實,非是我花言巧語。”孫文樂笑瞇瞇地說道,看向葉言,“況且,到底是到我們星象教來,還是到你們素華派去,都得看這位小兄弟的意思不是?”

此後他又一番苦口婆心,盡講些星象教的好話,無非是想唬得葉言到他們那兒去。孫文樂巧舌如簧,若換了一個真正的小白,怕是便要跟著他走了。只是葉言上一世經歷種種,哪會不知他們星象教打得是什麼主意?故而絲毫不為所動,他只是定定地看向蕭明哲,恐怕連孫文樂說了些什麼,都沒聽到耳朵裡去。

蕭明哲深吸一口氣,看向葉言與周自雪,道:“你二人資質不凡,拜入素華門下,定有作為。”

他不善言辭,若是要拉人,也只能想出這樣的說辭,故而心下頗有幾分擔憂。

蕭明哲心中雖不想葉言重新走上上輩子的老路,但如果葉言執意要修仙,當然是呆在他眼皮底下,比呆在那不知道來路的小門派要好的多。

殊不知葉言等的便是他這句話,立時笑道:“我自然願意拜入素華門下。”隨即他拉了拉周自雪,沖那個二愣子使了個顏色。

“我跟著阿葉。”周自雪撓撓頭,說道。他絲毫不知道葉言心裡的小算盤,但他對修仙一事本無執念,對這些門派都全無了解,不過蕭明哲一身正氣,看著卻比那油頭滑腦的孫文樂靠譜許多。

孫文樂皺了皺眉,這也算他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們一個末流門派,和素華派這樣的名門搶人,搶不過是常事。他也不好說什麼,搖了搖頭,退了回去。

然後,這邊的蕭明哲,看向葉言,又有些犯難了。

他思量片刻,才說道:“你二人……先隨我回山吧。”

五日仙會,負責此事的大長老早已帶著挑選過的一批孩童先一步回山,讓蕭明哲留在此處不過是為了照拂大家面子,並不指望仙會最後一日,還能有什麼好苗子出現,葉言的出現,完全是個異數。

葉言聽得他此言,眼裡滿是歡欣。這數月來他思量許多,心底已有種種計劃,只是這些計劃,首先都要他能拜入素華門下,才能實現。對他而言,這一世,求仙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能跟在師兄身邊。現在機緣巧合,居然是師兄來到山下仙市,他自然滿心歡喜。本以為要回到素華山上,才能有機會和師兄接觸,但是現在……師兄總要送他們回山吧!

這一路上長路漫漫,他們之間能發生點什麼,還說不定。

他知道蕭明哲在門中身份特殊,有了蕭師兄的這句話,他和周自雪此刻,便算是半個素華派的弟子了!

“是,蕭師兄。”葉言笑盈盈的看著蕭明哲,這句師兄叫的極為順口,讓蕭明哲心中一動。

這是他的小師弟啊,這一世,便再不能讓他被人欺凌。

蕭明哲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你二人,姓甚名甚?”

“我叫葉言,”葉言笑道,指了指周自雪,說道,“這是周自雪。”

蕭明哲聞言,也細細打量起周自雪來。他先前只顧著注意葉言,並未在意周自雪。此時看來,這鄉村少年身上隱隱透出一股靈氣,竟也是絕佳的修仙材料。

更難得的是,這少年心性淳樸,性情耿直,是練劍的好坯子。他與葉言交好,想必日後也能在修仙路上,為其護持。

不知不覺中,周自雪頭上,就被蕭明哲打上了“師弟的保鏢”的印記。

隨後蕭明哲正色道:“你二人均有仙緣,只是資質如何,我不敢再次妄下定論。你們先隨我回山,由門中長老,再做定論。”

他看向葉言,心中已有打算。

葉言喜笑顏開,心中一塊大石落定。更加之見到了蕭明哲,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抓了抓頭發,只能在一旁干笑。倒是周自雪,還有幾分茫然,看向葉言,問道:“阿葉,我們這就算,就算入門了?”

“不然。”蕭明哲緩緩搖頭,帶著兩人往外走,一路說道,“素華派中,有外門、內門之分。外門弟子,只能修習基本功法,唯有通過師門試煉,方能進入內門,正式拜師修煉。故而未進內門之前,你等二人不得自稱素華弟子。”

他說的這些,葉言心中也清楚,連連點頭。素華派為中土名門,不但有內外門之分,內門中更有不同派系。就他所知,門內在掌門之下,共有六位長老,分別收徒。像蕭明哲,便是門內執劍長老門下收徒。至於他自己,上一世則拜在大長老門下。不過這一世,他卻要細細思量,再決定自己的去處了。

反正他這般資質,不愁沒人要。

蕭明哲看向兩人,見周自雪臉上仍是一片茫然之色,便溫言道:“無需擔心,素華派為中土名門,即便是外門弟子,也不會遭人欺凌,師門亦不會虧待他們。即便資質不夠,無法踏入仙途,呆在外門,也是一生衣食無憂。”

“哦。”周自雪老老實實的點點頭,露出三分放心的表情來。

他對修仙,並沒有葉言那樣的執念。對他而言,吃好睡好,三餐溫飽,才是人生中首要考慮的事情。如果素華派有這樣的福利待遇,對他而言,也不失是一個好去處。

他們這頭氣氛融洽,那邊的孫文樂和他那白衣師妹魚雲溪,卻是動了別的心思。

“素華派竟出來和我們搶人,也真是奇事。”魚雲溪幽幽歎了口氣,說道。

孫文樂微微皺眉,道:“怕是也看上那少年的爐鼎體質了吧?據說素華派的大長老癡迷修道……只怕……”

魚雲溪搖搖頭,道:“師兄,勿要妄言。”

孫文樂一凜,點點頭道:“師妹說的是。”

“不過,那爐鼎少年我們雖搶不來,但他旁邊那個呆子,倒是可以試一試。”魚雲溪將目光轉向周自雪,眼裡流露出貪婪的神色,“他體內有那冰葉蓮子,於我和師兄,都是大補之物啊。”

孫文樂也轉向周自雪,若有所思地說道:“師妹說的是。”

7夜襲

蕭明哲並不知這兩人的齷齪心思,故而帶著葉言及周自雪兩人離開後,便現在明州城內找了一處客店,讓兩人住下。

他身上並未攜帶神行千裡的法寶,若只有他一人,便可御劍而行,須臾返回素華山。只是現在帶上這兩人,便只能走陸路,回山的時間,說不得要被耽擱數月。

他思忖片刻,便決定以玉簡傳訊,告知師門。不過他並未提及葉言的爐鼎體質,只說尋到兩個根骨極佳的少年,自己帶著這兩人,稍後回山。

等做完這一切,蕭明哲才略略放心,回去看葉言與周自雪兩人的情況。

葉言已重新梳洗一番,換上了蕭明哲為他們准備的新衣。一襲布袍,卻越發地襯得他肌膚白皙,面容清俊。他見了蕭明哲,便笑著朝他打招呼,露出兩個酒窩,分外可愛。

“蕭師兄。”葉言看向蕭明哲,喊道,“多謝了。”

蕭明哲微微皺眉,搖了搖頭,說道:“無需道謝。另外,你們二人還未入門,不需喚我師兄。”

“提前叫了,也沒關系吧?”葉言扁扁嘴,作出一副委屈的神情。他剛沐浴過,漂亮的黑眸裡還沾著些許水汽,看起來分外惹人憐愛。

“……!”蕭明哲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葉言這幅表情對他的殺傷力實在太大,他原本想說的話一下子都被他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蕭明哲歎了口氣,微微偏過頭,道:“……你隨意就好。”

“是,蕭師兄。”葉言彎起眼睛,笑著答道。

“……周自雪呢?”蕭明哲轉了個話題,問道。

“他呀,大概出去逛了吧?”葉言笑道,“自雪從沒來過這樣的大城鎮,今天又有明州城的廟會,想必他自個兒出去了吧。”

蕭明哲並未起疑,點點頭道:“可曾用晚膳?”

“還沒呢。”葉言看向蕭明哲,“師兄和我一起?聽說明州城內有一道風味小吃,名叫梅花落,四方聞名。師兄不想嘗嘗?”

“……”蕭明哲對上葉言期待的眼神,竟提不起半分拒絕的心思,無奈地歎了口氣,道,“罷了,就隨你到廟會上去看看吧。”

“多謝師兄了!”葉言歡欣雀躍,拉著蕭明哲便往外走。他也是真的餓了,到了廟會上,便直奔那賣甜食的小攤,不一會捧回了兩塊梅花狀的糕點,遞到蕭明哲跟前。

“師兄,給。”葉言笑著,將用油紙包好的“梅花落”遞給師兄,自己則用手抓了另一塊,一口咬了下去。

那“梅花落”,做成五瓣梅的形狀,更似有幽香撲鼻,端是惹人喜愛。更妙的是,這糕點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回味悠長。葉言本就是個愛吃甜食的主,三口兩口便將自己手上那塊糕點吞下肚中。

蕭明哲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樣,心底有一道暖流,緩緩流過。他將自己手上的油紙包遞了過去,說道:“給。慢點吃。”

“唔嗯……!”葉言吞下了口中最後一口糕點,抬頭笑著看著蕭明哲,“謝謝師兄!”

他如同小動物般的申請讓蕭明哲心中一暖,更堅定了護他一生一世的決心。他卻不知此時,葉言也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

他的蕭師兄,這樣溫柔體貼的蕭師兄,這一次,他必不能辜負他。

這兩人各懷心思,竟一時無話。

良久,蕭明哲突然說道:“我們在廟會上逛了許久,為何不見周自雪?”

葉言猛然醒悟,他和師兄在廟會上瞎逛了小半個時辰,卻從未見過周自雪。他只知周自雪傍晚時突然出門,卻並未追問他前往何處。至於推測他去逛廟會,也不過是葉言的猜想罷了。

現在想來,這猜想大大的不妥。以周自雪的性格,即便想要出門逛廟會,也絕不會一聲不響就離開客店。此時仍不見周自雪,怕是出事了。

“不好。”葉言低呼一聲,看向蕭明哲,“周自雪他,怕是出事了!”

“嗯?”蕭明哲疑惑地看向葉言。在他的印象中,周自雪不過一個普通農家少年,在明州也無仇怨,想來沒有危險。故而他大半注意力都放在葉言身上,不曾在意此人。

葉言心念一轉,立刻明白過來。明州仙市,不少修道之人都聚集在此,怕是其中有人,看上了周自雪曾經服下的那枚冰葉蓮子了!

冰葉蓮子乃是十分珍稀的靈草,雖被周自雪服下,周自雪卻沒能力煉化其中靈氣,故而若有人以他為爐鼎,還是能從他的精血中提煉出冰葉蓮子的精華——這對修真之人,是大補之物。

葉言連忙向蕭明哲說明此事,面露焦急。蕭明哲聽罷,鎖緊眉頭,到:“怕是星象教那兩人。星象教中便有這等功法,他們二人剛好修行水屬功法,冰葉蓮子於他們大有裨益。”

葉言腦中閃過今天早上那藍衣人看向周自雪的眼神,兩相印證,果然察覺出他們的不軌之心。只是此時,恐怕為時已晚。

“事不宜遲,我先送你返回客店,再去尋人。”蕭明哲即刻下了決斷。固然那名為周自雪的少年很是無辜,但對他而言,還是保護葉言的安全更為重要。

“我和師兄一道吧。”葉言心中有愧,說到底,周自雪有今日一劫,都是由他而起。現在叫他放任不管,他心中如何過意的去?

“胡鬧。”蕭明哲低斥到,“你非修行之人,和我一道有何助益?反倒會傷及自身。”

他話音未落,明州城西北角,突然暴起一道湛藍的靈光!

“在那邊!”葉言高呼一聲,率先一步,朝那光芒射出處跑去。蕭明哲雖然眉頭鎖的更緊了,卻也只能無奈跟在他身邊,將一塊符篆放在葉言手心,低聲道:“危急時刻,捏碎此物,可保你性命無憂。”

葉言也不跟他客氣,點頭稱是。那符篆入手溫潤,隱隱有靈氣溢出,卻是不可多得的上品符篆。只是不知上書何物,葉言對符篆一術沒有研究,也看不出來著符篆的功效。

用腳走過去,終究太慢。蕭明哲一把摟起葉言,捏起御風訣,閃身朝靈光迸射處趕去。

行至一半,一道藍影在兩人面前一閃,攔住兩人去路。

“兩位,良辰美景,可是要去作甚?”攔在二人身前的,正是那星象教的藍衣弟子孫文樂。他微笑著站在兩人身前,右手背在身後,不知在作何准備。

蕭明哲眼神一凜,他現下還帶著一個自保都困難的葉言,並不打算和此人廢話。

“麟玉!”他低呼一聲,空中即刻響起一道破空之聲。一道黑影轉瞬既至,攻向孫文樂面門。

“!!”孫文樂也不曾料到蕭明哲這般果斷,一言不發便動起手來。他匆匆凝聚靈力在身前結成三層結界,卻未曾稍微阻攔白光前進的勢頭,嚇的他渾身冷汗,連忙喊了個“疾”字,疏忽退出百丈。

黑影未曾追擊,清鳴一聲,停在蕭明哲身前。

葉言此時方才看清,那道白光,卻是一柄玉劍。他依稀記得,蕭師兄的佩劍名喚“麟玉”,是用整塊麒麟墨玉雕琢而成,玉上有天生的麒麟紋路,隱含著一股煞氣,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通靈之劍。

麟玉劍蟄伏在主人身側,只待主人一聲令下,便取敵人性命!

“周自雪人在哪?”蕭明哲擋在葉言身前,厲聲問道。

“他呀,大概在和我師妹共赴巫山雲雨吧。”孫文樂輕描淡寫地說道,“倒是蕭道友,此時闖進去,打攪別人好事,可是不對啊。”

孫文樂又看了葉言一眼,說道:“別怪我話多,蕭道友啊,你身邊那個少年是個天生的爐鼎體質。你得了他一人,也該滿足了。就別和我兄妹二人,搶那呆子了。冰葉蓮子對你這劍修也沒什麼用處,你又何苦和我們撕破臉呢?”

“無恥。”蕭明哲冷冷回了一句,心念一動,麟玉感應到主人心中的殺念,興奮地顫動起來。

“嘖,真不講道理。”孫文樂撇了撇嘴,掐了個法決,先下手為強,招來一道水龍,直襲向蕭明哲。

蕭明哲握著麟玉,身形不動,一劍劈向水龍。

那聲勢浩蕩的水龍,竟抵不上他一劍之威,被生生地劈散了!

孫文樂臉色一變,才知道這蕭明哲,遠沒有他心想的那般好對付。他本以為蕭明哲既與他們兄妹二人一同到這仙市上來,修為也該與他二人相同,不過二階修士罷了。那層料想蕭明哲不過因為葉言之事才請命下山,如今修為已在三階之上,遠遠超出他二人。

修仙之人,要經七重劫難方能成仙。故而人們常籠統的用度過幾次天劫來推算修士修為,又因“劫”字不討好,故取諧音,以“一階”“二階”修士稱呼。同階修士,尚可一較高下,若是修為階級都不同,卻是沒什麼好打的了,除非用上天魔解體之類同歸於盡的法子,必定是修為高者勝出。

正在此時,從街角跑出一名衣著狼狽的少年。這少年上身不著片縷,下半身也只有一片破布稍加遮掩,卻正是那失蹤的周自雪。

“阿葉!”周自雪遠遠見了葉言,便高聲呼救,“這裡……這裡有個奇怪的女人!要我與他做些奇怪的事……”

“你這混小子!”他身後即刻閃出一道白影,卻是那白衣女子魚雲溪。只是著女子發簪散亂,衣著凌亂,更是一副恨不得將周自雪活活吞下的表情。

她以幻術誘出周自雪,將他引到此處,正欲和他行那魚水之歡,趁機采納周自雪體內的靈氣,卻不料周自雪突然從幻術中醒來,無論如何不肯與她做那事,還打了她一拳,跑了出來!

如此羞辱,叫她如何放得下?她心中憤恨,出手便再不留情,兩袖揮出,如同利劍,便要將周自雪斬於手下!

“叮叮”兩聲,卻是蕭明哲以心念驅使飛劍,割裂了白衣女子的袖子,救下周自雪。

“啊,多謝!”周自雪楞楞地看向蕭明哲,半晌才說出幾個字。

魚雲溪一擊不得,含恨退開,目光怨毒地看向周自雪,不知籌劃著什麼陰險的後招。蕭明哲微微皺眉,身形一動,將周自雪拉了過來。

便在他離開的這一瞬間,孫文樂捏了個法決,虛空中即刻穿了一股吸力,將蕭明哲身後的葉言,拉入懷中。

8回山

“阿葉!”

“葉言!”

兩人俱是驚呼出聲,藍衣人則露出幾分得意的笑容,道:“蕭道友,若你一定要把那呆子帶走,就用這個爐鼎來換,如何?”

“你放下阿葉,我跟你走吧。”周自雪雖不明白這兩人到底要他去做些什麼,但眼見葉言身處險地,他想都沒想便許下承諾。

“那便好。”孫文樂大笑起來,看向旁邊的魚雲溪,道,“師妹,你看,總需拿了人的軟肋,我們才好做事。”

“師兄教訓的是。”魚雲溪也收斂了神情,攏了攏頭發,重新變作一副端莊賢淑的模樣,向孫文樂行了一禮。

這兩人都將葉言視作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於他們毫無威脅。

但是葉言,這一輩子已經立下決心不做小白兔了,更何況,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他心中一片清明,孫文樂從未將他放在眼裡,也未對他起防備之心,故而除了將他摟在懷中,並未用別的法術禁錮他的行動,也未檢查他身上是否有攜帶寶物,可謂是疏忽大意。

而葉言手上,還捏著蕭明哲給他的那塊符篆。

符篆乃是法術行家,用靈墨將法陣繪制在玉簡上,並像玉中注入靈力封存。此後,只需捏碎符篆,就可處觸發其中法術,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使用。

葉言此時便在琢磨,蕭明哲遞給他的這塊符篆,到底封存了什麼法術。他於符篆一術實在不精通,故而只能憑邏輯推理一番。

若是隱身、瞬移之類的逃命法術,他現在捏碎了便能解開今日困境。不過瞧蕭師兄的神情,似乎這塊符篆不是這類法術,否則他也不會露出這般焦心的表情。

——旁人或許無法從蕭明哲那張面癱臉上察覺出他的神情變化,但是葉言偏偏就有這個自信,能從師兄眼底,讀出他的情緒。

若不是逃命法術,那就是可以護他周全的保命法術了。葉言心中這樣想著,抬眼看向了蕭明哲。

蕭明哲亦看向他,不知在想寫什麼。

葉言心中一動,對蕭明哲眨了眨眼。

蕭明哲眼神微變,微微點了點頭。

他二人在此眉目傳情,孫文樂卻看向蕭明哲,道:“蕭道友,你看,如何?”

他說這話的時候,二指抵在葉言喉間,竟是起了三分殺機。

只是他尚未有所動作,他便被一股駭人的殺意籠罩,殺意如劍,凌厲地抵在他喉間,只消他動動手指,便將他斬殺在地。

那殺氣的來源,分明便是蕭明哲。

孫文樂大驚失色,他料想蕭明哲不過修為高些,實戰經驗未必有他們豐富。只是這股有如實質的殺意推翻了他的結論。即便是修道之人,也非要自屍山血海中走來,才能鑄就一身殺機,若是閉門造車,蒙頭修煉,最終也不過是個花架子罷了。

“疾!”

劍光一閃,墨劍如龍,直撲向孫文樂丹田要害。蕭明哲竟是不顧葉言,要將此人斬殺於此!

孫文樂手忙腳亂地把葉言往前一丟,爐鼎雖好,只是若他丹田被廢,也是無福消受的。

與此同時,葉言捏碎了符篆,一道光壁自他身側升起,稍稍阻礙了那劍光。墨劍被這一層光壁稍稍阻礙,便在蕭明哲的意念下稍稍轉彎,錯過葉言,直擊身後的孫文樂。

他來不及躲避,被墨劍正中左肩,釘在他身後的磚牆上。

此時,葉言身前的光壁,才“嘩啦”一聲,碎成數片。

蕭明哲上前一步,將葉言拉入懷中。直到葉言完好無損地回到他的領域之中,他才松了口氣,盯著葉言,問道:“可曾受傷?”

“沒有。”葉言被蕭明哲灼人的目光看的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自己手心裡也捏了把汗。

那符篆中封存的是一道三階防御法術,於葉言脫困無益,不過倒是可以稍稍阻礙蕭明哲那一劍之勢。故而蕭明哲敢不顧葉言安危,一劍擊向孫文樂丹田,逼得他不得不放開葉言防御。只是他若不調整劍勢,必將將葉言也擊殺。

而葉言捏碎符篆,稍微阻礙劍勢,便為蕭明哲迎來一分從容調整的機會。有這麼一分機會,蕭明哲便調轉長劍,擊穿了藍衣人肩膀。

剛才的情形十分驚險,若他再晚半刻捏碎符篆,他便要被蕭明哲一劍貫穿;同樣,若是蕭明哲的劍勢再早半分,他也沒辦法在站在這裡了。

此刻這一切恰到好處,說不得,是兩人天生的默契。

“師兄!”魚雲溪發出一聲淒厲地呼聲,撲向藍衣人,待得查看了那人的傷勢後,她抬眼看向蕭明哲,神情怨毒,“蕭明哲!你我無冤無仇,你何苦下此毒手,廢我師兄一條手臂?”

蕭明哲微微皺眉,按他本來的想法,是毀壞孫文樂的丹田,從此斷其修道之路。在他看來,如此心術不正之人,即便日後修為能有所成,也難保不成為一方禍害,還不如此時將他扼殺在萌芽之時。

只是他終究有所顧慮,未下殺手,只以劍氣擊穿了藍衣人的肩膀。至於劍氣入體,損壞了孫文樂手臂的經脈,那只能怪他修為不夠,並非蕭明哲有意為之。

蕭明哲搖搖頭,此時葉言已經安全回來,他無意與這人再多糾纏,便從懷中掏出一物,說道:“道友傷勢,非我所願。此處是我派療傷靈藥歸元散,兩位且拿去吧。”

魚雲溪不為所動,恨恨地盯著他,道:“蕭明哲,你記著,此事沒玩”

蕭明哲心中升起三分怒意,此時分明由這兩人貪欲而起,險些另葉言身陷險境,最後竟還要怪到他們頭上,實在是不講道理。

“什麼有完沒完的。”葉言看不下去了,出演嘲諷,“兩位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賴賬賴到我們頭上來了?虧你們還是修道中人,一點氣度沒有?”

魚雲溪還想說些什麼,被孫文樂打斷。

“師妹,暫且罷了。”孫文樂緩緩搖頭,說道,“先行療傷。”

“好,師兄你等著,我必然替你……”魚雲溪轉向她的師兄,點點頭,扶著他離開。

等到兩人身影完全消失,蕭明哲才放下心來,轉向身後的兩人,說道:“回去吧。鬧了一夜,你們也該休息了。”

“是,師兄。”葉言笑瞇瞇地點點頭,心中說不出的高興。他發現,他的蕭師兄不僅一如既往的帥氣,更和自己有三分心有靈犀,想必他日後的計劃展開,要順利很多。

但他身邊的周自雪完全不這樣想,他摸了摸頭,有些為難地看向蕭明哲,說道:“蕭,蕭師兄,我,我……對不起。”

周自雪是個老實孩子,只覺得這一切都因他而起,若不是他粗心大意,也不會讓剛認識不久的師兄替他出頭,也不會讓一直以來的好朋友葉言差一點身陷險境。

他雖然修道之事不甚了解,但那兩人對葉言不懷好意,他還是能分辨的出的。

“不必。”蕭明哲搖搖頭,道,“此事錯不在你。再者,你雖未正式入門,也算是我素華門下弟子了。”

“素華門下弟子,必不能被旁人欺辱。”蕭明哲緩緩說道,“我既身為師兄,自然當為你出頭。”

他這番話落入葉言及周自雪兩人心中,各有不同的反響。

回客店的路上,周自雪悄悄拉著葉言,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這一路來第一次明確地表態:“阿葉,我想修仙。”

葉言心中一跳,饒有興趣地問他:“怎麼了?”

“我就是,我就是想,如果成為蕭師兄那樣的人,就不會被人欺負了吧?”周自雪看向蕭明哲的背影,喃喃自語道,“若是我能有用一些,阿娘也不必……”

葉言沉默了。老實說這一路上周自雪都是被他強拉過來的,他還真害怕周自雪心中其實並不願意和他一道走上這樣一條路。修仙之路不但寂寞,更加之步步殺機,並非人們想象的那麼好走。上一輩子他是少有地走的安穩了,最後還不是跌了個大跟頭,把自己都賠進去了。要是周自雪沒這個願望,他強迫人家走這條路,那也委實不妥。

不過周自雪這個理由也讓葉言心中感歎。他已經不記得周自雪的家世了,只記得這人並非和他一樣,生下來就被父母遺棄,變作孤兒。而周自雪的娘親死之前,他們孤兒寡母到底經歷了什麼,葉言也不清楚。

今天聽的周自雪這句話,想必,恐怕是令他難忘的一段回憶吧。

這一夜各人有各人的思緒,按下不表。次日,三人重新上路,奔赴素華山。

這一路再無變數,旬月過去,三人終於來到素華山腳下。

靈山蒼蒼,不見人蹤。葉言深吸一口氣,心道,我終於回來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蕭明哲,這一次,他便要站在這人身旁。

9登天

世人有雲,中土三仙山,便是指的隱藏在中土崇山峻嶺中的三大的修仙門派,素華派,梵音禪院及紫霞觀。近年來,素華派更隱隱有天下第一宗的勢頭。

素華派,便隱藏在延綿的素華山脈中。

此山為天地靈脈,青山杳杳,層層疊疊,山中松柏蒼郁,更有無數天材地寶,亦有無數凶獸猛禽。此山中靈氣充裕,是修仙之人不可多得的好去處。

素華派得天獨厚,便是在這山脈中壯大起來。

葉言上一世就知道,素華山脈之中有一道天門,乃整塊巨巖被人一分為二,中有狹縫可以通行。素華山以天門為界,分為內山外山。

外山為外門弟子平素修行、居住之所,亦有百姓在山下居住。偶爾有百姓上山,請求山中弟子幫忙驅趕一些低階妖獸或猛禽。故而外山常與外界相通,山中靈氣,也無內山濃郁。

至於內山,則是內門弟子修行之所。山中景象,與凡世不同,更有天河倒掛,星月不移的奇景,不可一言道盡。內山靈氣充裕,靈草靈獸,不一而足,乃是修行福地。山中更有門中長老聯手設下的結界,等閒人不得踏入山門。

此時葉言還是個未正式入門的弟子,自然只能呆在外山。蕭明哲帶著他與周自雪在山腳歇息一晚後,將兩人帶入素華山中。

山中景象各異,讓人看花了眼。葉言還好些,但周自雪確實是個貨真價實沒見過世面的,此時見了這般景象,險些癡迷其中。

蕭明哲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在前引路。

葉言陪周自雪看了一會兒山景後,就湊到師兄跟前,問道:“蕭師兄,你要帶我們去哪兒?”

“登天梯。”

“嗯?那是什麼地方?”葉言不明所以地看向蕭明哲,他上一世是直接被大長老帶入天門,故而不知道一般弟子入門前有哪些流程。

“到了便知。”蕭明哲冷淡地答道,不過他終歸放心不下葉言,補充了一句,“你好好積蓄體力吧。”

“??”葉言更是一頭霧水,不過很快,他就明白蕭明哲的意思了。

蕭明哲帶著他們在山中拐了又拐,終於停下,說道:“此處,便是素華山外山的山門。”

葉言和周自雪兩人止步。只見二人身前立著一塊石碑,碑上有人疾書“素華”二字,字字蒼虯,似乎更有一股奧妙之意蘊含期間,讓兩人一時看癡了。

“過了此處,便是素華派境地了。”蕭明哲說道,同時,往上一指,“你們,從此處上去吧。”

葉言看向蕭明哲所指的方向,臉色不免有些難看了。

蕭明哲身後,是一條筆直地登山小徑,用青石鋪成,一眼望不到盡頭,直入雲端。小徑旁亦有一塊石碑,上書“登天梯”三字。

他算是明白,蕭師兄剛剛的提醒是什麼意思了!

“阿葉,我們,是要從這裡爬上山去?”周自雪也轉過來,看著這條登山小徑,合不攏嘴,“這,不太可能爬得上去吧!”

蕭明哲負手站在一旁,絲毫沒有動手幫忙的意思。

以他的修為,以御風之術,帶著這兩個少年上山,本不是難事。只是若是他這樣做,便失了考驗的意味。

不錯,這條登山小徑,便是素華派,對門下弟子的第一道考核。

唯有能以一己之力爬上去的人,才有資格拜入素華門下!

“山路陡峭,你二人小心。”蕭明哲想了想說道,“若是入夜,仍未能上山,便作罷吧。”

言下之意,便是以天黑為限,若是兩人無法上山,就就此打道回府吧。

說完,蕭明哲轉身,再不看兩人。

葉言看著蕭明哲的背影,忍不住發問:“蕭師兄……你當年,也是這樣爬上去的?”

蕭明哲不曾轉身,微微點頭。

他的行為仿佛給葉言吃了定心丸。葉言拉著周自雪說道:“走吧。”

“啊?”

“既然蕭師兄能爬上去,我們也能。”葉言沖周自雪一笑,率先踏上石階。

登天?登天!他既然決定跟隨在師兄身邊,怎能連這第一道關卡都過不去呢?

葉言咬著牙,在石階上攀行。這段石階長久無人走過,青石上長滿青苔,滑膩難行。加之兩側除了幾道籐條,全無借力之物,攀登起來極為困難。

更令人崩潰的是,無論葉言爬了多久,他眼前的石階,仍有那麼長,直入雲端。仿佛他身前的路,沒有分毫縮短。

漸漸地,葉言也察覺出來了,這道登天梯,恐怕被加持過術法,永遠也爬不到頭。這是個簡單的障眼法,輔以建造之術,便能讓人一直在原地打轉,卻以為自己在步步高攀。他前世也是修道之人,這眼力還是有的。

若是換了旁人,得出這個結論,恐怕便會松懈。既然天梯爬不到盡頭,再往上爬有何意義?

但葉言不一樣。

他曾被至親之人背叛,作為爐鼎,被人用各種手段,整整折辱了接近一年。這一年間,只要他心志稍有松懈,便會崩潰發瘋。但是葉言沒有,上輩子他固然是朵小白花,卻也有著草木的韌勁,整整一年,在各種折磨之下,他依舊保持神智清醒,在最後關頭還能和那個禽獸大長老同歸於盡,足見心志堅定。

所以,爬個梯子這點阻撓,根本不會讓葉言退縮。

況且,他知道登天梯既然是個關卡,那必然有個盡頭,總不可能讓他們一直爬下去。

至於跟在他身後的周自雪,就沒有葉言那麼多花花心思了。

周自雪是個極為單純的人,他想要做一件事,便要一心一意將這件事做好。他認為這件事能做成,便要一直做到這件事成功為止。

他既然認定這梯子可以爬到頭,那邊一定要堅持到爬到頭為止。他自然看不出這梯子被人動了手腳,不過即使他知道了這件事,他也會一心一意地往上爬。

這是這兩人都不知道,看著這兩人不斷往上爬,跟在暗處保護他們的蕭明哲更是暗暗心驚。

他們並不清楚,登天梯雖然是素華派入門的第一道考驗,但這道考驗廢除很久了。多數外門弟子,也就是做個樣子爬個百十級,就會被帶入山中。

也就是說,蕭明哲那一番“爬不到頭就不回去”的言論,完全是他在睜眼說瞎話。

要是讓葉言知道這個真相,怕是他馬上就要從登天梯上掉下去了。在他心目中,蕭師兄是正人君子,言必信,行必果,從不做這種欺瞞之事。

當然,嚴格來講,蕭明哲沒騙人。至少在他入門的時候,登天梯這道考驗,是人人都要經歷的。而他之所以設下這麼一個難題給葉言,也是存心希望他退卻。

蕭明哲內心深處,並不希望這一世的葉言重涉天道。他害怕,他這個有著爐鼎之體的小師弟,會重蹈覆轍,落入跟上一世一樣的境地。

比起看著他深入泥潭而無力援手,看著他結婚生子,平安喜樂地度過一生,更能讓蕭明哲接受。故而蕭明哲曾下定決心,要將葉言推離這個漩渦。

但是,葉言的堅決超乎他的想象。

就如這登天梯,葉言已經爬了數千級台階,明明體力該到極限了,他仍咬著牙繼續,一步一步,往上爬。

葉言的堅持,不僅讓蕭明哲心驚,更驚動了素華山內的幾位長老。

登天梯上,每過一段,便有一道禁制。若有人攀過台階,便會觸動禁制,讓內山的諸位長老知曉。

此時,登天梯禁制被人觸動的消息,如風而走,便是連久隱不出的素華派掌門,也驚動了。

“這兩個孩子倒是好毅力,已經攀行過半了吧。”素華派掌門人唐子瑜,饒有興趣地從水鏡中打量著葉言和周自雪。

旁邊有一褐袍老者不滿地看向唐子瑜,說道:“掌門,蕭明哲這次也太亂來了吧?這兩個孩子都是絕佳的修仙材料,若是……”

“誒,大長老此言差矣。”唐子瑜嘴角噙著笑,擺了擺手,道,“寶劍鋒從磨礪來,蕭明哲此行雖然不妥,卻也極好地磨礪了這兩個孩子的性子。有此一關,他們日後的修仙之路,只會更加平順。你說是吧,雲燁師兄。”

“哼。”褐袍老者一拂袖,在一旁坐下,看向唐子瑜身旁的白衣男子。

“蕭明哲是你的弟子,行事素來穩妥,是吧?”唐子瑜微笑著看向白衣人,緩緩道來。

白衣人掃了他一眼,冷冷道:“無妨。”

“那便是了,對了,清河,去把明華長老叫來。這兩個孩子就快要不行了。”唐子瑜滿意地點點頭,笑盈盈地張羅起來。

他一聲令下,便有一名青衣弟子起身,匆匆向外行去。

與此同時,還在登天梯上苦苦前行的葉言,終於連意志力也熬到了極限,眼前一黑,握著蔓籐的手,也不自覺松開了。

如此,他的身體便也從石梯上滑落,最後落入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中去了。

10靈堂

素華山內,雲霧繚繞,煙水迷蒙。在此山中,有一小屋,坐落在槐樹之下,頗有三分山水寫意之風。

小屋外,一干長老環繞,在此等候。

蕭明哲站在諸位長老身後,帶著三分焦急的神色,不時看向小屋。

半響前,他奉掌門指令,將在登天梯上昏迷的葉言及周自雪兩人送來此處,直至此刻,他仍未能得知兩人消息。也不知諸位長老,打算怎麼安排這兩人的去處

他心中半是擔心,半是驚訝。驚訝的是葉言對入門一事的執著和他的毅力,登天梯蕭明哲自己也爬過,深知其中滋味。葉言能攀登過半,足見其毅力驚人。

然而更令蕭明哲擔心的是,經此一事,葉言已被諸位長老注意,說不定又會被那大長老看上他的爐鼎體質,重演前世悲劇。

思及此,蕭明哲暗暗咬牙,攢緊了拳,心道,若有可能,必不能讓大長老與葉言接觸。

正在此時,有一青年推門而出。這人雖然相貌平平,但天生有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氣質,身上更帶著一陣淡淡的草藥香味。他嘴角帶笑,神色平和。

素華派現任掌門人唐子瑜微笑著看向此人,道:“明華長老,如何?”

“無妨,不過心力耗盡罷了。”青年點點頭,說道,“我在室內點了安神香,再過兩三個時辰,他們便能轉醒。”

蕭明哲聽了此話,終於松了口氣。

“如此甚好。”唐子瑜點了點頭,轉向諸位長老,笑道,“好了諸位,那兩個孩子都沒事。”

他說話間,視線若有所思地掃過蕭明哲,神光內斂,仿佛要看穿藏在蕭明哲心底的秘密一般。

唐子瑜身側的大長老陸浩思也松了口氣,對唐子瑜說道:“掌門,這兩個孩子天資綽約,待的醒轉,便讓他們進入內山修煉吧。”

“欸,大長老不要著急。”唐子瑜擺擺手,笑道,“寶劍鋒從磨礪來,這兩個孩子雖是璞玉,也要經過打磨啊。”

“你說是吧,蕭明哲?”他饒有興趣地看向蕭明哲,指名道姓地問道。

蕭明哲心中一凜,他自知這件事做的不妥,便上前一步,道:“請掌門責罰。”

“罰你什麼?”唐子瑜還是一副笑瞇瞇的神情,任誰也猜不透他心中有何種考量,“你給我找來了這麼兩個好胚子,我謝你還來不及呢。”

“……”

蕭明哲只覺一陣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只從他腦後蔓延開來。

大長老陸浩思皺了皺眉,似是不滿唐子瑜的決定。

“你說是吧,雲燁師兄。”唐子瑜撫掌笑道,看向站在他身側的白衣人。

白衣人原先一直站在一側閉目養神,此時聽得唐子瑜問起,方才微微睜開雙眼,看向蕭明哲。他目光如劍,蕭明哲便如同沐浴在一片劍雨中,連皮膚都泛起微微的刺痛感。

“……師父。”蕭明哲低聲喚道。

白衣人看著他,說道:“你心中已有決議?”

“是。”

白衣人聽得他斬釘截鐵的答案,微微點頭,收回了目光,閉上眼站在一旁,便是“此事作罷”之意。

“雲燁師兄授業有方,就不需要我插手了。”唐子瑜見白衣人表態,笑著說道。

大長老陸浩思還想再爭取一下,便說道:“掌門,這兩人都是修煉的絕佳材料,呆在外門,平白浪費數年光陰,未免不妥。”

“話不是這樣說的,大長老。”唐子瑜道,“以他二人的資質,修煉速度遠非旁人可比。只是進境太快,根基不穩,將來也難成大器。倒不如讓他們呆在外門,磨礪心志,未來仙途才能平順啊。”

“好了,就這麼定了。蕭明哲,你待會就把他們送到山下靈堂中去吧。我會轉告靈堂掌事,讓他們留在外門苦修。”見陸浩思還要說些什麼,唐子瑜一合掌,下了決定,定下了葉言及周自雪兩人,未來幾年的去處。

“是。”蕭明哲應道,心中不免喜憂參半了起來。

他雖因葉言暫時未落入大長老魔掌而欣喜,卻也因為此時葉言便被大長老注意上而擔憂。他雖盡力不讓葉言踏入大長老的視線,但事與願違,未來還不知那人有什麼奸猾計策,引誘葉言上鉤。

一想到上輩子葉言便是因為與大長老之子相戀,最後落入他們父子二人聯手構造的陷阱之中,蕭明哲便心中一痛,暗自下定決心,這一世他粉身碎骨,也要避免同樣的慘劇。

但是葉言還在沉睡中,既不知道蕭明哲的這番用心良苦,更不知道他的未來幾年的去處,已經被這幾人三言兩語中定了下來。

他心力耗盡,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做了個好夢,方才轉醒。一醒來,便看見周自雪在他身旁,一臉無辜。

“周自雪?”他眨眨眼,翻身起來,打量著四周,問道,“這是哪兒?”

周自雪撓撓頭,說:“我也不知道,我醒過來,就在這了。”

這房間內除了兩張床,一張桌子,一扇窗,一扇門,便是空蕩蕩的四堵磚牆,沒有別的擺設。葉言皺了皺眉,起身推門出去。

“呀!!!”

他剛推門,便撞到了某人,引發一聲驚呼。隨後一陣香風飄來,一個溫軟的身體撞進他懷中。

“!!”

“你混蛋!”葉言還沒反應過來,跌入他懷中的那人便驚叫一聲,一躍退出數步,對他怒目而視。

直到此時,葉言才看清了這人是誰。卻是個嬌小玲瓏,面容甜美的少女。少女身著一身鵝黃長裙,益發襯得肌膚甚雪,明麗可愛。

“你這人,怎麼能占我便宜?!”少女橫眉看他,指著葉言罵道。

“……”葉言無語地看著她,這著實是冤枉了他。他不過推了一把門,誰又知道這少女剛好經過他們門外?至於占她便宜……葉言覺得,其實自己才是被占便宜的那個。

周自雪在葉言身後皺起眉頭,想替好友說兩句,被葉言攔下。葉言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躬身向這少女道:“是是,小子無知,沖撞了姑娘,還請姑娘不要見怪。”

少女臉上神色稍緩,別過臉去,哼了一聲,道:“這還差不多。”

“你們記好了,我叫姬語薇。”少女昂著頭,她比葉言稍矮一些,便這樣做來提高自己的氣勢,“我是這素華派中二長老的女兒,你叫什麼名字?”

素華派門規甚嚴,便是門中長老的子女,也許經過靈堂測試,資質足夠,才能進入內山修行。否則,便只能和普通弟子一樣,呆在外山,此後有機會,才能進入內山了。

不過這些天之驕子嬌女們,自小被各種靈藥洗禮,便是個中等資質,也能被改造成上等資質了。到不至於在這一關被刷下來。

“我叫葉言。”葉言笑道,“這個,是我的朋友,叫周自雪。”

“葉言。”少女輕聲重復這兩個字,點頭道,“我記住了。以後有事,便來找我,有我罩著你們,素華派上下,沒人敢欺負你們的!”

葉言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少女雖然有些刁蠻,卻單純的很,才兩句話便把自己的身家背景全部交代出來,就像個小妹妹一樣,惹人憐愛。

他還要說些什麼,卻突然被一人陰陽怪氣地打斷。

“姬師姐,這兩個人不過兩個鄉巴佬,想必不過下等資質,必定入不了內門,你不必跟他們廢話了。”

葉言眉毛一挑,朝聲音來源處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是一錦衣公子,劍眉星目,眼神裡卻透露出三分猥瑣,卻顯得他面向不佳了起來。

少女皺了皺眉,不耐地看向錦衣公子道:“薛茂,你怎麼又來了啊?”

“我不是見你無聊,過來陪你說說話?”錦衣公子堆起笑,討好地看向少女。隨即他換上一副不屑地神情,沖葉言說道:“鄉下小子,快走吧,別在這裡礙著姬師姐了。”

葉言神色微變,掃了一眼那名錦衣公子,發覺對方不過中下資質,便出言譏諷:“這位公子,你不過中下資質,恐怕也不能進入內門,侍奉姬姑娘左右吧?”

錦衣公子在家中便被人測過資質,確實是中下資質,難以進入內門。此時他被葉言戳到了痛處,立刻換上一副表情,怒目而視,道:“你這窮小子,能有什麼資質,恐怕是靠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方法才上了素華山來吧?”

葉言臉色一沉,心中陡然升起一陣怒火,一字一頓,緩緩道來:“我能到這素華山來來,自然說明我資質足夠修仙,並未用非常手段。大家素不相識,你何苦出言不遜?”

錦衣公子被他氣勢震住,卻不想在少女面前漏了怯,猶自嘴硬,道:“你說你沒用手段,就是沒用手段?我可是被大長老帶上山來的,大家都見著了。你呢——”

錦衣公子眼神一轉,猥瑣地笑了起來,說道:“我可親眼看見,你可是被一人抱著過來,誰知道你們在山腳下做了什麼?”

11靈堂之試

正在此時,一名黃衣大漢見他們兩人爭斗,不悅地過來,先是狠狠瞪了那錦衣公子一眼,說道:“薛茂,你又鬧事了?”

錦衣公子薛茂一見了這人就縮了,立即換上一副溫順無爭的面孔,干笑著說道:“羅掌事,沒事,沒事,我就和幾個師弟鬧著玩呢,你說是吧?”

說著,他看向葉言。

葉言微微一笑,這黃衣大漢,他卻也有幾分印象。此人姓羅,是專門督導外門弟子的掌事,最恨門下弟子私自打斗。而且他懲罰嚴厲,從不手軟。若是有人不服管教,他有的是法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因此葉言也收斂了起來,躬身作揖,道:“是,正如這位公子所言。”

羅掌事見二人無事,臉色稍緩,隨後轉向一邊的姬語薇,道:“姬小姐?”

姬語薇看了葉言一眼,眼神一轉,也說道:“沒事呢,是我與這兩位師弟一起頑呢。”

葉言嘴角一抽,姬語薇不過豆蔻之年,比他還要小了兩歲,雖說門中排行本不已歲數決定,但他還是油然生出一種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覺。

能叫他師弟的,只有蕭師兄一人!

不過反觀薛茂,他怕是還要比葉言大上幾歲,這時被人叫了“師弟”,也毫無反感,反而有幾分受寵若驚的神色。

原來平素他雖常常貼著姬語薇,但姬語薇對他並無好感,煩不勝煩,對他從來都是直呼姓名,從未用過“師弟”這樣略顯親近的稱呼,有時來了小姐脾氣,說不得還的對他拳打腳踢一番。這一回,倒是讓薛茂覺得自己與姬語薇的關系有了一步飛躍。

兩人各懷心思,按下不表。單說那羅掌事,聽了姬語薇這番話,也放緩了臉色,對葉言說道:“正好,你昨日才到山上來,想必還不知道身處何處吧?”

“正要請教掌事。”葉言聞言,又作一揖,然後拉了拉周自雪,兩人一同聽那羅掌事解釋起來。

“此處為素華山中的靈堂,專供你們這些還未正式入門的弟子居住。”羅掌事指了指四周,說道,“等到了明日,若再沒有別人上山,你們便會帶入靈堂,由那裡的一位掌事測驗資質。若有上等資質,便可直接到內山修行,若是中等資質,便可成為外門弟子。若是只有下等資質,便只能返回這靈堂中。”

羅掌事頓了頓,說道:“若不能入門,你們即可收拾行裝離開,也可在靈堂住下,做些雜事。素華派必不虧待爾等。”

他見葉言與周自雪兩人衣著樸素,便料想這兩個孩子是無處可走,才來投奔素華派,故而有此一言,讓他們二人寬心。

他話中的關心讓葉言心中一暖,當即笑道:“那便謝謝掌事了。”

羅掌事也贊許的點點頭。他修為不高,看不出這些少年的資質,但看人的眼力總是有的。這兩個最後上山的少年,葉言言行有度,周自雪性情憨直,若當真能邁入仙途,前途卻是比那只會四處巴結的薛茂要光明的多了。

便是姬語薇,也覺得這兩個小子雖然穿著樸素,卻比薛茂要順眼的多。

“既然無事,你們自行散去吧。”羅掌事沉吟片刻後說道,“靈堂之試在明日酉時,爾等切勿耽擱。”

“是,多謝掌事叮囑。”

說罷,葉言最後看了薛茂一眼,便頭也不回的拉著周自雪離開了。

一夜無話,待到明日,果然再無人上山。酉時時分,遠遠有一陣悠遠的鍾聲傳來,葉言看向周自雪,說道:“自雪,到時間了。”

“哦。”周自雪點點頭,起身,到,“我們走吧。”

兩人出屋,小院中已有不少少年少女聚集在此處。姬語薇在人群中,她已換了一身蔥綠長裙,清麗可愛。她一眼掃到二人,便沖他們揮手喊道:“喂!你們兩個!到這裡來吧!”

葉言莞爾,和周自雪一道來到姬語薇身邊,說道:“姬妹妹,怎麼了?”

“要叫師姐!”姬語薇生氣地看了他一眼。

“姬師姐,這人還未必入得了門,哪裡有資格叫你師姐?”有一人陰陽怪氣的說話,卻是那個薛茂了。

“你!”姬語薇本就對他厭煩,此時更加不留情面,“我不知道葉言能不能入門,反正你是肯定進不了內門了,你才沒資格叫我師姐吧?!”

葉言笑著應和:“正是,不過,姬姑娘,我稍長你兩歲,叫你一聲妹妹,不算逾越吧?”

姬語薇瞪了他一眼,道:“誰許你隨便叫的?”

“阿葉,那個羅掌事來了。”周自雪此時插話,指了指一處,對葉言說道。

葉言又與薛茂對視一眼,不再說話。

這兩人之間一來一往,頗有兩份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姬語薇有些憂慮,便看向周自雪問道:“哎呀,你這人,怎麼不去幫幫你的朋友?”

在她心中,葉言這邊有兩個人,若真是和那薛茂打起來,以二敵一,想必也不會落入下風。

“啊?”周自雪撓撓頭,說道,“不用吧?阿葉若是要幫忙,定會開口。”

“你……!”姬語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瞪著他,待要再說兩句,那羅掌事已經走進。他左手握一小鍾,右手拿一小棍,輕擊小鍾,那小鍾便發出一聲長鳴,震得一群少年不再敢說話。

“時候到了,隨我來吧。”羅掌事滿意的點點頭,引領眾人,來到一處精捨內。此地雲氣繚繞,靈氣充沛,精捨前還立有一仙鶴,閉目養神。

羅掌事在眾人之前,從那仙鶴作了一揖,才道:“敝人羅毅,還請靈禽,幫忙通報。”

周自雪有三分好奇,在葉言身旁低聲說道:“阿葉,這人怎麼跟一只鳥說話啊?那鳥聽得懂嗎?”

他話音剛落,仙鶴便突兀地朝這片掃了一眼,似乎頗有不滿。

“別說話。”葉言白了他一眼說道。

“那是靈堂掌事樓向晨養的白鶴,是靈禽,能通人言,很討樓掌事喜歡,你們不要得罪它了。”姬語薇轉過頭來,對兩人解釋道。

“哦。”周自雪點點頭,道,“那我要不要去跟它賠個不是?”

“……”葉言無語地看著他,不知說什麼好。倒是姬語薇笑了起來,說道:“你這人真有趣。”

那邊羅掌事已經和白鶴交流完畢,白鶴揮了揮翅膀,表示“我明白了放你們進去吧”。羅掌事又對這白鶴行了禮後,才帶著眾人,進入精捨。

精捨之內,有一老者端坐其中,神態平和。

羅毅帶著眾人,在一旁靜候。

一盞茶工夫後,那老者才睜開眼,看向羅毅,說道:“羅掌事,辛苦了。”

“不敢。”羅毅笑笑,指了指身後的一群少年少女,道,“這些都是今年上山的孩子,還請樓掌事過目。”

“自然。”樓掌事點點頭,起身站到眾人身前,說道,“爾等,便列作一排,讓我細細看來。”

眾人連忙應聲道“是”,在樓掌事面前排作一行,葉言和周自雪兩人,排在隊末,薛茂在中段,和姬語薇,卻是擠到兩人身邊來了。

這一群少年人,都是忐忑地看著樓掌事,不知他要用何種法子,測試自己的資質。便是連葉言,此時也有三分擔憂。

樓掌事看著諸人擔憂,笑道:“各位不需擔心,請站定讓我一觀即可。”

所謂的修仙資質,第一是要有靈根,能感應天地靈氣,這一步最為必要,若無靈根,任憑你如何勤勉,也無法踏入仙途。當然,這一步考驗,葉言等人已經做過。

第二,則是要看各人體內經脈,是否堅韌,是否含有雜質。二者皆無,便是上等資質,可以直接開始修行。二者有一,便是中等資質,需要先行洗筋伐髓,才能開始修行。若是二者皆有,便是下等資質,雖不能說從此無法修仙,但修行之路較之旁人卻是艱險許多。

尋常修道之人,可從一人面相骨骼之中,大略看出一人資質。像是葉言這樣天生的爐鼎體質,更是稍加注意便能看出。但是沒有葉言這樣的特殊體質,想要看出一人資質,便需要特殊的功法了。

樓向晨此人,便是修行了這樣一門功法,名叫“天眼通”,可用神識,窺探他人內世界的情況。當然,被他窺探之人,修為不得超出他本身,否則會遭到功法反噬。

他修為不高,這門功法在他手上也沒有別的用途,但用來為這些少年檢測資質,卻是最好不過。

只見樓掌事在第一名少年眼前站定,凝聚修為,眼中隱隱升起一道神光,看向那少年體內。少年體內經脈堅韌,其中卻有些許黑色細絲,是個中等資質。樓掌事點點頭,對羅毅道:“中等資質。”

一邊的羅毅羅掌事點頭,提筆記錄下少年的姓名和資質。

那名少年松了口氣,站到一邊去了。

樓掌事轉向下一個,不久,又報出一個“中等資質”。

這一批少年不過十余人,很快,站在樓掌事面前的就是那個薛茂了。他心已有八分認定自己是個中等資質,故而並不擔憂,看向樓掌事。

樓掌事卻皺了皺眉。在他眼中,薛茂體內經脈雖然堅固,但是經脈之中充滿雜質,更加之氣浮體虛,不像是他這個年齡的少年該有的身體素質。而且,他體內的雜質之多,已經使得整個內世界一片混沌,若不是從娘胎中就帶著一股病氣,便是後天縱情酒色造成的。

樓掌事再看向薛茂時,眼中便有了三分不喜。更何況此人眼中全無神光,形容猥瑣,不像是個會走正路的。故而樓掌事思索片刻,道:“下等資質。”

12責罰

薛茂呆愣在此,全不知為何自己會被判成下等資質。等他想爭辯幾句時,樓掌事已經轉向下個少年了。

將下個少年定做中等資質後,又有一人和薛茂一樣,被判成下等資質。那人即刻聾拉著腦袋,沒好氣地站在了一旁。他看了一眼和他同樣待遇的薛茂,湊了過來說道:“兄弟,你也被判成了下等資質”

“……”薛茂還未反應過來,樓掌事已經走到了姬語薇面前。

“樓爺爺。”姬語薇甜甜一笑,喊道。

“語薇啊,”樓掌事也露出和藹的笑容,看了她一眼說道,“這幾日呆在外山,可曾惹事?”

“樓爺爺!”姬語薇跺了跺腳,撒嬌道,“您就是這樣看我?”

樓掌事哈哈大笑,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上等資質,不需再測,明天就回內山去找你爹爹吧。”

“謝謝樓爺爺。”姬語薇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才跑到樓掌事身後,沖葉言和周自雪兩人做了個鬼臉。

然後,樓掌事走到周自雪身前,凝聚目力,打量起他來。

一眼之下,他卻有些驚訝了。這少年體內經脈寬闊堅固,並無雜質,最是適合修煉。更難得的是,他體內還有一股磅礡的靈氣,蟄伏在丹田之內。若能將這股靈氣煉化,化為己有,這少年立刻能有三階修為,平白比旁人少了近十年的苦修。

樓掌事移開視線,又看了葉言一眼。

葉言體內,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他是天生靈體,自出生起便能自發吸納天地靈氣,靈氣自他頭頂百匯納入體內,如同奔湧的河水,在他體內經脈中流淌,最後匯入丹田——若是修道之人,運轉功法,便能將靈氣煉化,化為己用。但是不需要耗費心力吸納天地靈氣,便能讓他在修道路上快人一步。

但這還不夠。葉言還是天生的爐鼎體質。尋常之人,即便有了天生靈體,也無法留住吸納進體內的靈氣。但葉言不一樣,靈氣匯入他丹田中後便開始緩緩旋轉,去蕪存菁,最後融入血脈之中。這些靈氣,雖要等葉言修為足夠是才能調用,但若有人在他身上行采補之法,倒是可以即刻將這些靈氣吸出,納為己用。但被采補的葉言,卻會因此大傷元氣。

樓掌事不禁在心中贊奇。靈體和爐鼎,都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特殊體質,竟然同時應驗在一人身上,也是上天垂憐了。但是這份垂憐,於葉言,也不知是福是禍。

到此刻,樓掌事算是明白掌門叮囑,將這兩名少年留在外山的一番用心。

對於周自雪,是因為他體內靈氣磅礡,若心性不堅,急功近利地開始修行,反而會使他根基不穩,於日後修行,有弊無利。故而掌門將他留在外山,磨練心性,穩固根基,未來仙途方能平順。

對葉言,則更是一番良苦用心。他的身體,對修道之人實在是一個巨大的誘惑,更何況他如今沒有絲毫自保能力,任誰都能上來宰他一刀,飲其血啖其骨肉。這樣境況下,讓他留在外山,對他倒是更安全些。素華派雖是名門正派,但也無法保證門下弟子,每一個都是正人君子。固然有門規規定,不至於有人敢強/暴了葉言,但會不會有人期滿誘拐,使葉言“自願”雌伏,卻沒人敢保證。

上一世,葉言不就是這樣落入萬劫不復之地的?

樓掌事心中想的透徹,再將目光轉向周自雪時,平靜得說道:“中等資質。”

周自雪對此沒有概念,撓了撓頭,“哦”了一聲,便走到一旁的羅掌事身旁。而排在他後頭的葉言,心中卻湧起了一陣驚濤。

周自雪……被判成了中等資質?葉言的下巴都差點掉下來了,他最清楚周自雪現在的資質,絕不可能被判成中等資質。只是沒等他驚訝完,樓掌事已經掃了他一眼,然後說道:“你也是,中等資質。”

此言一出,於葉言,無異於晴天霹靂。

“樓,樓掌事,”好半天葉言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說道,“您不再看看?別是,別是……”

樓掌事搖搖頭,道:“無需再判。確實是中等資質。”

確實,確實你妹喲!葉言心中如同有萬匹野馬狂奔而過,他上一世也是這個資質,當時可是被判成了百年無一的絕佳資質啊,怎麼重來一世,他就變成了中等資質?有一瞬間葉言都有些懷疑,他真的重生到“自己”身上了?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被樓掌事判定資質了。上等資質的只有姬語薇一人,站在樓掌事身後。中等資質九人,都站在羅掌事身旁。還有兩人,一個是薛茂,一個是倒霉的下等資質少年,兩人站在屋子中間,不知去處。

葉言還陷入一片混亂的時候,薛茂突然冷笑了一聲,走到葉言身前,譏誚地看著葉言,“像你這種靠賣屁/眼上山的人,還是到山下繼續去賣你的屁/眼吧。”

“你……!”葉言臉上刷的一下白了,只是他還未來得及有所動作,周自雪已經一拳砸到薛茂臉上。

“……唉?”

“阿葉……阿葉不是那樣的人。”周自雪好半天才擠出這一句話,他並非薛茂之流,說不出什麼有力的反駁之詞,只是臉上的神情十成十的嚴肅,一時竟逼的薛茂說不出話來。

周自雪那一拳用了全力,砸的薛茂連退兩步,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神色更加惡毒起來,待要開口,吐出些更惡毒的言論來。不過此時葉言已經反應過來,一腳揣在他肚子上,冷笑道:“薛公子,這話我反送給你。你不過下等資質,又是憑的什麼資質上到這素華山來?”

他這句話正好戳中薛茂的痛處,薛茂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不明不白被判成了下等資質——這一點上他其實可以和葉言溝通溝通——因此心頭怒火更勝,立刻和葉言扭打在一起。

周自雪本來沒打算把這件事發展成斗毆,但是葉言都動手了,還被人打到臉上了,他便不能再一旁干看著。實話說起來,他和葉言兩個孤兒,在葉家村的時候就沒少摻和這種事情。打架斗毆,雖談不上一把好手,但卻也不至於讓人欺負到頭上來!

片刻間,靈堂之中,一片混亂。姬語薇還嫌不夠熱鬧一樣,在旁邊為葉言兩人加油助威。

兩位掌事有心阻止,只見那羅掌事舉起了手中的小鍾,樓掌事也在一旁抄起了桌上的竹尺。只是兩位掌事還未有所動作,已有一道人影疏忽來到精捨之內。

“胡鬧!”

只聞得一人冷聲厲呵,葉言一愣神的工夫,手上抵擋的動作慢了些,便險些被那薛茂卡住了喉嚨。

“……”

一人在他身前,捏住了薛茂的手腕。靛色長袍,背負墨劍,正是蕭明哲。

他手上用力,讓那薛茂倒抽了一口冷氣,額角冒出了一串冷汗。

“蕭師兄!”葉言心中欣喜,脫口而出。

蕭明哲沒有回應,看了葉言一眼,眼神冰冷,便如同一盆冰水,從葉言頭上澆下,將葉言還未說出口的好些話語,全都凍在喉嚨裡。

“同門爭斗,聚眾斗毆。”蕭明哲看著葉言,緩緩說道,“葉言,你去兩位掌事那裡,自行領罰吧。”

“……!”葉言呆呆的站在那兒,好半響才回過神來,滿眼委屈,“……憑什麼?”

周自雪也在一邊幫葉言說話:“師兄,是這人先出口侮辱在先的。”

——他不知道,葉言想問的憑什麼,並不是這個。

“便是他有錯在先,此處自有兩位掌事責罰。動手打人,卻是你們的錯。”蕭明哲看向周自雪,因他出手維護葉言,眼神便沒有方才那般冰冷駭人,語調也和緩了許多。

“……”周自雪一時語塞,撓撓頭後站到了葉言身邊,“人是我和阿葉一起打的,我和阿葉一起領罰。”

“蕭師兄,你就不要罰他們了,好不好?”這回是姬語薇冒了出來,替這兩人求情。

“姬師妹,罰與不罰,由兩位掌事定奪。”蕭明哲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我並無權利,左右兩位掌事的決定。”

他說著,抬眼看向兩位靈堂掌事。

樓向晨和羅毅兩人對視一眼,不由得都苦笑了起來。蕭明哲的師父在門中身份特殊,連掌門有時都要看他那位師父臉色行事,連帶著蕭明哲的身份在門中也特殊了起來,他們這些外山掌事,哪裡敢不遵從他的意思?

按照蕭明哲的意思,葉言和周自雪兩人,罰歸罰,但不能罰的太重,不能傷了兩人;又不能罰的太清,失了懲戒的意味。實在是令他們為難。

況且,這兩個少年時蕭明哲帶回來的,又是蕭明哲讓他們爬的登天梯,然後驚動了掌門,最後又是蕭明哲把他們送到外山靈堂來的。現在蕭明哲這番話,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掌門的意思?

如此一琢磨,實在是令兩位掌事好一番糾結。

當事人葉言,一時間卻沒有那麼多考量了。他心中此時滿是委屈,也存了幾分與蕭明哲賭氣的心思,轉身便走向那羅掌事,躬身道:“請掌事責罰。”

周自雪有樣學樣,也是到羅掌事身前,來了一句:“請掌事責罰。”

羅毅愁眉苦臉地看向樓掌事,對方干咳了一聲,到底多活了幾年,想了想說道:“外山之中有一思過室,裡頭收藏了我派門規總則及其附錄。便罰你們到那思過室中,整理典籍吧。”

說完,他看向蕭明哲,見那人沒有表示,才說道:“如此,你二人便先去到那思過室中去吧。羅掌事?”

羅毅點頭道:“我帶你們去吧。”

隨即,樓掌事轉向還因為事情急轉直下而呆愣在這裡的一干少年,說道:“你們也回去休息吧,從明日開始,便要正式開始修行了。”

一時間,眾人作鳥獸散去。精捨之內,只有一臉無奈的樓掌事,蕭明哲,還有一直被蕭明哲捏著手腕的薛茂。

“咳,這個,蕭師兄?”樓掌事面上微紅,他們這些外山弟子,見了內山弟子,都是要喊一聲“師兄”的。

“不必。樓掌事喚我師侄即可。”蕭明哲搖搖頭道,“樓掌事常年執掌靈堂,很是令人尊敬,入門也遠早於我,我還要喊您一聲師叔,才是。”

“咳咳,不敢當不敢當。”

蕭明哲和樓掌事寒暄兩句後,又轉向了薛茂。他眼中剛剛聚集起來的那一點兒溫度又全然消散,眼神如冰,更隱隱帶了一分殺意。

“還未入門,便不思正途,侮辱同門,挑釁起事?”蕭明哲揚眉,一字一頓說道。

“我……!”薛茂待要爭辯,卻因為蕭明哲手上用力,立時說不出話來。

“心術不正,難成正果。”蕭明哲又吐出八個字,道,“現下便隨我去刑堂,領一百鞭刑。樓掌事?”

“咳咳,該罰,該罰。”樓掌事與他打了個哈哈,心中卻起了疑惑。

薛茂心術不正,有錯在先,確實該罰。但是他是外山弟子,本不該去內山領罰,又加之按照靈堂中的規矩,如此錯誤,不過關幾日禁閉,不至於讓他受皮肉之苦。

所以這一百鞭刑……這是公報私仇吧?

樓掌事打了個寒戰,在蕭明哲一身寒氣下,把這句話吞進了肚子裡。

13思過

葉言恍恍惚惚地跟著羅掌事,一路上心神不寧,直到他與周自雪兩人被帶入那思過室中,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羅掌事將二人送入思過室中,沉吟片刻說道:“此處共有典籍三架,共五百六十一冊,均為我派門規、典籍,爾等將其整理一遍吧。”

周自雪點點頭,話不多說,轉身看向此處的書架。思過室內,三堵牆前都是書架,每一面牆就是一個書架,書架之上,擺滿了經卷典籍。他隨手拿下一本,翻開書頁,便是“素華門規”四個大字。

也不知謄抄之人用了什麼手法,另人一看這四個字,便心生敬畏。仿佛有一股無形威壓,壓在周自雪頭上。

周自雪看了一眼,便將書合上,整整齊齊地放入書架上。

羅掌事看了他一眼,將小鍾留在房內,告誡兩人:“爾等整理完書目,便敲響小鍾,自有人帶你們出來。”

說完,他便離開了此間。

一時間,思過室內,除了三架典籍,就剩下葉言、周自雪二人。

周自雪憂心忡忡地看向葉言,葉言仿佛還沒回過神來,眼神茫然,不知在想些什麼。直到周自雪換了數聲“阿葉”後,他才回過神來,道:“周自雪……嗯?”

“你沒事吧?”周自雪擔憂地問道,卻不知好友因何事陷入繁重的思緒中。

“沒事。”葉言搖搖頭,勉強一笑,說道,“來整理書籍吧。”

話雖如此,可他顯然心不在焉,手上拿著一冊書顛來倒去,將他從書架上拿出來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來,反反復復,猶如幽魂一般。

“……”周自雪抓著腦袋不知如何安慰他,他固然有心,可是卻連葉言在煩惱些什麼都不明白,只好走到另一側的書架前,將此處留給葉言折騰。

周自雪當然想不明白葉言在煩惱什麼,實際上,便連葉言自己,也不知自己為何而心煩。

他想起今日被師兄的一番責難,只覺得委屈。可是要說這委屈從何處來,他卻說不清楚。他心中明白,固然是薛茂挑釁在先,但出手打人,也是他和周自雪的不對。故而蕭明哲的這一番責罰,並非無理,恐怕還有三分維護的意味。否則,素華門規甚嚴,同門斗毆,不可能只是罰他們來整理整理書籍這麼簡單的。

但是,他就是覺得委屈,還偏偏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葉言歎了口氣,勉強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書架上。他一眼掃去,便看到了周自雪放在那兒的那一冊“素華門規”。

書冊上唯有“素華”二字,字字如刀,映入葉言眼中,忽而如同當頭棒喝,將他從一片迷霧中震醒。

葉言忽然明白了自己在糾結些啥。他糾結的是……蕭明哲對他的冷淡。

今日靈堂中,蕭明哲待他,只有師兄弟之間的教導之情,卻無戀人之間的親密,尤其是他冰冷的眼神,令葉言從頭涼到腳。

但是,這完完全全,是他自個兒走入了誤區。

葉言發現,自己一直還沉浸在上一世的經歷中,從未抽身而出。故而他內心深處一直覺得,他的蕭師兄,便該是已經是那個願意一人一劍前來救他的蕭師兄了。但事實上,這一世,他們兩人才剛剛認識,照常理,蕭明哲也不可能就這麼突然地喜歡上這麼個剛認識十天半個月的師弟。

也不怪他多想,只是他們從明州一路趕到素華,蕭明哲處處維護他們兩人,故而讓葉言產生了錯覺。這個蕭師兄,和上一世的蕭師兄,還是同一個人。

但是今日靈堂之中,蕭明哲的一番責罰,讓他猛然醒悟過來。

重生之前,種種往事已如浮雲散去,他不該再這麼沉迷在過往的一切中,更重要的,是抓住眼前的機會。

想通此節,葉言再回想起靈堂中的那一幕時,心中竟泛起了一番酸甜滋味。

若是蕭明哲還僅僅把他放在“師弟”的位置上,那今日靈堂中,他對自己的責罰便是帶了三分維護……這說明,他在師兄心中,還是不同的。

一想到這一點,葉言心中篇雀躍了起來。

這一世他的蕭師兄雖然還沒喜歡上他,他卻先喜歡上蕭師兄了。不過,倒追就倒追吧,實在不行,他還有爐鼎體質這張底牌,往師兄床上一躺,先上車再補票,等到生米煮成熟飯,嗯……煮成熟飯再說吧!

在葉言心目中,倒追師兄這條路,還是很光·明·平·坦的。

他是爐鼎體質,與人雙修,對兩人的修為都是大有裨益。雖然他的師兄是正人君子,必然不會對他有什麼非分之想,但是如果你情我願,想來師兄也是不會拒絕的。

葉言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不知不覺就偏離了“倒追師兄”的正途,拐到“如何早日和師兄啪啪啪”的歧路上去了。

不過,他雖然在這一點上跑歪了,但大方向沒錯,不知不覺間,心境便有了一重變化。

若無今日之事,葉言怕是會一直沉浸在上一世的重重往事之中,不覺間就將自己重新扯入一道泥潭,若在其中糾葛,未來修仙途中便會成就一重心魔,終成阻礙。

他因今日之事,解開過往的心結,也是他自己的一番機緣了。

葉言心結已解,注意力便開始轉移到此處的書架上了。這思過室並非藏經閣,滿滿的書架上都是門規及其細則。他心念一動,鬼使神差的拿下了剛才那本讓他心頭一醒的門規總則。

扉頁,素華門規四個大字映入眼簾,讓人心神一震。葉言即刻收攏了玩笑心思,認認真真地翻閱此書。

往後一頁,便是一段自序,卻是開創素華派的祖師爺留下的:

“吾立素華,非為求仙。為天地立命,為萬民求生,為不愧本心。

素華弟子,當立於天地,上求天道,下證本心。”

“上求天道,下證本心”八字,如同一柄重錘,砸在葉言心中,讓他心神俱震,有些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待要再去回想,便已經抓不住一閃即逝的神思。

葉言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著門規,收斂心神,一字一句讀起來。這書中記載,本是素華派開宗立派的根基,葉言上輩子當了十年素華弟子,也從未認真讀過此書。此時他細細讀來,才忽而覺得心中有一層明悟。

至於悟到些什麼,他此時卻是說不清楚。只覺得他曾困惑的,曾不甘的,都在字裡行間,煙消雲散了。

“咦?”葉言將手上書冊翻到最後一頁,訝然道,“怎麼就沒了。”

“阿葉?”周自雪整理好了一側的書架,來到葉言身前,問道,“怎麼了?”

“……這本書不對勁啊。”葉言喃喃道,將手中的書翻來覆去,看了數遍。

“啊?”周自雪茫然地看著他,不明就裡。

“厚度不對勁。”葉言說道,從書架上拿下另一本素華門規的全書,將其中總則的部分挑出來,和他手上的這一本放在一起,比較了起來。

周自雪一頭霧水,不知他這麼做,有何深意。

“……厚了一倍。”葉言看著兩手上的兩本書,說道。

“厚了一倍?”

“是啊,”葉言看向周自雪,“我右手這一冊,是後人抄錄的素華門規總則,完完全全是照著祖師爺的這一本,”說著他舉起了左手的書冊,“一模一樣抄下來的。但是這一冊的厚度,比祖師爺這一本的厚度,足足薄了一倍。”

周自雪湊過去一看,確實如此。兩本書內容相同,謄抄格式、所用字體大小也基本相同。但是厚度,卻是如葉言所說,一本厚,一本薄。

“可能是用的紙張不同吧。”周自雪想了想,說道。

葉言卻有不同的意見。若是因為紙張不同,兩書厚度或許會有差異,但絕不至於相差一倍這麼誇張。他腦中突然閃現一道靈光,低聲道:“不會是裡頭又夾層吧。”

“?”

但是還未等他細細研究,門外忽然響起“登登”數聲,聲如驚雷,直直傳上山來。

葉言臉色一白,道:“有人擊缶。”

14星象教

素華山腳,有一瓦缶,名喚“驚雷”,年代已不可考,或是上古寶物,擊之聲如驚雷,危急時刻,門內弟子,可擊缶傳訊。

另外,山下百姓,若有事相求,亦可擊缶,山中自有弟子前往。

但還有最後一種情況,擊缶三聲,貴客來訪,請山中弟子,出門遠迎。在葉言的印象中,他呆在素華派的那十余年中,從未有人能擔起擊缶相迎的大禮。畢竟素華派隱隱有天下第一門宗勢頭,若非遇到上古神裔,輕易不以大禮示人。

“去看看。”葉言對周自雪說道,隨即推門而出。

“唉?!可是我們還沒整理完……”周自雪在葉言身後喊道,此時葉言的身影已經在他面前消失了。他抓了抓頭發,最後也跟了上去。

“阿葉,這樣,不太好吧?”周自雪追上了葉言,有三分憂心地說道。

“沒事,沒人會注意到我們的。”葉言笑了笑,說道。

正如葉言所言,眼下素華派中,沒人會注意到他們兩個人。

山中無要事不擊缶,這是素華派開山立派以來的規矩,大多數弟子,在山中百年,都從未聽說有人擊缶上山,是以大家多少都有些好奇,此刻都從各自的修煉地跑了出來。只見天空中祥雲遍布,劍光凌厲,不知有多少偏門法寶,靈獸飛禽,載著主人停在空中。

至於諸多外門弟子,如葉言周自雪一類的,就只好站在地上,仰望空中如同謫仙一般的諸位內門弟子了。

緊接著,空中諸弟子忽而散開,排作兩列,迎出一人。

這人一襲玄衣,以紅玉簪束發,雙手背在身後,噙著笑,自山中走來。雖不曾乘奔御風,卻更有一番氣勢,壓的諸人不由自主低下頭,為他讓出一條通路來。

這人,正是素華派掌門人,唐子瑜。

“參見掌門人。”

空中整整齊齊地響起一片呼聲,地面上的外門弟子,也都跟著喊了出來。

“既然有人擊缶,諸位便隨我下山相迎吧。”唐子瑜笑瞇瞇地擺了擺手,說道。

“是!”

空中又是一片整齊地呼喝聲,隨即諸人心念所動,在唐子瑜身後,排作數列。

御劍而起者,自成一列;駕馭法寶者,自成一列;而被靈獸所負,或憑自身法決懸空而起者,又成一列。素華弟子千余人,跟隨在掌門身後,浩浩蕩蕩,下山迎人。

一干外門弟子,則在地上看傻了眼。

葉言心情復雜地抬頭看去,在那駕馭法寶的弟子中,有一人身披赭衣,腰佩長笛,馭一如意,豐神俊朗,逍遙自在,引得無數少女青睞——卻是他上輩子的“情人”,大長老陸浩思之子,陸邵離。

今時今日他心境不同,只覺得此人雖儀表堂堂,卻是實打實的衣冠禽獸,神情氣度,更是不及蕭師兄的萬分之一。只是他在御劍那一列弟子中來回找了老半天,都未找到蕭明哲的身影。

他心中疑惑,但此刻並非讓靜心思考的時間。周自雪已經拉著他,跟在一干外門弟子身後,下山相迎。

葉言本以為唐子瑜會帶著一干弟子走素華山上山的大道,卻沒想到這位掌門人別出心裁,帶著一幫弟子兜兜轉轉,最後來到了他們上山的那條小道——登天梯前。

隨即他心念一轉,明白過來。

素華派擊缶相迎的規矩是自立派以來便有,但數百年從未真正執行過的規矩。當今之世,唯有西蜀的那三大世家,東海上的三大奇門的掌門人前來,方有資格讓唐子瑜帶著一派弟子出山相迎。只是若是這些名門前來拜訪,素華派必然早作准備,不會像今日一般,毫無准備,讓人在山下擊缶了。

既然不是正當交往,那今日擊缶之人,多半是來素華派……打臉的了。

寫作打臉,讀作踢館或者找茬,這就是今日擊缶之人的目的。既然並非他們並非本著善意而來,唐子瑜也沒准備以禮相待了。你不仁我不義,你擊缶要我出山相迎,我就讓你爬一爬登天梯。

這登天梯本來是給考驗外門弟子所用的,現在讓客人從此處上山,當然是為了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所以,素華派的臉,必然不是那麼好打的。

至少在唐子瑜執掌素華派的近百年來,所有試圖上山打素華派臉的人,都被他啪啪啪地打回去了。

故而葉言抱著十分看熱鬧的心情,擠到人邊上,盯著細長的登山小徑,往下看去。

等他向山底望去時,只見山底升起一陣藍光,奪目刺眼,迫得他不得不移開視線,等到藍光散盡,才能睜眼,往山下望去。

只見山中升起一朵妖冶的藍色蓮花,承載著三人,緩緩升上山來。

葉言見了那蓮座上三人,心中咯登一下,暗叫,壞了。

蓮座之上,一白衣女子在左,攙著一獨臂藍衣人;另有一人,一身黃袍,踏在那蓮花中央。

那白衣女子和藍衣人,分明是那日葉言在明州遭遇的星象教弟子,魚雲溪,孫文樂。

至於中間那黃袍中年,葉言卻不認得。但領著眾弟子出山的唐子瑜顯然認識此人。他眉毛一挑,冷笑道:“原來是星象教的魚教主,不知今日擊缶,有何要事?”

“唐掌門別來無恙。”黃袍人打了個哈哈,躬身道,“今日我等擊缶上山,實乃事急從權,先給唐掌門陪個不是。”

“不敢。”唐子瑜拂袖道,“卻不知魚教主,為了何事上山?”

“卻是為了為我這徒兒,討個公道而來。”魚教主側身,指向身旁的獨臂人孫文樂。

葉言呆愣在原地,他竟想不到,世間能有如此無恥之人。那覬覦周自雪體內冰葉蓮子的無恥之徒,被他的蕭師兄一劍逼退的星象教弟子,還敢厚著臉皮上門來“討個公道”!

這實在是,超出了他的理智預計的范圍。

他不知道的是,那魚教主,也是有一番苦衷的。那白衣女子魚雲溪,恰好是他的獨生女兒,掌上明珠,很是疼愛。而他們星象教中弟子,多半修習雙修之法,合擊之技,若是雙修之人有一人修為難進,便會連累另一人修為。恰好,被蕭明哲廢去一臂的獨臂人孫文樂,就是與魚雲溪雙修之人。

那日孫文樂被魚雲溪帶回教中療傷,但蕭明哲所發出的劍氣霸道,沿著他體內經脈四竄,以他之修為,又無法逼出劍氣,故而只能棄卒保車,自斷一臂,避免劍氣侵入丹田之內,根基被毀。

只是用了這法子,他體內經脈不全,雖仍可修行,但要想成大道,便是難上加難。

當然,為了門下一個普通弟子,魚教主是斷然不可能找上素華派來負這個責任的,但是孫文樂受傷,連帶著便是他的寶貝女兒魚雲溪,亦斷送了此生修仙之路。是以他心中大慟,這才不管不顧,找上門來。

修真界中,最犯忌諱的一件事,便是毀人修為。此事的嚴重程度,更甚取人性命。一般而言,除非自家師長,旁人不能輕易毀人修煉根基。而蕭明哲此次出手,隨是無意,但結果確實造成了兩人修為根基被毀,故而星象教才敢揪著這一點,擊缶上山。

葉言看不透的事情,唐子瑜身為一派掌門,心中自然清楚。他在心底冷哼一聲,面上仍帶著讓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道:“不知魚教主,要向誰討個公道?”

“還請貴派弟子蕭明哲,出來敘話。”魚教主朗聲道。

他話音落下,唐子瑜身後便走出一人,靛衣墨劍,正是蕭明哲。

唐子瑜伸出一手,攔在他身前,笑瞇瞇地看向魚教主,說道:“蕭明哲是我派中弟子,平素言行端正,不知魚教主要找他說些什麼?”

“哼。”魚英卓冷哼一聲,道,“此人出手狠辣,一出手便是廢我門下弟子修為。我倒要請教請教,他與我門中弟子,有何仇怨,下此毒手?”

蕭明哲皺眉,緩聲道:“我雖出手,卻是因為貴派弟子,挾持我的師弟,欲行不軌之事。更何況我並無傷人之心,貴派弟子修為被毀,實為偶然,非我所願。”

唐子瑜笑瞇瞇地點點頭,道:“魚教主可否滿意?”

“一派胡言。”魚英卓深知此事過後,他們星象教便和素華派真正撕破了臉,故而便沒臉沒皮的胡攪蠻纏起來,“你說我門中弟子,挾持素華弟子,可有證據?我們星象教素來敬仰素華派,我向來告誡門中弟子不與素華弟子產生爭紛。只是你素華派家大業大,怕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小門宗,故而心生歹念了吧?”

他這番話說得如同市井無賴一般,全無大家風范,一時竟噎得唐子瑜也說不出話來。

俗話說的好,想跟流氓斗,就得比他更流氓。

是以唐子瑜微微一笑,轉過神來,道:“魚教主話雖這麼說,不過這也是你的一面之詞。誰能沒有一點維護自己弟子的心情呢,所以,我覺得,咱們還是要拿著證據說話。”

15交鋒

唐子瑜笑著看向魚英卓。他一番話中含義便是:老子才不相信你呢你騙鬼啊快點給我那處證據來拿不出證據趕快滾蛋!

……好吧,至少從他的神態語言動作表情上,大家都是看不出他內心的這番話的。

“魚教主要是拿不出個一二三來……”唐子瑜料定對方沒有證據,更加之此時蕭明哲早就說與他聽,根本上還是孫文樂自己修為不到,才落得如今下場。況且他們謀劃的本不是正事,比毀人修為這樣的事情惡劣多了。

采他人精血,補己身修為。此事實為逆天而行,雖有速成之效,卻非得到正途。故而正道中人,對采補的做法,都是多有不齒的。若說毀人修為只是一人之事,但若某一正派門宗下下爆出了弟子行采補之術的丑聞,那便是要拖累門宗的。

這件事怎麼看都是他們素華派占理,因此唐子瑜打定主意,看看魚卓英能翻出什麼變化來。

“若唐掌門要證據,”魚卓英冷笑一聲,將孫文樂拉到身前,以真氣送至唐子瑜面前,說道,“我這弟子體內還殘余貴派高徒的劍氣,唐掌門若有不服,一試便知。”

他一番動作,讓那孫文樂立時皺緊了眉,仿佛遭遇了極大的痛楚。

唐子瑜也同樣皺緊了眉。

他原先以為,魚英卓多少還是有三分真心為弟子著想,才擊缶上山,與他對峙。但眼下這人的舉動,分明是將孫文樂當做了一枚活生生的棄子。

劍氣入體,縱然孫文樂本人修為不夠,無法將其逼出,但魚英卓身為宗門之主,自然能夠助他逼出劍氣。但魚英卓沒有這麼做,在斷了徒兒一臂之後,他帶著體內尚有劍氣殘余的孫文樂上山來,像素華派討個說法了。

須知劍氣入體便會侵損經脈,哪怕殘余甚微不會毀其丹田,但仍是損傷身體的事。魚英卓縱然只有一分保全弟子的心思,便不會放任他體內的劍氣不管,更不會提出讓唐子瑜出手探查的提議。

外來真氣入體,縱然探查那人並無惡意,對被探查那人仍是一重損傷。更不要提如今的孫文樂,底子不好,體內還有劍氣作祟,怕是唐子瑜一出手,他便要倒在這素華山上了。

魚英卓捨了弟子性命不要,也要將唐子瑜逼上一條兩難境地上去。

“只是唐掌門也放下話來,若是此事真是貴派弟子所為,如此狠辣出手,卻要判個什麼責罰?”魚英卓勝券在握,冷笑道。

“……逐出門牆。”唐子瑜沉默片刻,答道。便在此時,唐子瑜心中閃過無數念頭,卻一時也摸不清魚英卓上山來的真正目的。

他既不是為自己的弟子著想,難道是真的想要讓唐子瑜將蕭明哲逐出師門?但不管怎麼看,唐子瑜都不會為了這樣的事情,將門下一流的弟子逐出師門。

魚英卓的真正用心,讓人捉摸不透。但他卻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雙方僵持。唐子瑜微微皺眉,雙手負在身後。蕭明哲神情坦蕩,負劍而立。魚英卓不知作何打算,笑容微僵。魚雲溪跟在父親身後,低眉斂目。孫文樂跌在地上,一臉不甘。

魚英卓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道:“自然,蕭師侄為貴派首徒,不過一念之差,不至於逐出門牆。這一點,我卻也非不講道理的人。只是,我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便是這時刻,人群中有一少年發話,從容不迫,侃侃而談。

“探查這人體內是否有劍氣,只能判斷出蕭師兄是否出手。但當日之事,蕭師兄究竟是在何情何景下出手,我們就無從得知了。”

正是葉言。

全場的沉默和僵硬,因為他這番話被打破了。眾人的視線都聚集在葉言身上,不同的是,唐子瑜是眼中帶笑,兼有三分欣賞之意。魚英卓是一臉驚訝。魚雲溪不曾抬頭,孫文樂卻是半是慚愧半是無奈。

還有蕭明哲,一時間蕭明哲心都揪了起來,此事突然,他最不想葉言卷入其中。但是葉言呢……偏偏,自己往這處漩渦中跳了。

他看向葉言,眼中滿是關懷和憂慮。

葉言卻並未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也不能讀出他心中的擔憂,反而是做了更讓蕭明哲擔心的舉動。

他扒開人群,從一干外山弟子中擠出來,繼續說道:“所以,魚教主這個證據,算不得什麼。”

他身為外門弟子,毫無修為,在唐子瑜和魚卓英兩人的威壓之下,毫無畏懼,端是這份氣度,已是鮮有。

須知唐子瑜本人修為已臻大成,如今是六階修為大成之時。魚卓英固然要差一些,但總也是五階大成,即將突破六階的修為。這二人身上,早有一分天生威壓,尋常百姓,見了這樣的高階修士,無不簌簌發抖,退立兩側。

葉言非但沒有膽怯,反而談吐得體,很讓人欣賞。

他干脆無視了魚卓英,走到唐子瑜面前,正要跪下,被唐子瑜阻止,道:“站著說話好了,沒那麼多講究。”

葉言點點頭,繼而將那日明州城中發生之事,一一道來,只是全篇中不提自己的爐鼎體質,只說周自雪誤服靈藥,引人羨妒。末了,他還著重強調了一下星象教二人的“不安好心”,蕭明哲的“果決堅毅”,一言蔽之,不斷給星象教抹黑。

又因他說的大抵都是事實,故而魚卓英的臉色越來越黑,最後拂袖大怒道:“胡鬧,你一個黃口小兒,何憑何證?”

葉言冷笑,道:“我今日所言,都是實話,葉言再次,可以素華派諸位師祖的名義起誓。魚教主若是不信,大可用你教中那搜魂奪識的法子來看我腦中記憶。只是若我所說屬實,魚教主是不是也該為你今日擊缶上山一事,給個說法?”

“你……!”魚英卓怒極之下,竟顯現殺機,二指一並,便要以一道真氣,取葉言性命。

葉言呆在那裡,完全沒想到此人竟連那市井潑皮都比不上,被人拆穿了謊言,便要出手殺人。

“阿葉!”

周自雪在葉言背後大喊了一聲,葉言這才有些許回神,堪堪往後退了一步,卻並不能躲過這道指風。

“葉言!”蕭明哲亦是心中焦急,忍不住喊出葉言姓名。只是他雖有心援護,此時卻也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葉言,竟要被指風一擊斃命。

唐子瑜身形一閃,便擋在了葉言身前。左手輕拂,也不見他有何動作,便將那道指風逼散。他眼底已帶七分怒意,看向魚英卓,道:“魚教主,一言不合,便擊殺我門下弟子,這便是你星象教的‘道理’嗎?”

魚卓英也是臉色一白,剛剛那一擊他已使出八分工夫,為求一擊擊斃葉言,但卻被唐子瑜談笑間化去,可見兩人修為,早已有雲泥之別。

“既然魚教主想要殺人滅口,便說明我門下這名弟子所言非虛。”唐子瑜又笑了起來,只是此時他眼睛中沒有半分笑意,“魚教主,你還有什麼‘證據’,不妨一並拿出來吧。”

魚卓英臉上紅白相間,片刻後才粗著脖子蹩腳地“哼”了一聲,說道:“唐掌門授業有方,我們便不再打擾。”

說罷,他一把把孫文樂扯回蓮台之上,便要驅動蓮台,下山去了。

“魚教主可是就想這麼走了?”

唐子瑜話音剛落,魚卓英便覺腳下一空,那蓮台不知何時被一股極強的吸力扯到一邊,星象教師徒三人,一時無了憑依之處,全都從半空中掉落下來。

魚卓英和魚雲溪父女二人還好,各自以法決護身,平安落道地上。只是苦了孫文樂,他一臂已廢,修為也被毀的七七八八了,全無半點防身方法,直直地從半空中摔下來,好不狼狽。

“幾位擊缶上山,便當我素華派,是可隨意來去的地方麼?”唐子瑜笑道,“這護山陣法,可還入得魚教主法眼?”

魚卓英不再發話,他已知此行不善,是以收斂心神,凝聚修為,准備全力一擊!

便在此時,一道極強的殺機將他籠罩,魚卓英五階大成修為,竟在這道殺機下,起不了一點兒反抗精神。

他大驚之下,看向唐子瑜,心道:這素華掌門不過閉關數載,何時有了這樣的修為?

唐子瑜則像正東方向做了一揖,道:“雲師兄。”

魚卓英艱難地轉向正東方向,才見到一名白衣人,負手立於青竹之下,神情冷淡,雙眼微閉,從未看他一眼,仿佛世人,都是他眼中微不足道的螻蟻一般。

這般氣度,宛如謫仙。

蕭明哲幾步跨到白衣人身前,躬身道:“師父。”

白衣人微微點頭,不曾開眼,看他一眼。

蕭明哲立侍一側,靜待白衣人開口。

唐子瑜沖他行禮後,便轉向魚英卓,道:“魚教主,你既到了我山頭來,總歸要留下些拜山禮,才算合乎禮節啊。”

魚卓英見他眼神轉動,心中歎了長歎,說道:“這蓮台是我自東海之上,偶然的來的物件。這蓮台與掌門氣度相符,此行上山,便也是要將其贈與掌門的。”

“如此,我便卻之不恭了。”唐子瑜笑瞇瞇地點頭,以法決將蓮台縮小,納入袖中,隨即看向魚卓英,道,“不過,這是魚教主本來准備好給我的禮物。但是諸位上山來,總需交一份拜山帖子,才算合了規矩啊。”

“……”

無論是空中的數千內山弟子,還是地面上包括葉言周自雪在內的外山弟子,全部被他們掌門的無恥震驚了!唐子瑜的一番話,簡直刷新了葉言對“下限”兩個字的認知!他第一天知道,堂堂天下第一宗門的掌門人,也能像個市井走卒一樣,敲人竹槓!

是的,這已經不是討價還價了,這件事漫天要價,沒有坐地還錢,完完全全的敲竹槓行為。

葉言再度看向唐子瑜的時候,他都仿佛能看到唐子瑜身後蓬松的狐狸尾巴歡快地擺動了起來。

一瞬間,唐子瑜掌門人氣度不凡的形象在葉言心中急速下跌。

星象教教主魚卓英更是被他氣的吐血,半晌工夫才回過神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知掌門人?”

“唉,你們想到哪去了。”唐子瑜笑瞇瞇的說道。

“……”

“我不過是見貴教這名弟子資質尚可,也與我派有緣,不知魚教主可否高抬貴手,讓其轉投我素華門下?”唐子瑜走到跌在地上還站不起來的孫文樂跟前,緩緩說道。

16夾層

孫文樂瞪大了眼睛看著唐子瑜,說不出話來。

魚英卓也一時轉不過彎來,沒想到唐子瑜開出了這樣一個條件。

他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的孫文樂,說道:“既然唐掌門這麼說,我也不好阻攔。能被唐掌門相中,也是他的造化。”

“既然如此,我就多謝魚教主了。”唐子瑜笑瞇瞇地點頭,看向孫文樂,說道,“你叫孫文樂對吧,可願入我素華?”

“……!在下,在下自然願意。”孫文樂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全了,好不容易才擠出這樣一句不失禮數的回答,受寵若驚地看向唐子瑜。

“這便好了。”唐子瑜點點頭,轉向魚英卓,道,“想必魚教主還有要事在身,我就不多留了。”

“告辭!”魚英卓恨恨地說道,拉著自己的女兒,徒步下山去了。

在他們身後,唐子瑜收斂了笑容,若有所思。

“門中弟子,自去修行吧。”許久後,他歎了口氣,然後補充道,“葉言,周自雪,你們兩個留下來。”

蕭明哲見唐子瑜如此發話,便認定他要責罰葉言及周自雪兩人,心中焦急,幾欲上前,代他二人承受責罰。

但他還未有所動作,便被一股極強的威壓定在原地。他身後的白衣男子雲燁微微抬眸,輕聲道:“蕭明哲。”

“……師父。”

“自與我回山領罰吧。”雲燁閉上眼,說道。

“……可是……”

“其余人,自有掌門處置。”雲燁緩緩開口,“而你,卻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還請師父指點迷津。”蕭明哲皺起眉頭,看著師父,躬身道。

“你心中的迷惑,我如何能指點?”雲燁蹙眉,字字如刀,道,“習劍經年,尚未明心麼?”

“……!”

蕭明哲一時愣在原地,心神俱驚。

“既然不明,便回山自行領悟吧。”雲燁說罷,一拂袖,在蕭明哲之前離開了此地。蕭明哲恍然醒悟,御劍跟上了師父的背影。

他心中的一番思考暫且按下不提,卻說葉言與周自雪二人,惴惴不安地來到唐子瑜身前。

“弟子葉言,見過掌門。”葉言這一次還是規規矩矩的行禮,下跪,做足了全套工夫。周自雪自然有樣學樣,照葫蘆畫瓢的來了一遭。這一會唐子瑜沒有制止他們,笑瞇瞇地受完了全套大禮,讓葉言不免有些腹誹。

“請掌門責罰。”葉言低著頭說道,他心中揣度與蕭明哲一般。唐子瑜單獨留下他們兩人,怕是要有所責罰。

與星象教之間的沖突,到底是因他們而起,只是最後兩家鬧到這般田地,卻不在葉言的意料之中。

在他預料中,怎麼都沒有星象教上門找茬這一條。素華派積威已久,對一些小門宗又是恩威並施,在他記憶裡,上輩子他呆在素華派的十余年間,從未有人敢上門挑釁。

葉言隱約抓住了些東西,只是還未等他梳理自己的思緒,周自雪忽而開口道:“掌門……唔……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的,如果您要罰,便罰我一人好了。和阿葉沒有關系。”

“說什麼話?!”葉言驚倒,“掌門,此事實為我之疏忽,與周自雪無關。”

“哦——”唐子瑜故意拖長了尾音,甩了甩狐狸尾巴,高興地說道,“既然如此,你們二人就將此事,細細道來。”

“……”

葉言想了想,按住了周自雪,他一人將此事,從頭到尾,細細說來。自靈潭采藥一直說道明州夜襲,竟說了小半個時辰,才將此事說了個明白。

唐子瑜一直仔細聽他說言,不時還插嘴兩句,詢問一些細節。

他如此認真,讓葉言覺得,他們似乎已被卷入一件極為復雜的事情當中。但萬千頭緒,都化作一團迷霧,讓他無法辨出此事真相。

“我了解了。”唐子瑜最後點頭,道,“此事雖錯不在你,但你們不夠小心謹慎,也是事實。此事終因你們而起,若是完全不罰,似乎也說不過去啊。”

“……”葉言在內心中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這樣好了,罰你們到思過室中去呆一晚吧。”唐子瑜撫掌,玩笑般決定下來,道,“既然你們二人互相扶持,就一起罰吧。羅掌事?”

“掌門。”

羅毅自開始便在山側等待,此時被唐子瑜喚出名字,便上前來,躬身道。

“你把他們帶到思過室裡去吧。哦對了,把這個人,也一並帶到靈堂中去。”唐子瑜說道,最後還不忘看了一眼孫文樂,“你沒意見吧?”

“……自然不敢。”孫文了低下頭,說道。

他本是棄子,如今能得素華派收留,已是萬幸。

羅毅看了看孫文樂,有些犯難,道:“不知掌門准備安置此人?”

“這倒要問問他本人的意見了。”唐子瑜摸了摸下巴,看向孫文樂,道,“如今你根基已毀,若今後妄想修仙,易入魔道,委實不妥。不知你有無興趣,在我素華山下靈堂住下,為門中做些實事?”

“自然願意。”孫文樂松了一口氣,他心中估計,自己多半也是這樣的結局,此刻聽到唐子瑜許諾,心下大定,忙不迭地點頭。

今日他經歷數番起落,已經心如死灰。雖不知唐子瑜將他留在素華有何用意,但能得一安身立命之所,已是他的萬幸,不敢再奢求更多。

“好了,如此,大家都安定下來了。”唐子瑜笑了笑,一副皆大歡喜的表情,說道,“對了葉言,既然你與之有緣,不妨取來。”

葉言心中一跳,不知這位掌門又看穿了他心底的什麼事情,硬質頭皮低聲道:“是。”

見唐子瑜再無交代,羅毅引著三人,說道:“諸位跟我來吧。”

轉眼,他們幾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蒼翠的山林中。山道之上,只剩下唐子瑜一人。

他瞬間收斂了笑臉,從袖中摸出那朵縮小的藍色蓮花,喃喃自語道:“七步生蓮……就要發生大事了啊。”

那一頭的葉言呢,雖然不知道唐子瑜的擔憂,卻也察覺出了不對。

這一世的素華山頂,透著層層迷霧。

他搖了搖頭,將諸多雜念從腦子裡驅逐出去,看向周自雪,帶著三分歉意地說道:“周自雪……抱歉,又拖累你了。”

“?”周自雪疑惑地看著他,說道,“拖累?”

“……”葉言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今日諸多事端,都是因他一念而起,不僅將周自雪蕭明哲卷入其中,還險些將素華派卷入爭紛之中,實在非他所願。到如今,事情似乎已經完美解決,但他心中仍不能安心。仿佛這一切,不過冰山一角,更復雜的事端,還在海面下醞釀。

他所做之事,當由他承擔。但周自雪卻是實實在在被無辜卷入,讓他心生愧疚。

但是周自雪看向他眼光澄澈,顯然沒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中。在他心中,並無葉言這般考量,純粹是按照心中的想法做出的抉擇。他心思澄澈,故而從不為外物所迷。

“算了算了,你就是頭大一點,跟你將這些肯定講不明白。”葉言歎了口氣,放棄了跟周自雪好好道歉,掏心挖肺地來一番長談的想法,洩氣地坐到了一邊。

這些天來發生的許多事情擠在他腦子裡,讓他越想越亂,抓不著頭緒。

忽而唐子瑜的最後一句叮囑在他耳邊響起——“既然與之有緣,不妨取來”。

葉言心中靈光一閃,暗想:這該不會說的,是那本門規吧!

“阿葉?”

周自雪疑惑的看著葉言先是低沉,然後焦慮,最後突然從地上一蹦而起,跑到書架邊上翻找起來,差點以為他犯了什麼毛病,嚇了一跳。

“你在找什麼?”

“找那本門規總則。”葉言道,“那裡面肯定有夾層!夾層裡面有東西!”

“哦。”周自雪點點頭,幫著葉言一起翻找起來。

有人在山下擊缶時,他們兩人出去的急,手上的東西都隨手丟到了一邊,故而那本門規總則也被葉言隨手一扔,不知道落到哪裡去了。

好不容易,兩人從書架上,重新找回了那本門規總則。葉言將它重新攤開,放在腿上,卻犯難了:他知道書頁之中有夾層,卻不知道該怎麼把夾層中的東西取出來。

“阿葉你到底怎麼了啊?”周自雪坐在葉言對面問道。“你找這個,要做什麼?”

“這本書的書頁之間有夾層,我想知道裡頭到底有什麼。”葉言一邊回答周自雪的問題一邊將那冊書翻來拂去,想找個法子將薄薄的書頁分開,從中取出夾層。

但是那書頁極薄,制作精妙,若不是葉言機緣巧合之下,根本不可能發現書頁中的夾層。但是此時葉言面對著他,卻也想不出辦法來取出夾層中的東西。

“哦,這個好辦。”周自雪點點頭,將書從葉言膝上抽去。

“嗯?你有辦法?”葉言看向他,“等等,周大頭你要干什麼——!!別撕!別撕啊!!”

17功法

在葉言目瞪口呆的時候,周自雪已經刷刷兩下,將那本門規總則撕開了。

“你你你你你……!”葉言手都抖了,看著周自雪說不出話來。

不過,就從周自雪撕開的縫隙中,落下了一塊白絹,落在地面上。

“……!”葉言猛地把白絹拿在手上,不敢將他交到周自雪手上。他實在是服了,居然有人能這麼直接,一聲不吭就開始撕書。幸好藏在夾層中的是這樣一張白絹,不然還不被他直接撕碎了?

那白絹不是用和材料制成,極輕,極薄,上有流光蕩漾,如同水紋。葉言此時才按捺下一顆狂跳的心髒,將白絹展開,細細讀來。

開篇為一行小字,金鉤鐵劃,頗有氣勢:

——“銅為爐鼎,煉天材地寶。吾以己身為爐鼎,煉天地之靈氣。”

小字之下,又有用篆書寫下的三個大字:“煉氣訣”。

再往下,便是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謄抄的一套修仙功法。

葉言不過看了兩眼,便覺得心驚。

他知道素華弟子,大多修煉師門所傳功法《素華錄》,相傳此法亦有素華派師祖傳下,不但博覽百家之長,更內含天道真意,若能悟道,便能一躍飛仙。但師祖傳下的《素華錄》一書,只有總綱而無細則,是以現在門中弟子修煉的,是由歷代掌門增補過的版本。

歷代掌門根據自己對功法的理解,對《素華錄》進行了填補和注釋,根據各代掌門所長不同,最終衍生出“劍,氣,術,道”四個不同版本,雖通用素華錄總綱,但細則衍生方向不同。

而葉言手中這一張白絹,開篇所書,正是《素華錄》總綱!

葉言眉心一跳,將白絹與已經破碎的那一冊素華門規兩相對照,從筆跡上看,應是一人所書。

一想到心中那個結論,葉言手都開始發抖了。

難道,難道當年師祖傳下的《素華錄》原譜,就是這個?

他心中仍有疑惑,門中通行的版本是,師祖還未來得及謄抄下《素華錄》全文,便迎來天劫飛升,故而只將總綱傳給後世之人,而且這個解釋是得到官方認可的,記載在官方文件中。

但是,若葉言手中這套功法為真,那麼這個解釋就明顯說不通了。

葉言繼續往下看去,發現在白絹之上,素華錄總綱後頭,還有一大段注釋的小字。等他通讀全文,心中的疑惑便迎刃而解。

白絹上記錄的這套功法,原來,竟是為了有爐鼎體質之人,特意定制的!

爐鼎體質本就珍惜,再加上其特殊性,鮮少有具有這份體質的人能修煉到極高層次。但素華派的師祖偏偏做到了,他另辟蹊徑,獨創了這樣一套功法。以肉身為爐鼎,煉化天地靈氣,可謂是劍走偏鋒。

世間尋常功法,練氣修身,無不以丹田為倉儲,將天地靈氣吸納其中,使其游走在經脈之中,拓寬經脈,是人體內能容納更多的精純無雜質的靈氣。等體魄強健之時,再煉神識,以求悟道,通天徹地,得到飛升。

這般功法,先易後難。多數修士,都止步與丹田充盈這一境界,不能上通天地奧妙。

而白絹上的功法則走的是另一條路子,這套功法,以丹田為熔爐,煉化天地靈氣,將其納入頭頂紫府之中,先煉神識,再通經脈,走的是先難後易的修行路子,與尋常功法不同。

而這功法超出其他諸般功法之處,便在此了。

尋常修士,修行功法後,修為越深便越容易出岔子。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門,修為全毀甚至以身殉道的下場。但是按照這白絹上的方法修行,只要度過了最開頭的艱難,後頭的修行道路只會越走越順。同樣是走火入魔,出現在修行淺薄之時和出現在修為深厚之時,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葉言想通此節,對開創這樣功法的素華派前輩更多了三分敬佩。能逆向思維,創出這樣奇特的功法,實在是不世奇才。只是這功法十分特殊,非要有爐鼎體質的人才能修煉。

其中原因,便是因為修煉這功法的重要一步,便是“引火入體”。唯有體內有不滅靈火後,才能將如流水般的天地靈氣當做材料一樣煉化。

絹帛中記載,“火”可分“天地人”三種。天火為天降雷劫中的一點真火之意,最難尋得,但一旦以此火入體,不但日後與雷劫抗衡時可事半功倍,平素修行也較之旁人快了數倍不止。地火則是中土成型以來,散布在中土各處的靈異火種。此火尋來不易,但一旦入體,便能變作一件威力極大的法寶,供主人使用。

天地二火,若要尋得,必須要一定的機緣。若無機緣,絹帛之中,還提供了一種引火的辦法,便是以自身情念為根基,因心頭之火入體。此法行之簡單,最易成功,心火若成,從此道心堅固,修行途中,便能少走彎路。但是以情念起火,必然要遭受一重心魔,其中凶險,不足為外人道哉。

再往後,便是引火之前的准備,引火的做法以及引火後的修煉等等事宜。葉言長呼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絹帛,揉了揉酸澀的雙眼,一眼看去,周自雪已經靠著書架,沉沉睡去。

不知不覺,天色已暗,窗欞之外,已是一片漆黑。只是思過室內為防燭火,常年備有明珠照明,故而還有一絲光線。

葉言又想起唐子瑜那一番“有緣論”。現在想來,素華歷代掌門恐怕早就知道此物存在,只是因為這功法實在特殊,所以才將其封存在此處,等候有緣人到來。

對葉言而言,這便是難得的機緣了。

直到此刻,他仍然不服靈堂之中長老的判決。以他的資質,便是進入內門之中,修為進境,絕不會比任何人差!但現在他卻要委屈地呆在外門,這如何叫他甘心。

當然,素華派中,外門弟子並不是沒有機會進入內門。通常來講,每五年,外門之中便有一場同門切磋的試劍之會。拔得頭籌者,可直接進入內門。其余人等,只要被內門諸位長老相中,亦可進入內門修行。

葉言估算,下一次試劍,在四年之後。固然他只要呆在外門潛心修行,四年之後必能在試劍之會上嶄露頭角,進入內門,但四年的時間,對他來說太長了。

他要等整整四年,才能追上蕭明哲的一片衣角。這讓葉言如何安心?

四年間能發生什麼事,誰都說不好。說不定他一心相中的蕭師兄,已經看上了別人,和別人攜手與共了?

單是想一想這種可能性,葉言便覺得心裡堵的慌。直到現在他還沒想明白蕭明哲看上了自己的哪一點,但是重來一世,他已經將蕭明哲視作自己碗裡的一塊肥肉,容不得別人動動筷子。

偏偏這塊肥肉香味四溢,恐怕無數人眼巴巴地看著他。

上一世,葉言便知道,師門之中,有無數女弟子傾慕蕭明哲,包括今日為他說話的二長老之女姬語薇。他二人門當戶對,無論相貌修為,無不般配,據傳連二長老本人也暗許了這段姻緣。

“就是個小丫頭嗎……”葉言撇了撇嘴,想起姬語薇嬌笑可愛的模樣,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雖然現在的小丫頭還是個貨真價實的蘿莉,但是幾年之後的姬語薇,卻是是個水靈靈的美人。美人如玉劍如虹,和蕭明哲,再般配沒有。

此刻,姬語薇頭上,被葉言重重地打上了“情敵”的印記。

“蕭師兄才不會看上你的!”葉言猛地站起來,手捏成拳,對想象中的“情敵”姬語薇惡狠狠地說道。

“阿葉?”周自雪卻被他的突然出聲驚醒,迷茫地看著葉言。

“咳咳……沒事沒事,周大頭你繼續睡你的!”葉言尷尬地別過頭去,臉上飄出薄薄的紅暈,心如擂鼓。

剛剛那一瞬間,若周自雪稍有留意,便能察覺葉言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和執念。只是周自雪本來就是個單線條的個性,這才沒有發覺。

“哦,好吧。”周自雪撓撓頭,關心地看了葉言一眼,道,“你不睡覺?”

“啊?哦哦!”葉言眨了眨眼,干笑了兩聲說道,“睡吧睡吧,我也睡了。”

說著,他假裝瞇起眼別過頭去,數次深呼吸後,才平復了急促的心跳。

等到周自雪的呼吸聲漸漸平穩,葉言才翻身起來,重新撿起了白絹,展開來,一字一句細細看來。

無論如何,他不想在外門干等四年。四年過後,說不定他的蕭師兄已經被人搶走,等他進入內門,早就連碗都涼透了,莫說裡頭那塊香噴噴的肥肉了。

若想走捷徑,便只有一個法子,速速修行,突破二階修為,挑戰內門弟子。只要成功,便能破例進入內門了!

葉言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果決。他今日得了這一玄妙功法,便是上天相助。如此機緣,他必不能辜負!

上一世錯過的,這一世他決計不會放手!

葉言因此振奮精神,攤開素華錄全篇,從總綱開始細細讀來,隨後盤腿打座,開始修煉這一玄妙功法。

18心火

次日清晨,晨曦稍起,東方翻出一片魚肚白,葉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

他資質甚好,悟性上佳,不過一夜工夫,便已領悟《素華錄》上入門篇的內容,引氣入體,經脈之中,有一絲細細的靈氣流淌。

當然,這也是他重生一次,有了上一世的經驗,修為才如此迅速。

無論修煉何種功法,修仙的第一步便是引氣入體,用天地靈氣,輔以靈藥,洗筋伐髓,排除經脈之中的雜質,使靈氣在體內循環,生生不息。做到這一步,變算是有一階修為的修士了。這便是凡人常言的“煉氣”。

而開拓經脈的過程中,或遇阻塞,便是修仙路上的第一重劫難,各人緣法不同,各有不同的劫難。這道劫難雖看似輕松,但世間仍有千萬人無法踏過此關,終身修為不得寸進。

《素華錄》原文雖是另辟蹊徑的奇特功法,但入門第一步,仍是循規蹈矩。素華派中弟子修行的增補版素華錄,這一部分,也是一樣的。故而素華弟子,修行入門之法時較別派更艱難一些。但根基穩固,日後進境,便更容易穩妥。

葉言上輩子也曾修煉過此篇,故而對此十分熟悉,按部就班修煉,進境十分順利。

不過一夜工夫,他就貫通全部經脈,只待引火入體,便能進行下一步的修行。

他心中一片輕松,起身活動活動身體後,推醒了周自雪。

“周自雪?”他輕聲喚道,“周大頭?!”

“啊?!”周自雪猛地驚醒,迷惘地看向葉言。

“天亮了。”葉言歎了口氣,退到一邊說道。

“哦。”周自雪點點頭,微微皺眉,說道,“阿葉,你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嗯?”

“眼睛……更亮了。”周自雪托著腮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這個啊。”葉言笑道,“昨夜我引氣入體,貫通經脈,故而眼中帶了神光,看起來更亮些吧。”

周自雪皺了皺眉,他於修道之事不甚了解,但卻也本能地生出一絲不安來。他看向葉言,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便在此時,房門晃動,羅掌事推門進來,看向他們兩人。

“思過期已過,你二人隨我來吧。”羅掌事說道,目光在葉言身上停留了片刻。

“好。”葉言點頭,將白絹收入袖中,拉著周自雪,和羅掌事一道離開了思過室。

他已在夜裡收拾過散亂的書頁,故而羅掌事並未發現此處有何不同,亦不知葉言一夜之間的機遇。只是按照規矩,將兩人帶出了思過室,帶到他們初上山時待的那處小屋之中。

“自今日起,你們便是我素華派外門弟子了。”羅掌事嚴肅地看向兩人,說道,“此後行止,務必謹言慎行,勿忘身份,切記。”

“是。”周自雪點頭,將羅掌事的話印在心底,牢牢記住。

葉言抿了抿嘴,也笑道:“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羅掌事。”

羅掌事頓了頓,一眼看向葉言。

葉言心中微驚,忙低下頭,收斂了眸子中的光華。

他暗道不好,縱使他天資過人,若沒有上一世的經驗,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引氣入體,跨過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坎。若是讓人察覺,多半會以為他用了什麼邪門法子,才做到這一點。

索性羅掌事只是略略掃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他看向兩個少年,道:“山下靈堂為爾等修煉之所,每月初一十五,有內門師兄師姐前來,為爾等授業。”

“是。”周自雪又應道。

葉言點點頭,低著頭,看著腳底,不知在想什麼。

“每三月,有門中長老,考究爾等功課。”羅掌事叮囑道,“爾等切記,莫要落下功課。”

“哦。”周自雪點頭,眉頭皺了起來,似乎有些忐忑。葉言確是偷偷勾起嘴角,毫不在乎。他心知這種考核與他毫無難度,故而從未放在心上。

羅掌事皺眉,似乎不滿他的態度,頗為嚴厲地看了他一眼。

葉言立即收斂了笑容,擺出一副嚴肅認真聽講的模樣。只是仍舊低眉垂眼,不敢直視羅掌事,暴露了自己的修為。

隨後,羅掌事一一介紹了靈堂中的諸般場所。山中有屋捨供他們居住,亦設有膳堂,按時提供飲食。此外,修行之所,不計其數。更難得的是,山中還有學堂和專門的夫子,教他們讀書寫字。

可以說,素華派對他們這些外門弟子,沒有半點虧待。所有外門弟子,最多可在山中待到而立之年,若再無成就,便是沒有仙緣了。此後他們可留在山中靈堂中替宗門做事,也可自行下山,自謀生計了。

不過在此之前,諸多外門弟子什麼都不用想,只要專心修行就好了。這樣的生活的讓孤兒出身的周自雪睜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世間還有這樣的好事。

葉言笑笑,認真聽完後,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他雖對外門弟子的待遇有些驚訝,但卻沒有周自雪那樣不可置信。好歹他上一世也是正正經經的內門子弟,見過、得到過更多資源,自然明白素華派給外門提供的這些便利條件實在算不上什麼。

羅掌事等他二人交流了一番後,才咳了兩聲,掏出一只食盒,放在兩人面前的木桌上,道:“今日你二人受罰,已錯過了用膳的時間,膳堂已關,便用這些吧。”

“多謝羅掌事。”“多謝了。”葉言與周自雪對視一眼後,兩人最後都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像羅掌事道謝。

羅掌事點點頭,最後又交代了幾句,讓他二人專心修行,勿要分心,爭取早日進入內門雲雲。又是半盞茶的工夫,直到葉言盯著那食盒,將桌子上都看出花兒來了,他才交代完畢,離開此處。

等羅掌事一走,葉言立刻松了口氣,竄到桌子旁,也不等周自雪,徑直打開了食盒。

食盒上有一道法陣,為其中食物保溫。等葉言打開食盒,一陣香氣飄出,只見裡頭不僅有兩大碗白粥,還有鹵肉、鹹菜及一碟青菜,都用白碟白碗裝好,放在其中。

菜色雖簡單,卻透著一股香味兒,讓人食指打動。再加上葉言真的餓了,算上昨天,他已經差不多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此時見了美味的食物,再忍不住,大快朵頤起來。

周自雪晚他一步坐到桌前,食盒中的那一疊鹵肉已經被葉言掃去了一大半,他不禁苦笑了起來,但手中動作也不含糊,一雙竹筷上下翩飛,力求保住剩下小半碟鹵肉。

兩人嬉笑打鬧,一頓風卷殘雲,不多時桌上便只余空碗空碟。

葉言舔了舔嘴角,將竹筷放進嘴裡吮了干淨,還覺得不夠,忍不住再往食盒裡看了一眼。

裡頭,還有一小碟糕點。狀若梅花,雪白可愛。

葉言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夾出一塊,放在眼前細細凝視,鼻尖聳動,嗅得一絲清香,沁人心田。

“阿葉?”周自雪放下筷子,疑惑地看向葉言。

葉言笑著搖了搖頭,將梅花狀的糕點送入口中,一陣清甜,化入他心底。

“?”

周自雪不明所以地看著葉言將食盒蓋上,小心翼翼地放在一邊,問道:“阿葉……你干嘛要把這個收起來啊?”

“留著吃啊。”葉言笑道,“好了好了,東西都吃完了,趕快去修煉吧!”

周自雪無奈點頭,不再深究,說道:“好。今天是初一,去聽講吧?”

葉言鄭重地搖搖頭,說道:“我就不去了。”

“可是阿葉,我們難道不是來修仙的嗎?不聽師兄講課……”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葉言打斷了他的話,“師兄教導的,都是門中基礎入門功法,你倒是可以去聽一聽。”

周自雪還要再勸,被葉言推出了門,說道:“你乖乖去聽講就好了,我嗎,自然不會落下的。”

“快去快去!”葉言把他推到門外後,微笑著揮了揮手,砰地一下關上了門。

然後,他不顧周自雪的疑惑,自行在床上盤膝坐好,凝神入定。

昨夜他引入體內的那一縷靈氣順從地回應主人的呼喚,在他體內繞行一周,乖乖地臣服在丹田之內。

葉言深吸一口氣,回憶起白絹上的發覺,引動內心深處的情念,便是要進行這套功法中最重要的一步——引心頭之火,送入丹田!

19火起

修|煉素華錄,其中有一大要點,便是引一靈火入體,將其置於丹|田之中。完成了這一步,才算正式鑄就修|煉根基,可以進行後頭的修|煉了。

引火的材料自然講究,按原文說法,最好是能尋到一渡劫之人,以天雷劫火入體,置於丹|田中。退求其次,則是尋找三界之中的奇異火種,將其納入體|內。

若是沒有機緣,兩種法子都碰不上,還有第三|條路可選。

——引燃心火。

心頭之火,又名本源之火,無形無質,卻自凡人三魂七魄中燃起,火滅魂散。故而其中蘊含了極強的力量。但有史以來,從未有人想過將之用作修|煉。

素華派那位師祖,在這方面,也是第一人了。而且,他提出的引出心火的方法,對使用者的修為沒有要求。他認為,人的三魂七魄便是由七情六欲掌控,只要情念為柴薪,便能引燃心火。

葉言要做的,編者是個。以自己內心深處最執著的感情為柴禾,引出心火

此刻他閉目沉思,前生種種,閃回眼前。

靛衣,墨劍。一人一劍。人如利劍,劍如君子。斬風,破浪。

前世死前最後的景象又在葉言腦海中閃過。那時蕭明哲只身前來,劍影如虹,祭出的法寶青影燈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暈。最後琉璃印翻飛,那人擋在他身前,最後人劍合一,留下一道血影。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葉言緊閉雙目,心中一層層翻湧起不明的情緒,也不只是喜是悲,是愛是憎。頃刻間他只覺自身置入一巨大的熔爐之中,周遭火焰重重,煎烤著他的靈魂和內心。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心中的煩躁之情。片刻後火焰,熔爐如同冷卻了一般,顯出絲絲暖意。葉言內視自身,果然見到自己體|內,有一縷淡淡的火焰漸漸升起。

這便是心火!葉言心中一通狂喜,猶自保持鎮定,收攏心力,小心翼翼地空著那道火苗,想要將它融入丹|田之中。

火苗猶豫了片刻,還是按照葉言的意志,在經脈中穿行,朝著丹|田之所在去了。

葉言想了想,用一道真氣包裹|著火苗。因天地靈氣如水行於經脈之中,潤澤經脈,而火行與水相背,行於經脈中,難免灼傷經脈。故而他以自身真氣為衣,包裹在火焰之外,以防受傷。

但他那道微薄的真氣一接|觸到火苗,便如同火上澆油,讓那火苗便簇簇搖動,越燃越烈了起來!

更要緊的是,那火苗中陡然傳來一股吸力,貪婪地吞噬著他不多的一點兒真氣。

葉言暗叫不好,雖不知哪裡出了岔子,但眼下這局面很是不對。他連忙放棄了操控火苗,轉而操縱自己的那一點兒家底,讓小蛇一樣的真氣迅速逃竄開來。但是他體|內的那一簇火苗卻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不停搖晃,追著真氣的尾巴,吞噬真氣。

火焰自經脈中穿行,這無形無質的心火最為熾烈,體|內傳來的劇痛讓葉言陡心神震動,竟然無法再控|制那道真氣繼續前行。

細細的一道真氣自然迅速被火苗吞噬。火苗仍未饜足,在葉言體|內繼續游走,竟然試圖吞噬他體|內的精血。

要知葉言體質特殊,經年吸納天地靈氣後都將其融入體|內血肉之中。故而對企圖吞噬靈氣的火苗而言,他體|內的精血亦是美味佳餚。

葉言卻大驚,人|體骨肉精血亦是修行根基,他如何能讓這道火苗吞噬自己?況且這樣搞下去,他會不會被心火焚盡,也不好說。故而他強忍劇痛,強行以意識控|制火苗,想遏止火苗饑|渴的舉動。

哪知他的意識剛與火苗接|觸,便讓他心頭一震,太陽穴劇痛不止,幾乎失去意識。

直到此時,葉言方才察覺,自己很有可能,一不小心,走火入魔了。

但為時已晚,等他剛剛意識到這一點,他便眼前一黑,意識墮|入一片無盡之海中。

迷迷糊糊間,葉言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自己已經站在了屋外。清涼的夜風撲在他臉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這是……”葉言皺起眉頭,朝四周看去。

夜涼如水,一輪圓月高掛空中。他不知何時到了素華山中,身側有一棵巨木,樹上爬滿了蔓籐,籐上開著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素華山?”葉言自言自語到,“……我是怎麼跑出來的?”

他心懷疑問,保持著警惕,踩著絨絨地地毯般的綠草,在山間行走起來。只是他身邊如同有一道迷霧,阻礙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清四周的景象。一番兜兜轉轉後,他又回到了巨木腳下。

葉言看著那棵參天巨木,歎了口氣,放棄了自己尋找出路的想法。素華山占地萬頃,山間更有妖獸出沒,他一個沒什麼修為的外門弟|子在外頭亂逛實在危險,與其浪費體力,還不如就呆在這裡。等天亮了,想必周自雪定會察覺他不再了。到時候自然有人來尋。

他靠著巨木坐下,便覺的有些疲憊了,便坐在那兒,閉目養神。

陡然間葉言覺得腳腕上一涼,有什麼東西貼著地面簇簇爬行,纏上了他的腳踝。他猛地睜眼,發現卻是那巨木上的蔓籐伸展開來,溫柔地纏上了他左腳腳踝。

葉言猛力掙扎了起來。但他越掙扎,那蔓籐便纏的越緊,竟好像吸附在他腳上一般,無論如何都無法甩脫。他伸手去扯那蔓籐,誰知蔓籐便順著他手腕往上爬,一並將他雙手束縛起來。

不過片刻,葉言的雙手雙腳都被蔓籐纏住。一身衣物,也在他和蔓籐搏斗間散開。纏住巨木上的蔓籐突然用|力,將他吊在空中。

“……!!”

葉言幾乎要破口大罵,這種奇怪的植物,他上輩子在素華派呆了那麼多年,也是聞所未聞。修真界中,也從未聽人說起這種的奇葩。

他越掙扎,蔓籐便糾纏得越緊。故而葉言已經放棄了掙扎,只看蔓籐准備對他做些什麼。

然而蔓籐只是將他掛在半空中,便再沒下文了。正在葉言好奇之時,不遠處有一陣腳步聲,緩緩接近。

一時他凝聚精神,盯著那腳步聲接近的方向,只想看看來者是誰,好將他救下。

星輝之下,來人身影影影綽綽,看不清晰。一片夜色之中,唯獨能見的,便是那人一身靛藍長衣。

“蕭師|兄?”葉言只覺一顆心在胸腔中砰砰直跳,忍不住問道。

來人沒有說話。只是他已貼近葉言,月光之下,那人劍眉星目,分明便是蕭明哲。

“蕭師|兄!”葉言喜不自勝,卻又因自己如今衣冠不整的情形有三分羞赧。他看向蕭明哲,急聲道:“蕭師|兄!那個……先放我下來……”

“……”蕭明哲沒有答話,微微抬頭,看向葉言。

“?”葉言疑惑地看向蕭明哲。如今他被蔓籐懸掛在空中,這個角度剛好與蕭明哲對視。而對方黑眸中翻湧的,卻是他不知的一種情緒。

他心中微覺不妥,只覺得今夜的蕭明哲,與他平日所見,都不一樣。

“葉言。”蕭明哲輕聲喚道。

“是,蕭師|兄?”

“這樣很好。”蕭明哲淡淡地說道。

“啊?!”葉言還來不及反應,便看著蕭明哲的臉龐在眼前越靠越近,他呆呆地不知如何反應,正好被蕭明哲按住後腦,吻了上來。

“!!!”

葉言完全沉浸在“蕭師|兄吻我了”這個具有巨大沖擊力的事實中,完全失去了正常思考反應的能力。他傻愣愣地張|開嘴,自然方便了蕭明哲長|驅|直|入,舌|頭伸|入葉言口|中,抵著上顎,一陣吮|吸。

“唔……!!”

葉言對此毫無招架之力,頭腦中一片空白,連最後那點意識也消弭在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吻之中。他只能感覺到蕭明哲的舌|頭在他口|中攪動,帶出了甜|蜜的津|液,自自己嘴角滑|下。他只覺得渾身發軟,一陣不正常的高熱自體|內升起,如同要將他焚盡一般。若不是此時他被蔓籐束縛著,他早已跌在蕭明哲懷中了。

蕭明哲親|暱地舔shi著他的牙齒而下顎,隨即又帶著他的舌|頭一同糾纏,仿佛再不分離一般。葉言只覺一陣酥|麻的快|感順著脊背一路爬到腦後,最後在腦海中炸開,像是燦爛的煙花,讓他頭暈目眩。

蕭明哲一邊親|吻,一邊伸出一只手,從葉言領口摸了進去。

葉言一身衣物早在和蔓籐糾纏之中散開了,此時自然無法阻擋蕭明哲的行徑。那只長年握劍的手剛一觸及他的肌膚,便讓他產生一陣如同過電般的快|感,四肢發軟,頭腦發暈。

那只手在他胸前停下,掐了了一下他的乳|尖。

“!!!”

葉言喉|嚨裡發出一陣甜膩的呻|吟,眼角都溢出了淚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蕭明哲結了一層硬繭的兩指夾|著他胸前的紅豆,左右拉扯,拇指還繞著乳|尖打轉。胸前源源不斷傳來的快|感讓他忍不住挺胸,將自己的乳|尖送到那人手裡,由他玩|弄。而備受冷落的另一顆果實,卻傳來一陣陣難耐的空虛之感。

他從沒想到過,自己的身|體如此敏|感。更未想過,這世間有這樣的事情,讓人甜|蜜而又痛苦。

20心魔

葉言仿佛聽到蕭明哲輕笑了一聲,然後那人放開了他被蹂躪的紅腫的雙|唇,隨手扯開他的衣服,讓他白|皙的身體裸|露在夜空中。

冷風一吹,他胸前的兩顆紅點便顫巍巍的挺立起來,右邊那一個,更是在蕭明哲的折磨下變得十分堅硬。

蕭明哲低頭,將他左邊的乳|尖含在口中,舌尖攪動,將那顆紅色的小東西舔|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它泛起惹人憐愛的水潤光澤。然後他輕|咬了一下葉言的乳|尖,讓葉言忍不住叫了出聲。

“啊……唔……蕭師……兄?”

“嗯。”蕭明哲聽了一下,應了一聲。接著他繼續含|著葉言的乳|尖,吮|吸起來。

“唔……哈啊!!”

葉言腦中一片空白,最後一點不對勁的意識也消散了。他只覺自己已經熱得融化了,渾身上去,從頭到腳,再沒一處地方聽自己使喚。

待到蕭明哲放開了他胸前的兩點,葉言眼中已經盈滿了水霧,張著嘴,說不出話來。蕭明哲低笑一聲,伸手摸|到他腰間,在那兒流連不止。

葉言挺了挺腰,因這一陣莫名的快|感而幾乎哭出聲來。這整件事情太過奇妙,在他還未來得及思考的時候,他已經被剝奪了思考的能力。

他無力的被蔓籐束縛著懸掛在空中,渾身無力,看著蕭明哲在他身前抬頭微笑,然後用力,分開他的雙|腿。

“葉師弟。”蕭明哲輕聲說道,“你可曾享受?”

葉言一愣,眼神迷蒙地看著蕭明哲,不知他從何問起。

與此同時,他心底突然生出一絲疑惑。這絲疑惑如果蜿蜒爬行的蔓籐,從他心頭生出,漸漸卷上腦海。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心中仿佛有個小人在敲鑼打鼓提醒著他讓他從這個詭異的迷夢中清醒過來,但他的腦子好像燒壞了一樣,整理不出一絲邏輯。

而在他眼前,蕭明哲的臉,突然融化了。他英俊的五官漸漸扭曲在一起,凝結成另外一張新的臉。

葉言瞪大了眼睛。

——陸邵離。

這個人,哪裡是他心心念念的蕭明哲蕭師兄?分明是,分明是他上輩子的魔障,命中的煞星,陸邵離。

“葉師弟。”“陸邵離”勾起嘴角笑道,“你可曾享受?”

“怎麼是你!!!”葉言忍不住驚呼。

“為什麼不能是我呢?”“陸邵離”笑道,還壞心眼地在葉言腰間掐了一下。

葉言茫然地看著他,腦海中一片混亂,甚至連如何反抗,都忘記了。

此時,天際忽有驚雷響起,一人聲音從天邊傳來,如同金玉相擊。

“葉言!平心靜氣,收攏心神。”

這一聲便是當頭棒喝,讓葉言從重重迷霧中脫身而出,眼前種種景象如潮水褪去,那面目不清地不只是蕭明哲還是陸邵離的人影,也想鏡中花水中月一樣,如漣漪般散開,消退了。

葉言最終收的靈台一陣清明,心道,自己分明是墮入心魔幻境之中,還猶不自知。若不是得人呵斥,恐怕就要折在此處了。

他這個念頭轉瞬即逝,隨後他全部意識和心神,都聚攏在體內那道微弱的火苗之上。此時他才訝然,那簇火苗以不知不覺爬上他心頭,妄圖吞噬著他心頭精血。

葉言心神一凜,再不敢有別的念頭,全副心神都放在與火苗的對抗了。這一會他始終守著靈台一線清明,再未墮入心魔幻境之中。

他並不知道,直到現在見他神情平復,現實之中,蕭明哲才略略松了口氣。

今日初一,本是蕭明哲來外山授業的時候。但他在聽講的弟子中,只見周自雪而未見葉言,不明|心生疑惑。等授業結束,他便找到周自雪問起了葉言的情形。周自雪自然如實答來,帶著蕭明哲回來找葉言。

哪知他們剛一推門進來,便見葉言盤膝坐在床上,神情詭異,仿佛陷入不可名狀的夢魘之中。

蕭明哲何等眼裡,一眼看去,便知葉言實在修煉某種不明功法,而且修煉不慎,走火入魔。

他上前正欲出手幫葉言理順氣息,卻不想葉言身上散發著一股極強的熱力,他剛伸手碰到葉言的肌膚,便被這股熱力灼傷掌心。情急之下,他便用上了清音決這樣的功法,開口呵斥,希望葉言能自己清醒過來。

蕭明哲心中的焦急,便是一旁的周自雪亦能察覺一二。周自雪雖不明葉言身陷何種困境,但也看出來他的好友所經歷的正是非一般的難關,故而他呆在一旁,雖不出聲,心中也是一片關切之心。

好在葉言在蕭明哲一聲呼喊之後,便似乎冷靜了下來,面上的表情,也重新歸於一片平和。蕭明哲這才長舒一口氣,回過神來,才發現後背冷汗已經濕透衣襟。

他不禁苦笑了起來,十年磨劍,原以為心境已臻圓滿,可在泰山崩前而不變色,哪知還是抵不過葉言。

葉言二字,在他心尖回轉,讓他經歷如今這般一起一落的忐忑的情緒。蕭明哲微微搖頭,眼神微暖,心道,即便如此,自己還不是甘之如飴。

周自雪頗為擔憂地看了葉言一眼,又看向蕭明哲,問道:“蕭師兄,阿葉……?”

“應無大礙。”蕭明哲點頭道,“不過待他收功……”

正在此時,葉言倏地睜開眼,眼神清亮,一眼便看見了站在他身前的蕭明哲。

“蕭師兄!”他驚呼一聲,眉梢眼角,盡是笑意。

蕭明哲一顆心才完整地落地。他又想起先前的一番驚嚇,不免板起面孔訓斥:“葉言,你……”

他話未說完,葉言雙眼一閉,干脆地超前倒了下去。

“!”蕭明哲一顆心剛剛沾地,便又被掉起。他身形一動接住了葉言,眉頭又皺了起來。

果然還是不放心。

蕭明哲心中如是說道,隨後他抱起葉言,無視了還在一室之內的周自雪,大步離開此處,御劍前往內山。

他此舉大大的不合規矩,但蕭明哲也顧不得這麼多,御劍過了山門,最後在山中一處小峰頭停下。

此峰名為輕槐,他平日便在此習劍,與師父一道住在輕槐峰東側。而西側,則有亦可巨槐,槐木之下有一小屋,裡頭住著素華派中的另一位長老,明華。

蕭明哲不曾猶豫,抱著葉言到了那槐木之下。

槐木下有一青年,身披青衫,手握書卷和藥臼,似乎正在研習醫理。他抬頭看向蕭明哲,笑道:“蕭明哲?有事找我?”

“……明華長老。”蕭明哲輕聲道。

明華放下手中事物,走到蕭明哲身前,自然地接過他抱在懷中的葉言,說道:“是為了這個孩子吧?等我片刻。”

蕭明哲松了口氣,看著明華將葉言抱入屋中,便安心在屋外等待。

不到一盞茶工夫,明華便出門,笑著看向蕭明哲,點了點頭,說:“不用擔心,他沒事。”

“……多謝長老。”蕭明哲低聲道。

“不必道謝。”明華搖頭,想了想說道,“你很關心這個少年啊。”

“是。”

“他所習功法特殊,故而有此劫。不過現下他以順利度過,未來想必仙途平順,你不用太過擔心。而且他所習功法,已不是邪門歪倒,雖有些特殊,但磅礡大氣,卻是正道功法。”明華簡略地向他說了說葉言的情況,又掃了一眼蕭明哲,說道:“掌心上的灼傷,可用此藥。本來是給你師父煉制的,不過既然你用得上,就先拿去用吧。”

蕭明哲正待搖頭拒絕,卻被明華溫和的微笑堵了回去。

青年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他輕聲道:“掌心有傷,如何握劍?既不能握劍,如何能保護所愛之人?”

聽及此言,蕭明哲才抿了抿嘴,收下了玉瓶。他看著青衫青年,忍不住說道:“長老……你給師父的那些丹藥,他從未動過……”

“無妨。”明華笑了笑,道,“留在我這裡也沒用,還不如給你們。”

“……”

“他應該快醒過來了,進去看看吧。”明華道,又在樹下坐下,展開醫書翻閱了起來,“說完了話,就趕快把人帶回去吧。免得落下話柄。”

精捨之內,葉言尚未蘇醒。他躺在床上,睡顏安詳。

蕭明哲默不作聲地站在床邊,看著他平靜的睡顏,歎了口氣,心道,果真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葉言便在此時醒來,眼神尚有一絲迷蒙,看向蕭明哲:“蕭師兄……”

“嗯。”蕭明哲點點頭,再也做不出冷臉呵斥的模樣,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此後,再不可胡來。”

“對不起……”葉言眨了眨眼睛,黑眸濕|潤,分外惹人憐愛。

“……你知道教訓就好。”

“我只是——”葉言突然翻身下床,身形還有些不穩,被蕭明哲眼疾手快地扶著。他便順勢抬頭,使勁兒盯著蕭明哲,輕聲說道,“我只是,想早一點到師兄身邊去……”

“……”蕭明哲渾身僵硬,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還有四年……我有些等不及了。”葉言低聲道,“但是,但是蕭師兄,會等我的吧?”

蕭明哲看著他期待的眼神,鄭重地點了點頭,道:“自然。”

21考核

葉言得了蕭明哲的應允,心中終於一塊大石落地,連眼神都變得更加清澈了起來。蕭明哲見他如此,搖了搖頭訓斥道:“修行之路不可急躁,亦不可急功近利。你可明白?”

葉言乖乖的點頭答道:“蕭師兄教訓的是。”

他今日遭受一番劫難,卻是自己起了走捷徑的心思,妄想憑著上一世的一點微末經驗,在今世眾人中脫穎而出,早日到蕭師兄身邊去。但求仙路上荊棘遍地,哪容的他胡來?今日若不是蕭明哲出手,他好不容易重來一次的性命,恐怕便要搭在上頭了。

葉言心中暗自告誡自身,好不容易重得一次機會,自己便更要小心謹慎,不得白白浪費。

他聽得認真,臉上神情自然十分真摯,讓蕭明哲面上亦和緩了不少。

“說完話了?”有一人推門進來,正是那青衫青年,明華。

“明華長老。”蕭明哲轉身作揖,對葉言說道,“此位是內山中的長老。”

葉言聽得此言,便一並起身向明華行禮,口中應道:“多謝長老出手相救。”

明華微笑著搖頭,道:“不妨,是你自己的造化。”

葉言抬頭看著明華,問道:“不知明華長老是山中哪一位……?”他記憶中素華山□有四位長老,大長老執掌對外事務,二長老三長老是一對同胞兄弟,兩人共同負責山中弟子的衣食起居和修煉,四長老則常年在外,他上一世從來沒見過。他不知明華是山中哪位長老,故而有此一問。

蕭明哲聞得此言,替他解釋了:“山中除四位長老外,還有兩位客座長老,居於此山。我師父是其中一位,另一位便是明華長老了。”

葉言了然。前世他對客座長老一事只有耳聞,傳言這兩人身份特殊,便連掌門也要給他們三分薄面。他便又躬身一禮,道:“明華長老。”

明華扶起他,笑道:“我無心山中事物,不過掛個虛銜,不必行禮。”

說完,明華又仔細打量了葉言一眼,眼中流露出驚訝的神色,說道:“不過,你所習功法……倒是於我有緣。”

“?”葉言一頭霧水,不知他何出此言。

“沒想到世間真能找出第二人,修習這套功法。”明華感歎道,對葉言說,“你既想入內門,不知有沒有興趣,拜於我門下?我雖修習的是煉丹制藥之術,但相比於你也有裨益。

他此言溢出,不僅葉言,連蕭明哲都有些驚訝了。素華弟子,無論外門內門,最後大多拜於山中三位長老門下,若有機緣,便能成為掌門弟子,是莫大的榮光。而輕槐峰上的這兩位客座長老,包括他的師傅,都鮮少收徒。故而他師傅門下至今只有他一位弟子,而明華長老門下更是連記名弟子也無。今日他相中葉言,另蕭明哲驚訝不已。

葉言先是驚訝,後是雀躍,心道,若能拜入明華長老門下,以後不就可以與師兄毗鄰而居?這實在是……天大的好處。

“葉言自然願意。”他一邊想,一邊便這麼答道,便要行那拜師入門的大禮,卻被明華阻止。

“我雖答應你,但卻不是今日便要讓你入門。”明華搖了搖頭說道,“素華門中,規矩不可破。你既想進入內山,便要乖乖在外山修煉,爭取在四年後的試劍會上,拔得頭籌。”

葉言心中一凜,按下了自己又一次走捷徑的法子,認真道:“葉言自當不負期望。”

明華滿意地點頭,看向一邊也是一臉欣慰的蕭明哲,道:“時候不早了,你還不快把人帶回外山去?你這次私自帶人到內山來,可別讓人抓到了。”

蕭明哲點頭,帶著已經蘇醒,並無大礙的葉言,御劍而行,返回外山。山中風大,他便將葉言攬在懷中,為他擋風。

一路無話。蕭明哲本就沉默,葉言卻是不知如何開口。直到蕭明哲護送他返回後,葉言才再度鄭重地看著他,說道:“蕭師兄,那個……多謝。”

“不妨。”蕭明哲搖搖頭,再度勸告,“今日你有此劫難,日後更要小心謹慎,切勿妄行。”

“是。”葉言猶豫了片刻,說道,“蕭師兄,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蕭明哲心中一暖,不由得放緩了語調,說道:“我會等你。”

葉言眼睛亮了亮,整個人一瞬間便鮮活了起來。

兩人相視無話,萬籟俱靜。

葉言率先打破了沉默,道:“蕭師兄,四年之後,我必入內山。”

“我自然信你。”蕭明哲點點頭。

“那就,承師兄吉言了。”葉言看向他,粲然一笑。

他心中最深的魔障莫過對蕭明哲的執著,今日所經心魔也是自己心急導致。此時得了蕭明哲保證,一重心魔已解,故而一雙黑眸更如同星子般明亮,閃的蕭明哲一愣。

半晌後,蕭明哲才道:“時辰已晚,你先回去休息吧。”

葉言點了點頭,他收獲良多,著實需要清靜下來好好整理思緒,固然心中想著和蕭明哲一起多呆一會兒,卻也分得清輕重緩急。若他還想四年之後與師兄毗鄰而居,現在便不該再此浪費時間。

故而他最後朝蕭明哲道別好,便轉身返回自己的居所。便也是因為如此,葉言並未看見,在他身後,蕭明哲又在原地,停留了許久。

葉言剛一推門回房,迎上來的便是周自雪的笑臉:“阿葉!”

“周自雪。”葉言被他的情緒感染,也咧開嘴笑了起來,隨後又一臉愧疚,道,“對不住,是我莽撞,讓你擔心了。”

“你沒事就好了。”周自雪用一副大大的笑臉面向葉言,說道。

葉言心中一暖,道:“自雪,我們一起……到內山去吧。”

周自雪點了點頭,說道:“好啊。我陪你一起。”

山中有微風拂過,屋內的一點油燈,也因此微微顫動。

是夜,葉言盤膝內視,讓他欣喜的是,那一點微弱的火苗,正好端端地呆在他丹田之中。他一番苦難,終究沒有白受,引火這一步,最後他還是成功了。

現在,他已算遭遇一重劫難,有一階修為在身的修士了!

不過他所遭的劫難是尋常修士在修煉後期才會遇上的心魔劫,這正是他修行功法的特異之處。但如今一重心魔已過,在他步入二階修為之前,修煉路上必然一片平坦。

這一次葉言沒有急著按照白卷上的功法描述煉化天地靈氣,而是先在體內積蓄靈氣,打坐吐納,穩固修為和心境,同時拓展經脈,為下一步修行做打算。

時光飛度,轉眼間半年過去,年關將近,山中飛雪,凜冬將至。

清晨葉言完成了一夜吐納,推開門去,便打了個哆嗦,猛地縮了回來,嘀咕道:“好冷啊……”

修士修為高深後,固然可寒暑不侵。但葉言現在仍是只有一階修為,暫時還到不了那個境界。

屋外寒風凜冽,鋪了一地的白雪。漫天飛雪中,卻有一人負劍,朝著此處,緩緩行來。

葉言眼前一亮,顧不得屋外飛霜,沖了出去,道:“蕭師兄!”

來人正是蕭明哲。他微微皺眉,將葉言拉入懷中,說道:“你衣著單薄,出來作甚?”

“嘿嘿。”葉言干笑著摸了摸腦袋,任由蕭明哲快步將他帶入屋中,才訕訕地笑道,“師兄又來看我們了?”

自從那日兩人定下約定後,蕭明哲便時常借出山授業的機會來看看葉言,時不時為他們填補一些生活起居常用之物。更讓葉言大跌眼鏡的是,他的蕭師兄,實在是居家旅行必備的五好男人,是真正意義上的上的廳堂下得廚房,握得了劍拿得了繡花針。

自從發現了這個事實後,葉言有一種回到上一世掐死自己的沖動。他到底是怎麼瞎了眼才放著這麼優質的□師兄不要,看上了那個混蛋?還好重來一次,不然他干脆一頭撞上南牆,撞死算了!

蕭明哲當然不知道葉言的心思,但葉言也不清楚蕭明哲心中的三分打算。前世蕭明哲看著他和陸邵離在一起,便黯然離開,只在暗地裡沉默地關心著葉言,不曾有機會在明面上關心愛護他。這次,為了避免師弟再入魔爪,蕭明哲干脆大包大攬起來,在衣食住行上全面圈養師弟,盡最大可能隔離師弟和渣攻。

當然,圈養一下周自雪,是順帶的。

“入冬後山中寒冷,我為你們帶了兩套冬衣。”蕭明哲點點頭,放下身上的包裹,說道。

“多謝師兄了!”葉言眼睛彎起來笑道,卻不急著拆那個包裹,眼巴巴地看著師兄,望著和師兄多聊一會兒。

“另外,還有一事。”蕭明哲頓了頓,說道,“年前,山中必有一場考核。”

22藏經

“考核?有何不同?”葉言好奇地問道。

外山中三月一次考核,這半年來他與周自雪也遇上了一次,前來考核的是山中三長老,但只問了句是否勤修不倦,便放過了他們。

此時周自雪也已洗漱完畢,跑到葉言身邊,乖乖地聽蕭明哲說話。

蕭明哲先看向周自雪,問道:“入門已有半年,可曾突破?”

“上個月便突破一階修為。”周自雪乖乖地答道,還有些擔憂,“師兄,我是不是太慢了?”

他將自己與葉言比較,便覺得自己無論悟性天資,遠比不上葉言,故而在修行上用了雙倍的努力,還覺得不足。

蕭明哲搖頭,道:“不曾。這個進境已超出他人許多。引氣本是修行的基礎,需得小心謹慎。”說完,他瞪了葉言,收到了葉言一個尷尬的微笑。

葉言雖突破的早些,但半年來一直在穩固境界,故而現在修為與周自雪,倒是相差無幾。他知道自己亂來,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頭。

蕭明哲繼續看向周自雪,說道:“即已突破,想必已經修習完素華錄上總則部分的功法了吧。”

“是。”周自雪點頭。

“如此,你可曾想過,日後要修行哪一部功法?”蕭明哲問道。

素華錄原篇因不適普通弟子修行,故總綱之後,由歷代掌門增補了四套不同的功法,稱為“劍,氣,術,道”四部。“劍部”便是修習劍術;“氣部”則是重在煉體煉氣,不重實戰;“術部”是為修行五行術法的弟子准備的,而“道部”,則主要是駕馭、煉化法寶的內容。

四部功法各有特色,每一部都是博大精深,因一人精力有限,素華弟子,只能擇其一為主修。蕭明哲今日一問,便是問周自雪未來的選擇。

周自雪低頭凝思,片刻後看向蕭明哲,目光灼灼,答道:“師兄,我想練劍。”

“……磨劍之路較其他三條更為艱苦,你可想好?”

“我想好了,師兄。”周自雪說道,“我想了很久很久,還是覺得練劍最適合我。那些術法法寶……我搞不明白。”

蕭明哲點頭道:“你心思澄澈,確是練劍的材料。未來或許我能指點一二。”

“謝謝師兄。”周自雪規規矩矩地行禮,而蕭明哲又看向葉言,問道:“葉師弟呢?你修習功法雖不同,但日後勢必也要從這四個方向中,擇一而行。”

“我呀,我就不學劍了。”葉言說道。劍修其實是素華弟子中人口基數最大的一群,但也是拔尖弟子最少的一群,可見磨劍艱難。他上輩子便是修的劍部,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練劍的性子,便答道,“我大概,會去修習五行法術吧。”

聽幾次言,蕭明哲便定下心來。他最害怕的,便是葉言鍾情於煉化之術,與大長老一行再有糾葛。他既沒有這個心思,便省去了蕭明哲許多事端。

“兩位客座長老不算,門中四位長老,大長老陸浩思習煉化之術,二長老姬天和習劍,三長老姬天成專修煉器,四長老本是門中修行法術的長老,但長年雲游在外,故這一門考核,便由掌門代替。”蕭明哲緩緩道來,為二人解釋,“你二人既認定方向,便只需參加一門考核即可。唯有通過此番考核,才能領取接下來的修行所需功法,繼續修煉。”

葉言與周自雪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緊張。葉言還好些,他日後要修行的功法都記載在白絹之上了。但周自雪,則確實需要通過考核,才能進一步修行。

“算算時日,考核便在這兩日。”蕭明哲繼續說道,“我此番前來,也為提醒你二人,不要疏忽了功課。”

“那個,蕭師兄,你知道諸位長老要考校些什麼內容麼?”葉言忍不住問道。

蕭明哲卻是搖了搖頭,說道:“我並不知。”

葉言干笑了兩聲,心想自己真是蒙了頭。蕭明哲不禁是內山弟子,還一直跟隨客程過來前來提醒他,葉言心中又有些發甜。

“我言盡於此,余下的,只能靠你二人自行努力了。”蕭明哲叮囑道,有吩咐了幾句,因他自身亦有功課,便告辭離開,留下葉言和周自雪兩人,惴惴不安地大眼瞪小眼。

半晌後葉言猛地拍了一把桌子,說道:“想那麼多干嘛?既來之則安之,現在的情況我們也無法揣摩,只能等到考核的時候再說了。”

話雖如此,但要葉言拍胸脯說自己一點兒不緊張,他也絕對說不出口。尤其想到自己恐怕要被那個狐狸掌門親自考核,葉言額上就冒出一圈冷汗。他也只好強迫自己不想太多,安心等候考核到來。

蕭明哲所言非虛,兩日後,果然有掌事鳴鍾,將一干外山弟子聚集了起來。

鳴鍾的羅掌事仍是一身黃衣,面色嚴肅,不怒自威。他掃了一眼一干弟子,干咳了一聲,說道:“突破一階修為者留下,未曾突破者,可自行散去修煉。”

他發話後,便有一半人歎了口氣,三三兩兩結伴離開。與葉言和周自雪同一期上山的少年中,除他們兩人外,無人留下。

羅掌事接著說道:“已擇功法者,自行離去修煉。”

他話音落下,人群中又有一小批人離去。這些人大多接近而立之年,最小的也過了弱冠,都是在山下呆了多年,仍未能進入內山的外門弟子。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放棄了進入內山的夢想,轉而希望自己能留在外山靈堂,為山門做些貢獻。

最後還留在羅掌事面前的,包括葉言周自雪在內,約有五六十人。除了葉言兩人外,都是些十□歲的少年。這一批人,正是外山中最有希望進入內門的一批弟子。

羅掌事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在葉言和周自雪面前停留了稍久,顯然對他們這麼快就突破修為感到驚訝。不過他臉上的驚訝一閃即逝,很快恢復嚴肅,說道:“年關將至,內門諸位長老出山,來考究你們功課。都隨我來吧。”

這三十一人中,有一大半都是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干嘛的,一臉茫然地看著羅掌事。而剩下的一小半,卻是通過各種途徑,弄清楚了這次考核的目的。除葉言二人外,便是一名弱冠之年的黑衣青年,在人群中最為顯眼。

羅掌事並未解釋,而是在前帶路。不多時,一行人眼前便出現一座浮空閣樓,飛簷雕甍,華貴大氣,閣樓之上,上書“藏經閣”三個大字。

羅掌事停下腳步,轉向眾人,干咳一聲後,開始解釋今日之試的來由。葉言早就聽蕭明哲說過,故而不甚上心,目光在人群中漫無目的的逡巡,恰好撞上了了那黑衣青年看向他、帶有濃厚的探察意味的視線。

葉言心中一跳,匆忙別過臉去,卻暗地裡將黑衣青年的身形記在心上。

“……你們入閣後,可從四條通路中挑選一條。一路之上有諸多機關,門中長老會在暗處考核,若通過考核,除能領取修行所需素華錄篇章外,一人還可挑選一部外修功法。至於功法品階,便由考核你們的長老決定。”羅掌事已說道最後一句,葉言便收斂心神,側耳聆聽了起來。

世間功法分為內修、外修兩種。所謂內修功法,便如素華錄這般,是修士修行的根基。但,凡有人之處必有爭斗,修士間的爭斗往往更為殘酷,是以各門各派,延伸出無數外修功法,用於實戰。這些外修功法,分為天地玄黃四種不同品階,佐以不同品階的法寶,是修士的一大戰力。

葉言心中有些驚訝,他並不曾想到素華派如此大方,給他們這些外門弟子,也提供外修功法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素華派對外門弟子的培養方針,恐怕就是盡力培養他們的戰力了。一門一派中,總要有些人代替宗門去處理俗事,或去收集靈丹草藥,或去替百姓斬妖除魔。素華派對外門弟子,大多是這一類人。那些終其一生無法進入內門修行的外門弟子,最後一般都是去做這些事情了。

他們修為不一定要很高,但戰力一定要足夠,否則難以自保。雖然他們面對的大多都是低階妖獸,但若運氣不好遇到高階妖獸,也得有命逃脫,稟告師門才行。

這一番用心,從素華派從外門挑選弟子時用的方法,便能一窺一二。

這番念頭在葉言心中一轉而過,隨即被一份更重的信念代替。他一心要進入內門,自然在挑選外修功法上,也要更上心思。否則空有修為,沒有戰力,一切都是白搭。

便在此時,空中響起一陣轟鳴,羅掌事抬頭,見天角閃過一道紅芒,便轉向眾人,說道:“時候到了,入閣去吧!”

一干外門弟子正看著那座浮空樓閣犯難,只聽得一聲巨響,那浮在空中的“藏經閣”,緩緩落到地上!

葉言與周自雪相視一眼,同時起步,沖進藏經閣中。

在他們身後,則是那名黑衣青年,一道步入閣中!

藏經閣樓高五層,葉言等人進入的,是第一層。這一層中一片空曠,只有四道大門,黑洞洞地沖他們敞開。

大門之上,用篆書書寫了“劍”“術”“道”“氣”四個大字。

葉言轉向周自雪,笑道:“那麼,在這裡就要分開行動了,祝你好運。”

“阿葉你也是。”周自雪點點頭,說道。

“承你吉言!”葉言笑道,頭也不回地步入寫了“術”字的那道大門之中,不多時,他的身影便被黑暗吞沒。

周自雪深吸一口氣,走到寫著“劍”的那道大門面前站定。

“嘖。”此時,在他身後,一人輕聲道,“被搶先了。”

周自雪回頭,卻看到那名黑衣青年站在大廳之中,面色不善。他掃了周自雪一眼,轉頭走向“道”字下的那道大門。

周自雪摸了摸後腦勺,不再多想,踏進了黑暗的甬道中。

23履冰

好不容易適應了眼前微弱的光線後,在周自雪眼前出現的,是一道索橋。這座索橋凌空架起,所用不過是老朽的繩索,繩索之下,是一片火海。火焰上下波動,隨時可能吞噬索橋,讓他從中斷裂。

正在周自雪打量四周的時候,他身後,已經聚集起一片同樣選擇了劍部的外門弟子了。

“這是索橋?底下還有火,太危險了吧!”一人不可置信地說道。

“是要從這裡過去?另一人接到。”

“不可能吧!這,這怎麼能走得了人?”一人膽戰心驚地說道,雙腿簇簇發抖,便要後退。

周自雪看了那人一眼,認真地說道:“但是,這裡沒有別的出路了啊。”

眾人環顧四周,入目皆是一片高牆,果然再無出路,唯有眼前的索橋,才是唯一的通路。

周自雪想了想,在眾人之前,第一個踏上了索橋。

“喂!”他身後有人喊道,“你不再想想……?”

那人話音未落,周自雪的背影已經消逝在一片紅光中。余下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一咬牙,踏上了索橋。也有人雙腿發軟,直往後退,退入大廳,見了一臉嚴肅的羅掌事。

“心性不堅,你下山去吧。”羅掌事冷冷得看了臨陣逃脫的那人一眼,說道。

“什麼……!”那人還想再爭辯幾句,空中陡然傳來一股大力,將他從藏經閣中甩了出去。

這一切,正在索橋上行走的周自雪,都全然不知。他全神貫注於腳下,雙目直視前方,仿佛不曾見到索橋地下的一片火海,心中一片空明,一步一步像索橋對面行去。

這條繩索雖然老朽,但同時承載多人時,竟未斷裂。只是走到半路,陡然一陣狂風刮過,索橋劇烈晃動起來。站在索橋上的一干外門弟子,便向掛在同一束稻草上的一堆臘肉,一同晃蕩了起來。

“啊——!”有人慘叫了起來,竟是心慌後不能穩住身形,摔下了索橋。

一時間人人心驚,心理承受能力比較差的,便隨著那人一同掉了下去,撲通撲通,一干人如同下餃子一般,撲入火海之中。

周自雪身後亦有一人,渾身發抖,便要從索橋上跌落,被周自雪一把穩住。

“謝,謝謝!!”那人牙關顫栗,好不容易才擠出兩個字。

“不用。”周自雪搖搖頭,好心提醒道,“你凝聚心神,將真氣貫於下半身,便不會站不穩了。”

他說完後,見索橋不再晃動,便又邁動腳步,朝索橋對面行去。

這陣狂風後再無波瀾,饒是如此,順利通過索橋之人,與初時相比,便少了一半。

在眾人還在喘息休息的時候,周自雪摸了摸頭,率先向前走去。這一會,他身前不再是索橋火海,而是一片冷光凜冽——是一片劍陣。

劍陣中有無數長劍,竟無一柄相同之間。劍上流光溢彩,靈氣縈繞,這卻是一片由不同品階的靈劍構築的劍陣!

須知靈劍鑄造不易,不但鑄劍的材料難尋,鑄劍之法更是艱難。一些出身小門派的劍修,恐怕一身都難以覓到一口符合心意的靈劍。而素華派一次性能拿出這麼多靈劍,哪怕都是下品,也讓人歎為觀止了。

有一人聲如洪鍾,從半空傳來,道:“凡我素華弟子,欲尋劍道者,可從劍陣中取一柄靈劍傍身。”

除了對此沒什麼概念的周自雪,一干尋覓劍道的外門弟子,無不癡了。他們既選擇了劍部,自然渴求一柄屬於自己的靈劍。有蠢蠢欲動者,便撲身劍陣中,去尋自己的劍了。

“下品,下品,下品……”有一人在劍陣中穿梭,口中念念有詞,突然他發出一聲暴喝,道,“啊!中品靈劍!哈哈哈!我找到了一口中品靈劍!!”

“中品算什麼!我還找到了一口上品靈劍呢!”另一人插嘴,雙手捧劍,狀若瘋癲。

兩人對視,彼此的視線中,都擦出了一片火花。

當然,外門弟子中,也有心性穩重的,遠離爭紛之外,在劍陣中專心挑選自己的靈劍了。其中有一人,看了許久後,從劍陣中挑出一柄通體赤紅的中品靈劍,身形一閃,離開了劍陣。

周自雪亦步入劍陣中,他對靈劍品相沒有了解,根本看不出那些劍到底是下品,中品還是上品,便單純地根據眼緣,來挑選自己的劍了。

劍陣之中,有一柄長劍,即刻抓住了他的眼球。

此劍長七尺,劍柄上紋有雲紋,劍刃卻不知是用何種材料鑄造而成,冰冷清冽,如同一汪寒泉。

幾乎是第一眼,周自雪便被它吸引了。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去拔出那柄長劍,劍柄之下,有一處小篆,著名了此劍之名。

劍名,履冰。

周自雪將履冰劍平舉在眼前,只見此間劍刃薄如蟬翼,上有靈氣流轉,閃著淡淡的冷光——果然如同初冬的之時,湖面上結下的那一層薄冰。

他隨意揮動了幾下,只覺此劍無論形狀重量,無不順手,仿佛天生為自己打造的一般。周自雪還試探著以一絲真氣注入劍內,劍刃即刻顫動了起來,響起一陣清鳴,對他毫不排斥。

“履冰。”他念著劍柄上的小篆,笑了起來。

“那個,這位仁兄。”這時,剛剛在索橋上得了周自雪恩惠的那名外門弟子湊了過來,好心提醒道,“你手上這把劍不過下品靈劍,此處靈劍千萬,何不去尋一把中品、上品靈劍,豈不更好?”

“嗯?”周自雪看向他,笑道,“不用了,我很喜歡它。”

履冰劍在他掌心微微跳動,似是回應他的話語一般。

“我先走了,謝謝你。”周自雪笑道,握著靈劍,離開了劍陣,進入下一條甬道之中。

甬道之前,他便聽到一陣兵器相交之聲!隨即黑暗中傳來一聲悶響,隨後又有一人慘叫了起來,似是兩人拼斗,一人受傷。

周自雪到底沒經歷過這般場面,心中一驚,不免有些遲疑,不知這甬道中有何機關,竟讓人相互搏殺。

而他掌心一片冰蓮,一道清涼的意識從劍上傳入他腦海中,助他平定心神。

周自雪笑了笑,看向手中的長劍,道:“是了,有你在,我又怕些什麼。”

他說完,履冰劍在他手中跳動,如同得了誇獎的小孩。

“走吧。”周自雪點頭,握緊了長劍,抬腳,一步邁入黑暗的甬道之中。

隨後,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滿眼,淹沒了他。在這片黑暗中,耳不能聽,目不能見,一切感官,居然全都失去了作用!

他心中一跳,隨後鎮定了下來,握緊長劍,小心翼翼地緩緩前行。

周自雪現下知道,先前進來的人,多半是因為身處黑暗中,揮劍自保,隨後兩人相撞,才打了起來。他既有了前車之鑒,便不可妄動,舞劍傷人。但在他之後進來的諸人,卻不知能不能意識到這一點,故而他亦要留三分心眼自保才成。

相同此節,周自雪便分了一分心思在自己手中劍上,而將另外的九分心思,用來守住靈台清明,避免自己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狂亂起來。

他不知道,他這番舉動,引得了暗處觀察的一名灰衣中年的贊歎。

“不驚不懼,不貪不疑,遇事不慌,是可造之材。”灰衣人撫掌歎道,“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再找到了一個練劍的好材料啊。”

“嘻,爹爹,我就說他資質不差吧。”灰衣人身旁,是一穿著鵝黃衣衫的嬌俏少女,她趴在灰衣人肩頭嗔道,“不知道樓爺爺怎麼判的,卻把他判成了中等資質。”

這嬌俏少女,正是和周自雪有一面之緣的姬語薇。而被她稱作爹爹的灰衣人,自然是她的父親,素華門中主管劍部的二長老,姬天和。

“樓向晨辦事,自然有分寸。”姬天和搖搖頭,對女兒說道,“不過這人……確實是練劍的好坯子。莫說呆在外門,便是在我手下,也是屈才了。”

“爹爹怎麼這麼說!門中難道還有比爹爹更厲害的劍修嗎?”姬語薇睜圓了一雙杏眼,說道。

姬天和苦笑了一下,將女兒拉到身前,道:“語薇,你要記著,這世間總是這樣,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我們修仙,便要隨時保持這樣一份敬畏之心,因為你不知何時,你便會遇到更廣闊的天地。”

姬語薇撇了撇嘴,看著父親,說道:“但是,我還是覺得爹爹最厲害了。”

姬天和搖搖頭,也沒指望她能短短片刻領會自己話中含義,便岔開話題,問道:“那日你說的外門弟子中,還有一人,名叫……?”

“叫葉言。”姬語薇點點頭,說道,“他怎麼不來選劍部?真是傻,連劍修最厲害了,都不知道?”

若葉言能聽到她這番話,只怕要苦笑起來。只是現在,他呆在藏經閣中,卻連苦笑,也笑不出來了。

“我等了你那麼久,結果你現在才找到路麼。”在葉言身前,有一人一身玄衣,靠在椅背上,笑瞇瞇地看著他。

24符術

唐子瑜端坐於室內,笑盈盈的看著葉言,一雙半瞇的狐狸眼中透露著意味不明的神采。

“弟子……”葉言正要行大禮,被他托起。唐子瑜笑道:“此處唯你我二人,不必行禮了。”

“……”葉言沉默了,他實在是,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素華派現任掌門人了。

他步入藏經閣後,選擇了“符術”這一門類。原以為門後會有重重機關,卻不想他眼前只有一條經卷鋪成的道路。葉言小心謹慎地去檢查這些經卷,卻發現他們並非符咒功法,僅僅是一些山野怪志,讓他郁卒不已。

當然,更讓他郁悶的事情還在後頭。他一路提心吊膽走到最後,生怕半路冒出什麼厲害機關,直到一路平安無事到達這處房門前,他才略略放心。

——誰想到,門後竟然是唐子瑜本人!

葉言無奈地看著這位掌門,門中考核,長老自該在暗處檢視觀察,像唐子瑜這樣直接走到弟子面前的掌門人,恐怕是開天辟地來第一個吧?

唐子瑜瞇起眼,上下打量葉言一番,說道:“進境不錯。”

“多謝掌門誇獎了。”葉言躬身,答道。

“不過短短半年,你便引燃心火,實在是超乎我意料。”唐子瑜贊許地點頭,說道,“師祖本人,也是在修習功法三年後,才引火入體的。”

葉言驚訝地抬頭,看向唐子瑜。

“無需驚訝,我派師祖諸般事跡,均在暗中有記載。”唐子瑜點點頭,話題一轉,道,“不過,如今你也察出這功法的特異之處了吧。”

“是,此法與世間修仙功法,大相庭徑,逆而為之,是非常之人,才能行的非常事。”葉言點頭,答道。

唐子瑜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竟知道這些?”

葉言心中一跳,暗道不好,他方才一順口將自己心中的體悟說了出來,卻不曾想起自己這一世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外門弟子,哪來的“與實踐修仙功法”的對比。

他神情僵硬,連忙低下頭,避免唐子瑜看出他臉上的不自然。

好在唐子瑜並未在這個問題上深究,繼而說道:“既然你已清楚,便省了我的一番口舌。你既已引火,想必引的是心火吧?”

葉言松了口氣,趕忙點頭,道:“是。”

唐子瑜屈起食指,輕叩桌面,道:“那你想必也發現,心火雖盛,被你引出後卻化為無形無質的狀態,固然不影響修行,但卻無法保身吧。”

葉言點點頭,唐子瑜三言兩語間,便點出了他現下的境況。

照白絹上的功法來看,引火之後,這一簇火苗便成為修煉者的保命之物,可當做一件極厲害的法寶使用。但葉言無論怎麼嘗試,他引入體內的心火,都固執的盤踞在丹田之中,只肯幫他煉化天地靈氣。

他心中惴惴,道:“……可是我修行不慎?”

“並非如此。”唐子瑜搖搖頭,說道,“非你之過。若要算起來,那就是我派師祖,在開創這麼功法時,便寫錯了。”

“啊?!”

“師祖當日並非引燃心火,故而功法上許多細節之處,不過他推敲而成。而時間爐鼎體質之人更是罕見,便無人陪他印證這些細節了。”唐子瑜看著葉言,緩緩道來,“我今日將此事說與你聽,便是希望日後你不要拘泥於功法之中,而是自己去體會這套素華錄中蘊含的天道奧義。”

葉言一凜,肅容道:“葉言知曉。”

唐子瑜滿意地點點頭,說道:“你引火入體,想必已經歷過了一重心魔吧。”

葉言聽及此言,思緒便又回到了那個迷離的心魔幻境中。回想起幻境中蕭師兄對他種種行徑,他臉上忽而浮現出一片曖昧的紅暈。

他猛地搖了搖頭,講一切綺念都趕出腦海,才想起唐子瑜的問題,答道:“是。僥幸而過。”

唐子瑜收斂起玩笑的申請,正色道:“但葉言,若我沒有猜錯,修仙路上七重劫難,對你而言,每一重都是心魔劫!”

葉言悚然一驚。

修仙路上,七重劫難,各有不同,大體上只有鍛骨劫,心魔劫,雷劫三種。鍛骨為淬煉肉身,心魔淬煉心志,待一切大成後,就是最後天道考核,降下雷劫。這三種劫難,在細分起來又有無數不同種類,而各人所遭受的劫難完全因人而異,有人受五重鍛骨劫,有人受三重,全在各人緣法。

自然,心魔劫要比鍛骨劫來的凶險許多,故而葉言聽得唐子瑜一番話,不覺有些頭皮發麻。

如此看來,他修煉的這套功法固然獨特且威力強大,但修行之路也遠比旁人凶險的多。先不提那七重心魔——葉言懷疑如果自己經歷了這七重心魔後是不是都得變成無情無欲的仙人了——你見過自開創出來之後只有創始人一個人練過的修仙功法嗎!

葉言真想沖上去抓著唐子瑜的衣領沖他咆哮,自己這完全是被拐上了賊船嗎!要是他早知道後面藏了這麼個陷阱,葉言保證自己不會手賤去把那本有夾層的書拆開來!

然後,唐子瑜接下來的話,更印證了葉言的猜想。他笑瞇瞇地說道:“我原不過見了一個難得的爐鼎體質,讓你試一試這套功法罷了。沒想到你真能突破一重心魔,倒出乎我意料。”

葉言抽了抽,在心中一頓吐槽,試試試,萬一沒有他的蕭師兄在關鍵時刻趕來助陣,他真的栽在心魔上了怎麼辦?有這麼不負責任的搞法嗎!

唐子瑜見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干笑了兩聲,道:“不過既然你已成功,我便要好好嘉獎你一番才好。”

葉言眼前一亮,嘿嘿笑了起來,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掌門,你給我准備了什麼東西?法寶?丹藥?都拿出來吧!”

唐子瑜嘴角一抽,狠狠地賞了葉言一個爆栗,凝眉道:“法寶丹藥?依你現在的修為,你用得上嗎?”

葉言摸著被砸的額頭,眨巴眨巴眼瞅著唐子瑜,一副“不管我用不用得上你先給我再說嘛”的表情。

“……”唐子瑜無奈了,攤開手道,“法寶你想都別想,我沒你這個階級能用的法寶。至於丹藥,你是天生靈體,還需要丹藥改造身體?再說,你不是和明華長老勾搭上了嗎?去找他要啊!告訴你,他手上多著是天材地寶,靈丹妙藥,給你當飯吃都夠了。”

言下之意,四個大字,我這沒有!

葉言橫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他自己對丹藥是沒什麼需求的,但是屯下來給蕭師兄用多好啊!還有法寶,不管什麼品階的都先屯上嗎,他用不是,還可以給蕭師兄嗎!嗯對了,最好多屯一點,還能給周自雪留點。

唐子瑜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道:“小小年紀,不思進取,盡想著投機取巧,大敲竹槓?”

葉言在心裡吐槽,掌門,這不是你先帶頭敲人家竹槓的嗎!

他一番心思都寫在臉上,看的唐子瑜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手一翻,一卷書冊落到了葉言跟前。

“這是?”葉言接過書冊,茫然地看向唐子瑜。

“這裡頭是一套玄階中品的外修功法,你拿去用吧。”唐子瑜將雙手負於身後,淡淡地說道。

“哦,功法啊……等等!!玄階中品?!!”葉言先是意興闌珊地接過玉簡,隨後才猛地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

外門弟子大多修煉黃階功法,而且最好的不過是黃階中品,玄階功法自然不要肖想,甚至於一般的內門弟子,入門階段,也不過能修煉玄階下品功法罷了。唯有日後嶄露頭角,被師門看中,才有機會解除玄階中品以上的功法。地階功法,大多是各長老的親傳弟子才有機會修煉。至於天階……反正葉言沒見過。他上輩子,最好也不過得了一卷玄階中品的劍訣罷了。

唐子瑜點頭,道:“你修煉的功法特殊,玄階中品以下的外修功法,於你毫無助益,故而我便尋了這一卷功法於你。”

葉言連忙翻開書卷,匆匆一掃,疑惑地看向唐子瑜,說道:“這是一卷木行的外修功法?”

“沒錯。”唐子瑜點頭,“你本來是想來尋一卷火行術法吧?但是你心所化入體內的是心火,並非五行之火,而你心性於火不合,修行火行術法,恐怕事倍功半。”

“但我見你有幾分草木天性,故而尋了此法於你。再者,木能生火,對你修行,也有助益。”唐子瑜侃侃而談,葉言被他點撥,才恍然明白自己走入了誤區,心中便生出了三分感激。

若要他自己挑選,他必定會挑一冊火行術法回去修行。到底眼界閱歷所限,他所思慮的,還是淺薄了些。

不過下一刻唐子瑜自己立馬粉碎了他在葉言心中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一點形象,他說道:“門中數年沒有能修行木行功法的弟子了,此書於我無用,不如給你。”

“……”

葉言沉默的看著他,在心底吐槽:掌門你不要這樣好嗎我都看到你的尾巴在衣服底下搖了我去你這算是廢物利用嗎?!

“好了好了,我等你四年之後在試劍會上的表現了。”唐子瑜大手一揮,對葉言說道,“現在,你可以走了!”

“誒?!等等……”葉言還有話想說,便只覺眼前一花,他已站在了藏經閣之外。

藏經閣之外,已是一片夜空,天際群星閃動,明月高懸。不知何時,微風吹來一陣薄雪。細雪如絮,落在葉言發間。

“葉師弟。”

葉言猛地回頭,不遠處的松柏之下,蕭明哲負劍而立,他自己,亦如同一棵青松,沉默地站在這夜空雪景中。

“蕭師兄!”葉言心中一顫,朝那人奔去。他跑的倉促,不覺腳下一滑。

“……!”“小心。”

葉言一把跌入蕭明哲懷中,貼著那人胸膛,那人平穩的心跳聲,便一聲聲在耳邊回響。

“如何這般不小心?”蕭明哲將他扶穩,皺眉道。

“啊……哈哈,哈哈……”葉言傻笑著看著蕭明哲,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蕭明哲搖了搖頭,抬手,替他拂去發現的雪花。

一時葉言只覺一陣電流從頭頂百匯貫通於四肢百骸之中,全身都酥軟了。他怔怔地看著蕭明哲,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脫口而出:“蕭師兄!再過幾日就是除夕了……蕭師兄……來與我一道守歲……可好?”

話一說完葉言就後悔了,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到雪裡去。他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蕭師兄……我沒別的……”

蕭明哲看向他,停在他發間的手頓了頓,只回了葉言一個字:“好。”

25春酒

年關將近,山中雖無爆竹煙花,紅紙燈籠,但人人臉上,仍帶著三分笑意。便連素日嚴肅的羅掌事,臉上也帶了三分笑意。外山弟子早就停了課業,葉言也因蕭明哲的一番允諾,定不下心好好修行,干脆呆在山中閒逛。

山中晴雪,一片銀裝素裹,分外美麗。

葉言不敢進入山林深處,只是呆在靈堂周遭,四處閒逛。走到一半,被人中途叫住。葉言回頭看向身後,叫住他的那人,卻是那日有一面之緣的黑衣青年。

“葉言?”黑衣青年叫道。

“是我。”葉言點頭,轉身道,“敢問這位仁兄是……?”

“你想進入內山?”黑衣青年置若罔聞,直接問道。

葉言不悅地皺了皺眉,心中暗道,這外山中,哪一個弟子不想著有朝一日出人頭地,進入內山?故而他挑了挑眉,答道:“難道你願意一輩子呆在外山?”

黑衣青年皺了皺眉,說道:“你可以再等一個五年。”

“……”葉言差點被他氣笑了,無語地看著他說道,“既然如此,為什麼你不能再等一個五年呢?我看這位兄台年紀也不大,到下一個五年之期,也還有機會進入內山吧。”

“我有要事在身。”黑衣青年搖搖頭,說道。

“那不好意思,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葉言白了他一眼,說道。

黑衣青年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日後我不會手下留情。”

“??”葉言不覺蹙眉,道,“山中禁弟子私自爭斗,別怪我沒提醒過你,你若是想暗地裡動什麼手腳,會被趕出素華的。”

黑衣青年搖搖頭,說道:“這我知道,不會暗地裡動手腳的。”

葉言:“……”

撂下這樣一句不明所以的宣言,黑衣青年便轉身,准備離開。葉言一頭霧水地盯著他的背影,抽了抽嘴角,喊道:“喂!好歹留下名字啊?你到底是誰啊?”

“洛承。”黑衣青年頭也不回,答道。

眼見一襲黑衣在雪山越行越遠,葉言忍不住搖了搖頭,大感莫名其妙,但終究留了一分心思在此人身上,等到碰上周自雪,再向他詢問此人情況。

他繼續在山中閒逛,不知不覺,以漸漸走遠,來到了靈堂之外。

此處為一片疏密的松林,松枝之上,簇簇落著白雪。葉言一眼看去,卻看到一名中年婦人,靠著松枝之下,喘著粗氣。

葉言心中嘀咕,光天白日,總不至於是碰上山中精魅了吧?他心念一動,便更留神,看向那老嫗。

“!王嫂?!”一看之下,葉言猛地一驚,跳起來喊道。

婦人緩緩扭動腰身,朝葉言的方向看去,瞇起眼睛打量著葉言,似乎還認不出葉言。

葉言一路連跑帶跳沖到老嫗面前,咧開一個大大的笑臉,說道:“王嫂,我是葉言啊!”

“啊,小葉子。”婦人終於看清葉言的臉,笑瞇瞇地說道,“果然是小葉子啊。”

“嘿嘿。”葉言笑了起來,扶起老嫗,慢慢向山中前行,問道,“王嫂,你怎麼來了?”

也許是重生到了少年時代的原因,一些葉言上輩子都記憶稀薄的事情,他都一一回想了起來。就像眼前的老婦人王嫂,上輩子他早就將這位老人忘得一干二淨,這一世卻記得無比清晰。

王嫂寡居,在葉家村時,因膝下無子,便將葉言和周自雪兩個孤兒,當做自己的兒子一般照看,每年除夕,都會讓兩個男孩到自己家中守歲,為他們准備好餃子和新衣,富余的時候,還會准備好用紅繩串好的銅錢,作為利是辟邪。葉言與周自雪兩人,常年受其照顧,待其如母。他們兩人臨行前,還是王嫂為他們准備的隨身行李。

“又過年了,我想來看看你們。”王嫂和藹地看著葉言,笑道。

葉言驚到:“王嫂,葉家村離此有數百裡,您一個人,是怎麼趕來的?”

王嫂擺擺手,說道:“小葉子,你不知道,你們走後,葉家村裡來了一位仙長。這位仙長法術高強,不僅幫村裡人治病,還讓村裡的田地產出高了好多!然後他聽說我有兩個兒子來素華派修仙,便用了法術,將我送到山下,讓我來看看你們。”

葉言奇道:“真的?還有這樣的好事?”

王嫂感激地點點頭,說道:“是啊,我一開始也不幸,後來那位仙長讓我閉上了眼,施法過後,我果然就到了這座山腳下了!我問了山裡的人,他們就告訴我怎麼上山來了!”

葉言微微皺眉,便問道:“王嫂,你可記得那位仙長長什麼模樣?”

“仙長就是仙長唄。”王嫂笑道,寬慰葉言,“小葉子你放心好了,村長一開始也不放心的,怕那位仙長是個騙錢的江湖術士。但經他施法後,村中的收成比往年提高了兩成還有多,他也不要酬勞,我看啊,這真是個下山行道的好人!”

王嫂這般一說,葉言也不好再問,只是將此事記在心中,決定去咨詢一下蕭師兄。但眼下要緊的,便是先讓王嫂安頓下來,再做打算。他扶著王嫂一路回到靈堂之中,讓王嫂在自己屋中休息,自己一溜煙跑去找羅掌事。半途中,遇上在山間練劍回來的周自雪。

自那日從藏經閣中取了靈劍後,周自雪自二長老姬天和處領了一本黃階上品的劍訣。至此,日日磨劍不休,倒比葉言還勤快幾分。

“阿葉?”周自雪手中握著那柄履冰靈劍,叫住葉言,問道,“怎麼了?”

“啊,周自雪。”葉言停下腳步,看向周自雪,說道,“你快回去吧,王嫂來了!”

“王嫂?”周自雪疑惑地皺起眉頭,說道,“……哪個王嫂?”

葉言沖上去給了他一個爆栗,說道:“還能是哪個王嫂?就是一直照顧我們的那個王嫂啊!你快回去陪王嫂說說話,我去請示一下羅掌事,看能不能讓王嫂陪我們留下來,一起過年。”

周自雪這才恍然大悟,露出笑容,猛地點頭,道:“好!我這就回去!”說著,他轉身回屋。而葉言則繼續向前,在靈堂中找到了羅掌事,向他稟明經過,還順帶提了提那名古怪的仙長的事情。

羅掌事亦十分驚訝,對那名好心的修士之事也毫無頭緒。但他並未拒絕葉言將王嫂留下過年的念頭,因而此事原有先例,外山弟子,親緣未斷者,也時常能碰到親友來山上探望。只是從如此遙遠的地方趕來探親的,還是頭一遭。故而羅掌事破例允許葉言,讓王嫂呆在山上,直到年後。

葉言謝過羅掌事後,一路喜滋滋地回去了。這個新年於他而言是雙喜相逢,身邊不但有摯友親人,還有對他而言最重要的至親之人的陪伴。種種一切,似乎昭示著來年,有一個全新的開始。

他一路溜達回到房中後,王嫂已經和周自雪聊了許久了。葉言看著屋內景象,耳邊響著王嫂的絮絮叨叨,心中不由得一暖。

“小葉子啊,回來了。”王嫂與周自雪說道一半,轉頭看向門口,說道。

“阿葉。”周自雪亦對他笑道。

葉言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感動,眼眶微微發熱,道:“王嫂王嫂,我與山中的掌事說過了,您這些日子,就住在咱們這。”

王嫂笑瞇瞇地應道:“不麻煩吧?”

“怎麼會麻煩呢。”周自雪接到,“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葉言猛地點了點頭。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王嫂笑呵呵地說道,“我還擔心……你們成了仙人,就嫌棄我這個寡婦了呢。”

“怎麼會。”周自雪鄭重地搖頭,說道,“兒不嫌母丑,我們怎麼會嫌棄王嫂您呢。”說罷,他看向葉言,卻見葉言呆呆地佇在門口,眼神發愣。

周自雪不知,他一句話,在葉言心底翻起了一番風浪。葉言猛地醒悟,上一世的自己,何嘗不是抱著這種心態,在修行路上越走越遠,走到最後,只剩孤身一人。他那時只道修仙之人,情緣寡淡,本就應該一人一道,刻苦修行。諸多凡間情緣,能甩脫的,都要早早甩脫。這是修仙者的常態,葉言便也順著這條路一路往前。

而此時他心中卻迷惘了起來。為了修仙,拋棄好友親人,到底是對是錯?別的不提,若是上一世,他身邊有親友提醒,他是不是不會越走越偏,將堂堂修行路,越走越窄呢?

“這傻孩子。”王嫂起身來到葉言身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將他拉到屋內,說道,“還站在門口做什麼啊,不冷麼?”

葉言才突然醒悟過來,看著王嫂,心中五味陳雜。

“來來來,看看王嫂給你們帶了什麼。”王嫂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將葉言拉到桌前,一邊打開自己的包袱,一邊說道。

“好香啊!”周自雪盯著王嫂的手,說道。

葉言亦看了過去,在王嫂手中,有一個竹筒,正散發出馥郁的甜香。

王嫂呵呵笑著,緩緩揭開了竹筒蓋子。一時間室內香味更濃,讓人身上一暖。

“是春酒。”王嫂笑道,“這春酒是我今年開春的時候釀好的,一直埋在地下,前些天才拿出來,泡上了八寶藥材。等到了守歲的時候,就給你們倒上。”

葉言盯著那一小筒春酒,心中忽而生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26守歲

王嫂在葉言此處住下,幾日之後,便是除夕。本來清冷的山中,也貼起了紅紙窗花,平添了三分喜慶。葉言自早晨醒來,便在屋中踱來踱去,停不下腳步。周自雪被他害的暈頭轉向,苦著臉看著葉言,連番說道:“別轉了!阿葉!”

葉言繼續兜著圈子,說道:“我停不下來啊!”

周自雪:“……”

好在過了午時,蕭明哲便及時趕來,拯救周自雪於水火之中。

葉言終於停下了轉圈的腳步,將蕭明哲拉入房中,隨後又把王嫂介紹給了他的師兄,心中油然生出一分見家長的錯覺,不知不覺傻笑了起來。

好在他不過失神了片刻,便立即想起另一件大事,將蕭明哲拉到一邊的角落,細細將王嫂口中那位奇異的仙長的事跡告知了蕭明哲。

蕭明哲聞言,想了想說道:“葉家村所在之地,離中土三仙山之一的紫霞山不遠,或是山中弟子下山,應不礙事。”

他頓了頓又說道:“此事雖然蹊蹺,但就眼下情形來看,那位修士並無害人意圖。等我來日稟告掌門,讓門中弟子下山察探。”

“好,那我先謝過師兄了。”葉言笑道。

“無妨。”蕭明哲搖頭,說道,“此事本是我等修道之人的分內事罷了。”

葉言看向蕭明哲,心中那番疑惑,又浮現出來。但他還來不及說出心中所想,便被周自雪打斷。

“蕭師兄,阿葉,一起來包餃子吧。”周自雪看向兩人,撓撓頭,說道。

“啊?!”葉言訝然。

“王嫂從膳堂裡要了些食材,說讓我們一起來包餃子。”周自雪說道,“今天是除夕,本來就是該吃餃子的。”

葉言還在兀自驚訝,蕭明哲已經點了點頭,說道:“本該如此。”

說完,蕭明哲便先葉言一步,向廚房中走去。葉言呆了呆,才快步跟了上去。

弟子房中,本有一個小小的廚房,以防他們錯過飯點,無處覓食。但葉言和周自雪兩個,顯然都是不會做飯的。這個廚房,也閒置了許久。直到王嫂上山,廚房之中,才有了一點油鹽味道。

就這樣,十分怪異的四人組合,擠在小小的廚房裡,准備晚上的食材。

王嫂負責調配食材,周自雪在一旁幫著和面□面,最後竟然是蕭明哲負責包餃子。葉言在一旁再一次見證了師兄的手巧和強大,那雙握劍的手,在做起這樣的廚房瑣事時,也異常靈巧,能讓人看的目不轉睛。

至於葉言自己嗎,他本來也想上去和蕭明哲一起包餃子。但幾經嘗試,包出了無數個失敗的一丟進鍋裡就散開的餃子之後,他被忍無可忍的蕭明哲趕到一邊。至此葉言成為一個不幫倒忙就好的閒人,只要在桌子前做好,等吃就可以了。

不知不覺,夜色|降臨。山中萬籟俱靜,唯有數點溫暖的橘色光芒,點亮了夜空。

葉言早已在桌前做坐好,眼巴巴地看著王嫂端出大碗的餃子。剛剛煮好的餃子上冒著騰騰熱氣,升起一片白霧,模糊了葉言眼前的視線。

“來來來,吃餃子了。”王嫂笑瞇瞇的放下餃子,拿起筷子,先往周自雪碗裡加了一個。再看向葉言時,蕭明哲已經順手夾出兩個餃子,放到葉言碗裡了。

“嘶嘶——”葉言忍不住饞已經加起餃子丟進最終,被燙的直呵氣,囫圇吞下後,他才對蕭明哲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說道,“謝謝蕭師兄。”

蕭明哲搖頭道:“慢點。”

“恩恩。”葉言嘴上答應,手上不停,動作很是迅速。

王嫂樂呵呵地看著他們,終於掏出了她珍藏的竹筒,將其中琥珀色的液體,緩緩倒出。

馨香撲鼻。

王嫂依次為主人斟酒,等到了蕭明哲面前時,他緩緩搖頭,拒絕道:“習劍之人,不宜飲酒。”

周自雪聽了蕭明哲這句話,“哦”了一聲,便輕輕只在自己杯中抿了一口,就將就被推道葉言面前。

葉言白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接過酒杯,將其中佳釀,一口飲盡。看的旁邊的蕭明哲微微皺眉。

這是春酒,又叫分歲酒。是王嫂用村中自釀的米酒,泡上枸杞紅棗等八寶藥材制成的,增補氣血,入口甘醇。葉言一口飲盡,還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蕭明哲看著他,皺了皺眉,終究什麼也沒說。

除夕守歲,王嫂年紀大了,身體終歸扛不住,席間又喝了點酒,便由周自雪陪著,先行休息去了。夜深時分,屋內,便只剩下葉言,蕭明哲兩人。

葉言貪嘴,王嫂帶來的一筒春酒,一多半都落入他腹中。初時不覺得,但隨著酒力散開,葉言眼中,也漸漸迷蒙了起來。

蕭明哲看著他,葉言雙頰酡紅,眼神迷蒙,盯著蕭明哲笑了起來,露出兩個酒窩,口齒不清地說道:“蕭,蕭師兄,來陪我好不好?”

他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到底想讓蕭明哲陪他作甚。

蕭明哲歎了口氣,走到葉言身前,說道:“你既已醉了,便早些去休息吧。”

“嗯?”葉言歪著腦袋看著蕭明哲,好像沒聽懂他所說的話一般。

“葉言。”蕭明哲低聲喚道,“去休息吧。”

葉言瞇起眼睛看著蕭明哲,口中含混地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喉結上下聳動,最後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角。

室內燈光迷離,酒香宜人。此情此景,分外誘人。

蕭明哲只覺心中一跳,別過眼去,不再看向葉言。而葉言卻不依不饒地湊到蕭明哲面前,勉力睜著霧氣蒙蒙的黑眸看著他,樂呵呵的笑。只是怕是連葉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再笑些什麼。

他只要見了蕭明哲,心中便是歡喜的。

“蕭師兄,蕭師兄,”葉言口中反復念叨,來來去去便是這三個字,他突然說道,“蕭師兄今晚會留下來,留下來陪我,對吧?”

蕭明哲點點頭,答道:“嗯。”頓了頓,蕭明哲又說道,“夜已深,你先去休息吧。守歲一事,我來即可。”

“不,不要!我要和師兄一起!”葉言執拗地看著蕭明哲,用力甩了甩頭,猛地一頭磕在桌角,嚇的蕭明哲趕忙將他拉起來。

“嗚嗚……”葉言睜著濕漉漉的眼睛委屈地看向蕭明哲,可憐兮兮地說道,“疼。”

“……”蕭明哲終於放棄了和醉鬼講道理的想法,一邊在心底發誓以後再不讓葉言有機會沾一滴酒,一邊抬手替他揉了揉額角。

葉言便像被摸著下巴的貓咪一樣,在蕭明哲手心蹭了蹭,露出乖順的表情。

蕭明哲搖了搖頭,將葉言抱進懷中,低聲道:“葉言,葉言……你讓我拿你怎麼辦才好?”

這人是他的魔障,糾纏了一生還不夠,重生一次,他們卻還糾纏在一起,而且兩人之間的關系,有比前一世親密百倍的趨勢。

葉言的每一次靠近,都讓蕭明哲陷入矛盾之中。他心中既是欣喜,又是矛盾。蕭明哲害怕,有朝一日,他會無法把持住自己。

將他的小師弟剝皮拆骨吞入腹中,這是個光是想想,就令人把持不住的甜蜜誘惑。

然而,葉言這樣的體質,無論對他行事之人是真心還是假意,都會傷及葉言本身。沒念及此,蕭明哲內心深處便生出無邊的恐懼。故而他執著地站在安全線外,不讓葉言再往前走一步。

不知不覺,子時已過。窗外一輪明月,正好爬上天頂。

“葉言。”蕭明哲看向懷中的少年,輕聲道,“子時已過,去睡吧。”

“嗯?哦……”葉言睡眼惺忪地看著蕭明哲,乖乖地應道,掙扎著從蕭明哲懷中站起來,反復幾次,卻因為四肢無力,最後還是跌入蕭明哲懷中。

“……”蕭明哲無奈地看著他,最後將葉言打橫抱起,大步踏入葉言房中,將他放在床上,替他脫去外衣,最後還細心地替葉言掖好了被角。

葉言十分不配合,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最後一腳蹬開被子,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蕭明哲,說道:“師兄,來陪我一起睡嗎。”

作者有話要說:卡在這個地方是不是有點坑爹呢+w+(開天地跑)

還有你們看著拙計不!其實我都拙計了啊!(春泥糊好!女媧已開!)

但是這邊要上肉還有好長時間……(喂)

於是如果我今天能擼出來大概會去更一更小黃文,對不起他現在還只有一章= =

=====感謝丟地雷分割線======

感謝展朔澤妹子給我丟的地雷!露出肚皮給你戳!_(:3」∠)_

27三年

蕭明哲嘴角一抽,他明知葉言無意,卻還是因為他一句話,挑起了心中諸多綺念。蕭明哲深吸一口氣平復心中的躁動,重新替葉言蓋好被子,搖搖頭,說道:“不可。”

“……”葉言咬著被角看著蕭明哲,委屈地說道,“為什麼嗎!”

“我就是,就是想和師兄一起嗎!”葉言委屈地支起腦袋,黑眸中沾著濃濃的水霧,幾乎要落下淚來。

蕭明哲覺得,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不要再跟葉言繼續糾纏下去了。他抬手捏了個安定心神的法決,在葉言眉間輕點。在酒精和法決的雙重作用下,葉言幾乎是立刻陷入睡夢之中。

葉言安睡下後,蕭明哲才起身,又盯著少年的睡顏看了許久,最後,轉身離去。

他回到外屋,隨手拿起剪刀,剪掉了燃盡的燭芯。室內一點紅燭火光明滅,安靜燃燒。

燭淚落在桌面,留下一點點紅斑。

蕭明哲便坐在桌前,守著一點紅燭火光,直到東方既白,晨曦微露。他抬眼看了看天際,一片紅雲繚繞,新年的第一縷陽光,便透光窗欞,打在室內。

此時此刻,那一點紅燭,將將燃盡。最後一點火苗在桌上跳動了一下,在陽光下黯然地落下。

蕭明哲微微一笑,朝葉言房間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新年好”。

隨後,他負劍,推門,踏雪離去。

陽光在他身後灑下一片金影。

等到葉言頭疼欲裂地從床上坐起來時,午時已過。他呆在床上呆了好一會兒,才在太陽穴抽動中,回想起昨晚他在床上和蕭明哲那一番交流。

“啊啊啊啊!”葉言忍不住悲呼出聲,一頭把自己埋在被子裡,說道,“我都說了些什麼啊!”

什麼叫“我和你睡啊”?!這怎麼看都像是邀請別人上床嗎!

下一秒葉言反應過來,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踉踉蹌蹌地走到外屋,問道:“蕭師兄呢?”

回答他的是周自雪:“蕭師兄已經走了,阿葉,你還好嗎?”

王嫂也在此時端了一碗姜湯,放在葉言面前,帶著三分寵溺地說道:“叫你貪嘴,來來,喝了吧。”

他們兩人都忽略了葉言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誰也不知,葉言心中此刻有多麼懊悔。

叫你喝酒,叫你喝醉,叫你亂說話!葉言心中淚流滿面,這下好了,說了這麼輕薄的話,蕭師兄該不會討厭他了吧!

然後,葉言心中又冒出一個別扭的想法:蕭明哲居然拒絕了他的邀請!!雖然趁人之危不好,但這可是他自願的啊!能看著一個自願獻身的爐鼎體質擺在面前而不動心,這已經不是正人君子四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想到這裡葉言耷拉下腦袋,心想:蕭師兄,果然是不喜歡他的吧?

他悶悶不樂地喝下了一碗姜湯,整個人陷入了人生的情緒低谷。

總之,葉言的新的一年,就在一個不怎麼美好的開頭中開始了!

轉眼時光飛逝,山中歲月匆匆,不知不覺,三年過去。那些像初春的筍尖一樣的少年,也在這三年的光陰中,成長為挺拔的松竹。

三年之中,葉言勤修不倦,日日練功打坐,不曾有一日懈怠。他臉上漸漸脫去了少年的青稚,更顯得俊秀了起來。

他所習的功法素華錄,在引火入體後,第二步是積蓄靈力,淬煉真火。葉言日日修行,早在半年前就到了淬煉真火的最後關卡。但因為他最開始引火之時的不當行為,導致心火雖然引出,但根基不穩。故而葉言一直沒敢沖擊這最後一到關卡。自從他被唐子瑜提醒“每一道劫難都是心魔劫”後,他便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閒下來的工夫,葉言便拿來修習那本唐子瑜給的,玄階中品的外修功法。真正開始修行之後,他才大呼上當。這本功法名叫《生華訣》,唯一的作用就是將真氣轉為木氣,催生百木。因天道之中,催生生機是最難得的法術,故而這套功法被評為玄階中品。但真要論起在實戰中的作用,這部功法是各種意義上的坑爹,恐怕比起一般的黃階功法還不如。

這套功法施展起來,對地理環境的要求太高。若不是在林中,很難起到玄階功法的作用。——當然,如果能將這套功法修道圓滿之境,便能憑空催生草木,這又另當別論了。

所以說這套木行功法實在是只有虛名,沒有實際作用的玩意。葉言仿佛能看到,唐子瑜在書頁之後瞇起眼的狡猾笑容。

就算如此,修行還要繼續。到今日,葉言於此法上,也已有小成。

和他拿到的這部坑爹功法不同,周自雪卻是一步一個腳印,在劍術上頗有成就了。他所習劍法名為“覆水”,是被評為黃階上品的劍訣,也是外門弟子中,通常來講能修習到的最高級的功法了。

這套劍訣沒有什麼復雜的變化,劍招之間,只有一心一意殺敵的決心,如同其名,覆水難收。這倒是頗合周自雪的性情心境,故而他修煉至今,在這套劍法上已有了頗深的造詣。

兩人偶有對練,多半都是周自雪勝出。因此葉言對此很是憤憤不平,大呼受騙上當,揚言要找唐子瑜算賬,趁機敲詐一番。每逢此時,周自雪都是憨厚地對他笑笑,不再說話。

這一日兩人又是拆招,毫無疑問地又是葉言敗落。葉言瞪了周自雪一眼,一屁股坐在旁邊的一塊大石上,呼出一口濁氣,道:“不打了不打了,打不過你。”

“也不是啊,剛才我贏得很險,若阿葉你再快上一分,我便要落敗了。”周自雪摸摸頭,做到葉言身旁,認真地說道。

葉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的實戰經驗,說起來比周自雪還要多上不少。他當然知道自己剛剛是怎麼落敗,錯過了那些機會。但是所謂的“快上一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難上加難,不然他怎麼會次次都敗在周自雪劍下?

“嘻嘻,葉言你不要逞強了。”這時,有一名少女銀鈴般的清脆聲音響起,葉言與周自雪朝聲音來源處望去,卻見一名身著鵝黃衣衫的嬌俏少女站在依依垂柳下,向兩人笑道。

“語薇?”葉言奇道,“你怎麼來了?”

比起葉言的隨性,周自雪則老老實實的起身行禮,道:“姬師姐。”

“不用叫我師姐,說了多少次了。”姬語薇瞪了周自雪一眼,朝兩人走來。

“哦。”周自雪點點頭,說道,“姬姑娘。”

葉言在一旁捂著嘴笑了起來,結果遭到了姬語薇一記眼刀襲擊。

“好好好,不笑,不笑。”葉言沖她擺了擺手,說道,“我得罪你不起,二小姐。”

“不要叫我二小姐!”姬語薇走過去猛地踹了葉言一腳,說道。

姬語薇本是二長老之女,素華山中,不少人便稱呼她為二小姐——但自從某次被葉言科普了一下“二”的含義之後,姬語薇便對這個稱號深惡痛絕了起來。

“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葉言跳著朝後躲去,一把躲到了周自雪背後,說道,“不欺負你了,啊。”

“……”姬語薇看著葉言,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賴皮!”

三人打鬧了一陣,終於消停了下來。葉言此時才想起來,問道:“語薇,你又偷偷溜出來了?”

姬語薇身為內門弟子,本不該隨便到外山來。但這三年時間裡,他們三人不知為何混熟了,姬語薇便時常從內山溜出來找他們玩,偶爾也在一起切磋技藝,山中歲月,便在這樣打打鬧鬧的時光中度過。

每一次看到姬語薇,葉言就不禁想起蕭明哲。蕭明哲自三年前的除夕離開後,便在內山中閉關,再未出山。故而這三年間,兩人竟再未見上一面。

姬語薇搖搖頭,說道:“這一次不是偷溜出來的,我有正事跟你們說。”

“什麼事?”葉言皺起眉,問道。

“三月十八,霧林狩獵。”姬語薇看向兩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她身前,周自雪還是一片迷茫地望著她。而葉言卻猛地一怔,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葉言心道,自己在山中三年,居然全然忘記了門中還有這樣一件大事!

素華山中有一片迷霧地帶,常年籠罩在陰霾的霧氣中。霧氣中之中是大片森林,林中妖獸橫行,很是凶險。但每隔十年,便有三天,林中霧氣散開,高階妖獸退去,讓這片蘊藉了天材地寶的林地暴露在眾人眼前。故而,每隔十年,素華派中,便有一次霧林狩獵。凡門中弟子,都可入林尋寶。哪怕是外門弟子,也能進去,碰一碰運氣。但外門弟子修為不高,又無師長護持,所以歷年來,並沒有多少外門弟子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博取這個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過渡章,PS姬語薇其實是個藏劍蘿莉(喂!

28霧林

正在葉言愣神的時間裡,姬語薇已經簡短地向周自雪說明了一下霧林狩獵的情況。她隨後看向葉言,問道:“可聽明白了?”

葉言回過神來,猛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姬語薇說道,“對了,葉言,你現在進境如何?”

葉言見她擺出一副“快讓師姐我來教導你”的模樣,啞然失笑,便順了她的心,躬身道:“小子不才,現在還在最後關卡上,沒能突破二階修為,還請師姐教導。”

然後他看向周自雪,說道:“不過周自雪……倒是已經突破了,是吧?”

周自雪點點頭,應道:“是。”

“呀!”姬語薇驚訝地瞪著兩人,道,“怎麼這麼快!”

葉言故作神秘,笑而不語。

姬語薇恨恨地踢了一下地面,說道:“真過分,我才剛剛突破二階沒多久呢,你們兩個居然就趕上來了!”

原來姬語薇在內門中,也是天資聰穎,天賦極佳之人,修行進境,一向遠超同輩弟子,她頗以此為傲。尋常修道之人,若無特殊機緣,能在十年之內突破二階修為,便是十分出色,在一些小門宗中,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天才了。即便在素華派這樣的大派中,能在五年內突破二階修為,也是十分難得,是會成為門宗重點培養對象的。

葉言亦知道這一條,心中也是十分驚訝。他自己情況特殊不算;周自雪曾服下靈藥,體內靈氣磅礡,實際上已經有了三階修為,只是他本人無法發揮出來。這樣算來,他們兩人都是借了別處機緣,才得以有了今日進境。而姬語薇的修為,卻是實打實靠自己一步步修煉出來的。三年之內有此進境,實在難得。

“不過,這樣也好,省了我的工夫了。”姬語薇不過驚訝片刻,便恢復過來,想了想說道。

“姬姑娘?”周自雪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問道。

姬語薇得意一笑,說道:“這次霧林狩獵,我來邀你們同去。”

霧林中有凶悍妖獸出沒,故而霧林之外,設有一道結界,防止弟子誤入。每十年一次的霧林狩獵雖是眾弟子歷練尋寶的機會,但結界猶存。門中弟子若要進入霧林,便要有師長帶領才行。內門弟子自然有諸位長老帶領,而外門弟子若想進入霧林,便要找一位長老,跟隨其一道進入才行。所以雖無規定外門弟子不得進入,但考慮到外門弟子的修為,長老一般不會帶外門弟子進入霧林的。

葉言心中思忖,問道:“語薇妹子,這是你的決定?”

姬語薇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說道:“若你們修為不夠,我便要費一番口舌去勸說爹爹。但現在你們修為夠了,爹爹應該不會拒絕的。”說完她看向周自雪,問道,“對了,你既然突破了二階修為,為什麼不試著挑戰內門弟子?挑戰失敗,你沒損失;但是挑戰成功了,你就能進入內門了啊。”

“啊?”周自雪被她問的一愣,老老實實答道,“我沒想過這件事。”

“……”姬語薇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還要說什麼,被葉言插嘴打斷了:“周自雪剛剛突破呢,境界還不穩固,還是按部就班等到試劍會上再說唄。”

姬語薇瞪了他一眼,搖頭道:“可是試劍會上只能有一人勝出,你們兩人……怎麼辦?挑戰之事並非沒有先例,三月以前,不就有一個名叫洛承的外門弟子,通過挑戰內門弟子進入內山?”

葉言按了按眉心,搖了搖頭,說道:“如果周自雪確實有把握挑戰成功,我當然樂意他去挑戰。但是眼下他確實剛剛突破,沒有萬全把握,我不想他涉險。至於勝負之事……事在人為。若輸給他,我也是心服口服。”

“阿葉……”

“別感激我,”葉言轉向周自雪,說道,“你要是真感動了,就好好修煉,早點去挑戰一個內門弟子進入內門,這就是最好的感謝了。”

“哦,我一定好好修煉。”周自雪用力地點了點頭。

“唉——兩個白癡。”姬語薇在一旁看著兩人,嘀咕了一句。

葉言笑道:“是是是,我們兩個是白癡,還請姬師姐行行好,帶著我們兩個去一趟霧林,然後從裡頭淘一點寶貝回來穩固境界,我就對師姐感激不盡了!”

姬語薇亦大模大樣地端起師姐架子,道:“如此,師弟記好了,三月十八那一天,你二人到山外雪竹林中來找我,師姐我自然會帶你們一道進入霧林。”

“那還煩請師姐照拂一二了?”葉言笑道。

“噗,”姬語薇噗嗤一聲笑出來,說道,“我還要回山修煉,不跟你貧了。但霧林結界只開放半個時辰,切記不要誤了入林的時間。”

“自然記得。”葉言點了點頭,說道,“快回去吧,不然,又要被二長老教訓了吧。”

姬語薇苦著臉,吐了吐舌頭,說道:“呀,都這個時辰了,我要趕緊回去了,不然又要被罵了!”

說完,便見她祭出飛劍,御劍而起,身如輕燕,在空中翻飛,

“嘻嘻,羨慕吧!”姬語薇在半空中沖兩人招手笑道,“羨慕的話,就好好修行,快點到內山來啊!我一個人在內山悶死了,你們要快點來找我啊!”

她說罷,便轉身離去。不過片刻,那道明媚的黃色身影便消失在二人眼前。周自雪轉向葉言,說道:“阿葉,我們也要好好准備了吧。”

“沒錯。”葉言眼睛裡亮閃閃的,勾起嘴角,答道。

上輩子他就去過一次霧林了,可惜運氣不佳,沒找到好東西。但重生一次嗎……他要是再不借著記憶作弊,簡直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

再者,葉言心想,心中一軟,霧林狩獵,這麼大的事,蕭師兄……也會出關吧。

接下來數天時間,葉言便在這份興奮於忐忑交織的心情中度過。好容易等到了三月十八,一早葉言與周自雪兩人便准備好,到了山中雪竹林中。

雪竹林中一片竹影斑駁,葉言與周自雪兩人剛踏入林中,便被模糊了視線,一下子找不到東南西北了起來。

“葉言,周自雪!這邊!”

竹林中人影閃動,兩人回頭,果然看見姬語薇,站在二人身後。她今日穿了一件白衣,長發用絲帶分兩股束起,背負雙劍,除卻嬌俏外,更帶出三分英氣來。

“你們倒是准時。”姬語薇笑道,“跟我來,走這邊。”

說罷,她在前頭帶路,領著周自雪和葉言一道,穿入竹林之中。雪竹蒼白,竹葉如墨,在風中搖曳,閃閃綽綽,遮掩了前路,唯有姬語薇一道俏麗的身影,在林中躍動。

姬語薇回頭看向兩人,道:“你們兩個,快點啊!”

“好好好。”葉言無奈應道,“來了來了。”

穿過一片婆娑竹影,三人來到雪竹林中一片空曠地帶,此地寸草不生,唯有一大片□的墨色巖石。周自雪回頭一看,發現那些蒼白的竹子竟是從墨巖中生生長出,不禁讓他有些驚奇。

“周自雪!看!”葉言注意地則是另一事物,那墨色的巖石上,停著一只黑羽金雕!

周自雪回頭,也看直了眼。

那黑羽金雕一身翎羽漆黑油亮,頸部有一圈金羽,一雙鷹眼爍爍有神,十分靈動。金雕見了姬語薇,張嘴鳴叫了一聲。

“墨。”姬語薇喚了一聲,伸手摸了摸金雕頸上的金羽。金雕亦低下頭,十分溫順。

姬語薇轉向葉言及周自雪,說道:“霧林外圍的結界已經打開,但林中霧氣,要到午時才能完全散去。在此之前,門中弟子,都要到霧林之上浮空舟上等待。到了午時,諸人在各憑手段,散入林中。”

“所以,你要馭這金雕,帶我們到浮空舟上去?”葉言羨慕地看著金雕,口中道。

姬語薇點點頭,笑道:“墨兒是黑羽金雕,是爹爹豢養的靈禽,現在還是幼獸,等到了成年,便是三階靈獸,很是厲害呢。”

周自雪看了看金雕,說道:“那它現在,不是還沒長大?能載我們三個嗎?”

黑羽金雕聞言猛地抬頭,一雙鷹眼狠狠瞪了周自雪一眼,撲騰撲騰翅膀,就要像周自雪撲去。

“誒誒誒!墨兒!”姬語薇連忙安撫金雕,葉言也一把把周自雪拉到一邊,拍了他腦袋一下說道:“這些靈獸都有傲氣,脾氣大著呢,你別亂說話。”

周自雪摸摸頭,說道:“哦,好的。”他看向金雕,鞠了一躬,說道:“對不住。”

“……”“……”

葉言和姬語薇都無語了,不過金雕倒是對此很是受用,傲嬌地抬了抬頭,斜著眼睛瞥了周自雪一眼,停了下來。

“走吧走吧,時辰不早了。”葉言扶額道。

姬語薇歎了口氣,又在金雕頸上拍了拍,說道:“墨兒,來。”

金雕在她手下很是溫馴,俯□來,讓三人順利伏在它背上。金雕背部寬闊,三人圍坐在上,毫不拘束。

“坐穩了!”姬語薇笑道,拍了拍金雕頸部。金雕長鳴一聲,振翅而起!

昔有大鵬,摶扶搖羊角而上,至九千裡。金雕雖非上古神鳥,亦是乘風靈獸,頃刻間,即直沖雲霄。

葉言伏在金雕背上,只覺狂風獵獵,如刀鋒撲面而來。他正要以真氣護體,便見姬語薇雙手翻動,從她袖間舞出一道黃龍,繞著三人旋轉起來,最後變作一道光幕,籠罩在三人周圍,抵擋了高空烈風。

姬語薇做法完畢,呼出一口氣,在兩人身前盤膝坐下,嬌笑道:“這是我爹爹給我的護身法寶,厲害吧?”

“厲害厲害。”葉言點頭,誇贊道。

周自雪皺起眉,說道:“姬師姐……你這個法寶,怎麼在晃啊?”

“嗯?”姬語薇一愣,正要起身察探,她身下的金雕,突然劇烈的晃動了起來,連帶著那一片光幕,也顯得搖搖欲墜了!

“等等!!”葉言也是一驚,喊道,“金雕受驚了!快安撫它!不然我們要掉下去了!”

“啊?好!!”姬語薇連忙應道,便要伸手去撫摸金雕頸部的金羽。

金雕悲鳴一聲,雙翅振動,不知受了何等驚嚇,忽然一個倒栽蔥,往地上落去。

葉言眼神一凜,道:“回來!來不及了!”

他話音未落,金雕身形晃動,已經將三人,從半空中甩出。

作者有話要說:=V= 傲嬌的雕什麼的也是很萌的!

野合什麼的才不會有!!_(:3」∠)_

29迷霧

葉言腦袋朝下,猛地從金雕背上摔下,一時大腦充血,眼前一片眩暈。下一刻,凜冽的寒風刮在他臉上,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在他眼前的是厚重的迷霧,下一刻霧氣散去,無數參天巨木如同直沖雲霄的尖槍,指向他面前。

葉言還未反應過來,周自雪已經動了。只見他臉上毫無驚懼之色,在半空中調整身形,然後,拔劍!

靈劍履冰出鞘,劍刃微微顫抖,因主人召喚,發出一陣清脆的鳴叫。

然後,周自雪在半空中,將劍刃平平推出。

“刷——”

他這一劍毫無花巧,不過借了空中落下之勢及靈劍之利,狠狠地削去了一大片樹梢。

葉言屏息,調動體內真氣,將精純的天地靈氣轉換為生生不息的木氣,瞬間在林間催生出數道細籐。

這些臨時催生出來的細籐最粗的也不過拇指粗細,大多都十分鮮嫩,冒著綠芽。葉言等不及讓籐條長成,直接控制他們在林間結成一張網,稍稍阻攔了兩人下落的勢頭。

他們從高空落下,一張籐網無法完全化去下落的沖勁。葉言連連催動發覺,總共結出了三道籐網,他們下落的勢頭才稍有減緩。

但葉言還來不及松一口氣,他已落到了盡頭,地面已經近在眼前。

周自雪一把拉住葉言,抬手,揮劍。

覆水!

這是周自雪唯一掌握的劍招,也是他掌握的最好的劍招。他修煉的那一冊《覆水劍法》中的萬千變招,都是從這簡單的一式“覆水”中變化衍生而來。

覆水難收,這一式便是不留半點余地,力求殺敵的殺招!

周自雪此時出劍,出劍的對象不是人,而是林中巨木。履冰靈劍劃過一道清亮的白影,狠狠地斬向一棵千年古木。

一劍之力,讓這棵十人都難以合抱的古木轟然倒下。

葉言周自雪兩人,也借這一劍的沖擊,生生地改變了掉落的軌跡。從本來的倒栽蔥式的栽倒地上,改成了斜飛出去,砸到地面。

葉言捏動法決,在最後時刻,在地面上催生出了一片厚厚的苔草。苔草柔軟,好似在兩人身下墊了一層軟墊,再度減緩了沖勁。

截至此刻,兩人才算是安全到達地面。饒是如此,一番沖撞,鼻青臉腫,還是免不了的。

葉言倒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他頭上腫起了一個大包,身上也有數出淤青,這些外傷不算,最難受的還是因為他剛剛催生籐木苔草,耗費了不少真氣,四肢百骸都覺得一陣酸軟乏力。

周自雪則比他狼狽一些,他磕破了額角,鮮血劃過眼眶,混著污泥,讓他頗為難堪。但他剛剛只揮出兩劍,在消耗上,則比葉言好上一些。

具體體現在,當周自雪捂著額頭靠著樹站起來的時候,葉言還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阿葉,沒事吧?”周自雪一手握劍,一手拉起葉言,關切地問道。

葉言深呼吸幾次,擺擺手說:“還好。”

他打量四周,眼前所見,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古木參天,林中還有一絲陰風,吹得人背脊一陣發涼。遠處的樹林被迷霧籠罩,什麼也看不清楚。

“此處是霧林。”葉言沉聲道,神情十分嚴肅。

周自雪點點頭,說道:“那我們是提前到達目的地了?”

葉言咬著下唇,搖了搖頭,說道:“這不是好事,我們都得小心謹慎點。”

說完,葉言抬頭看天,只是頭頂濃霧籠罩,不見天日,他無法從日光推斷時辰,只能在心中估算一番,然後心中一沉。若他沒有算錯,現在應是卯時,離霧林中濃霧完全散去,還有至少三個時辰。

若換了別的時間地點,他們提前三個時辰到達並非壞事,但此刻不同,霧林中的霧氣,要午時方能完全退去,這意味著潛伏在林中的妖獸,也要到午時才會完全撤離。興許大多數高階妖獸都撤離了,但低階妖獸,還有不少留在林中。而且此時林中霧氣,固然比平日薄弱許多,但仍會阻礙視線,讓妖獸隱匿身形。

若是此時在霧林中的是蕭明哲,他必然不會畏懼妖獸和稀薄的霧氣。但現在被困在此地的,是葉言和周自雪——一個只有一階修為,一個剛剛突破二階,境界不穩。再加上兩人都受了點小傷,搞不好此時來個一階妖獸對他們撲上一爪子,兩人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裡。

葉言將這一番利害關系說與周自雪。周自雪聽罷,撓了撓頭,說道:“那,阿葉,我們現在改怎麼辦?”

葉言思忖片刻,說道:“等。”

只要他們熬過了這三個時辰,林中霧氣散盡,素華弟子入林,危險指數就大大降低。而現在,無論是為了安全起見還是為了等待救援,比起貿然到林中探索,留在原地等待才是更好的選擇。

然而葉言說完,便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了起來。

他看向周自雪,問道:“姬語薇呢?她跟我們一道掉下來……”

周自雪也立刻反應過來,他們三人本來同在雕背上,一同掉下來。這一切都是他親眼所見。

但是眼下,迷霧籠罩,哪裡有姬語薇那一抹明黃色的身影?

林中風起,吹起一大片霧氣,遮住了葉言的視線。

與此同時,霧林正上空,正懸停著一架靈舟。靈舟乃是修真之人常用的交通工具,專門供大批弟子外出所用。素華派身為天下第一的門宗,自然也有這樣的法寶。現下懸停在空中的靈舟通體碧色,但其上篆刻著一道防御法陣,讓此物躋身上品法寶的行列。

雖然這架靈舟只有中等大小,但承載一干弟子及數位長老,還是綽綽有余。素華派掌門人唐子瑜,此時便端坐於靈舟中央。

在他左側,坐著兩位長老。一人白衣冷面,一人青衣含笑,正是居於輕槐峰上的兩位客座長老,雲燁和明華。而蕭明哲則負劍,垂首站在師父身後,侍立左右。

在唐子瑜右側,則一共有四把椅子。

坐於首席那人一身褐袍,氣度不凡;他身後站著一名褚衣青年,豐神俊朗。這兩人正是大長老陸浩思和其子陸邵離。

其後,是兩名灰衣人,正是姬天和、姬天成兄弟二人。其中那名神色焦慮,肩上停著一只白羽金雕的,正是姬語薇的父親,姬天和。

三長老姬天成是他的同胞弟弟,與他有八分相似。見兄長擔憂,姬天成便寬慰了他幾句,只是仍不能抹去二長老姬天和臉上的焦慮神色。

在兩人之後,卻是一把空椅子,為那位雲游在外的四長老准備的。只不過今年,這位四長老依舊沒有返回宗門。

唐子瑜抿了口茶水,抬眼掃去,將眾人神態變化,一一收於眼底。

他左側的兩位長老都是選擇性面癱,連帶著蕭明哲也是選擇性面癱,臉上表情數個時辰過去亦毫無變化,不免讓人意興闌珊。不過有他們對比,右側諸位長老臉上的神情變化,才叫精彩絕倫。

二長老姬天和,因為愛女遲遲不至,臉上神情已由焦慮變作焦躁,若不是因唐子瑜在此,他早就坐不住了。而他的胞弟姬天成,雖然在言語上安慰著他,眼中卻毫無波瀾,十分平靜。另一邊,大長老陸浩思垂首低眉,閉目養神,頗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意思。只是他眼中精光攢動,不免有些維和。至於陸邵離,他站在父親身後,雙手背負,微微仰頭,神情倨傲,時不時還掃一眼對面的蕭明哲。

唐子瑜高居首座,瞧得不亦樂乎。

便在此時,姬天和肩上的白羽金雕突然哀鳴一聲,猛地從他肩上跌落!

這淒厲的一聲長鳴,便如一陣狂風,攪亂了一室之人的情緒。

最先變色的還是姬天和,他猛地起身,面色蒼白,對唐子瑜說道:“掌門,出事了!”

他肩上的這只白羽金雕與派出去接姬語薇的黑羽金雕是同一窩出來的靈獸,相互之間有一種冥冥中的感應。此時白羽悲鳴,必是因為黑羽受傷出事。而黑羽受傷,他的女兒豈不是也出事了?!

室內眾人,聽及此言後,神情微變。

姬天成神情訝然,陸浩思緩緩抬頭,唐子瑜微微凝眉,明華一怔,而蕭明哲卻是猛地抬頭看向姬天和,神情錯愕。

作者有話要說:0V0 把渣攻父子放出來遛一遛~

後面還會繼續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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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給我丟地雷的佑希,青色,展朔澤妹子,還有給我丟火箭炮的兔兔妹子QAQ 感動死了!

_(:3」∠)_ 躺平把肚皮給你們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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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祝大家情人節快樂~

壯哉我大FFFFFFFFFFFF團!

30霧狼

唐子瑜一挑眉,對姬天和說道:“姬二長老,不要著急。”

姬天和瞪了他一眼,這是他說不著急就能不著急的嗎?失去音訊的是他姬天和的女兒,又不是唐子瑜的女兒!現下他最怕的,就是姬語薇誤入霧林。此時霧林中霧氣還未散去,其中潛伏的妖獸不知有多少,姬語薇不過二階修為,在強大的妖獸面前,就完全是去送菜的。

好在唐子瑜也就這麼一說,沒有在意姬天和的失禮行為。他凝眉沉思片刻,說道:“眼下最壞的情形,便是姬語薇誤入霧林。不如先派門中弟子,前去搜救。”

姬天和點點頭,眼下也只能如此。雖然他很想親自出手,進入林中搜救,但他還需和其他長老一道坐鎮靈舟,以防霧林中生了別的變數。

因為這片霧林每十年才能探索三天,誰也不知道裡頭到底有沒有潛藏著更厲害的妖獸陣法之類的東西,所以每一次霧林狩獵,雖然是歷練門下弟子,素華派中六位長老都會齊聚於此,以防變數。

前去霧林歷練的弟子,身上也會帶一道符篆,只要捏碎,就能爆發出絢爛的光芒,並且與靈舟上的法陣呼應,即方便同門救援,也方便靈舟上諸位長老辨別其方向,判斷是否要出手。

但這道符篆是要等到午時將近,才會分發給各弟子。所以姬語薇身上並未攜帶這種符篆,要不然姬天和也不會如此擔心。

“不過林中霧氣未散,還是十分凶險……”唐子瑜沉吟片刻,掃了一眼室中諸人,道,“蕭明哲,陸邵離,還是你二人前去搜救吧。”

他的視線從這兩人面上掃過。蕭明哲已經從最初的錯愕中恢復過來,面上波瀾不驚,是他一貫的沉穩表現。他向唐子瑜躬身應道:“是。”

另一側,陸邵離則顯得輕佻許多。他看向唐子瑜,眼中滿是得意之色,道:“掌門命令,自然遵從。”

唐子瑜玩味地勾起嘴角,笑道:“你們二人乃這一輩弟子中最為拔尖者,想必不會讓我失望吧?”

“掌門放心。”陸邵離拱手對唐子瑜拜了拜,說道。

蕭明哲亦點點頭,右手握緊。

唐子瑜看向這兩人,又交代了幾句,說道:“無論如何,找到了誤入霧林的弟子,便將他們帶回靈舟,不要在林中耽擱。你二人也要多加小心,別反把自己賠進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向的是蕭明哲。

蕭明哲抬眸,說道:“自然。”

唐子瑜這才點頭,揮手讓二人離去。

蕭明哲從深吸一口氣,轉身正要出門,被明華叫住,遞上一只細頸玉瓶,說道:“裡頭是活血丸,你拿著吧。”

活血丸是一種常見的傷藥,能活血化氣,對內外傷都有一定的療效,比起尋常的金瘡藥化血散等,藥效更佳。而由明華長老煉制的這一瓶活血丸,則因為沒有丹毒,可以反復服用而藥性不褪,更為珍貴。

蕭明哲接過玉瓶,謝道:“多謝長老。”

明華笑著搖搖頭,視線指向一旁的陸邵離。只見他父親陸浩思將兩個羊脂白玉瓶遞給他,也不知是給了他什麼靈藥。

兩邊都交代完了後,蕭明哲與陸邵離兩人才一並離開此處。不知有意無意,陸邵離走到蕭明哲身側,笑道:“蕭兄。”

“……”

“你我二人被稱為門中雙璧,卻一直沒有機會分出高下。不知今日,蕭兄是否願意與我比上一比?”陸邵離輕聲說道。

他和蕭明哲兩人修為相仿,一直在門內被相提並論。但他們從未真正交過手,而修煉方向不同,故而從未分出過高下,這一點讓陸邵離耿耿於懷。

陸邵離一直認為,若素華派內有首席弟子這一說法,這名頭必然是他的。而蕭明哲,則是他眼中最強的競爭對手,今日好不容易尋到機會,自然要想辦法與他分個高下。

蕭明哲不置可否,淡淡地說道:“救人之事事關重大不可胡來,若要比試,可擇日再來,定不怯戰。”

陸邵離嘴角輕揚,道:“好!那我擇日再向蕭兄,下挑戰書。”

蕭明哲瞥了他一眼,加快了腳步。

而霧林之中,又是另外一幅光景了。

此時林中霧氣又散去了一些,一縷陽光透過厚重的霧靄,落在地上。被法術催生的苔草早已枯萎,留下一地枯黃的葉子和根莖。葉言及周自雪兩人,卻是借著這一縷陽光,在林中探索了起來。

無論如何,他們不能丟下姬語薇一人不管。盡管那個少女可能是三人中修為最高的那一個,但無論葉言還是周自雪,都將她視為一個需要保護的妹妹一般看待。

好在他們雖然被分開,但姬語薇摔落的地點離他們也不遠。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兩人就在霧氣朦朧中,找到了那一抹明黃的身影。

“姬師姐!”周自雪叫了出聲,卻被葉言一把拉住。

“阿葉?”他不解地看向葉言,葉言的視線卻凝聚在霧中,好半天他才說道:“再看看,語薇身邊還有別人。”

周自雪這才注意到,在那抹明黃的影子旁邊,隱約還有個黑色的人影。

周自雪皺眉說道:“那是誰?”

葉言搖搖頭,說:“不知道,所以我們要小心一點,但願不是壞人。”

兩人屏息,一步步靠近林中姬語薇所在之地。隨著他們的靠近,霧氣也漸漸散去了。迷霧之中,姬語薇坐在一塊巨石之上,而一個黑色的人影,蹲在她身前,捧著她的一只腳,似乎在細細檢查。

葉言心中安定下來,他從霧中走出,笑道:“語薇妹子?”

姬語薇猛地看向葉言,臉上突兀地浮現出一片紅暈。隨後她嬌羞的表情被喜悅和驚訝取代,喊道:“葉言!”

說罷,她就要跳下巨石,到葉言身前來。

“別動,你腳上有傷。”姬語薇面前那黑衣人說了一句,拉住了她。

姬語薇點了點頭,乖乖地呆在了巨石上,沒有動作。

這景象讓葉言好不驚奇,姬語薇是什麼人啊,以這位大小姐的嬌蠻性子,能這麼乖巧地聽人說話,絕對是開天辟地來的頭一遭。

姬語薇呆在石頭上,沖兩人甜甜一笑,說道:“你們還好吧?”

周自雪也走了出來,說道:“沒事,姬師姐,你呢?”

他的外形頗為狼狽,看的姬語薇撲哧一聲笑出來,好半響才說道:“我也沒事,就是扭到腳了……還多虧了他。”

她說著,那個一直留給葉言兩人一個背影的黑衣人也轉了過來。葉言訝然道:“洛承?”

洛承點點頭,說道:“好久不見。”

葉言皺起眉頭問道:“你怎麼也掉到霧林裡來了?”

洛承想了想說道:“靈禽驚慌,被丟了下來。”

“……”

葉言點了點頭,相信了他的話。畢竟他自己也是被丟下來的,想來是霧林中有什麼強大的靈獸威懾,才讓靈禽一個接一個的驚慌,可憐背上的弟子,都被甩了下來。這個推斷合乎邏輯,葉言就沒有深究下去了。

他松了一口氣,說道:“大家沒事就好,現在我們在這兒,等著門中弟子來救援吧。”

說完,葉言看向姬語薇,問道:“你身上有什麼傳訊的法寶沒?”

姬語薇想了想,搖了搖頭,老實說道:“沒有,傳音符我倒是有兩張,但是霧林中另有結界,傳音符一類的東西,都沒辦法穿過結界。”

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葉言歎了口氣,說道:“那沒辦法了,只好等了。”

說完,他靠著巨石站著,周自雪持劍立在一旁,而洛承則站在另一側。三人成三足鼎立之勢,將姬語薇護在中間。

霧氣重重,漸漸阻攔了三人的視線。

葉言陡然升起一陣不詳的預感。他凝聚目力看向林中,但霧氣深重,他什麼也看不清。

他剛想開口提醒一下周自雪和洛承,林中霧氣突然動了動,緊接著,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從林中撲出,猛地撲向周自雪!

周自雪幾乎是反射性地一劍揮出,劍刃清鳴,切斷了撲擊者的頸脖!

然而空中沒有一絲鮮血落下,唯有霧氣湧動,在林中一處,緩緩凝聚了起來。此時,葉言及周自雪,才看清了撲擊者的樣貌。

葉言心中咯登一下,心道不好。

濃霧凝聚,最後,便是變作了一匹狼的形態。

這是霧林中,最危險的妖獸之一——霧狼。

而在三人目力不能及的林中,隱隱,響起了數聲狼嚎。

作者有話要說:渣攻的戲份還會有~大家不要著急-V-

PS 最近都沒有存稿了ORZ 如果哪一天斷更了大家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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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給我扔雷的阿狩妹子和小海帶妹子,躺平給你們戳肚皮 _(:3」∠)_

31撲殺

霧狼,是霧林中最危險的妖獸之一。這個危險,並不是因為霧狼的品階有多高——實際上單體的霧狼,也只是二階妖獸而已,還是二階妖獸中比較弱的一種——但霧狼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的兩種特性。

群居,霧化。

前者不提,狼形的妖獸多多少少都有群居的性質。但霧化,卻是讓霧狼獨有的特性。這些長期呆在霧林中的妖獸,能將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化成霧氣,隱沒在林中,然後伺機而動,一擊撲殺敵人。所以霧狼在霧氣縈繞的主場中戰斗,甚至能與三階妖獸一較高下。

而在葉言心中,最不願遇到的,就是這種妖獸了。

在霧林中面對霧狼,以他們的實力,最好的應對辦法就是跑,等跑到一處霧氣稀薄的地方,再升起火堆驅散霧氣,便能多少阻攔霧狼的行動。

但是現在,先不提生火,光是姬語薇行動不便,就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只不過,葉言正糾結著呢,隱藏在霧氣中的狼群可不管。對他們而言,霧林中散發著純淨的靈氣,而且還有他們喜愛的血腥味,實在是再誘人不過了。

轉眼間,第二只霧狼已經撲擊而出!

霧狼撲擊的目標,還是周自雪。這一會周自雪已經有了准備,抬手,揮劍,劍尖刺向霧狼的雙眼。他運轉真氣將至灌注於劍上,只見劍刃清鳴,帶出一道寒流。履冰劍上的寒氣散發出去,迫使霧狼顯出了身形。

周自雪一劍,刺穿了霧狼的左眼。

受傷的霧狼咆哮一聲,落在地上,揮起前爪朝周自雪臉上砍去。

周自雪一劍收回,刷地一聲,砍去了霧狼的前爪。

霧狼吃痛,隱忍著退回霧氣深處。

周自雪松了口氣,但葉言看到,他握劍的手還是很穩,但他全身上下,卻在輕微的顫抖。

葉言暗自搖了搖頭,他想起來,周自雪雖然突破了二階修為,但境界還未穩固,並未經歷修為提升中的第二道劫難,想來這一道劫難就應驗在今日,是殺生劫。

劍者,凶兵。持劍之人,若無殺念,則其劍無力。所以凡是劍修,必然要經歷一道殺生劫,以生靈之血,為劍開刃。

無論殺人屠獸,都伴隨這極高的風險。這也是劍修一脈,一向艱難的原因之一。因為這一道劫難還有一重意義,便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不過要平安度過這一道劫難,也不是沒有別的的法子。上輩子葉言是劍修,他很清楚大宗門內是怎麼讓弟子度過殺劫的。一般來講,都是在師長的看護下,擊殺一只已經沒有反抗能力的二階妖獸,而且這只妖獸多半是血氣旺盛的獸類,可以以其鮮血,淬煉劍刃。

他知道姬語薇多半便是這樣度過殺劫的,但是用了這樣的方法,實際上還是投機取巧了。縱使平安渡劫,實際上心中還是沒有殺伐之念,少不得在未來走一走彎路。

葉言上輩子就是這樣,最後一直卡在三階修為,白白浪費了他的好資質。

所以,周自雪今日再次應驗劫難,也是其幸運——這要建立在,他們都能平安脫身的前提上。

葉言看向他,提醒道:“不要留手。”

周自雪轉向葉言,眼神還有些迷茫,他從未經歷過真正的生死相搏,這一點上,比姬語薇還不如。所以他雖有劍招,但出手之時,總是不自覺的手下留情,收了三分勢,不能殺敵。

不過還等不及葉言再說第二句,霧氣中又有三只霧狼,朝他們撲擊而來!

這一次的三只霧狼,已經不單是簡單的撲向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分頭行動,一只撲向周自雪,另一只撲向葉言,畢竟葉言體內精純的天地靈氣,也很讓他們心動。

葉言沉著不變,等到霧狼的爪子離他只有不到一尺時,他才催動法決。此時一直潛伏在地上的一道籐條突然跳起,猛地抽到霧狼臉上。

霧狼被狠狠地抽了一下,不禁有些發懵。葉言便抓住這一瞬的機會,操縱籐條,狠狠地纏住了霧狼的脖子。

絞殺。

這是葉言開始修煉生華訣這本外修功法後,自己琢磨出來的一個比較有殺傷力的攻擊方法了。只可惜這道籐條雖然是他自霧狼第一次撲擊之時便開始催生的,到現在也不過手腕粗細,而且受限於籐條的種類,不夠堅硬,否則一擊之下,應該能把霧狼的頭整個都扭下來。

而現在籐條只是纏住了霧狼,要真正將其擊殺,還要片刻功夫。而被籐條纏住的這一頭霧狼,他的身形,卻開始霧化了!

霧狼霧化,便是已霧氣為憑依,在霧氣中移動。在霧林中,以此法逃脫,實在是再好不過。

此時出手支援葉言的,卻是姬語薇。

她抬手打出一道法決,一陣狂風刮過,吹散了霧氣。霧狼失去了憑依,被迫顯出身形,無法從籐條的糾纏中逃脫,不過支持了片刻,便被籐條絞死。

另一邊,是周自雪獨自面對另外一頭霧狼。

這一次他似乎遵從了葉言的建議,在沒有留手。拔劍而出,便是他現在掌握的最強殺招,覆水難收!

覆水劍法,周自雪其實還沒有完全掌握。他用的最熟練的,就是最基本的那一式,覆水難收。這一式也是整本覆水劍法的精髓所在,其余劍招,都是這一式的變招和改良,用以面對不同情況下的戰斗。

但是現在,面對沒有智慧的,直面撲擊的妖獸,這樣一招,足夠了!

履冰靈劍,直直地沒入了霧狼頭顱之內,將其斬殺!

從傷口中噴出的鮮血,染在劍刃上,也噴射到周自雪身上。此時他心中,生出一點明悟,一點殺意。

只是他還來不及整理思緒,第三只霧狼已經撲出。但他撲擊的方向,不是站在巨石旁的任意一人,而是坐在巨石之上的姬語薇。

姬語薇面對霧狼的撲擊,面色不改,抬手放出一柄短劍,劍光如電,直擊霧狼心髒。撲擊在空中的霧狼也甚是狡猾,他在半空中將自己霧化,身形隱沒在霧氣中,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姬語薇挑眉,抬手召回了短劍。短劍有靈,繞著主人旋轉,護持左右。而姬語薇本人,則拔出了佩在腰上的長劍。她是修習劍道的修煉者,所修劍術,卻是少見的長短雙劍。

這樣的劍法雖然修煉起來艱難一些,但練好了之後,可攻可守,更有諸多變化,倒是比單修長劍的劍修,要強上一分。

更何況她手中雙劍,都是上品靈劍,短劍名“疾電”,長劍名“舞風”,都是不可多得的名器。劍上光華繚繞,靈氣逼人。疾電劍因其出擊之時,快若閃電,故而得名。舞風劍則是因為,揮舞此間時,平空就能生出颶風,所以有此名。

以姬語薇的修為,想要舞出颶風還是很有難度的。但是刮刮風,吹散霧氣,還是不成問題的。

所以她根本不懼怕這些霧狼,因為在她面前,這些霧狼最大的憑借霧化,完全是個擺設。她以舞風劍護身,霧狼便無法接近她。而只要霧狼一顯露出身形,她便能催動疾電短劍,一擊斃命。

要不是她在從高空摔下是扭傷了腳,此時行動不便,她早就下場,助葉言等人殺狼了。

葉言心下感歎,到底是內門弟子,還是長老之女,護身的法器寶物,也比他們這些外門弟子要強得多。

有靈劍威懾,霧狼果然不敢再度撲擊姬語薇,而轉向另一邊的洛承。

洛承對抗霧狼的方法,也相當的簡單粗暴。他干脆利落的一拳,打在霧狼柔軟的腹背。

霧狼哀嚎一聲,倒飛出去,一路撞斷了大樹,最後才落到地上,已是進氣少,出氣多了。

葉言暗暗心驚。他沒料想洛承修的,是練氣修身一脈。這一脈以淬煉肉身為主,看似與普通武者差不多,但只要讓其近身,別說是修煉術法的修道者,便是一般的劍修,都很難在他們手上討得好處。若是剛剛這一拳打在人身上,少說也要斷五六根肋骨,五髒六腑受損。

狼群三次撲擊未得手,便再未出擊,全體潛伏在霧中,和葉言等人對峙了起來。

葉言皺起眉,說道:“這樣不行。”

姬語薇點頭應和:“沒錯,這樣下去我們消耗的體力會越來越多,肯定沒辦法撐到午時霧氣散去。”

洛承也同意,他說道:“狼性狡猾,一擊不中,便全體潛伏下來。他們不缺耐心和體力,我們卻不能同狼群比拼體力。”

“那,怎麼辦?”周自雪在一邊問道。

葉言看向姬語薇,又看了看洛承,從這兩人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決定。他輕聲說道:“想辦法,擊殺頭狼。”

姬語薇點頭,說道:“狼群撲擊,行動有方,說明其中必有頭狼在指揮群狼。只要擊殺了頭狼,就能讓狼群潰散,這樣我們就有機會,無論正面對抗還是逃脫,都會比現在的情形要好。”

葉言接到:“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頭狼,到底藏在哪裡?”

回答他的,是林中響起的一片清冽的鈴音。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大家都覺得前面很苦逼嗎0V0

啊哈哈哈哈……

32馭獸

聽到這鈴聲,葉言臉色猛的一變,姬語薇亦是驚呼出聲:“馭獸鈴!”

“那是什麼?”周自雪茫然地問道。

“馭獸鈴,可馭百獸。”回答他的是洛承,黑衣青年淡淡地說道,“看起來麻煩了。”

葉言苦笑著說:“何止麻煩,簡直是非常麻煩。看來我們被丟下來,也是因為有人搖鈴作怪了。”

他話音未落,自霧林中,群狼撲殺轉瞬既至!

這一次,不再是一、二、三頭霧狼,而是整個狼群,近百上千的霧狼如潮水一般撲向中央的巖石。霧狼雙眼發紅,盡顯猙獰之相,顯然實在馭獸鈴的催動下發了狂。

地面陡然生出無數細籐,沒五條擰成一股,數股籐條在相互交錯,結成大網,擋在狼群之前。

但霧狼哪會怕這個,哪怕身形還在半空中,他們也能利用霧化的能力,將自身化作霧氣,穿過籐網。

正當群狼霧化之時,姬語薇抬手,打出八道靈符,牢牢地固定在籐網上。靈符燃起,立時狂風大作,形成了風壁,吹散濃霧。

葉言看了一眼姬語薇,姬語薇驕傲地揚起頭,說道:“這是喚風符,配合八卦陣法,便可以形成風壁——是我爹給我的!”

“萬幸。”葉言感歎了一句。

靈符和符篆,都是修習符術的修道者才能繪制的特殊物品。符篆乃以靈石為根基篆刻而成,無論所持之人是否修道,只要捏碎符篆即可觸發法術。靈符則是繪在以特殊工序制成的符紙之上,使用之時還要再往其中注入真氣才能激發法術,但只要靈符不毀,真氣不斷,法術就可以一直觸發下去,多用於布陣。

但不管靈符還是符篆,都是一次性消耗品。

姬語薇手上這套喚風符,一共八張,可以分開使用,也可以成套使用,拿來布陣。單張靈符只能喚風,一點攻擊性都沒有,但若是成套使用,便可以形成法陣,喚出狂風,並生成風刃和風壁,可謂是攻防一體。

也只有姬語薇,才能拿得出這樣的靈符了。

以籐網輔以靈符,葉言和姬語薇聯手,將狼群撲擊擋在了幾人一丈之外。籐網攔截,可阻狼群撲擊;靈符喚風,則以防狼群霧化。

只是葉言還沒來得松一口氣,鈴聲再度響起。

本來已經停下來在籐網邊緣游走的狼群,被鈴聲一激,立時雙目通紅,不管不顧地朝林中巖石撲擊了起來。

大部分狼群都撞在了靈符形成的風壁上,隨後被靈符陣形成的風刃絞殺。少部分狼群成功的撞在籐網上,也被周自雪迎上,一劍斬殺。

至於被狼群抓開、咬散的籐條,也被葉言及時補上,保持著籐網的完整。

一時間籐網之外,血肉橫飛。鮮血與碎肉落了一地,染紅了地面。

姬語薇見此,臉色發白,也不知是真氣消耗過多,還是見不得這如同修羅地獄一般的場景。

葉言也不太好過,他要維持籐網完整,便要消耗大量真氣,若不是他是靈體體質,自發能吸收天地靈氣補充,此時早已被掏空。但即便如此,他所耗費的心力卻得不到補充,此時已經覺得太陽穴隱隱傳來一陣抽痛,讓他無法集中精神控制籐條。

此外,籐條上沾染的大量鮮血,讓其自發的枯萎了。

他修習《生華訣》已有小成,按理他只要他的真氣沒有枯竭,催生的植物就不會枯萎。但這畢竟是一門主“生”的法術,可被污穢之氣破去。霧狼是妖獸,妖獸血中自然還有大量的污穢之氣,被法術催生的籐條因為自身的生氣不夠,被污穢之氣侵染,很快就枯萎了。

這個枯萎的速度,還隨著霧狼的死亡而加快。

葉言一邊要費心催生新的籐條補上漏洞,一邊還要維持原有的籐條不要枯萎,漸漸變得力不從心了起來。他所結成的籐網,也從原來的緊密,變得越來越疏松,只能堪堪維持一個“網”的形狀罷了。要不是裡頭還有周自雪和洛承兩人補刀,霧狼走就一窩蜂撲了進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籐網的霧狼已經倒下了三分之二。主要的功勞,當然要歸在姬語薇那套靈符身上。要不是靈符結成法陣,他們四個早就被狼群分屍了。

葉言默默地估算了一下,發現按照現在殺狼的速度,在他最後體力不支暈過去之前,應該剛好能將狼群消滅。至於消滅狼群後他們還會不會碰到其他霧林中的妖獸,只能祈禱上天保佑了。

此時,又是一陣鈴音響起。

剩下的一小批霧狼,聽到鈴音後,突然安靜了下來,匍匐著退後,同時自左右兩側分開,好像要給誰讓出一條道路一般。

自迷霧中,有一人手持銅鈴,臉上帶著陰測測的笑容,緩緩從狼群分開的道路中走出。

葉言見了這人,心頭猛地一跳,喊道:“薛茂?!”

但見這人錦衣華服,神情萎靡,不是幾年前因為資質不夠被趕下山的薛茂,又是誰?

周自雪與姬語薇都認得這人,一時也愣在當場。唯一沒有反應的就是洛承,只是他見了那銅鈴,也不禁皺起了眉。

被薛茂拿在手上的,正是馭獸鈴。

“你怎麼會在這裡?!”葉言忍不住問道,“而且這馭獸鈴……”

他話未說完,便見薛茂帶著那副陰測測的笑容,緩緩搖動銅鈴。

狼群如同得了指令一般,像籐網上撲去。他們這一次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貼在籐網的那八道靈符。

葉言暗叫不好,他知道靈符法陣最大的缺陷就是,只要把法陣憑依的靈符撕去,法陣不攻自破。一般情況下,靈符周圍自然是法陣中最凶險的地方,沒有人會為了撕靈符而采取自殺式的攻擊。靈符法陣又不比一般的法術,即便被破去,對施法人而言也只是損失了幾張靈符而已,所以這是一筆怎麼算怎麼不劃算的買賣。

但是現在情況不同,被控制的狼群不懂得疼痛和畏懼,他們接二連三的撲擊靈符,便是要用血肉為盾,撕毀靈符,破掉法陣。

這樣下去,法陣被破,只是時間問題。

葉言看向姬語薇,姬語薇連嘴唇都變得蒼白了起來。她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了。”

葉言歎了口氣,問道:“語薇,你有沒有把握,一擊擊殺薛茂?”

姬語薇想了想說道:“疾電的攻擊范圍,是三丈之內。”

她話音雖輕,但站在籐網外的薛茂卻好像聽到了他的言語一般,立刻往後退去,同時調動狼群,層層疊疊地擋在他身前。

葉言眼神一閃,喊道:“分頭跑!”

說完,姬語薇炸裂靈符,狂風驟停,迷霧瞬間掩蓋了這一片空地,隨後她被洛承一把拉入懷中,帶著朝一個方向沖了出去。

同時,葉言也放棄了繼續催動籐條,沒有真氣持續注入的籐網一瞬間被穢氣侵入,變作飛灰,飛散了出去。

此時,還沒等薛茂反應過來自己上當受騙,迷霧中閃過一點寒光。

一人一劍,疾馳而出。

覆水。還是覆水。周自雪持劍而出,一劍攻向薛茂右肩。劍尖沒入三寸有余,讓薛茂哀嚎一聲,右手一抽,銅鈴跌在了地上。

剩下的一群霧狼好像清醒了過來一般,惡狠狠地盯著薛茂,一頭霧狼猛地撲出,一口咬在薛茂左肩之上,狼爪揮動,子啊他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周自雪趁此機會,收劍,隱入迷霧之中,朝另一個方向竄了出去。

待的薛茂跟群狼糾纏,搶回銅鈴再度控制狼群後,他身上已經布滿了血痕。此時迷霧已經重新籠罩住這一片空地。他也分辨不清,葉言到底往哪個方向逃竄了。

薛茂眼神中閃過一絲恨意,他好似不在乎身上的傷口一般,搖動銅鈴,領著狼群,緩緩朝周自雪逃竄的方向追了過去。

其實若是薛茂再有心回頭查看一番,便能發現用草木覆蓋了全身,躲在巨石之後的葉言。

葉言大口大口的喘氣,解開了術法,覆蓋在他身上的諸多草木即刻枯萎了。此戰之中,他的體力消耗最大,不得已才用了這樣危險的辦法,以草木氣息掩蓋自身的味道,瞞過霧狼靈敏的嗅覺,逃過一劫。

葉言好不容易才扶著巨石站了起來,瞪著洛承離開的方向,喃喃道:“洛承……你太過分了吧……”

其實在鈴聲響起的那一刻,葉言就知道他們四人硬抗肯定是抗不過狼群了。要想活命,只能想辦法奪下馭獸鈴。這樣狼群反撲,才是他們逃走的機會。

按他本來的想法,應該是讓周自雪帶著姬語薇從正面沖出,引開一部分狼群,憑借姬語薇的雙劍護身,他們這一路不會有什麼危險。然後由洛承出手,奪下馭獸鈴,畢竟他們四人中,只有洛承的體力保持最好,他又是練氣修身的修士,肉體力量強橫,更有把握強行搶下馭獸鈴帶走而不僅僅是把鈴鐺打飛。而葉言留在這裡為洛承掠陣,以草木之術阻礙狼群,給他創造一線機會動手。只要洛承成功離開,他立刻離開,等到狼群把薛茂分屍完畢,他早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自然也能平安脫身。而葉言自己,只要用草木掩蓋自身氣息,也有八成把握不被狼群發現,安全脫身。

按照這個計劃,洛承肯定會受傷,周自雪和姬語薇搞不好也要受傷,葉言則會透支體力。但只要他們運氣好,有八成的把握四人都能平安離開,然後另找地方等待救援。

葉言提出這個計劃時,便將種種利弊與洛承言明,當時他也不置可否。此後他們硬抗狼群攻擊,逼得薛茂現身,然後誘使他後退創造一線機會讓眾人脫離,所有的計劃都順利進行。只是葉言沒想到最後關頭洛承干脆利落地帶著姬語薇跑了,把他和周自雪留在原地。要不是周自雪反應快一劍沖出,他們兩人都要葬身狼腹了。

不過現在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洛承和姬語薇肯定能平安無事地離開,可所有的風險,全都壓在了周自雪一人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都太甜了23333

對不起還沒來得急放師兄,下一章就能放出來了!

33出劍

周自雪在林中奔跑,在他身後,隱隱有狼嚎聲傳來。

此時已接近午時,林中霧氣消散了大半,他用余光掃了一眼身後,隱隱可以看見霧狼的身形躍動。在狼群之後,可以看到一人手持銅鈴,緊緊跟在他身後。

兩方的體力消耗根本不成正比,這樣下去,他遲早要被狼群追上。想到這一點,周自雪停下腳步,回身靜靜地等待狼群到來。

他握緊了劍,履冰靈劍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和此時的危險,在主人掌心跳動,劍刃輕顫,發出一聲輕響。

周自雪深吸了一口氣,喘一口氣,趁最後的機會恢復一點體力。

不過一眨眼間,狼嚎聲便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嗷——!”

周自雪猛地閉上雙眼,什麼都不再想,將全副身心沉浸在一個動作裡頭,拔劍,揮劍。

劍刃所到之處,鮮血飛濺。

霧狼這種妖獸最大的威脅再去其霧化的能力,一頭霧狼的單體戰斗力並不強,皮毛也不像一般的妖獸那樣堅硬且刀槍不入。再加上此時林中霧氣稀薄,可以說是大幅度抑制了霧狼能力的發揮,周自雪與狼群,才有一戰之力。

揮劍,揮劍,揮劍。周自雪的每一次出劍,都能正中霧狼身上的要害,要不是頸脖,要不是柔軟的腹部,要不就是脆弱的眼睛。他每一擊,即便不能擊殺霧狼,也一定使一頭霧狼失去戰斗力。

而且,在高強度的戰斗中,周自雪的每一劍,變得越來越精准,越來越講究一擊必殺。

只是周自雪還沒意識到,這樣的戰斗最後會給他帶來怎樣的好處。

漸漸地,他出劍的速度越來越慢,不再像開始時那樣能准確地封住每一頭霧狼的行動。逐漸有霧狼拜托劍影,尋到空隙之處,撲咬上去。

周自雪吃痛,揮劍的速度再度慢了下來。眼見他就要被撲倒在地,任狼群撕咬分屍之時,異變陡生。

一霎那之間,所有的霧狼,都好像被什麼法術禁錮了一般,僵硬地呆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薛茂臉上似乎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猛地搖動銅鈴。聽到鈴聲催促的狼群痛苦地嗚咽起來,卻仍然沒有動。

周自雪靠著大樹,大口大口地喘氣,警惕地盯著狼群,不敢稍稍放松。

但是他手中的靈劍,也好像在畏懼什麼一樣,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自林中陰翳處,走出一人。

“所謂馭獸,是在獸群之中種下威脅的種子,以此脅迫他們聽從指令。但是,這樣做仍無法改變獸類的本性,他們會因為更強大的威脅,而畏懼不前。”

來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自雪和薛茂兩人聽到。薛茂卻好像沒聽見一般,又開始搖動銅鈴。

這一次,他不像之前那樣搖響鈴鐺便作罷,而是按照一種特定的節奏,搖動銅鈴。

聽到鈴聲的狼群,突然瞪大了眼睛,嘴角裂開,露出尖利的犬牙,朝著來人撲擊!

“麟玉。”

一道黑影從林中疾馳而出,一聲龍吟響起,直上九霄。狼群見狀,硬生生地停下了撲擊的腳步,蜷縮在一團,瑟瑟發抖。

“除非便馭獸為御獸,否則皆為枉然。”來人緩緩說道,走出了陰影。周自雪眼前一亮,喊道:“蕭師兄!”

正是蕭明哲。他面色平靜,由頭到腳,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意,壓的狼群又後退了一步。

墨劍自狼群中殺了一個來回,不過一剎那,劍影如龍,飛快的從霧狼頸脖上劃過,帶出一片血霧。等麟玉劍返回主人身側時,蕭明哲面前的大片霧狼,已經如同秋收後的稻田一樣,倒下了一大片。

周自雪看的眼睛發直,他還從沒見過,這樣收割一樣的劍法和劍術。

薛茂到此時才察覺出一絲危險來,他猛地搖動銅鈴,轉身便要逃竄到樹林中去。他逃跑的方向,正是周自雪所在的方位。

蕭明哲眉毛一挑,道:“周自雪,攔下他。”

“啊?!”周自雪愣了愣,反射性的揮劍,一劍劈在薛茂肩頭。但他到底連番惡戰,體力不支,這一劍的速度和力度都不如之前,被薛茂一個閃身避開了。

眼見薛茂就要逃跑,周自雪也有些著急了起來,又是一劍,刺向薛茂大腿。

這一劍倒是命中目標,劍尖淺淺的沒入薛茂大腿根部的肌肉中,但他好像沒感覺一樣,一個用力掙脫了,也不顧腿上的傷口,又想跑了起來。

蕭明哲補刀,麟玉劍出,一劍將薛茂釘在了樹上。

周自雪松了口氣,上前搶下了銅鈴,便見狼群恢復了神智一般,慘叫一聲,紛紛退去了。蕭明哲則一步步朝他走來,看了一眼薛茂後,盯著周自雪,說道:“周自雪,動手。”

“動手?”周自雪疑惑不解地問道。

蕭明哲沉默地看著四肢抽搐的薛茂,周自雪猛地醒悟過來,連連擺手,說道:“……要殺了他?不行吧?這可是……”

“殺人。”蕭明哲淡淡地接過他的話頭,說道,“但是你既然習劍,便不能沒有殺心。剛剛你那一劍若是對准他身上的要害之處,他便無力逃脫。”

“可是!!”

周自雪還要爭辯什麼,薛茂突然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扭動身體,卡擦一聲,自斷一臂,從樹上掙脫下來,又要逃跑。

“周自雪!”蕭明哲寒聲道。

周自雪條件反射地拔劍,一劍沒入薛茂心髒。這一次薛茂再不能逃脫,抽出了兩下,癱軟在地上,失卻了生機。

周自雪看著從自己劍上落下的那一滴鮮血,臉色蒼白,渾身僵硬地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蕭明哲緩緩搖頭,道:“既然持劍,便要知道,總有一日,你這雙手會沾染血腥。你唯獨需銘記的,便是不被殺戮所迷,不得失卻本心。”

“更何況,你今日所殺,已經不是人了。”蕭明哲說著,走到薛茂身前,拔出麟玉劍,一劍沒入他的頭顱之中。只聽得空中有一聲尖利的慘叫聲傳來,一道黑煙從薛茂眉心升起。蕭明哲眼疾手快,反手拔出麟玉劍,一劍劈散了黑煙。

空氣中一陣惡臭傳來,蕭明哲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居然是一縷神念,好大的手筆。”

周自雪終於緩過勁來了,雖然臉色還是蒼白如紙,但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清澈。他的適應能力,也讓蕭明哲有些驚訝了。

不過他沒有繼續深思下去,而是問道:“葉言呢?”

卻說葉言,他不過剛剛脫去草木偽裝,正要離開林中空地時,便又遭遇了險境。這一次實屬他倒霉,此地的鮮血氣味,引來了路過的一只妖獸,霧狼的天敵,血牙豹。

這也是一種生活在武林中的妖獸,但階位比霧狼還高一些,哪怕是幼獸也是二階妖獸,成獸則能被稱為三階。這同全身通紅,有著妖異的碧色眼瞳的妖獸以霧狼為食,對霧狼的血肉氣息,十分敏感。

這一次純屬葉言倒霉了,一只撤離途中的血牙豹聞到了霧狼血肉的氣息,一番天人爭斗之後,還是放棄了先撤離,而是准備過來先飽餐一頓。

這只血牙豹還沒有成年,正好是在剛剛學習狩獵的少年時期。盡管如此,這樣一只妖獸也不是葉言能對付的了,血牙豹不比霧狼有著霧化這樣的特殊能力,它唯一的能力就是鋒利的爪牙和堅硬的毛皮,還有一節一節堪比鋼鞭的尾巴。面對這樣的妖獸,絲毫沒有取巧的辦法,只能實打實的與他交鋒。

葉言盯著血牙豹綠色的眼眸,深切地感受到什麼叫,剛出狼口,又如虎穴了。

沒等他考慮好往哪個方向跑,一道白光已經搶先沒入血牙豹腦內,只聽得撲哧一聲,血牙豹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嚎叫,便已經倒在了地上。

“師弟,可曾受傷?”

葉言回頭看去,來人一身赭衣,一抬手,一道靈梭從血牙豹腦內飛出,不曾沾上一點血污,最後被來人收入袖中。

葉言淚流滿面的想,怎麼來的人是他啊!

所來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陸邵離。

作者有話要說:師兄出來了!然後,渣攻也出來了=V=

據說放壞蛋能炸霸王,於是遛渣攻能炸霸王嗎0A0

今天給更新玩了m(_ _)m

這兩天都不在狀態,卡的心力交瘁,嚶嚶(滾來滾去)

34對峙

使用葉言尷尬地笑了笑,連連擺手,一步一步往後倒退,說道:“沒事,沒事……”只是他退得太急,再加上體力不支,不覺雙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上。

陸邵離上前一步,扶著他幫他穩住了身形,關切地說道:“師弟小心。”

葉言算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不從陸邵離手底下彈起來,他扭曲地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多謝師兄了。”

陸邵離點點頭,將他扭曲的表情理解成葉言的怪癖不喜人觸碰,並未深思,而是從善如流地放開手,在袖中摸索一陣,掏出一個白玉瓶遞給葉言。

“這玉瓶中是回元丹,師弟可服下,能回復體力和真氣。”陸邵離好心說道。

葉言點點頭,拔出瓶塞,一陣濃郁的藥香飄出,瓶中丹丸瑩白如玉,晶瑩剔透,是上品良藥。他倒出一顆丹丸服下,吞入腹中,便覺得一股熱流走遍全身,整個人又重新有力氣了起來。

葉言眼珠子一轉,順手就將玉瓶揣到自己懷裡,面不改色地說道:“謝謝師兄贈藥。”

陸邵離嘴角抽了抽,到底開不了口讓他把玉瓶交回來。回元丹雖然不是什麼珍稀靈藥,但到底也煉制不易,更可況是這樣品質上佳的丹藥,就這麼被葉言順走了,陸邵離多少還是有點肉痛的。

他見葉言恢復了過來,便說道:“此地血氣濃郁,即刻便會引來更多妖獸,不可久留。”

葉言眨了眨眼,神情無辜地指向林中一處,說道:“師兄,晚了。”

陸邵離回頭一看,自霧林中,又有兩頭通體血紅的妖獸走了出來。

“血牙豹?”他低聲說道,看了一眼腳下的屍體,“看來是這一頭的親戚了。”剛剛被他擊殺的那一頭血牙豹還未成年,恐怕是離開父母出來學習狩獵的孩童,被他一擊擊斃——現在,人家的父母找上門來報仇來了。

血牙豹的身影在霧氣中漸漸顯現,除卻通體通紅之外,它們猩紅色的犬牙也分外顯眼。犬牙浸透了鮮血變成紅色,正是血牙豹成年的象征。兩頭豹子凶狠地盯著陸邵離,碧綠的眼眸隱隱泛出紅光,發出低沉的吼聲。

“不過是兩頭三階妖獸罷了。”陸邵離冷笑一聲,一揮袖,自他袖中吐出一道白練,將葉言圍繞起來,“師弟稍等片刻。”

葉言乖乖地退到後面。三階妖獸對陸邵離可能不算什麼,但可不是他能應付得了的怪物。這種時候縱然他心中不願被這人庇護,但也不是他逞強的時刻。

陸邵離跟他爹一樣,修習的都是煉神的功法。這一路功法講究的是淬煉心神,通曉大道,可以說是最接近天道的修煉功法。但是這一套功法修煉起來十分艱難,進境奇慢,需要大量靈氣的積累和支持,外加毫無攻擊力,很少有人會采用。

不過陸邵離有一套家傳的外修功法,可以彌補“毫無攻擊力”這一點。他所習的功法名為“袖裡乾坤”,袖中可容天地,納萬物,再輔以各色法寶,讓他的戰斗力有了大幅度提升。

比如他先前祭出的靈梭,名為“織天梭”,是一件中品法寶;用來保護葉言的白練,名為“錦天帶”,也是一件中品法寶。這兩樣法寶,在一些三流的小門宗中,都是可以當做是壓箱底的寶貝供起來的寶物,已然價值不菲。但陸邵離袖中到底藏了多少法寶,誰也說不清楚。

總體來講,袖裡乾坤這一門功法,就是要用錢堆,才能體現出作用的。

陸邵離並指在虛空中一點,靈梭便如銀魚一般飛速沖向其中一頭血牙豹。那通體鮮紅的妖獸凌空一躍,躲開了這凌厲的一擊,沖陸邵離飛奔而來。陸邵離面不改色,一揮袖,兩道青光閃過,在血牙豹腹部一劃,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葉言定睛一看,才看出來那兩道青影,是一對半月形的環形刃,寒氣森森。環形刃一個交錯,再度撲向血牙豹。而另一頭豹子,也不再呆在原地,而是從另一個方向撲向陸邵離。

陸邵離伸手一指,靈梭轉了個方向,迎了上去。他用的是分神化念的法子,一次可以操控多件法寶對敵,能大幅度提升自己的戰斗力,唯一的問題就是法寶的損耗率比較高。

戰斗開始的快,結束的也同樣迅速。環形刃飛快的從血牙豹喉嚨上劃過,帶出一道血箭,成功斬殺一頭豹子。另外的那一頭妖獸發出慘烈的吼聲,不管不顧地要撲到伴侶身邊,被靈梭抓住一個空當,刺瞎的左眼。環形刃也加入了攻擊,片刻後便將這一頭血牙豹斬首,

陸邵離松了口氣,收回了白練。此時午時已過,林中霧氣盡數散去,不時還有五色光華爆發,也不知是誰和妖獸又起了沖突。

他轉向葉言,說道:“請師弟稍等片刻,待我將這兩頭妖獸處理一番,便帶你離開此地,護送你到安全地帶去。”

血牙豹被鮮血浸染的血牙是它們身上最值錢的材料,可以用來煉制法寶,也可以提升法寶品質。而他們的妖獸內丹則是一種煉藥的材料,同樣價值不菲。除此之外,毛皮精血,都是可用的煉器材料。陸邵離操縱靈梭將其開膛破肚,便是要收集這些材料。

不過這一切都不是葉言關心的范疇了,他只是在琢磨著,該怎麼離開陸邵離,偷偷溜走。

這一次霧林狩獵,葉言有著明確的目的。他要探索的是林中一處巖穴,巖穴深處有熔巖和地火,他想收集這些地火,用來淬煉自己的心火。按照素華錄記載,只有他淬煉心火之後,修為才能有所突破。現在霧氣已散,只要他小心一些,在林中行動也不會有危險。問題就在於,他要做的這些事,都不好讓陸邵離知道。

吃一塹長一智,上輩子他被這個偽君子坑慘了,所以葉言這一次用上了他所有的陰暗心理來揣度陸邵離的為人。

思考了片刻,葉言說道:“師兄,你不去找找姬師姐嗎?”

“姬語薇?”陸邵離微微一愣,隨後說道,“不忙,蕭明哲也在林中搜尋,說不定現在已經找到了她,把她帶回去了。”

葉言心中一跳,下意識的問道:“蕭師兄出關了?”

陸邵離點頭答道:“是啊,怎麼,你認識他?”

葉言再一次淚流滿面了,他這是什麼人品啊,明明蕭師兄也在林中尋人,怎麼沒他沒碰上,反而碰上了陸邵離?要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蕭明哲,那葉言所有的擔心都不是問題了。

陸邵離沒能察覺出葉言內心的波動,只當他擔心姬語薇,於是安撫道:“師弟稍安勿躁,等我將你送回安全所在,便去找姬師妹。”

說完這些,他又轉過身去專心處理兩具屍體,手上動作加快了幾分。

葉言見他專心致志的模樣,心念一動,故技重施,緩緩催生了苔草覆蓋在身上,以草木氣息掩蓋自身氣息,趁陸邵離不注意,悄悄退入林中。

陸邵離並不知道葉言有這樣的手段,故而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離開。

葉言一路倒退著走出了近十丈,心算一番自己已經退出了陸邵離的感知范圍,才松了口氣,抖落了身上的草葉,辨認出方向後,循著記憶中的方向去找那一個林中巖穴去了。

他卻不知道,自己錯失了一個確認蕭明哲心意的機會。

就在葉言離開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陸邵離終於完成了他收集材料的大業,回頭招呼道:“師弟……咦?!”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聽到一道冰冷的聲音在喚他的名字:“陸邵離!”

另外有一道驚訝的聲音跟在此後:“阿葉呢?我們分開之前就是在這裡的……怎麼回事?!”

聽到這一句話,蕭明哲的眼眸,越發變得黑不見底了起來。

自他身上,濃烈的殺氣仿若實質一般,凍結了這一片空地中的空氣。

靈舟之上,諸位長老都已散去,組織弟子的試煉。連明華也已經離開,為前去狩獵的弟子分配藥物。這一室之內,只剩下唐子瑜和雲燁兩人,

唐子瑜似有所感,看向雲燁,笑道:“雲師叔,你的徒弟生氣了,不去看看嘛?”

雲燁瞥了他一眼,答道:“無妨。牽動殺機罷了,他自有分寸。”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哈哈你們都太甜了!!!不許打我!!(頂鍋蓋跑

PS 掌門的稱呼不是BUG!不是BUG也不是筆誤!

嚶嚶嚶嚶我還是在卡文!求撫摸求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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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給我丟地雷的兔兔妹子和月華妹子!給你們戳肚皮_(:3」∠)_

35地穴

霧林之中,二人對峙。

蕭明哲冷眼盯著陸邵離,眸光如劍,一字一頓說道:“葉言呢?”

陸邵離摸不著頭腦,攤開手說道:“葉言是誰?”隨即他反應過來,說道,“是那個外門弟子?他自己溜走了。”

蕭明哲沒有回話,只是眼睛中分明寫著“不信”二字。

“他確實是自己跑了,我騙你做什麼。”陸邵離皺起眉頭說道,“不過,他倒是好手段,竟然可以瞞過我的感知,自己偷跑了。”

蕭明哲沉默片刻,緩緩說道:“陸邵離,你就是這樣,來救人的?”

他沒說出一個字,周身殺氣便勝上一分,等到一句話說完,殺氣有如熾烈的火焰,最後逼得陸邵離倒退一步。

陸邵離心中駭然,他倒是知道蕭明哲閉關三年,不想出關之後,不僅修為大進,竟然還凝練了一身殺氣。殺氣凝練不易,非要雙手染盡鮮血,才能練成。只是一旦凝練殺氣,對劍修而言,不僅意味著劍招威力大進,還可以將其視作自己的“勢”,壓制對手。

他現下就被蕭明哲壓制著,在蕭明哲責問下,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

蕭明哲光是站在那裡,尚未出劍,便已經給人極大的壓迫。尤其是首當其沖的陸邵離,幾乎忍不住要放出護身法寶,來抗衡這種威壓。

只是若他出手,便是自認矮了蕭明哲一頭。陸邵離心高氣傲,如何能忍?故而他強自忍耐,直面蕭明哲,臉上神情雖未改變,背後卻以早冒出冷汗來。

他倒是從未想過,蕭明哲會對一個外門弟子,如此上心。他冷眼看著蕭明哲,說道:“蕭明哲,你莫非是想在這裡動手?”

陸邵離不說話還好,此言一出,卻實實在在讓蕭明哲起了一縷殺心,一想起這個人“曾經”做過的惡行,蕭明哲就在思考此時在這裡出手將其斬殺後推脫責任的可能性了。

霧林之中還是有許多危險之處,將陸邵離的死推在妖獸作亂上,或許可行。只是怕有人已經察覺他起了殺心,不過就算最後懷疑到他身上來,拿一時失控當借口,蕭明哲也有八分把握。

最後讓蕭明哲按下殺心的,還是情況不明的葉言。無論葉言是自己溜走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離開,他獨身一人在這片霧林中,如何能讓蕭明哲放得下心?不過蕭明哲也是關心則亂,他對葉言的印象還停留在上輩子的小白兔形象,絲毫沒想過葉言已經進化成會咬人的黑毛兔子了。

思量至此,蕭明哲冷冷地開口,說道:“尋人要緊。”

言下之意,便是不願和陸邵離動手,浪費時間了。況且他心中自有衡量,要找陸邵離麻煩,不必急於一時,日後兩人有的是機會交手。如果葉言出事,他才真要追悔莫及。

陸邵離被他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干看著蕭明哲。

蕭明哲看著陸邵離,淡淡地說道:“我自去尋人,還請陸兄帶著這位外門師弟返回安全地帶,這一次,不要再出差錯了。”

“蕭明哲,我覺得你好像沒資格來指示我做事吧?”陸邵離翻了個白眼,說道。

回應他的,是蕭明哲沉靜如水的一雙黑眸,那人眼神凌厲,大有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把你砍了的意味在裡頭,看的陸邵離又是一驚。

他察覺到,蕭明哲不是再跟他開玩笑,他是認真的想要殺了自己的。

仍是兩人對峙,但是陸邵離心生怯意,氣勢自然弱上了一分,沒過多久就敗下陣來,只能恨恨地看了蕭明哲一眼,最後按蕭明哲的意思,帶著周自雪離開了。

周自雪雖也擔心葉言,但他也知道自己現在呆在這對蕭明哲已經沒什麼助力了,便隨著陸邵離,一路離開。

蕭明哲轉身,輕聲說道:“麟玉,去尋人。”

墨劍繞主人一走後,如離弦之箭,沖入密林之中。

此處發生的一切,在林中尋找巖穴的葉言,一概不知。他在霧林中穿梭,小心避開門中弟子與妖獸交戰的戰場,一路按照記憶中的方向,搜尋那一出巖穴來。

霧林之中有一處充滿熔巖烈火的巖穴,巖穴中或許有天然而成的地火。這些地火,是葉言的目標。因為他的修為正好卡在淬煉心火這一道關卡上,若能找到地火,將其收入體內,淬煉心火,便能事半功倍。

而有關地火的情報,還是他上輩子聽陸邵離談起,才知道的。也可以說,陸邵離到霧林中來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取得地火。地火與他煉器,亦有很大幫助。

葉言記得,陸邵離上一世最後收獲的,是一種名叫“梧桐青火”的地火。這種地火傳聞生於鳳凰棲息的梧桐木上,由鳳凰尾羽點燃,火焰純淨,外焰為赤紅,內焰則是淡淡的青色,所以稱為梧桐青火。此火在地火之中,也是排名靠前的一種,品質不下於一件上品法寶。它也是葉言的目標。他連如何收納地火都想好了,梧桐青火有一種奇異的特性,可以附著在梧桐木上被帶走,葉言已經准備了容器,就等著找到此火,便可以揣著帶走了。

至於陸邵離再找過來,發現自己想要的地火已經被人捷足先登後會陷入怎樣狂躁的情緒中,已經不再葉言的考慮范圍中了。

走著走著,葉言便覺得四周環境開始變化了起來。不但溫度越來越高,連植被也越來越稀少了起來。他心中暗喜,心道這算是找對地方了。只是此等靈物四周必有靈獸護佑,故而葉言沒有加快腳步,反而更加小心起來。

自從他經歷一番心魔之後,就更加惜命起來。他還有好多事情想做,可不能隨便就交代在這裡了。

就像葉言想的那般,在稀疏的灌木叢中,突然沖出了數頭狀似犀牛靈獸。這種靈獸名喚靈犀,最是溫順,此時卻好像遭受了極大的驚嚇一般,雙眼通紅,發了狂地往外沖。葉言嚇了一跳,忙躲閃到一旁,以免被它們巨大的蹄子碾成肉泥。

跟在靈犀之後的,是一種靈狐,通體雪白,生三尾,眼眸呈玫瑰色,這種靈狐生性聰穎,很得一些女修的歡心。但靈狐此時全無半點平日的風度,反而驚嚇著逃竄出來,自靈犀身前掠過,一頭撞入葉言懷中。

“小心!”葉言下意識地接住像個毛團一樣的小東西,結果被那一股沖力逼得倒退了數步。等他緩過起來扭頭一看,立刻嚇了一跳。

原因無他,葉言正好,擋在了一群狂奔而來的象鹿身前。

象鹿也是一種靈獸,獸如其名,既有巨大的鹿角,又有如象般敦厚的身形。此時一大群象鹿並排朝葉言奔來,顯然將葉言視作他們逃亡路上的一道障礙,低頭彎腰,用巨大的鹿角對准了葉言。

葉言苦笑了起來,竭力想要避開鹿群。只是象鹿雖然身形龐大,但奔跑的速度不慢,不過轉眼便到了葉言身前。葉言極力躲閃,能做的最大努力不過是側過身子,讓自己被沖撞的面積能小一點。

林中猛地響起一道龍吟聲,一道黑影猛然籠罩住了葉言,然後,一陣光華沖天而起,生生地扼住了象鹿前進的步伐。這些靈獸自骨子中便有著對古老神獸的畏懼,龍吟聲起,象鹿便再不敢向前一步。

還沒等葉言放下心來,半空中忽然又想起一道清越的鳴叫聲,似與龍吟相和。空中更是升騰起五色祥雲,降下金光和吉兆。

葉言呆滯地看著天角,喃喃道:“龍鳳呈祥……不是吧……”

正在他發呆的時候,窩在葉言懷裡的小狐狸眨巴眨巴眼,突然跳了下來,一把咬住葉言的褲腳,將他往一邊扯去。

“誒?!你要干啥?!!”葉言被它帶的重心不穩,一個踉蹌,突然跌入一處甬道中。甬道狹窄濕滑,葉言還來不及有反應,便已經一路下滑,順著甬道滑入地底。甬道上還布滿了各色碎石,磕的葉言眼冒金星,也就沒聽到洞穴之外,有人在急切的呼喊他的名字了。

洞穴之外,墨玉龍紋的寶劍焦慮的在外頭兜著圈子,等著主人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好=V= 我又回來了!!

昨天狀態不好斷更了ORZZZ 我會在周末的時候盡量補上的!

這兩天要返校了各種忙,更新時間不太固定,我會盡量在下午三點前更新=3=

請大家繼續支持窩!

36冰火

葉言被小狐狸扯著一路往下滑,他頭疼的想,不就是一只狐狸嗎,哪來的這麼大力氣?只是他想歸想,終歸沒辦法和狐狸交流,最後像是被拖死屍一樣,拖到了洞穴底部。雙腳踏在實地上的時候,葉言終於松了一口氣。不過,他的倒霉運顯然還沒有結束。

他腳下踩著的,不是巖石或者泥土那種堅硬的觸感,反而滑溜溜地冒著寒氣。葉言一驚,往下看去,果然踩在自己腳底的,是一片光滑整潔的冰面。

小狐狸歡快的叫了一聲,重重地在冰面上一跳。

“!!!你停停停!!別亂來啊喂!!”葉言嚇的猛地跪下來抱緊了小狐狸,從冰面上傳來的寒氣浸入他膝關節裡,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小狐狸眨巴眼睛,顯然不知道葉言再擔憂什麼。

葉言苦笑了起來,不過他等了良久,見身下的冰面沒什麼動靜,不禁松了口氣,緩緩起身,挪開了被凍得發僵的膝蓋。

然後,天不遂人願,怕什麼來什麼,葉言聽到了輕微的“卡擦”聲,隨後他便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卡擦一聲碎開了。

在葉言腳底的冰面,出現了一條微不可查的裂縫,隨後這條裂縫如野草一般生長了起來,瞬間布滿了整個冰面。

隨著“嘩嘩嘩”幾聲脆響,冰面碎盡。葉言慘叫了一聲跌入冰湖之中,而他懷裡的小狐狸則興奮地直打滾,歡快地撲向湖水中去了。

葉言就沒那麼好心情了,他嗆了幾口水,冰冷刺骨的湖水灌入腹中,簡直要將他五髒六腑都凍僵了一般。更不要提湖水包裹著他的四肢,不過片刻他便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掛滿了冰凌,動也不能動。

好在他神智依舊清明,用轉速飛快的腦子操縱著不聽使喚的四肢在湖水裡撲騰,好不容易冒出頭來,呼吸了一口空氣,卻又即刻被湖底的一股吸力往下拉扯,湖水頃刻便沒過前額,讓他眼前視線一片模糊。

湖水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狀物質,纏綿地糾纏著葉言,將他一並拖往湖底,而葉言卻無法掙脫。與他的窘境相比,一同入水的靈狐卻仿佛龍入深海,鳥翔碧空,在湖水中肆意穿行,好不痛快。連他那雙玫瑰色的眼瞳裡,也寫滿了愜意,對葉言來說冰冷刺骨的湖水,他好像沒有一點感覺。

直到小狐狸看到葉言無力地被拖入水底,眼中才閃過驚恐的神色。靈狐雖然是靈獸中智商最高的一種,但是還未成年的靈狐也不過三歲孩童的智力,能分辨出好壞就不錯了,根本無法理解對他來說是上好的修煉之地的冰湖,對葉言來說卻是殺生之地。

葉言苦笑了一下,雖然無力控制身體,但神智依舊清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冰冷的湖水中盤旋起來。寒氣侵入體內,一寸寸侵染他體內的經脈,若是最後進入他丹田之中,葉言這一身修為也算是廢了大半。

只不過,葉言丹田中,本來就有一道異火,盤踞其中。那一簇被他引出的心火,似乎感受到自己的地盤被人侵占了,呼呼地燃燒起來,同樣順著他體內的經脈,向上燃去,與寒氣狹路相逢,相互廝殺起來。

自己的身體被當成戰場供人交戰,葉言雖想阻止,只不過有心無力,只能被迫承受體內傳來的感受。先是冰冷刺骨,隨後又是灼熱逼人,最後冰火兩股戰力交鋒,轉化成葉言的直觀感受就是一陣陣劇痛。他痛苦地想著,若是現在能暈過去,也不失是一件幸事。

只可惜無論冰火那股勢力,為了他們交戰場所的安全,紛紛分出一縷靈氣,保全葉言的神智,讓他無法昏迷,只能生生承受著冰火兩重天的痛苦。

也不知這樣的折磨持續了多長時間,葉言猛地感覺身下一輕,本來圍繞著他的那股巨大的阻力陡然消失了,周遭的湖水又重新流動了起來。他睜大了眼,下意識想往上游去,結果葉言頭頂水幕,仿佛失卻了某種屏障的阻攔一般,刷刷刷地從他頭頂沖下。

如飛流瀑布,將他沖到了湖底。

葉言脫離湖水的那一刻,心中所想並非是終於逃出生天,他唯一的念頭便是,終於可以暈過去了。

隨後,他幸福的失去了意識,不必忍受體內兩股強力沖撞的痛苦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言才緩緩恢復意識,只覺胸口被一樣重物壓著,悶悶地出不了氣。他艱難地想要翻個身躲開那個壓在他胸口的東西,結果那重物好像張著腿,直接從他胸口跳到了脖子上。

葉言大驚失色,猛地睜開眼,一開眼就被嚇了一跳。只見一雙火紅的眼睛盯著他,隨後一個溫軟濕潤的東西覆上他的嘴唇。

“!!!!!!!”

葉言幾乎是即刻便彈了起來,這時他才看清那個重物不過是一只通體雪白的靈狐,靈狐用它圓溜溜的眼睛緊盯著葉言,粉紅可愛的小舌還露在外面。

葉言淚流滿面地想,我的初吻就這麼給一只狐狸了?!

“葉言!”不遠處,持劍護衛葉言的蕭明哲似有所感,回頭望去,見葉言已經蘇醒,不禁流露出三分喜色,喊道。

“蕭師兄!!!”葉言亦是驚訝,沒想到他竟在此處遇上了蕭明哲。他的腦子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已經自發地有所行動,一把撲了上去,最後被蕭明哲穩穩地接住。

“小心。”蕭明哲皺起眉,說道,“怎麼了?”

葉言一下子噎住了,他不過是覺得自己的初吻不明不白被一只胖狐狸奪走了實在是委屈,只是這話他也無法對蕭明哲說出,憋了半天說出一句:“好久不見,蕭師兄。”

蕭明哲搖頭,訓斥道:“三年不見,你怎還是如此莽撞?”

“……”

葉言聾拉著腦袋,說不出話來。

似乎是察覺了他的情緒低落,通體雪白的胖狐狸輕巧一躍,落在葉言肩頭,蹭了蹭葉言的臉頰。

“……是玄霜白狐。”蕭明哲看了白狐狸一眼,說道,“這是十分罕見的靈獸,怎麼會與你這樣親密?”

葉言老老實實地將一番變故告知蕭明哲,只是未免師兄擔心,隱去了體內氣息交戰一節,只稱自己誤入此地,隨後昏迷。蕭明哲細細聽來,面色不變,讓葉言看著,不免有些不安。但他偏偏還按捺不下好奇心,問道:“蕭師兄你呢,為什麼到這裡來了?”

“前來尋人。”蕭明哲答道。

他所言的乃是指自己一路尋找葉言,跟入此地,結果蕭明哲太高估的葉言的理解能力或者太低估的葉言的腦補能力。這四個字聽到葉言耳中,被他理解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意思。

“……蕭師兄,是來尋姬姑娘?”

蕭明哲一愣,點了點頭,說道:“原為尋她而來。”

葉言扯了扯嘴角,低下頭去,垂下眼簾,攔住了自己眼中的不明情緒。幾個深呼吸後,葉言才調整好情緒,咧嘴一笑看向蕭明哲,說道:“姬師姐和另一位名叫洛承的內門弟子先行離開了,想必無虞。”

蕭明哲不置可否地點頭,轉而問道:“你可曾受傷?”

葉言心中一暖,笑道:“多謝師兄關心……並不曾受傷。”

“葉言,不可說謊。”蕭明哲挑眉,說道,“你臉色發青,唇色蒼白,腳步虛浮,已受了內傷吧。”

葉言臉色一白,不敢再看蕭明哲。

“還不速速調息?!”蕭明哲見他此副模樣,已知自己的猜測對了大半,不免因他不愛惜自己身體而露出三分怒意,斥道。

葉言呆了呆,被蕭明哲按著肩膀坐下。隨後一只寬厚的大手抵在他背心,一道純淨的真氣注入葉言體內,繞行一周,是蕭明哲在探查葉言體內的情形。

真氣運行一個周天,蕭明哲的臉就黑了一圈,死死地盯著葉言,嚇的葉言連忙收斂了自己的胡思亂想,專注於體內世界來。

他不看還好,一看便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葉言察覺,自己丹田之中被涇渭分明的分成了兩處,一處是一道寒流,另一邊則是自己引出的那一簇心火。兩方互不相容,不過暫時消停了下來,劍拔弩張,有一種隨時都能打起來的緊張感。

葉言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冰火兩股力道在他體內打架,最後誰都不能制服誰,為了避免兩力相爭的碰撞撕裂了葉言,只能暫時退開,各處一側。

葉言再查看自己的經脈,發現奇經八脈中,也有多處破損,受傷之處,不過比起他丹田內的異狀,這些可修復的傷痕也不算什麼了。他苦著臉,在心中大呼倒霉,什麼叫做賠了夫人又折兵,就是葉言如今的景象了。

“你是如何引得這股陰寒之力?”蕭明哲黑著臉問道,心如絞痛。

“大概……是因為我是天生靈體的緣故?”葉言試探性地問道,“我掉到這冰湖之中,被寒氣入侵,然後體內心火反擊,然後我暈過去了,最後就變成這樣了。”

蕭明哲看著他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忍不住說道:“葉言,你可知道你如今的處境?二力相爭,以你之體為戰場,遲早你體內經脈丹田,便要毀在他們的交鋒中!”

“……”葉言沉默,他不是沒有准備,如今聽到蕭明哲道出這番凶險之處,也沒有太多的驚慌。

蕭明哲歎了口氣,輕聲道:“還好,最壞不過修為全毀,不至於傷你性命。最不濟……護你一生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QAQ 我有罪!!我現在才更新!!

為了彌補我的罪過!!明天三更補償大家!!

做不到我吃鍵盤!!(喂)

請大家監督我摸向基三的手!!

PS 今天再寒風中站了兩個小時續了校園網……終於可以打開後台了……

37金烏

蕭明哲一番話說得極輕,在一旁的葉言亦沒等聽清他說了些什麼,不過微帶懷疑地抬起頭,問道:“蕭師兄,你說什麼?”

“沒事。”蕭明哲搖搖頭,話鋒一轉,說道,“此地凶險,我們還是速速尋找出去之路。等回到門中,我請明華長老為你醫治。”

葉言直覺自己錯過了什麼十分重要的話,正要追問,不想被一個毛團狠狠地踩在臉上,嚇的他猛地後退了幾步,一把將毛團甩開。

這個時候他才看清楚,被他丟出去的正是那一只白毛狐狸。

白狐狸嚶嚶地叫了兩聲,一臉委屈的看著葉言。然後沖葉言搖了搖尾巴,討好似得把嘴裡叼著的一朵白色小花遞到葉言面前。

“……”

葉言眼角抽了抽,看著這一團毛球,恨不得一腳踩上去。反而是蕭明哲驚訝地說道:“是融雪花?”

葉言一番話被噎了一回,滿心的疑慮一時再問不出口,只好順著蕭明哲的話問道:“融雪花?”

“花生八瓣,蕊細而香,自身寒氣,錯不了了。”蕭明哲俯□,伸出手接過胖狐狸嘴裡的白色小花,仔細端詳片刻後,面露喜色,“此物可化去你體內寒冰之力。”

小狐狸往蕭明哲身邊縮了一步,非常用力的點了點頭,乖巧地蹭了蹭蕭明哲,見他沒有反對後,輕盈地躍上蕭明哲肩頭,尾巴輕柔地卷在蕭明哲脖子上,自己則又蹭了蹭蕭明哲的臉頰。

葉言一下子嫉妒得眼睛都紅了,他也想去蹭師兄啊!

蕭明哲拍了拍狐狸的,轉向葉言,說道:“有此物在手,你體內寒冰之力可解。現下先想辦法離開此地吧。”

葉言狠狠瞪了白狐狸一眼,小狐狸一哆嗦,跑到葉言肩頭站好,討好地看著他。葉言氣不過,敲了它一下。

小狐狸吃痛,淚眼汪汪地看著葉言,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

“葉言,不要胡鬧。”蕭明哲搖了搖頭說道,“靈狐不過剛開靈智,與三歲孩童無異,你何必與它一般見識。”

葉言一邊委屈地心想連師兄都不幫我說話了,一邊還只能乖乖地答下,最後偷偷瞪了一眼白毛狐狸。白毛狐狸抖了抖,似乎覺得呆在葉言身上很不安全,一猶豫還是跑到蕭明哲身上去了。

蕭明哲無奈地說道:“走吧,早些離開此地。”

“不能從我掉下來的地方返回?”葉言問道。

“不可。”蕭明哲說道,“此處為地底巖洞,若我沒有猜錯,我們頭頂就是那個冰湖。湖水通過一個狹窄的通道,落入此處。通道極其狹窄,御劍不可通過,故而只能另尋出路。”

葉言現在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抿起唇說道:“蕭師兄,我連累你了。”

“何出此言?”蕭明哲挑眉說道,“我有我的決斷,本與你無干。”

“……”

“眼下最重要的是出去,不要將心思放在這些不相干的事情上了。”蕭明哲說道,走在葉言身前,又叮囑道,“緊跟在我身後,小心提防。”

“是。”葉言打起精神,不再多想,跟在葉言身後,開始探索這處地穴。

地穴之中,布滿了一種黑色的巖石。只是這巖石好像受到了極大的摧殘,蕭明哲不過稍微一碰,它們就化成了沙礫散開了。蕭明哲見此,便更加小心了起來,一手握劍,另一手則握住葉言,確保葉言不會離開自己身側,才繼續向前。

葉言跟在蕭明哲身後,也很是震驚。他想不到,那冰湖之下,還別有洞天。巖穴中四通八達,有如迷宮,一眼望不到盡頭。每到分岔口,兩人拿不定主意之時,便有白毛狐狸為他們指路,葉言奇道:“這只狐狸還知道認路?”

蕭明哲想了想,說道:“玄霜白狐有一神通,可辨識天地之中何處有天材地寶,它能尋路,是這種本能。”

“那,它現在是帶我們去尋寶咯?”葉言好奇地看了小狐狸一眼,白狐狸驕傲地抬起頭,將尾巴纏在自己身上,更像一個毛球了。

“……”

葉言看著它一不小心用尾巴遮住了眼睛,手忙腳亂地從蕭明哲肩膀上掉了下來,無語地上去接住它,幫它撥開了尾巴,搖了搖頭,說道:“沒見過你這麼笨的狐狸。”

小狐狸內心嚶嚶嚶嚶地哭泣,他一點都不笨!頂多,頂多就是有一點點笨而已!

葉言不再看他,看向蕭明哲說道:“那,蕭師兄。若我們找到了寶物,就能出去了?”

“不好說。”蕭明哲答道,“不過,能生出天材地寶之地,必定是一處能與外交溝通的靈穴,等到那時,我們再做打算。”

正如蕭明哲所言,能生成天材地寶的地方,一定是一處能與外界溝通的靈穴,只有靈氣流動,溝通宇內,才能生出天地之靈。一個完全封閉的地方,哪怕靈氣再充裕,也帶著一份死氣,沒辦法長出真正意義上的天材地寶,只能當做洞府儲存靈氣和材料。

葉言心中忽然閃過一點疑慮,當時在葉家村的水潭底部,那個洞穴也可以算是一個完全封閉的洞府了,但是其中靈草靈植生長茂盛,沒有一點死氣。

他的疑慮一閃即逝,因為四周的空氣變得越來越灼熱,連四周的巖壁,也隱隱透出紅光,似乎有火焰在其中燃燒。

白毛狐狸悲鳴一聲,死死地咬著葉言的袖口,在他懷中不安地晃動起來,仿佛前方有什麼十分可怕的事物,正等著他們。

“蕭師兄?”葉言按住躁動的狐狸,疑惑地望向蕭明哲。

蕭明哲神色不變,說道:“繼續向前,前方可能是某種靈獸的巢穴,故而靈狐如此害怕。不過但凡靈獸巢穴,一定有通往外界的出路。”

他話音剛落,手中的墨玉龍紋劍便開始顫動起來,十分興奮。

葉言腦中電光一閃,將種種線索聯系起來,訝然道:“該不會,該不會……”

一道熱浪起來,將葉言狠狠的掀起,蕭明哲眼疾手快,迅速將他拉入懷中。隨後自巖穴深處噴出一道炙熱的火焰,被火焰擦到的巖壁都即刻化作了沙礫。蕭明哲眼神驟變,向空中打出一物,一道青影迅速將兩人籠罩。

青影燈。

佛前青影,護佑萬生。

葉言怔怔地看著這一片青光,心中感慨,不可一言道明。他曾一人呆在這邊光影之下,眼睜睜地看著蕭明哲身死魂滅。這一會重見此景,索性這次是他們兩人同在青影庇佑之下。

只是火光剛剛擦過青影光幕,那一盞青銅燈便劇烈地搖晃了起來,光幕籠罩的范圍也縮小了不少,眼見無法同時護住兩人。

蕭明哲皺眉,下意識地便要踏出光幕,將這片安全的所在留給葉言一人。

葉言一把攔在蕭明哲身前,咬破指間,將體內精血滴入青影燈中。他體內蘊含著大量精純的天地靈氣,青影燈得此助力,光焰大盛,一片青影重新擴散開來,將二人籠罩在其中。

緊接著,第二波火焰又來襲。這一次的火焰聲勢較上一波更盛,還沒了巖石阻礙,如一道火龍,直撲兩人。

蕭明哲護著葉言,心念如電,麟玉劍呼嘯而出,迎上火龍,蓄勢待發。等到火龍靠近,墨劍陡然刺出,如一條墨龍,與火龍廝殺了起來。火星四射,打在青影之上,被青影光幕好好的攔下,不曾傷及兩人。

一劍之威,破去火龍。

“麟玉,回來。”蕭明哲輕聲念道,抬手召回了麟玉劍。這一劍威力雖盛,卻也傷及了靈劍本身。麟玉劍重回蕭明哲手中,墨劍上的龍紋已經黯淡地不可察覺。

此劍經蕭明哲蘊養多年,本已快生出劍靈,但經此一役,劍中蘊含的神魂之力俱散去,不再通靈。重新蘊養,又要是十數年的工夫了。

墨劍被蕭明哲握在手中,神光黯淡。

此時,第三道火焰呼嘯而出。這一次的火焰飛散,形如金烏,盤旋飛出。火焰呈現一種燦爛的金色,凡所觸及,無論何物,皆化為灰燼。

白毛狐狸一身白毛豎立起來,顯然是極其畏懼這道火焰。

蕭明哲不過一眼看去,便知道青影燈決計擋不住火焰之威。金烏烈焰,威力已經接近天雷劫火了。這是天威,本非凡間法寶能夠抵擋,唯有自上古流傳的數間仙器,才能有與之抗衡的能力。青影燈固然不俗,到底還是凡間之物,無力與天威對抗。

他歎了口氣,將葉言護在身後。固然明知自己血肉凡軀,無力與之抗衡,也要為身後之人爭取一線生機。

葉言見火焰形似金烏,已證實了心中的猜想。他下意識地就做出了決斷,推開蕭明哲,自己踏出了這一片光影,撲向金烏烈焰。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當當當!!大家元宵節快樂~

謝謝給我丟雷的兔兔妹子和媧皇氏妹子!還有給我長評的西皮!QAQ 愛你們!

PS 問個問題,還有兩更,大家覺得是一起放出來還是我寫好了一更放一更?

38梧桐

“葉言!”

蕭明哲猝不及防,來不及拉住撲身而出的葉言,看著他沐浴在一片火焰之中。

不過,蕭明哲擔心的葉言灰飛煙滅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金烏烈焰一下子撲到葉言身上時,便失去了蹤影,仿佛被葉言吸收了一般。

不過眨眼功夫,葉言便將火焰全部收入體內,身體晃了晃,向後倒去。

蕭明哲搶上一步接住葉言。那些火焰仿佛在葉言體內灼燒,透出一股高溫來,眉心,更有一點金光閃動。

連小狐狸也仿佛在擔心葉言,跳到葉言身上,舔了舔他的臉頰,隨後被燙的一哆嗦,一雙紅眸裡隱隱有淚光閃動。

“……胡來……”蕭明哲低聲說道,扣著葉言手腕,將一道真氣渡入葉言體內,頃刻就被反彈回來,讓他無法探視葉言體內情形。

而且,經此刺激,葉言的臉色又變得難看了兩分。蕭明哲於是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將其抱在懷中,心如擂鼓。

另說葉言,他本來只是抱著不能再讓蕭明哲只身面對險境的心思前去抵擋火焰,全沒想到那一把火焰都被他自身吸納,自天靈匯入,一下子匯入奇經八脈之中,遍布周身各個穴竅。

金烏烈焰化入體內,便如同巖漿一般,緩緩流動起來。葉言一個激靈,馬上反應過來,這股烈焰,恐怕是世間奇異的地火的一種。

他福至心靈,運起素華錄上記載的功法,將這一股火焰緩緩融入心火之中。

哪知他剛一催動心火,在他丹田之中盤踞的那一股寒冰之力即刻反沖上來,侵入經脈之中,來勢洶洶。不知情的蕭明哲只覺得懷中少年的身體突然有滾燙變成冰冷,即刻反應過來是葉言體內的寒冰之力反噬。

“融雪花。”蕭明哲輕聲說道,同時掏出了他放置融雪花的玉匣,“此物藥力過猛,本不宜直接服用……”

他看了看葉言的情形,少年已經打起冷戰,寒氣入侵,唇色發紫,面容蒼白,怕是撐不了幾分了。

蕭明哲當下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將融雪花送入葉言嘴中。

不過葉言凍得牙關緊閉,根本無法服食靈藥。

白狐狸急的在一旁轉來轉去,將自己的身體湊上去為葉言取暖,似乎企圖以此溫暖葉言的身體,讓他能夠開口服食靈藥。

當然,小狐狸這樣的做法毫無助益。葉言身體的冷是自內而起,而非外界因素影響。自然,所有外在的助力也無法讓他回暖。

蕭明哲推開狐狸,輕聲道:“我來。”

小狐狸眨著眼看著他,無法理解他的想法,不過還是乖乖地讓到了一邊,盯著葉言的臉龐。

蕭明哲將融雪花壓於舌下,對准葉言的口唇,撬開他的牙關,緩緩將花葉送入葉言口中。融雪花入口即化,變作一股甜蜜的汁液,也被蕭明哲一點不漏的送入葉言口中。

靈藥入腹,葉言便馬上覺得回暖過來。他體內的寒冰之力被一股力量消融,如同暖春將至,寒冰化水,寒冰之力即刻化作大股靈力源泉,匯入經脈之中了。

葉言正好借勢,將這股靈力和體內烈焰混合,將其匯成一束,開始沖擊周身穴竅。

等到沖開穴竅,靈氣匯通周身,他便能正式成為二階修為在身的修士了。只有到了這一步,修道之人才能自稱修士,從此與凡人不同。

除此之外,葉言的情形還有些特殊。他還的將自己的心火重新淬煉一番,直到心火純淨無雜質,才算大功告成。

他要做的這兩大步驟,都需要大量靈力支撐,本來憑借他自己積蓄的靈力,是無法一次到位完成兩個步驟的。所以葉言的原計劃是先淬煉心火,然後再沖開穴竅。而此時此刻,他得了大量靈力為助益,卻可以一次到位,完成這兩步了。

本來,融雪花雖然能化開寒冰之力,但藥力過猛,直接服用會導致大量靈力積蓄在服藥者體內。水滿而溢,這樣會導致服藥之人承受不了大量靈力而爆體身亡。現在葉言就沒這個煩惱了,本來他的體質就能承受更多的靈力,現在更是急需靈力的時刻。這一大股靈力,對他來說不是負擔,反而是雪中送炭了。

葉言選擇先沖開穴竅,這樣貫通天地後,他便能真正做到“以自身為爐鼎”這幾個字了。在這樣的條件下再煉化心火,可以事半功倍。而且他將地火和靈力絞在一起,沖擊穴竅,無形中也是在馴化地火,使其能為自身所用。

蕭明哲放開葉言,見他面色恢復平和,肌膚之內,隱隱透出幾分白玉般的光芒,便知葉言正在突破的邊緣。蕭明哲終於放下心了,抱著狐狸到一邊去,替葉言護法。

數個時辰後,葉言緩緩睜開眼,眼中神光內斂,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有了一番變化。他醒來第一個反應便是去尋蕭明哲,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後,笑道:“蕭師兄!”

“可是突破了?”蕭明哲回身,問道。

“是。”葉言笑著點頭,“淬煉心火,沖破穴竅,已經突破了。現在便等第二波心魔劫到來,便算是境界正式穩固。”

蕭明哲點點頭,說道:“二階修為雖然還沒有破境一說,但你情況特殊,對付劫難,尤其要小心。”

“我知道,這一次一定會小心謹慎,不讓師兄擔心。”葉言微笑著答道。

白狐狸從一旁跳了出來,滴溜溜地轉了轉眼珠,似乎不太明白為什麼葉言一覺醒來,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

葉言啞然,把它抱了起來,說道:“……還多虧了你,雖然確實是害的我好慘,不過要是沒有這一次歷練,我也無法突破了。”

“福禍相依,也是你的機緣了。”蕭明哲說道,“再休息片刻,我們便繼續前進吧。”

“我不累。”葉言搖頭說道,“倒是蕭師兄,你休息一下吧?”

蕭明哲眼中透出暖意,答道:“無妨,我與你不同,即便在此調息休息,也並無太多助益。不如早些離開此地。”

“那好。”葉言應道,說,“蕭師兄,我們繼續向前吧。”

兩人繼續向前探索,葉言察覺,四周的空氣的溫度都降了下來,那股熾烈的火焰氣息,仿佛消散了一般,連自己懷中的小狐狸,也不再害怕,反而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

“師兄?”葉言偏頭,望向蕭明哲。

蕭明哲搖頭,說道:“繼續向前,應無大礙。”

葉言便不再說話,跟在蕭明哲身邊,順著地穴向前。這一次他們面前再沒有分岔口,一路到底。

“這是!”葉言看見眼前的景象,猛地停下了腳步。蕭明哲亦是驚訝地抬頭,看著眼前突兀出現的參天巨木。

此樹通體碧色,有若干枝干,枝干卻沒有葉子,自有一簇一簇的青色火焰,緩緩跳動。

“師兄……這不會是梧桐木吧?”葉言看著蕭明哲,問道。

蕭明哲先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傳聞梧桐生於地之南,世間只有一棵,想必這不是梧桐木。”蕭明哲緩緩道來,“但此樹形狀,確實與傳言中的梧桐木相近。”

“那,我們剛剛碰到的,難道是神獸鳳凰?”

蕭明哲笑道:“鳳凰神異,怎麼會這麼容易碰到?看此間情景,恐怕是一只青鸞鳥,盤踞在此。”

葉言不明所以:“青鸞?”

蕭明哲沒有答話,而是摸了摸地上的灰燼,還有余溫,然後轉向葉言道:“青鸞有鳳凰血脈,傳聞中當其褪去青色尾羽,生出五色羽毛之時,便能飛天,成為鳳凰。”

說著,蕭明哲將一跟青色的羽毛,遞給葉言。

“這邊是青鸞尾羽,其中蘊含一點真火,你收下吧,用作煉器亦可。”蕭明哲說道。

葉言也不客氣,將青鸞尾羽拿在手中。這一片羽毛,觸感非金非玉,入手溫暖,十分神異。

“冰湖之底棲息著一只青鸞,想必霧林中的霧氣,便是青鸞之焰與冰湖之水碰撞生成的。”蕭明哲推論著,“青鸞壽命不比鳳凰,只有十年,沒十年一次的霧氣消散,就是青鸞重生之時吧?”

“青鸞鳥也可以像鳳凰一樣,浴火重生?”葉言收好了尾羽,奇道。

蕭明哲點點頭,說道:“是。青鸞有鳳凰血統,她燃燒的火焰,實際上就是以自身壽命為燃料,點燃的火焰,至死不滅。因此,青鸞的壽命只有十年,但是十年大限將至,她體內駁雜的血統燃盡,只剩下一點鳳凰真血,借助這點血脈,便能如鳳凰一樣浴火重生。”

“那,現在那只青鸞呢?”葉言看了看四周,只有一片灰燼,便問道。

蕭明哲搖頭,說道:“不知。傳言鳳凰涅槃後,可在其屍身灰燼中尋得鳳凰雛鳥,只是我並未在此見到青鸞鳥。”

葉言也不過是好奇一問,問完見沒有結果,也就放棄了找一只青鸞來養的想法了。隨即他便和蕭明哲一同研究起出去的通路。結果兩人發現,根本不用找,地穴中的那一棵梧桐木,正好指著上方的天空。

“看來我們可以借此離開此地,走吧。”蕭明哲仰頭打量那棵巨木,片刻後說道,“我帶你御劍而出。”

不過瞬息之間,兩人已經到了地穴之外。

此時,天空中星斗轉動,竟然已經入夜。

葉言訝然道:“我們在裡頭呆了這麼久?”

蕭明哲默默計算了一下時間,道:“已過去五個時辰了。夜中叢林潛伏著許多危機,還是先返回靈舟之中再說吧。”

葉言正要答應,夜空中即刻劃過了一道寒光,少女的哭喊聲,驀然從中傳來。

“你們要干什麼!”

葉言臉色一變,說道:“是姬語薇!”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第三更可能要到半夜了,學生黨不能熬夜的可以不用等了QAQ

原諒我的速度有點慢……完全沒有存稿……

39洛承

蕭明哲也聽出了姬語薇的聲音,事不宜遲,兩人即刻朝姬語薇的方向敢去。葉言心中升起一片沉沉的陰霾,是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他只是想不出,師門之中,還有誰這般大膽,敢對二長老的掌上明珠,唯一的愛女姬語薇動手動腳!

二長老疼愛女兒,在整個素華山中都是出名的,怕是那些山間靈獸,都知道這一點。姬語薇的母親據說生下她時就去了,留下姬天和一人獨自將愛女撫養長大。姬語薇在這山中,雖說不是要星星有星星,卻也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嬌嬌公主了。

他心中的疑惑不過一閃而過,因為轉眼間,兩人便趕到了姬語薇身前。

只見姬語薇持劍而立,眼眶通紅,眼角含淚,一身衣裙有幾處破損之處,露出少女姣好的身體曲線和大片雪白的肌膚。她一手握著“驚雷”長劍,另一手按在胸口,與兩名男子對峙。

“葉言!蕭師兄!”姬語薇在慌亂中見到兩人趕來,喜極而泣,沖他們喊道。

蕭明哲一眼掃去,沉聲呵斥:“何人在此?”

那兩名男子聽了他的聲音,驚嚇之下反射性地回頭。蕭明哲眼神犀利,即刻認出這兩人其中之一正是大長老門下的弟子錢遵。

“錢遵,你在此何干?”蕭明哲怒斥道。

錢遵抖了抖,一言不發,即刻拋出一件法寶。這法寶形似一圓球,一脫手便炸裂開來,形成一片煙霧。

煙霧之中,有兩道光芒閃過,那兩人趁著煙霧遮蔽視線,逃竄了出去。

葉言正要去追,被蕭明哲拉了回來。隨後他便看見一道劍光閃過,直擊兩道逃竄的光芒。

一前一後兩聲悶哼自煙霧中傳來,隨後便沒了動靜。

蕭明哲出手,干淨利落,一擊必殺。

煙霧散去後,兩具屍體倒在地上,眉心各有一個紅點,均是被劍氣貫穿而亡。另一邊,姬語薇就如同失卻了全身力氣一樣,跌坐在地面上。葉言走上去安慰她,她便撲到葉言身上,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語薇?你冷靜點……好好好,別哭別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葉言深感頭痛,固然溫香軟玉在懷,卻不知道把手往哪放,只好向蕭明哲投出求救的目光。蕭明哲上前,看向姬語薇,溫言詢問:“姬師妹,發生了什麼事?”

姬語薇發洩了一通,也冷靜了下來,紅著眼睛說道:“我和葉言分別之後,在霧林中碰到了一窩人面蛛,洛承替我引開了人面蛛,將我留在這片空地等待救援。沒想到……沒想到來了這兩個敗類……想要把我……把我……”

似乎是提到了傷心事,姬語薇哽咽了一陣又說不下去了。

葉言冷笑一聲,說道:“語薇妹子,你還真的相信那個洛承?你沒看到他是怎麼把我和周自雪兩個人留在那裡面對狼群圍攻的?”

姬語薇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不過這一次,倒不是他的過錯。”

“不是他的過錯?!他難道不是丟下你一個人自己跑了嗎?你還真信他幫你去引開人面蛛啊,搞不好剛剛那兩個混蛋都是他叫過來的!”葉言氣不打一處來,語氣也強硬了許多。

姬語薇撇撇嘴說道:“他要是想逃跑,把我丟下來自己一個人跑就是了。我的腳扭傷了,根本走不出去多遠就會被人面蛛逮到。人面蛛胃口不大,吃了我一個,絕不會再去找他的。”

葉言無法理解地看著姬語薇,難以置信地問道:“你還幫他說話?”

“我在澄清事實。”姬語薇說道,“之前的事是洛承的不對,但一碼歸一碼啊。葉言,他到底算救了我,我總要說出事實吧?”

葉言還要再回嘴,被蕭明哲按住。蕭明哲看著姬語薇,問道:“你說的人面蛛和那名內門弟子,現在何處?”

姬語薇指了個方向,說道:“剛剛他帶著人面蛛,往那邊走了。”

“是與不是,一看便知。”蕭明哲對葉言說道。葉言不服氣地“哼”了一聲,終歸還是聽蕭明哲的勸告,沒再跟姬語薇吵下去。他扶起姬語薇,跟著蕭明哲一同往那個方向尋去。

沒走出多遠,一行人便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洛承,和數具人面蛛屍體。

“啊!”姬語薇沒見過這樣血腥的場面,有些呆滯地站在那兒,半晌後才反應過來,說道,“洛承!”

“……”葉言沉默著,沒有發話。

蕭明哲制止了姬語薇想要沖上去的行為,自己上前探查起洛承的傷勢。片刻後他將一粒丹藥塞入洛承口中,然後回轉身對兩人說道:“重傷,中毒,我所攜帶的丹藥只能制止他身上的大出血,進一步救治還要等回到靈舟上,由長老看過才行。”

“他……不會就這樣……”姬語薇眨了眨眼,問道。

蕭明哲低聲說道:“這要看他的機緣了。”

隨後,蕭明哲你碎了一道符篆,他們頭頂即刻爆炸出一片五彩華光,同時一道光壁自眾人身邊升起,將他們圍在中央。

做完了這些的蕭明哲再度回到葉言身旁,說道:“我已經捏碎了求援的符篆,即刻便會有人趕來,你且放心。”

葉言欲言又止,看著姬語薇坐到洛承身邊去,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道:“蕭師兄……你覺得那個洛承……”

蕭明哲想了想,說道:“心性果決,出手狠辣。”

“師兄你也幫他說話?”

蕭明哲也知道葉言當初在林中被霧狼圍攻一事,便知道葉言想要說些什麼。他搖了搖頭,說道:“葉言,說到底,他還是不信任你。”

“?”

“你提出的那個撤退計劃,本來就有風險。洛承和你不相熟,自然會懷疑你讓他去奪取馭獸鈴、攻擊薛茂的用心。他不曾信任你,便以最大的惡意來揣度你的用心。於他而言,你有可能只是將他當做誘餌丟到狼群中,然後犧牲了他一個,你們三人就能完好無損地離開了。”蕭明哲一句一句,緩緩道來。

“可是我沒這麼想啊!我明明白白地跟他坦誠了所有的計劃。再說,要是他這樣不相信我,就該一人逃跑,帶著姬語薇做什麼?”葉言不服氣地爭論道。

“他把姬語薇留在原地,你們三人還能活下來嗎?”蕭明哲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這一點,然後說道,“葉言,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身處險境,還想著以最大限度的努力來保全所有人。更多人,只在意如何保全自己。修道之人本是自私之人,這樣的做法即便在素華門中,也不少見。”

“可是……他肯定對語薇妹子沒安好心啊!”

“他對姬語薇當然有所圖謀,無非是想要借助姬語薇的身份,在內門中謀取一個更好的位置。為己謀私,本是人之欲望所在,不過各人有各人的選擇罷了。”蕭明哲說道,“這樣的人,我見過很多了。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身的權利和欲望。洛承不過其中一員,不可深交。”

葉言一直聽到這裡,才稍微服氣,不過他又看向姬語薇,擔憂地說道:“那語薇妹子……?”

“你想勸,就去勸吧。”蕭明哲說道,“不過姬語薇未必不知道這些,她有她的打算罷了。”

“……”

便在此時,數道光芒閃過天際,為首一人御劍而行,踏在一柄青銅長劍上,一身灰袍,正是姬語薇的父親姬天和。

“語薇!”姬天和剛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朝姬語薇趕了過去。姬語薇亦回頭,喚了一聲“爹爹”,便到父親懷中去哭訴自己的遭遇了起來。

隨後有兩名內門弟子落下,見了蕭明哲,都規規矩矩地叫了“蕭師兄”,然後跑過去照看洛承的傷勢來了。

最後,有一道紅光,慢慢悠悠地落在地面。等葉言看清來人時,才發現最後一個得到信號趕到此地的,竟然是掌門唐子瑜本人。

唐子瑜看了看一片混亂的場面,慢悠悠地說道:“好像發什麼很多事情啊,葉言,來,過來跟我說說。”

作者有話要說:我趕上了!

40天道因果

葉言額頭上立刻冒出了冷汗,但看著唐子瑜笑瞇瞇的面孔,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唐子瑜跟前,講明白了這一天間的種種事情。

其中,在講到他們在地穴中發現的梧桐木之時,唐子瑜打斷了葉言的敘述,問道:“你們仔細找過了,沒發現青鸞的痕跡?”

葉言點頭,確切地說道:“確實沒見到青鸞鳥的跡象,梧桐木之下,只有一地灰燼,哦,對了,還有這個。”

說著,葉言掏出那一枚青鸞尾羽。

唐子瑜看見那根尾羽,歎了口氣,說道:“那就沒錯了,青鸞死了。”

“死了?!”葉言驚訝道,“青鸞不是可以像鳳凰一樣,涅槃重生嗎?怎麼會……怎麼會死了?”

“你說的沒錯,但是天道輪回,有生即有滅。即便傳說中的神獸鳳凰,亦有壽數將近的一天,何況小小的青鸞?”唐子瑜輕聲說道,語氣頗為滄桑,“只是可惜了,千年蘊養,功虧一簣。”

“啊?”葉言猛地反應過來,試探性地問道,“掌門……難道,難道那只青鸞是?”

唐子瑜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話,說道:“此地人多口雜,等回到靈舟之上,我再慢慢告訴你好了。橫豎是與你有緣,你知道也無妨。”唐子瑜囑咐了一句,就背著手離開,去檢查了那兩具屍體去了。

葉言眨了眨眼,不明就裡地回到了蕭明哲身邊,老實交代了唐子瑜的一番吩咐。蕭明哲亦是不解,只是再度叮囑葉言守口如瓶。此後兩人再無言語,只等一片混亂結束後,兩名內門弟子將渾身是傷的洛承打包好,先行返回了靈舟。

等兩道光束遠去,蕭明哲才喚出麟玉劍,帶著葉言一道返回。在他們身邊,一道青色劍影如電光一般閃過,是姬天和帶著姬語薇返回靈舟。而在他們身後,一片紅雲殿後,卻是唐子瑜自己走在最後。

一行人返回靈舟後,已經是深夜。子時已過,夜深霜重,葉言打了個噴嚏,才到了唐子瑜房中去。

“掌門。”他規規矩矩地行過禮,忐忑地看著唐子瑜,不知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唐子瑜正在把玩一枚玉佩,乃是用白玉雕琢而成的一條鯉魚,魚目用的是明珠所制,只是玉佩上似乎有細微的裂縫,好像是曾經破碎,又被修補回原狀的。

“你來了。”唐子瑜抬眸,放下玉佩,對葉言招招手,說道,“過來說話。”

葉言抽了抽嘴角,還是只能乖乖地過去,小心翼翼地問道:“掌門……你找我到底有何要事?”

唐子瑜抬手在虛空繪出幾個符號,一道無形之力即刻籠罩了兩人。唐子瑜放下手,說道:“好了,現在可以放心說話了。”

葉言一頭霧水,不知道唐子瑜這麼做有何深意。

唐子瑜卻是收斂了平時的笑容,說道:“葉言,你知不知道你從那地穴中得到了什麼東西?”

“?”葉言莫名其妙地看向唐子瑜,說道,“還請掌門……明示?”

“你之前問,為何明明可以輪回重生的青鸞亦會隕落,我現在告訴你,是因為你。”唐子瑜淡淡地說道,“這要從上古時代說起了。素華山中的冰湖與巖穴,本就是一對自天而生的靈穴。不知何時,靈穴之中蘊養出了一棵梧桐種子,汲取天地靈氣,緩緩生長。”

葉言洗耳恭聽,恍惚間仿佛回到了那個天地剛剛開辟的混沌年代。

“遠古時代,天地靈氣充裕,這些天生的靈穴,都能緩慢地誕生出一絲靈智。其中,巖穴中誕生的靈智,便化作了一棵梧桐,緩緩生長。”唐子瑜閉上眼,輕聲說道,“而冰湖亦誕生了自己的靈智,只是它本是無形之軀,無法誕生出有形的軀體,故而雖然有了靈智,卻無法像他的兄弟一樣將靈智蘊含在某一種有形之物上。”

葉言悚然一驚,說道:“那那那,那冰湖是活的?”

唐子瑜點頭,說道:“是啊,你要這麼說,也對。冰湖確實是活的,雖然千萬年過去他的意識變得混沌了,但依舊有靈智,不是死物。冰湖存活這麼多年來,吞食了不少誤入其中的修真之人,才積蓄了磅礡的靈氣。”

“……”葉言打了個寒噤,不自覺地把冰湖想象成一個脾氣不好的大胖子,他今天就在人家的肚子裡滾了一回,最後……嗯,最後葉言寧願相信自己是被吐出來的。

“巖穴之中誕生了梧桐種子,自然吸引了青鸞來此寄宿。青鸞用自己的血脈灌養梧桐,期待有一天,梧桐成木,自己的後代,亦能借助梧桐之火,蛻變為神獸鳳凰。”唐子瑜繼續說道,“其實青鸞本不止十年之壽,但是為了澆灌梧桐,精血耗盡,自然早夭。千百萬年後中土大陸上只有這一支青鸞還存活,所以世人便認為青鸞只有十年之壽了。”

葉言隱隱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艱難地問道:“掌門……那,那你說這一只青鸞也……”

唐子瑜斜著眼看著他,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據我所聞,還沒聽說過中土之上,還有另外一支青鸞出沒。”

葉言如遭雷劈,心道他不是讓人家斷絕了血脈了嗎?要知道斷絕一族血脈,尤其是像青鸞這樣的神異靈物的血脈,是會遭天譴的。別的不說,至少雷劫的時候,就會因為這段因果而讓雷劫威力翻倍。

哪怕度雷劫離葉言還很遙遠,但背負了這樣的因果,是一定會消損福緣,讓日後的修仙之路越發艱難的。葉言欲哭無淚地想,他本來就選了一條比別人更艱難的修仙之路,現在還要再不知不覺中背負了這樣一段因果,他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啊!

唐子瑜頗有三分幸災樂禍地看著他,說道:“你現在知道你攤上什麼事了吧?”

葉言悲憤地看著唐子瑜,一臉“怎麼倒霉的都是我”的表情。

“別這樣看著我。”唐子瑜說道,“這也是你的機緣。素華派師祖開山立派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對雙生靈穴,因靈穴一屬水,一屬火,故而常年產生大量霧氣,籠罩了整一篇森林。只有每十年,青鸞換代的時候,才會讓霧氣消散。本來呢,這一脈青鸞傳承至今,已經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化羽,蛻變成鳳凰。”

“葉言,你想知道被你吸入體內後又煉化的火焰是什麼嗎?”唐子瑜笑瞇瞇地看著葉言,問道。

葉言猛地搖頭,他一點都不想聽到一些更刷新他世界觀的東西出現。

唐子瑜偏不給他這個機會,笑道:“那是青鸞一脈積蓄的血脈真火,火焰呈三足金烏之形。本來,青鸞在梧桐樹上,經此火沐浴,便能浴火重生,蛻變成鳳凰。可惜,被你橫插一腳,他飛升的機緣,全毀在你身上了。”

葉言都要哭出來了,說道:“掌門,我能把這道火焰挖出來給他們送回去麼?”

“青鸞都化身灰燼了,你就算把這道涅槃焰送回去又有什麼用?”唐子瑜搖頭說道,“況且,你不是把火焰煉化,化為己用了嗎?正好收著,涅槃焰也是地火的一種,不過其威力,堪比天雷劫火。”

葉言此行的目的本來就是收取一種地火,他原來的目的可不是涅槃焰這種高端洋氣的火焰,只是普通稀有的梧桐青焰罷了。現在他所得地比所求的高了一個等級,葉言本應高興,可是自打知道自己捅了這麼個大簍子,他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葉言欲哭無淚地看著唐子瑜,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倒霉事怎麼又攤到自己頭上了。

唐子瑜似乎感受到了他內心的苦悶和無奈,終於好心腸地解釋道:“也不怪你不明白,這件事確實是天時地利人和的最終結果。你誤入冰湖,因為是天生靈體的緣故,吸納了大量冰湖中的靈氣。冰湖有靈,湖水中蘊含的靈氣就相當於他的生命,他自然不能放任你就這麼吸納自己的生命,所以把你丟了出來。又因為你體內帶著大量的寒冰靈氣,正在蛻變的青鸞將你當做敵人,便放出火焰攻擊你。”

後面的話,唐子瑜沒有直言,但是葉言自己也猜到了。青鸞放出的兩道正常的火焰,被他和蕭明哲破去,最後逼不得已,青鸞以本源之火出擊,最後被他自己吸納,導致青鸞的肉身毀滅,神魂飛散的後果。

葉言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掌門,此事因我而起,天道因果,也都會應驗在我一人身上吧?”

“那可不一定。”唐子瑜微笑著說道,“凡與此事有所關聯的人,都有可能被天道波及。怎麼,你在擔心誰?”

葉言腦海中霎時間閃現了蕭明哲的面孔,心中懊悔。他自己陷入這等麻煩事便算了,如果連累了蕭師兄……

“你在擔心蕭明哲。”唐子瑜何等眼裡,一眼過去,便道出了葉言心中所想。

葉言打了個激靈,抬頭看向唐子瑜,反射性地說道:“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QAQ 為什麼我這麼晚才更新呢……因為窩渣基三去了ORZZZ

不過我還是維持著日更了!有沒有!所以不要打我QAQ(頂鍋蓋)

然後,公告一下,因為沒有存稿+倒時差+各種別的原因,明天開始的固定更新時間改到晚上7點~我會努力准時更新的!

最後,不要吐槽好不好!看在我這麼蠢萌+誠實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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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給我丟雷的玉聊姑娘!!還有給我補分的慕容姑娘QAQ

_(:3」∠)_ 給你們戳肚皮

41未知的未來

葉言否定地如此乾脆俐落,反而更落實了唐子瑜猜想。掌門人流露出高深莫測地微笑,說道:“葉言,別否定這麼快。”

“……”

“否定這麼快,不就是證明心裡有鬼嗎?”唐子瑜翹起腿,整暇以待地看著葉言窘迫模樣,歡快地說道,“不過放心,素華門風開放,並不限制男子相戀之事。”

“……”聽及此言,葉言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實在是不知如何面對唐子瑜。

唐子瑜似乎心情不錯,打趣道:“怎麼,要不要幫做媒?”

“掌門!!!!”葉言猛地看向唐子瑜,打斷了他話,“……”

“什麼?”唐子瑜抬手,打斷了葉言話,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葉言,自己還不明吧?”

“?”

“換個問法吧,葉言,可曾時時自省,問及自己內心?”唐子瑜正色道,“修道,不是修身,而是修心。可曾問過自己,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看待蕭明哲?”

葉言啞然,他確實……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唐子瑜沉默片刻,說道:“素華門規,可記得?”

“是上求天道,下證本心八字。”葉言即刻答道,看向唐子瑜。

唐子瑜沒再說什麼,點點頭,說道:“牢記即可。能提點,就到這裡了。”

說完後,唐子瑜似乎松了口氣,換了個舒服姿勢,說道:“對了,那只白毛狐狸,跟一起回來了?”

一聽到這個,葉言本來深沉表情即刻跨了下來,苦笑著說道:“是啊,它硬要跟著……一起回來。”

“既然跟著了,就順便養著了吧。”唐子瑜笑道,“玄霜白狐也是難得靈物,性情通靈,這一只怕是父母早亡,離了族群,所以流落在外了。”

“……養著它有什麼好處嗎?”葉言悲憤地說道,“那只狐狸可會惹禍了!還不如做成狐狸圍脖!”

“玄霜白狐是難得一見靈獸,等到成年化形之後,便先天帶有水屬神通,據傳有翻天蹈海之能,是先天有大能靈物。”唐子瑜徐徐誘惑道,見葉言心動,便繼續加碼,“更難得,是這種靈獸天生便有識寶異能。無論是天材地寶,還是上古神器,只要有靈異之物,都逃不出他們一雙火眼金睛。今日,也不是得了一枚融雪花,才有了奇遇?”

葉言動搖了。這個誘惑力太大了,凡是修道之人,哪個不想多些法寶護身?雖然一般人達不到像陸邵離那樣把法寶當暗器丟水準,但能防身之物,自然是多一件便好上一分。而天材地寶之流,更是越多越好,從沒人嫌錢多了燒手。

“它既然與有緣,便是天道因果,還是不要拒接了。”唐子瑜笑道,“這可是旁人想都沒有機緣呢。”

“可是,可是拿什麼東西養它啊?!”葉言歎了口氣,已經進入“如何圈養狐狸”這個問題了。

唐子瑜摸了摸下巴,說道:“這個,也不知道,自己去試試?”

“……”

葉言,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種坑爹氣息,撲面而來。

“哈哈哈,”唐子瑜乾笑了兩聲,說道,“好了,這些事情,都不是短時間能夠解決問題。眼下最要緊事,還是半年之後外門試劍。”

葉言一凜,終於想起這一茬來了。

“現在就提醒好了,試劍一事,不會有半分取巧機會。若是不能拔得頭籌,就只好再等四年了。”唐子瑜鄭重地說道,“輕重緩急,自己拿捏。”

“是。”葉言點頭應道,說道,“有準備。”

“如此甚好。”唐子瑜滿意地說道,“對了,那一根青鸞尾羽,先幫收著了。”

“那就多謝掌門……等等?!”葉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唐子瑜,似乎不相信他會敲詐自己門下弟子東西,“掌門,只是個外門弟子,沒多少法寶護身啊,還指望這……”

唐子瑜摸了摸鼻子,說道:“不過是拿去幫煉化,再想些什麼?”

“……”葉言沉默,用沉默表達了他心中懷疑。

唐子瑜白了他一眼,說道:“不知輕重小輩。青鸞尾羽中蘊含了鳳凰真火,哪是現在這個程度能夠操縱?等幫煉化其中躁動真火之力,在拿去,請有名器師,煉製成一件法寶,才能隨心所欲使用。反正,外門試劍時候,別想著能拿回去了。”

葉言瞪著唐子瑜,十分懷疑他這番話真實性。

唐子瑜視而不見,拂袖說道:“好了,夜已深沉,也辛苦了一天,去休息吧。”

“……”葉言歎了口氣,確定自己要回尾羽無望了,只好行了一禮,辭別了唐子瑜。

等他出了唐子瑜房間,一抬頭,才發現已是東方既白。一點紅光,從天際亮起,晨曦正好。

“……都到了早上了啊。”葉言喃喃道,眼神迷茫。

這是,一個毛團蹭了蹭他,葉言低頭,正好看到湊過來白毛狐狸。小狐狸咬著葉言褲腳,無辜地睜著火紅眼睛看著葉言,滿是疑惑。

“……”葉言歎了口氣,認命地把小狐狸抱了起來,嘟囔道,“真重。”

小狐狸狠狠地,咬在葉言手腕上。

“嘶——!”葉言吃痛,呲牙咧嘴地說道,“幹嘛咬?!”

小狐狸傲嬌地偏過頭去,一副“叫說胖!活該倒楣!”表情。

葉言無奈了,一把揉亂了狐狸毛,小狐狸嚶了一身就跑開了,遠離了葉言魔爪,跑到一邊自己梳理自己一團長毛去了。

葉言在一邊無奈地歎了口氣,心中卻是感慨萬千。從他重生至今,已有太多事情發生了改變。最起碼,在上一世,那一支青鸞遺族,應該已經化形成鳳凰了,而沒有了今日之變。

同時,他身上背負著責任,也越來越多了起來。青鸞一族命數,靈獸玄霜白狐,素華錄原本,還有最重要,蕭明哲深情。

未來路要怎麼走,如何走,葉言心中,實在沒有定數。

“真羡慕,無憂無慮。”葉言看著在一邊梳理毛髮狐狸,不由得歎了口氣。

“?”

小狐狸回過頭,疑惑地看了葉言一眼。猶豫了一下,隨後跳到了葉言肩膀,將尾巴圍在葉言脖子上,蹭了蹭葉言臉頰。

“好了,回去了。掌門說沒錯,現在最重要,還是外門試劍。”葉言輕聲說道,“這一次……”

便正是葉言下定決心時候,唐子瑜房中,閃現出一道白色身影。

“掌門。”白影沖唐子瑜鞠躬,喚道。

“來了。”唐子瑜收斂了笑容,一臉嚴肅,看著白影說道。

“是。”白影點了點頭,抬起頭後,才讓人看清她面容。卻是個絕美白衣少女,只是氣質冰冷,宛如寒泉。

唐子瑜看向少女,說道:“去問出結果了?”

少女冷冰冰地答道:“去問過孫文樂了,他說,星象教中所用雙修之法,是溫補性質,與那兩個狂徒所用暴虐之法不同。若是用了那樣手法對待有天陰之體女子,女子被破身後,被吸幹精元後,便會致死。”

“是嗎,可曾查明,是何種功法?”唐子瑜頓了頓,問道。

白衣少女接到:“據查,恐怕是九幽冰宮手筆。”

夜幕之下,天地之北,一片寒冰雪景中,有一座琉璃冰宮,佇立其中。

冰宮之中,燭影晃動。

猛然間,一根蠟燭簇地熄滅。片刻後,另外兩根蠟燭,也緩緩熄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w=

小狐狸賣萌一把好手!

幕後黑手什麼的……


42試劍

山間歲月,轉瞬即逝。小半年的光陰,不過閉眼眨眼之間。對周自雪和葉言兩人來說,尤其如此。時光匆匆,葉言只恨不得一天能有十三個時辰為己用。

他們兩人自霧林中歷練而出,各有一番機遇。尤其是葉言,不但突破了境界,還有了許多別的機遇,這半年的時間,實在是不夠他消化的了。故而葉言一回到山中,便閉關修煉去了,根本就不知道時間變化。

這一日,葉言亦像平時一般,清晨起來,趁著早起第一絲霞光吐納調息。天地之間第一縷紫霞,蘊含著天地間精純的靈氣和生機,對修道之人有莫大的好處。

只是今日,一道白光打斷了葉言的修煉。

白光劃過天幕,遮住了漫天的紫霞。葉言眉心一跳,從入定中清醒過來。紫霞之光被劍光切斷,他已經無法從霞光中汲取天地靈氣了。他微微有些不悅的抬頭,猜測是誰前來,打斷了自己的修煉。

在他身邊,一個白色的毛團亦有樣學樣,橫眉怒目地盯著天空,只是它盯著的方向完全不對,與劍光襲來的方向完全相反,也不知道它在看什麼。

葉言扶額,無奈地說道:“小白,你看錯方向了。”

“……”

白狐狸默不作聲地轉了個方向,繼續擺出一副氣勢洶洶的表情。

葉言無語凝咽。他養了這只狐狸也養了半年了,一點也沒看出這只狐狸又一點兒靈狐的氣場,每天都有各色蠢萌的行為刷新他的世界觀,其中有自己踩著自己尾巴跌倒、在自己房間裡迷路、每天早上起來都找不到人等種種犯二行為,以至於葉言開始懷疑起它的種族來了。

這樣的狐狸,真的是和他的掌門唐子瑜是一個品種的生物嗎?

從某一天開始,小狐狸的名字就被葉言敲定了,就叫“小白”!葉言覺得,這個名字即寫實又寫意,一語雙關,實在是非常出色。

葉言再向白光閃現出看去,這一次他看的清楚,這道白光,正是一道劍光,是有人御劍而至了。他心中驚訝,因此次是唐子瑜特批,讓葉言獨自在山中閉關,結廬而居,不曾有外人知曉。

據說蕭明哲在霧林一役後也回去閉關了,所以今日前來的,應當不是他。

至於來者何人……葉言心中一跳,定睛看去。

“阿葉!”劍光落下,來人笑著向葉言打了個招呼。

“周自雪!”葉言又驚又喜,走上前去,說道,“你已經能御劍了?”

周自雪靦腆地笑了笑,點頭道:“嗯。這幾日剛剛學會,還不熟練。”

葉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很不容易了,御劍之術,不是什麼人都能學會的。”

周自雪撓了撓頭,說道:“也不是吧,我見山中人人都會御劍而行呢。”

葉言笑而不語。御劍之術,對劍修來說是一道重要的關卡,只有邁過這一關,劍修才能自稱劍修,也才能發揮劍的真正威力。學不會御劍之術的劍修,充其量就是個比一般武人厲害一些的習劍之人了。但是修煉御劍之術沒有別的捷徑,只能靠沒日沒夜的苦練,除此之外,任憑你天資聰穎,也沒有別的通路可走。

上輩子的葉言,仗著兩種罕見的先天之資,在御劍這一道關卡上也是硬生生地磨了一年,才能熟練。周自雪半年便有所小成,在劍修中實屬不易。

“不過你竟會了御劍之術,我記得外門中沒有這樣的法門啊。”葉言贊歎完,好奇心起來,便問了一句。周自雪老實地點了點頭,說道:“是掌門讓我到內山中的二長老門下修行,只是他只允許我在那兒呆一日一夜,便要回到外山來。”

“……一日一夜?”

“是。”周自雪答道,“二長老傳我御劍法門後,我就回到外山來,自己修煉了。”

葉言看向周自雪的眼神又有些許變化。他知道周自雪在劍術上頗有天賦,只是沒想到天賦竟然如此之高。御劍之術雖然只是基礎法門,卻也不是那麼好領悟的。只用了一日一夜便能領悟御劍之道,周自雪也擔得上“天資過人”四字。

當然了,領悟歸領悟,要自己熟練御劍,還是要日日苦修才能做到。

葉言自一片驚訝中回過神來,終於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問道:“對了,周自雪,你今日到我這兒來是為何?”

周自雪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阿葉,你都忘了嗎?再過三日,就是外門試劍了!”

葉言猛地一拍腦門,終於想起這一茬來。

“外門試劍!!我都忘了這回事了……”葉言低聲嘟囔著,突然狠狠地瞪了一眼團在地上的白毛狐狸,小聲嘀咕道,“都是被你傳染的。”

小白抬頭,橫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團成一團,閉上了眼睛,活脫脫的一個蓬松的毛球。

周自雪打量著一人一狐的互動,笑道:“阿葉,你和這只狐狸關系很好啊。”

“……”

葉言無奈地扶額,說道:“是啊,我都快被它氣死了。”

周自雪:“……”

小白:“……”

葉言干笑了一聲,連忙轉回了話題,說道:“好了好了,周自雪,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一下,就陪你下山。”說著,葉言把地上的小白抱起來塞到周自雪懷中,叮囑道,“看好了,別讓它又犯二迷路了。”

周自雪:“……”

等葉言收拾好行裝,兩人便步行往回趕了。周自雪初學御劍,還無法帶著葉言一道飛行。一路上葉言問起外門試劍的諸般事宜,只是周自雪也知之不詳,好在兩人回到山下後,立刻就有外山掌事前來迎接。

“羅掌事。”葉言和周自雪齊聲說道,同時向眼前的黃衣男人行了一禮。羅掌事點頭應過後,笑道:“你二人閉關多日,想必都有所得吧。”

葉言和周自雪對視一眼,相視一笑,沒有說話。

羅掌事不過客套一句,並未期待兩人回答,而是順勢說起了試劍的相關事宜:

“外門試劍,將在三日後舉行,為兩兩捉對相爭,勝者勝出晉級,最後拔得頭籌者,可入內門修行。”羅掌事侃侃道來,“此次符合條件,能進行試劍之人共有三十一人,於三日清晨,你二人到此處集合,抽去上場次序。”

“是。”

兩人暗自將羅掌事一番話牢牢記在心中,連小狐狸小白都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羅掌事寬慰地點點頭,隨後有叮囑一番,最後讓他們好好休息。為試劍做准備。

三日後,二人准時到了抽簽之處。剛一到場,葉言就狠狠地吃了一驚。此處本是外山中弟子習武之所在,現下,一大片空地已被清空,四角放置著法器,形成一片結界,並在空地造就了一個浮空平台,平台之上也繪制了一個及其復雜的法陣,葉言眼力有限,看不出這是個什麼法陣,猜測是個保護弟子,不讓其喪身當場的法術。

此外,場外還有四名紅袍人,四名白袍人,巡視全場。葉言想,這八人多半是比斗的仲裁,維持場中秩序的。

不多時,三十一名外門弟子,全都到齊了。葉言一眼看去,這三十一人中,唯獨他和周自雪兩人不及弱冠,其余人中,還有幾個已經接近而立之年,這次試劍比斗,便是他們加入內門的唯一機會了。

葉言暗自記下那幾人面貌,在周自雪低聲耳語:“周自雪,你看到那幾個人沒有?那個帶高冠的,還有那個黃袍胖子,這兩人恐怕難以對付。”

周自雪聞聲看去,果然在人群中找到了一名帶高冠之人,這人面色陰鷙,背負一柄赤色長劍,也是個習劍的。同時他手上還有一只古樸的玉鐲,也不知是否是一件厲害法器。

同樣還有一人,身穿黃袍,身形微胖。走動之時,周身帶起罡風,是走煉體修身一脈的修士,起碼是有一身強橫的外家功夫。

帶高冠之人似有所感,抬頭向葉言兩人方向看來,其視線如刀,在兩人掃過,隨即冷哼了一聲,別過眼去。

葉言一驚,心道外門中亦是藏龍臥虎,且這些外門弟子常在外走動,實戰經驗豐富,恐怕難以應付。他講這番話說低聲說與周自雪,也暗暗提醒自己,要一萬個小心應付。

此時,羅掌事出來,一手持青銅小鍾,一手持一小棍,輕擊小鍾。“當當”兩聲,響遍全場,本來各自說話的一干外門弟子,全都安靜下來,聽其說話。

“諸位都是外門中精英弟子,今日乃門中試劍,諸位可隨意比斗,只一條,取人性命者,必不留於門中!”羅掌事掃視眾人,深吸了一口氣,吐氣說道。他的聲音經過術法加持,聲如洪鍾,在眾人耳邊回響。

“是!”眾人齊齊達到。

羅掌事微微點頭,繼續說道:“每場比斗以此香為限,在線香燃盡前若有人認輸或被擊出浮空平台,比斗便提前結束。否則,便交由諸位仲裁處理。”說著,羅掌事看向其中一名紅袍人。紅袍人應聲而出,朗聲道:“諸位放心,我等必會公平裁決。”

“辛苦諸位了。”羅掌事說道,隨後他轉向眾人,問道,“可有疑問?”

一片肅靜。

“那麼,請各位依序,到我跟前來抽去上場次序。”羅掌事掏出一只乾坤袋,對諸人說道。

人群便自發地排好序列,依次上前,從乾坤袋中抽取上場次序。等輪到周自雪之時,他將手伸入乾坤袋中,摸出了一枚青銅符篆。

“是什麼?”葉言湊過去問道。

周自雪攤開掌心,青銅符篆中央,有一個大大的“壹”。

葉言撇了撇嘴,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祝願道:“旗開得勝!”

“嗯。”周自雪笑道,“你呢?”

葉言深吸一口氣,將手探入乾坤袋中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好!!我來更新了!!QAQ

雖然又食言地晚了一些……但是明天一定會准時的QAQ!!

=W= 寫到這個情節順了好多,不卡了所以會寫的很快的!!

43交鋒

葉言將手探入乾坤袋中,摸索一陣,掏出了一枚符篆。他捏緊了符篆,將手放到眼前,緩緩攤開,之間自己手心這枚青銅符篆上,空無一物。

葉言訝然地看向羅掌事,羅掌事微微一笑,道:“恭喜,第一輪輪空。”

“……這麼好運?”葉言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地反問了一句。

羅掌事點頭確認了他的疑惑,隨後擺了擺手,讓葉言趕快到一邊去,他還得讓接下來的幾人抽簽。

葉言退到一邊去,徹底松了一口氣。今日的比斗和他沒有關系了,故而他便將全副心思,放在了周自雪身上。

周自雪應是第一個出場,已經前去准備了。葉言在場外溜達了一圈,抱著小狐狸,找了個合適的角落,但等第一場比斗開始。

此時場中一片混亂,陸續有別的外門弟子到了附近。畢竟這外門試劍,也是外門中頭等大事,但凡稍有進取心的外門弟子,每一個不想進入內門的。那些暫時還沒有資格參加的,也都想多觀摩觀摩,為自己汲取一點經驗。

嘈嘈雜雜好一會兒,只等到所有人都抽簽完畢,便有一名紅袍人躍上浮空平台,高聲道:“肅靜!”

他在吼叫中動用了法決,眾人只覺心神震蕩,不由得不安靜下來。葉言卻不受影響,只因他已度過一重心魔劫,心志堅定,較尋常外門弟子要高出一些。不過葉言還是低下頭來,像諸人一般,認真聽紅袍人說話。

紅袍人再度交代一遍比斗的規矩,同時重點強調,同門比斗,只為切磋,不得取人性命,若有為例者,全部交由刑堂處理。紅袍人滔滔不絕,好容易說完後,才道:“諸位既然已明了,比斗便正式開始。”

葉言心神一震,抬頭看向浮空平台。

紅袍人從袖中摸出一段線香,雙手一搓,搓出一道火星,點燃了線香。他施法將線香升起,於平台之上三丈高空處,緩緩燃燒。

“當當”兩聲,銅鍾聲響,兩道光華自干空中升起,一為藍,在空中旋轉變化,變作一個大大的“一”,另一色光華為赤色,最終變作“十七”。

隨即,兩道光華,一道變作了周自雪的名字,另一道則變作“XX”二字,隨後,人群中站出一人,正是那名帶高冠的道人。

葉言眉心一跳,更收斂的心神,專心致志地打量起這人來。XX渾身都籠罩在寬大的道袍之下,露出來的右手上有術根青筋跳動,可見這人手上力道必定不小。

高冠道人看了周自雪一眼,冷哼一聲,捏動發覺,兩袖翩翩,如同一對蝴蝶翅膀,載著他上了高台。周自雪摸摸頭,他是沒那麼多花巧的,直接通過紅袍人提供的懸空梯,上了浮空平台,又惹來高冠道人的一聲冷哼。

場下圍觀的眾人,也都不看好周自雪來。一則因為他的年紀,二則是因為他竟然連一個浮空登台的法子都沒有。還有些人,見周自雪這樣登台,已經譏笑了起來。

葉言暗自搖了搖頭,他對周自雪倒是毫不擔心,憑借御劍之術,他與習劍之人的對決中,就決計不會落到下風。更何況對方帶上了輕視之心,怕是待會要讓人大跌眼鏡了。

高台之上,周自雪寶劍行禮,高冠道人斜眼看著他,不過微微拱了拱手,便算過行禮了。他這樣輕蔑的舉動,又引發了台下的一陣哄笑。

周自雪絲毫不受影響,自他握劍的那一刻起,他整個人便陷入一種空明通透的境界,任何外物,都無法讓他心中振蕩起一絲波瀾。他持劍而立之時,整個人身上的氣勢,都有了微妙的改變。

高冠道人此時才稍微收斂了自己的輕視之心,正色道:“你也是學劍的?”

周自雪沒有回答,他的全副心神,都聚集在自己手中之劍上了。

高冠道人卻覺得受到了輕慢,臉上顯現了怒容,喝道:“你竟敢不答我的話?”

周自雪依舊沒有反應,只有握劍的右手,從虛握變作的攥緊。

高冠道人冷笑一聲,道:“好,好,好!”他說罷,反手將背負在身上那柄赤色利刃拔了出來。此劍出鞘,劍刃便帶出了一道炎流,宛如綻放在空中的赤色花朵,艷麗逼人。只是這美麗的火焰之花,帶著極強的危險氣息,只撲向周自雪。

這股危險的氣息,第一時間便鎖定了周自雪。而周自雪仍站在原地,仿佛沒有感受到迎面而來的危險氣息一般,仍如雕像一般,定定地站在原地。

高冠道人再度露出了鄙視的神情,他這一擊看似直接,其實還隱藏了五六種變招和後招,但周自雪不躲不閃,根本沒察覺到迎面而來的危機,便讓高冠道人更看不上他了。

場下有人歎氣,轉過頭去,不再注意這一場比斗。連擔當仲裁的紅袍人中,亦有人皺眉,悄聲與旁邊一人說道:“這少年怎麼沒一點動作?如此資質,是怎麼得到比劍資格的?”

旁邊那人搖搖頭,說道:“再看。”

轉眼間,高冠道人攜炎流,轉瞬到了周自雪身前,因不能致命,這一擊便指向周自雪右手,意圖卻是廢去這少年的一只手。

此時,周自雪才猛地睜眼,履冰劍在手中躍動,一躍而出,迎向高冠道人。

一劍,擊在赤色長劍之上。兩劍相交,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噪聲。赤劍上的炎流吞吐,撲向履冰劍。

四名紅袍人中為首的那一位,不覺皺起眉。這柄赤劍有個霸道的名字,換做“炎襲”,上頭附有一頭炎蛇的精魂,火氣旺盛。高冠道人持此劍,最擅強攻,最不怕的,就是何人正面為敵,一劍一劍拼斗了。

在他看來,周自雪所采取的策略,未免不智。若是他面對這樣的敵人,他也會先行退讓,再尋機會與其交戰。

隨即,從履冰劍上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寒冰之力,如同一道白絛,硬生生地將赤劍上的炎流逼了回去。

高冠道人吃了一驚,眼見自己的愛劍上纏繞的炎流一驚退縮了一半,白絛已經順著劍身,還如狼似虎一般地要撲向高冠道人本人。

高冠道人抽劍返回,檢查赤劍,卻見赤劍上的火炎之力被化去了大半,心中大慟。此劍隨他多年,經過多次煉化,還曾煉化了一條炎蛇精魂,讓其附於劍上,才得了今日的威勢。如今火炎之力被化去,要重新煉化,又是數年工夫了。

“屬性相克?很好,很好。”高冠道人收劍,說道,“只是,在絕對的威勢之下,你所占的那一點優勢,頃刻就會被化解!”

他自顧自地喊話,周自雪一點反應都沒有。周自雪調整了一下姿勢,抬頭,看向高冠道人。高冠道人一愣,被他突如其來灼灼有神的目光嚇了一跳。

下一道交鋒,是有周自雪發起的。

持劍,刺擊。這一招毫無花巧可言,與剛剛高冠道人的攻擊如出一轍。

劍招,覆水。還是周自雪擅長的那一招劍法,或者說,他所掌握的劍法,也只有這一招。但是這簡單的一招劍法,經他日日錘煉,已經初露鋒芒了。

高冠道人不屑地看著他,他提氣便要躲閃,卻驚恐的發現,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躲閃,都被這少年鎖定在一擊之中,無處可避。

逼不得已,高冠道人只能忍痛,揮動赤劍,擋下了周自雪手中的靈劍。這一次他本打算一沾即離,哪知兩劍相交之時,一股粘著之力從劍上傳來,硬生生地將他留在原地,逼得他正面和周自雪抗衡。

周自雪劍上那道寒冰之力仍未饜足一般撲了過來,又吞食了一道炎流,讓高冠道人心頭滴血,痛苦不已。

“你這混賬!!”高冠道人怒喝道,咬破舌尖,將舌尖鮮血滴在劍上。劍上炎流,即刻熊熊燃燒了起來,反撲到周自雪劍上,便要將劍身吞噬。

周自雪驚訝地看著高冠道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寫著“危險”二字。他反射性地要抽回自己手中的履冰劍,只是這一次,被黏住的人是他。

炎流之力更為熾烈,一片火光之中,映照著高冠道人略帶著猙獰的面孔。

這份火炎之力,如同撲向礁石的巨浪,眼見便要將周自雪,碾碎在身下。

仲裁人之一的紅袍人看向為首的那一位,低聲道:“XX已用了血祭的法子,我們要不要上去攔下他?這一擊威力非同小可,可是會要了少年性命的。”

為首那人歎了口氣,低聲道:“出手吧,別無辜了一條性命。”

他話音未定,在場中僵持的二人之間,猛然爆發出一道凌厲的白光。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可以准時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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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陳和尚

白光一掠而過,一時甚至蓋過了日光,讓眾人紛紛低下頭去,不自覺地躲避這道光芒。白光宛如游龍,便要撕裂結界,破空離去。場上仲裁的四名紅袍人大驚失色,連忙再度撐起一道結界,將白光攔在了結界之中。

隨即一股強烈的反震之力傳來,逼得四人不得不後退了一步。

白光的力道終於消退,場下諸人此時才能睜開眼,大量浮空平台上的情景。白光退去,便見周自雪跪倒在地,以手中之劍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眾人紛紛歎息,只道周自雪一擊失手,再無再戰之力。只是這少年剛剛那一劍當真稱得上是驚采絕艷,就這樣憾然離場,實在可惜。

場下眾人中,能看出事實情況的,恐怕只有葉言一人。他搖了搖頭,小聲說道:“還是太勉強了啊,初學御劍便要以此對敵……消耗看來很大,怕是要幾日才能恢復吧?”

“那個劉漳,真是厲害,怕是比上一般的內門弟子都要強悍一些啊。”葉言感歎道,搖了搖頭,“如果是我對上他……恐怕勝算不高。”

窩在葉言懷裡的小狐狸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葉言揉了揉小白的腦袋,說道:“繼續看吧。”

浮空平台之上,四名紅袍人松了口氣,撤去結界,由袖口滾金邊的那一位為首的仲裁人上前,裁決這場比斗的勝負。

場下諸人看不清楚,他們四人算是半個“身在局中”,自然知道剛剛周自雪那一劍威力有多大,故而才上前確認場中情況。

周自雪脫力不說,與他對敵的劉漳的情況卻要比他狼狽上萬倍。不禁一身衣物條條破碎,頭上高冠也被削落了一半,頭發披散,嘴角還掛著血跡。在他身側,那一柄赤色長劍,已經片片破碎,連劍坯都已經毀壞,再無修復可能了。

靈劍連心,劍毀人亡。劉漳雖然還沒修煉到人劍合一的那種境界,但這柄赤劍也是他多年花心血煉化的,此時被擊毀,自然也受了不輕的內傷。故而紅袍人只看了一眼,便高聲宣布:“周自雪,勝!”

場下一片嘩然,他們看不清劉漳的情形,自然不知場中具體情況。不過當兩名白衣人將劉漳抬了出來之後,所有人都噤聲了。

這些外門弟子大多認識劉漳,只道他是外門中第一人。今日劉漳卻被一個少年擊敗,還落得如此悲慘的境況,大多數人心中,都油然生出一分畏懼之心。

他們這些外門弟子,本來修為就艱辛許多,若是因比斗的緣故,讓自己一身修為被毀,那便是十分不劃算的買賣了。趨利避害本就是他們的本能,只是缺了一分必死的決心,與人拼斗起來未免吃虧。

浮空平台之上,一名白衣女子上來,扶起周自雪,關切地問道:“你還好嗎?”

周自雪愣了愣,點頭答道:“謝謝姐姐關心。”

“噗。”白衣女子掩唇輕笑,道,“我叫柯雨桐,你叫我柯師姐就好了。”

“是,柯師姐。”周自雪答道。

白衣女子笑著搖搖頭,道:“你倒也有趣,雖是外門弟子,剛剛那一手御劍之術,可使得漂亮。”

周自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害羞地答道:“多謝師姐誇獎。”

柯雨桐輕笑一聲,雙手在胸前虛握,捏了個法決,隨即在周自雪額前輕點,周自雪登時覺得一道清泉自頭頂百會穴處灌入體內,最後流入丹田之中,讓人渾身都暖融融地,便連抽空了丹田的虛弱乏力感,也因此緩解了許多。

“你明日還有比斗吧?我以春雨訣替你恢復真氣,快些去調戲吧。”柯雨桐施法完畢,吐出一口濁氣,後看向周自雪,說道。

“啊?!那謝謝柯師姐了。”周自雪訝然道,然後躬身做了一揖,這才從浮空平台上退了下去。葉言早就溜了過去,看向他說道:“恭喜!贏得漂亮!”

“謝謝。”周自雪靦腆地笑了起來,說道,“其實……他也很厲害啊。”

“是啊。”葉言點頭,眼睛彎了起來,說道,“不過你倒是別擔心,我看後頭,都沒有像這個劉漳這麼厲害的對手了。”

說完葉言想了想,道:“快去調息一番吧,明日還接著有比斗呢。我見你剛剛出手,那一劍恐怕已經耗盡了你積蓄的真氣吧?要是不好好休息一番,恐怕會傷及根本。可惜了……我們手邊沒什麼恢復真氣的靈藥。”

周自雪點了頭,看了一眼高台之上,說道:“剛剛有一位柯師姐,運功幫我恢復了一下,我覺得比剛剛開始要好些了。”

“柯?”葉言也抬起頭,看向高台之上,正逢柯雨桐回頭,兩人視線相交,柯雨桐微微一笑,用口型跟他打了個招呼。

葉言尷尬地笑了笑,收回了視線。他總覺得柯這個姓氏分外熟悉,卻不知道是在哪兒聽過。

接下來的比斗葉言沒再去看,而是陪著周自雪回去休息了。況且他自己,也要為明日的比斗好生做准備。今天他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麼好運,平白輪空一會兒。只是葉言十分擔心自己的運氣在今天都用盡了,明天恐怕有一場苦戰。

第二日清晨,仍在原處,羅掌事還是早早地到了比斗之地,看到葉言和周自雪兩人後,和藹地地對他們說:“你們來了?來抽簽吧。”

葉言點點頭,上前去摸出一個符篆,攤開手掌一看,上頭是個“柒”。

“阿彌陀佛,小施主可是抽到了七號?”

葉言猛地回頭,便看見自己身後站著一個胖子,正雙手合十,朝自己打了個招呼。

“大……大師?”他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道,“是,我正是七號。”

“阿彌陀佛,那麼等一會兒,我們便是對手了。”胖子又鞠了一躬,說道。

“!!!”葉言此時看清楚了,這個胖子正是他第一日在一干外門弟子中挑出的那個高手,只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在素華派這樣一個俗家門派中,會混進來一個和尚。

“大,大師……您是我素華派弟子?”葉言難以置信地問道。回答他的是胖子和尚的一個和善的微笑,胖子和尚說道:“敝姓陳,施主若不嫌棄,可稱呼我為陳和尚。”

“……陳和尚。”葉言尷尬地說道,“我還以為,佛家弟子,大多會去梵音禪院修行呢。”

“阿彌陀佛,在下雖然是出家人,修的卻不是佛法,自然無法投入梵音禪院門下了。”陳和尚笑瞇瞇地說道,“承蒙素華派不嫌棄,我便在這山中修行了起來。”

葉言實在無法理解這個奇怪的和尚的思維,只能以沉默面對,心中好一陣感歎,自己昨天的好運氣真的完全用干淨了。今天不僅抽到了一個難對付的對手,同時這個對手還是一個奇怪的胖和尚,只能說是雙倍倒霉了。

這一會周自雪也抽簽結束了,走到葉言身邊,奇怪地問道:“阿葉,這位是?”

陳和尚笑瞇瞇地看著周自雪,說道:“施主叫我陳和尚就好。昨日見施主出劍風姿,實在羨煞小僧。”

“……多謝。”

“不必謝,倒是小僧還要感謝施主,讓小僧看到了如此驚艷絕倫的劍法。”

“……”

“如果施主不嫌棄,下次出劍,務必要通知小僧,讓小僧有緣,再度施主仗劍風采啊。”

“……”

“……”

這會不止是葉言,連周自雪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最後兩個人匆匆跟陳和尚道別,直到跑到完全見不到這人的時候,周自雪才松了口氣,苦著臉看著葉言,說道:“阿葉……”

葉言抽了抽嘴角,說道:“別看著我!我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麼了……只能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兩人正說著話,場中鍾聲回響,今日的比斗,已經開始了。浮空平台上,有兩人拼斗不休,葉言仰著脖子看了好一會兒,點評道:“這兩人實力相近,恐怕要打上了好一會兒了。”

他話音剛落,場中交戰的兩人中,有一人從袖中彈出一道利刃,刺入另一人肩膀。隨即一名紅衣仲裁人介入兩人中間,裁定了比斗的勝負。

“……”

葉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在周自雪不會在意這些問題,反倒是蹲在他肩上的小白,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葉言默默地扭過頭去,干咳一聲說道:“自雪,要輪到你了吧?快去准備吧。”

周自雪點點頭,自行前往了浮空平台上方。這一場周自雪贏得輕松,因為他的對手因昨天的比斗而嚇破了膽,見對手是他,便直接干脆的認輸了。

終於,輪到了葉言。他起身,將小白交給已經回來的周自雪,說道:“幫我看一下它,別讓它又走丟了。”

小白扁了扁嘴,委屈地看了葉言一眼,隨後在他手背上蹭了蹭,似乎有祝福的意味。

葉言笑道:“好,多謝你的祝福。”說罷,他轉身到了高台之下,有一名白衣女子在哪兒等候,卻是柯雨桐。

“你叫葉言?”柯雨桐笑道,“可要我幫忙,送你上去?”

葉言不說話,偏頭看向另一側。陳和尚已經謝絕了另一位白衣人的好意,提氣縱身一躍,在半空中借力一點,便“飛”上了高台。

葉言轉過來,對柯雨桐說道:“不麻煩師姐了,總不能落了氣勢才是。”

柯雨桐皺起眉,說道:“那個姓陳的不簡單,你可要小心應付。”

葉言點頭稱是,隨後退後了一步,深吸一口氣,揮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抹,泥土之中,突然破來一跳裂縫,冒出兩片綠葉。

在柯雨桐驚訝的視線中,這兩片綠葉越長越大,生出了嬰兒手臂般粗細的蔓籐,輕柔地纏在葉言腰上,隨後朝天生長,將他緩緩送上了浮空平台。

作者有話要說:ORZZZ 今天沒有把炮灰的名字弄成XX了!我再不會做這麼魚唇的事情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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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JJ我明明更新了為什麼不給我小紅花!強迫症不開心!

45百草

葉言看向柯雨桐,沖她笑了笑。此時蔓藤已經伸展到半空中,將葉言穩穩地放在浮空平臺之上。他從蔓藤上跳下來,落在平臺上,先沖幾個紅衣人作揖,說道:“諸位師兄好。”

然後,葉言看向陳和尚,笑道:“大師,請把。”

陳和尚雙手合十鞠了一躬,說道:“不敢,還請施主指教。”

葉言搖了搖頭,正經道:“哪裡,葉言不過一個小輩,怎麼敢對大師先出手呢?還是請大師先來,接著便是。”

陳和尚惶恐地咬退了兩步,說道:“不敢不敢,小僧是出家人,怎麼能妄動殺生嗔念?還請施主先來。”

葉言眯起眼,往前走了幾步,似乎是要出手模樣,卻不想他在原地兜了兩圈又退了回來,歎了口氣,故作深沉地說道:“大師,有所不知,母親信佛,平日常常告誡,對出家人要心存敬意。所以呢,怎麼能先對您出手?這樣,豈不是對母親不孝?”

“……”陳和尚一時答不上話來,只能連連後退,連稱“不敢”。

兩人竟然一時在場上僵持起來,誰也不肯先動手。四名紅袍人面面相覷,比鬥雖有時間限制,但從未有人真將一場比鬥時間拖到線香燃盡。他們四人擔當仲裁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這個情形。

就連場下圍觀群眾,一時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狀況。浮空平臺上葉言說話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人聽得一清二楚,其中最茫然地當屬周自雪,他撓了撓腦袋,自言自語道:“……阿葉母親?”

另外卻有一人,在台下對葉言嘖嘖贊奇。柯雨桐掩唇輕笑,低聲道:“真狡猾。”

只是不管眾人有何種猜測,浮空平臺上比鬥還在繼續。葉言和陳和尚,已經僵持了老長一段時間了,二人頭頂線香,已經去了四分之一。

一名紅袍人出列,提醒二人若再不有所行動,便要判他們兩人通通出局了。

葉言抬頭,看了看天色。他是倒數第二個上場,此時拖延了這麼長工夫,時間早就接近黃昏了。日光西斜,正好在他頭上,將他影子拖得老長。

葉言微微一笑,看向陳和尚,說道:“大師,既然仲裁師兄開口了,們便不好在拖遝了,還是快些開始吧。”

“阿彌陀佛。”陳和尚低語一聲,說道,“還是請施主先……”

他話音未落,便覺得一陣微風輕輕掃過眼角。陳和尚心中一跳,猛向後退去,急急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而在他先前所戰之處,正生長著一種渾身佈滿尖刺巨大草葉。

“這,這是……”陳和尚震驚地說道,抬頭向葉言方向看去,結果在葉言原先所站地方,只有一片樹葉,緩緩飄落。

正在陳和尚失神片刻間,他腳下猛然生出兩株細細蔓藤,悄無聲息地沿著他腳腕向上。等他回過神來時,兩株蔓藤已經爬到了他小腿上。陳和尚大吃一驚,運氣護體真氣,將蔓藤寸寸震裂。兩道細藤自然抗不過這種生猛勁道,即刻退縮道了一旁。

只是陳和尚雖暫時擺脫了蔓藤糾纏,卻還沒找到葉言身影。陳和尚只道葉言有什麼幻身隱形法術,便閉上眼,凝神感知葉言氣息。他修煉肉身功法,其中便有一門可以加強自己身體感知法門,這法門雖比不上神識準確無誤,但在還未能修煉出神識一、二階修士中,已經是很強悍探查法門了。陳和尚在實戰中多次使用這法門,屢試不爽。

一時間,天地俱靜,唯有微風、落葉之聲落入陳和尚耳中。他仿佛置身于密林之中,周遭都草木氣息,讓人心情平和。

陳和尚突兀地睜開眼,他明明身處高空之上浮空平臺,為何會感知到無邊草木氣息?他雖然反應過來,最後還是遲了一分,葉言所有佈置,都已經完成。

“大師,對不住了。”葉言聲音傳來,陳和尚掃視四周,並未發現他身形,最後陳和尚仰頭望向天空,葉言,卻正在高空之上。

“……!”陳和尚視線順著葉言身形往下,便看到那一株巨大蔓藤纏著葉言,將他送入高空中。他心中閃過一霎那驚訝,即刻便反應過來,足下用勁,便要將那株蔓藤擊碎。

只是他剛剛跨出一步,腳下踩著,不是堅硬平滑地面,而是一片滑膩濕潤觸感。陳和尚淬不及防,瞬間一個踉蹌。

他即刻穩住了腳步,下一刻,自他四周,生出一圈荊棘,荊棘上尖刺幽幽地閃著寒光,對準了陳和尚。陳和尚皺起眉,將真氣集中在手上,用力扯開了荊棘。

哪知那些荊棘一碰就碎,而在陳和尚腳底,一顆種子,正在悄無聲息地發芽。

隨後一股大力將他頂了出去,陳和尚被這股突如其來力道一下子掀道空中,簡直是一下子被打蒙了,好不容易調整身形,著陸之時,他身下已經沒有陸地了,只有一顆光禿禿大樹,緩慢地伸展開枝葉。

陳和尚已經來不及調整落點,只得運氣真氣護住周身,狠狠地撞到了樹枝上。

這一撞從樹上傳來反震力道非同小可,陳和尚眼前一黑,噴出一口血來,落到地上,再不動彈了。

葉言松了口氣,從蔓藤上一躍而下,落到了地上。

便在他落地一刹那,陳和尚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起來,兩部跨到葉言身前,右拳握緊,自虛空中,朝葉言胸腹之間襲去。

葉言愕然,雙手一錯,大把種子灑出,無數草木蔓藤突兀地自半空中生成,結成一道壁障,攔住了這一擊。只是一擊過後,百草盡碎,葉言也是臉色發白,消耗不小。

“……百草之術,很好。”陳和尚歎了口氣,輕聲說道,慘然閉上雙眼,呢喃道,“輸了。”

與此同時,紅袍仲裁人也給出了比鬥結果:“葉言,勝。”

葉言呼出一口氣,上前扶住陳和尚,訕笑道:“大師,承讓了。”

陳和尚搖搖頭,說道:“施主小小年紀,盡能掌握百草之術,輸得不冤。”

葉言笑而不語,暗道僥倖。

百草之術,乃上古一種玄奇陣法。佈陣人布下百草大陣,在此陣中,一草一木,一花一葉,皆為其刀劍,步步殺機,處處見血。這樣陣法,遠比一般五行奇術,幻術屏障要兇險多。只是百草之術早已失傳,現今只能在古籍上一窺一二了。

陳和尚誤以為葉言所用正是這種上古陣法,卻不知葉言不過依葫蘆畫瓢,僅取形似罷了。

葉言從高臺上落下,才完完全全放下心來,此時他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動彈了。

周自雪趕了過來,笑道:“阿葉,贏了。”小白跑到葉言身邊,蹭了蹭他衣角,似乎也在表達歡欣之意。

葉言擦了擦額角冷汗,隨後在小白一身柔順皮毛上蹭了蹭,說道:“是啊,贏得好兇險。”

“撲哧。”旁邊一人輕笑,柯雨桐湊了過來,說道,“這般欺負老實人,還敢說贏得兇險?”

葉言搖搖頭說道:“他最後那一擊反擊,確沒預料到。要不是還留了一手,剛剛倒下就是了。”

周自雪愣愣地看著這兩人交流,萬分摸不著頭腦。他看了看小白,與小狐狸同病相憐地對視了片刻,才開口問道:“對了阿葉,剛剛說,母親?信佛?”

葉言笑道:“瞎說。”

“……”

葉言頓了頓,接到:“……不過,倒也不算全是謊話。王嫂卻是是禮佛之人。”

“哦。”周自雪點點頭,只是仍是一副迷惑不解神情,倒是柯雨桐看不下去,開口替葉言解釋:“小狐狸隨口亂扯,是為了分散陳和尚注意力,也是為了拖延時間。”

“?”

葉言清了清嗓子,說道:“從頭說起吧。陳和尚誤以為用了百草之術,其實不然,不過從書上讀過這種奇術,故而取其形似,今日擺下這樣一個偽陣,其威力還比不上真正百草之術千分之一。”

“為了布下這個偽陣,帶了數種靈草種子上場。從踩到平臺上第一刻起,便將這些種子撒在平臺上。其中有一種靈草,名叫遮地藤,是一種雜草,貼地生長,生機旺盛,更難得是蔓藤之中有縫隙可供靈氣流轉。最先種下,就是這種靈草,而且之後所有佈置都依靠遮地藤來達成。”葉言緩緩道來,同時攤開手掌,在他掌心,還有兩顆種子正平靜地呆在那兒。

“催生出遮地藤後,便將百草種子撒在遮地藤上,讓這種雜草幫把種子帶到陳和尚腳下。隨後,借著日光陰影,佈置下重重陷阱,催生百草,一步步誘使陳和尚進入節奏,讓他步步陷落,是這樣吧。”柯雨桐饒有趣味地推斷道,換來了葉言點頭:“大體上是這個思路,就是一些細節問題上不同罷了。”

柯雨桐眼珠一轉,說道:“只不過,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怎麼能肯定,陳和尚一定不會對先出手呢?”

作者有話要說:QAQ 感冒了好痛苦……

下去去看醫生……所以更新又遲到了……

來不及捉蟲了……如果又有奇怪的錯誤請盡情的抽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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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阿狩妹子給我的地雷!!_(:3」∠)_ 躺好給你戳肚皮!


46僵局

葉言一時語塞,他該怎麼告訴柯雨桐,他重生過一次,所以知道,陳和尚休息外家功法是一門借力打力工夫,故而陳和尚與人交手,輕易不會先動手。葉言乾咳了兩聲,尷尬地說道:“……猜。”

“……”柯雨桐抿起唇,微微一笑,說道,“那運氣倒還是真好。”

“慚愧,慚愧。”葉言摸摸鼻子,尷尬地掩飾道。

柯雨桐輕笑一聲,搖頭道:“無論如何,總是贏了。”

“這一局實在僥倖。”葉言歎了口氣,說道,“而且為了攔下陳和尚最後那一擊,積蓄種子都已經用盡,怕是以後再不能用那樣偽百草之術了。”

周自雪奇道:“草木種子,不是隨處可見嗎?怎麼會……”

葉言搖頭,細細說道:“並非如此,為了布下百草之術,是從上百種靈草中才挑選出這幾種靈草。別也就算了,但是遮地藤這一種,雖然是漫山遍野都有雜草,所以他們種子一落入地上便生根發芽,難以尋覓。”他轉向小狐狸小白,說道,“還是多虧了它,才早了這麼幾粒種子。”

說完,葉言悵然道:“只希望接下來幾場比鬥,別再碰上厲害對手了。”

柯雨桐插嘴道:“不會了。今年裡最厲害兩人,都被們挑下馬了,剩下都是一些趨利避害弟子,輕易不會啃們兩塊硬骨頭。”

她說到這裡,視線在葉言和周自雪間打了個來回,輕聲說道:“只是……”

葉言微微一笑,打斷了柯雨桐話:“多謝師姐關心。”

“……”柯雨桐見狀,點點頭,彎起眼睛笑著說,“看來也有主意了,也少說兩句好了。總歸們要進入內門,以後若有什麼事情,可到雨來峰上來找。”

“那多謝師姐照拂了。”葉言拱手笑道,“以後……恐怕有是麻煩師姐時候。”

“說什麼麻煩不麻煩,左右在山上無聊,對了,要是們又空,記得帶酒來看。”柯雨桐想了想,補充了一句,眸子裡閃動著興奮光芒。

“……”

葉言一時無語,他倒是不知道,這個翩翩美人,還是個酒鬼。

柯雨桐似乎有些興奮了起來,滔滔不絕地說道:“們不知道吧,明州梅花清,桐城百花釀,極北冰酒,都喝過,都是一等一好酒呢。只是可惜了,雨來峰上都是女弟子,沒人陪共飲。”

葉言默默地吐槽,師姐,好像也是女弟子吧?

不過他當然不可能把這話說出口,最後只是保持著微笑看著柯雨桐。

柯雨桐見他沒有發反應,才收了興致,搖頭道:“一群沒情趣小鬼,當真一點都不知道人生樂趣。罷了罷了,不與們說這些了,還要去看看被打傷陳和尚。”說完她斜眼瞥向葉言,說道,“瞧也不像是需要幫忙樣子,就自己回去休息吧。”

“……”葉揚張了張嘴,無奈地說道,“是,師姐。”

柯雨桐懶懶地點頭,當真轉身離去,再不管葉言。周自雪一臉迷茫地看向葉言,問道:“阿葉,師姐所說雨來峰,是個什麼地方?”

葉言想了想,解釋道:“素華內山,分為七座峰頭。四位長老個佔據一座,兩位客座長老,佔據一座,掌門獨居一座,剩下一座,就是雨來峰。”

“這麼特殊?”周自雪嚇了一跳,說道。

葉言點點頭,說道:“是啊,雨來峰上都住這些什麼人,幹什麼事,外頭都沒人知道。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肯定,雨來峰上,都是掛在掌門名下弟子。”他說完,愣了愣,暗自回味起自己這番話,隱隱嗅出一些不一樣味道來。只是這個念頭一閃即逝,等他再去回溯,已經找不到剛剛靈感了。

葉言無奈,只好暗自記下這一條,然後和周自雪一同返回了。今日比鬥已經結束了,葉言也沒興趣去看看都有哪些人剩下,他心中其實和柯雨桐一般認為,這之後外門弟子中,再不會有他對手。

事實如他所料,此後他與周自雪兩人都再未遇到過實力強橫對手——倒不是誰與他們比鬥外門弟子實力真不濟,但是周自雪劍法招招斃命,葉言那一手偽•百草之術成功唬住了一大撥人,為了保全實力,大多數外門弟子見到這兩人,便只好自認倒楣,認輸算了。

試劍之會四年一屆,許多人想著,這一次不行,下一次再來吧。唯有那些只剩下一線希望外門弟子會奮而一搏,只是這些人在外門呆了許多年,也沒能突破者最後一道關卡,難免是真正實力不濟之輩了。葉言與周自雪應付起來,雖然稍有棘手,但也並非不能對付。

從第四日開始,便陸續有內門中長老,弟子,前來觀看外門比鬥,從中挑選出色苗子,收入門下。故而外門弟子間比鬥,又激烈了幾分。若是有幸被長老相中,哪怕只能帶回去當個記名弟子,也算是半隻腳踏入內門了。因此,這幾日來,在比鬥中受傷之人越來越多,柯雨桐忙腳不點地,再沒空和葉言周自雪玩笑了。

一干人中,唯獨只有葉言兩人,每日閑無事了,到比鬥場地裡晃悠一圈,便悠閒地回去,連帶著小狐狸小白都胖了一圈。

也不知是羅掌事刻意還是天意使然,他們兩人一路巧妙避開,從未遇上。只不過大家都知道,他們必定避無可避,最後,終究還是要交手一番。

畢竟,能進入內門名額,只有一個。

只是無論流言蜚語,亦或是爭論不休,都要等到最後一日,才能見分曉了。這一天終歸到來,葉言早早來到試劍現場,卻發現有人比他來更早一些。

“葉言。”那人微微一笑,眯眯眼看著他說道,“來很早啊。”

葉言額角滑下一滴冷汗,說道:“掌門早。”

唐子瑜擺擺手說道:“免了免了,反正也不是真心敬,也懶得受禮了。”

“……”葉言無語地看著他,要說起來,唐子瑜這個掌門當得真是特立獨行,除開那位雲遊在外四長老,門中三位常任長老,哪一個都比他“看上去”有掌門氣度。

唐子瑜好像猜到了葉言在腹誹什麼,拖長了語調:“葉言,在想什麼?”

葉言一個激靈,迅速收起自己在內心深處吐槽,低頭道:“再想如何應付今日比鬥。”

“嗯。”唐子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道,“葉言,素華弟子,做人做事,有一字最重要。”

“請掌門示下。”

唐子瑜微微一笑,說:“手伸出來了。”

葉言偷瞄了唐子瑜一眼,但他段數到底還是差了一些,無法從那張狐狸臉上看出什麼倪端。只好乖乖地伸出手,攤開掌心。

唐子瑜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寫下一個“誠”字。

葉言握緊了掌心,閉上眼,低聲道:“弟子明白。”

唐子瑜歎了口氣,揮了揮手,道:“去吧去吧,比鬥,便要開始了。”

葉言點頭,仰頭看去,浮空高臺之上,他熟悉那個少年身影,果然已經在上頭了。既然周自雪已經入場,葉言也不再耽擱,這一次,他沒有炫技,老老實實地從柯雨桐身旁扶梯登上了浮空平臺。

柯雨桐沖他笑笑,說道:“其實比較看好,可別讓輸錢啊。”

“……”

葉言在心底瘋狂吐槽,他知道肯定有人拿他和周自雪之間比鬥開盤口,但是,柯師姐,可是大家閨秀、內門弟子,這樣和一群外門糙漢子一起下注賭錢,真不覺得形象和這個行為很不合適嗎??

當然,葉言只不過想想罷了,攀上懸梯,站在浮空平臺上,遠眺下去。

今日是最終之試,故而門中長老,只要沒有十分要緊之事,大都帶著核心弟子前來觀看。葉言眼尖,在一種長得差不多內門弟子中,一眼就看到了蕭明哲身影。

他遠遠望去,只覺得蕭明哲半年不見,又消瘦了不少,只是不知道,這半年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葉言環視一周,最後沒認出蕭明哲師父雲燁,反倒是看見了那日在輕槐峰上,有一面之緣明華長老。

明華似有所感,沖他溫和一笑,目光中依稀有鼓勵味道。

葉言心中一暖,正要回以微笑。仲裁人鐘聲,便在此刻響起,迫使葉言將視線凝聚在周自雪身上了。

“阿葉……”周自雪猶豫了一下,說道,“們……”

“怎麼了?”葉言故作輕鬆地笑道,“自雪,不會留手。”

周自雪愣了愣,神色卻漸漸認真起來,最後他握緊了手中之劍,鄭重地點點頭:“嗯。”

眾人皆以為他們二人還要再交流片刻,哪想到葉言一聲不發,雙手朝身前一撒,一把草葉,自他雙手之間飛出。草葉被葉言關注了真氣,變得堅硬鋒利,根據一定軌跡,即刻沖向周自雪身前。

葉言笑道:“自雪,你不知道吧。修煉外修功法生華訣,在修士修為步入第二階之後,催生出草木,便可以帶上一種特殊性質。”

“我選擇的這種特殊性質,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_(:3」∠)_ 遲到了一點點!

我要努力趕上QAQ


47破陣

葉言話音未落,周自雪已經拔劍,撥開了草葉。這些葉片與長劍相擊,叮叮叮叮數聲,發出了清脆俐落的響聲。

“選取一字‘堅’,將其附草木之形上。”葉言收手,微微一笑,緩緩說道,“自雪,看好了。”

周自雪笑道:“阿葉很厲害呢。”

葉言點點頭,凝神說道:“更要小心應付了,到時候……不一定能收的住手了。”

周自雪果然更認真了一些,收起了笑容。

兩言語間一來一往,手頭上的交鋒也未停止。轉眼間也已經交手了兩三個回合,葉言前後遊走,拋出了不少草葉飛花,落周自雪身邊,倒都成了殘花落葉了。

葉言出手倒是層出不窮,他呆山中半年,收集了那麼多百草種子,都帶著身上來。只不過他現的出手,說白了就是好看,百花繚繞,若是面對別的外門弟子,也還能占上三分上風。

只是周自雪這裡,他持劍不動,大有以不變應萬變的氣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論葉言什麼出手,他都一一接下來罷了。

台下唐子瑜暗暗搖了搖頭,不過隨即他想到葉言上場前的表現,複又凝神來看。

葉言也是歎了口氣,知道周自雪沒這麼好被他糊弄過去了。他手腕翻轉,又是一把草葉從他雙手之間飛散而出,密密麻麻,好似箭雨一般,將周自雪籠罩其中。

周自雪果然凝神應對,腳下也動了一步。就這一步,便讓他周身上下被箭雨籠罩的範圍,少了一半有餘。這樣一步,尋常沒有數年歷練,是無法造就這樣的眼光的。如果不是葉言對周自雪知根知底,都要懷疑他也是重生回來的。

但葉言心裡清楚,周自雪學劍,也不過三四年的事情,能邁出這樣一步,怎麼看都是天賦奇才了。周自雪雖然根骨不算上佳,但是有著天生的敏銳直覺,加上性格淳厚,也是玉璞之資,稍加打磨,必放光華。

——然後,再加上葉言的功勞,靈藥改造,未來的路也是一片坦途。

這本是好事,但是葉言暗地裡還是歎了口氣,天道冥冥,自有因果。周自雪有這樣高的戰鬥天賦,但根骨資質稍差,也是天道為了公平,暗中彌補。按照原本的定數,他本來不應該承受靈藥的改造的,但因為葉言重生,一下子補全了資質。這份因果,就不知道未來要應驗什麼事情上頭了。

這些念頭葉言腦子裡一閃即過,頃刻間他眼中所見,便只有周自雪引劍的方向。被飛花草葉圍繞的那少年,面色凜然,抬手拔劍,不避不閃,迎著“箭雨”迎了上去。

葉言微微一笑,心念一動,一排排草葉,霎時間一分為二,擊向周自雪的草箭,一下子多了一倍。周自雪吃了一驚,竭力想要避開,卻是來不及了。淩厲的“草箭”已經逼向他身前,宛如銀針。

“自雪,這是‘分葉草’。”葉言笑道,“葉片能一分為二,亦能合二為一。”

周自雪點點頭,也不知道到底聽到沒有。只是見他將長劍揮舞的密不見風,護住周身。草葉簇簇落下,也只換來接連不斷的“叮叮”聲,到底沒有傷到周自雪本。

葉言眉毛一挑,捏動了法決。

分葉草構造的箭雨,忽然柔和了起來。剛剛那一陣“草雨”,攜著夏天的驚雷,轟轟烈烈;現,卻變成牛毛春雨,絲絲密密,潤物無聲。

生華訣能催生出不屬於草木的特性,自然也能回復草木本性。葉言這一手,是解除了附草葉上的“堅”的特性,分葉草,重新展現出自己“柔”的本性。

春雨綿綿,連綿不絕,又暗含一個“生”字。這一道春雨箭雨中蘊含的殺機或許沒有“夏雨”濃烈,但單純看威力,還是春雨強了許多。

周自雪應付起來也狼狽多了。這樣連綿的、無縫不入的雨絲,他再也無法全部攬住。即便攔下了大半,還是由不少雨絲突破劍圈仿佛,落他身上。每一道“雨絲”落下,不是劃破了衣物,便是讓周自雪身上真真切切掛了彩。

葉言吐出一口濁氣,微微放鬆下來。他也不輕鬆,但凡術法,哪是說解除就能解除的?術法之道,必然伴隨逆風。葉言控制著這成千上百的分葉草,驟然解開術法,也承受了不小的逆風,面色蒼白起來。

一時之間,高臺之上,仿佛真下起了一場春雨。只是春雨中舞劍少年的身影,竟有些朦朧了起來。

眾只道葉言藏了好大一手,眼見便要拔得頭籌了。幾位長老,尤其以大長老為勝,都開始暗自盤算了起來。

電光火石的一刹那間,劍光劃破雨幕。一聲春雷,硬生生地劃開了雨幕。

周自雪以攻代守,硬生生地撕裂了草葉包圍圈。葉言法術被破,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回過神來,看向周自雪。

握劍的少年身上帶著數道傷痕,衣裳也被劃破了數處,好生狼狽,便連握劍的手上,也沾染了鮮血。靈劍感受到主的氣血氣息,又有幾分興奮和擔憂,周自雪手中跳動。

葉言看向周自雪,對方眸光清明,只是一霎那間,閃過了一點猶豫。葉言見此,歎了口氣,抬手一劃,那些被周自雪劈散地分葉草,周自雪身後,緩緩地聚攏了起來。

兩片草葉合二為一,又相互糾纏、擰繞,漸漸化為一體。葉言重新運氣了“堅”字法決,這次重新凝聚起來的草葉隱隱泛著寒光,如同一柄利劍。

周自雪似乎感到了背後的危險,往前一步,整個如同利劍出鞘,便向葉言襲去。他和葉言之間不過幾步距離,等他反應過來時,這一劍已經看准了葉言咽喉,一劍落下!

葉言的身形被籠罩劍光之下,無論他現往哪兒躲閃,都是逃脫不了這一劍的了。他索性動也不動,定定地站著,臉上重新掛上了一份笑意。

周自雪堪堪停手,劍卻架了葉言脖子上。

此時,葉言施法凝聚的那一道“草葉利劍”,剛剛成型。葉言松了口氣,吐出一口濁氣,便見草葉掉落,轉眼落地上,化作了灰燼。

“阿葉……”周自雪愣愣地,看著葉言,不知都該如何做。

葉言倒是比局促的周自雪看起來更加從容一些,說道:“是輸了。恭喜了,自雪。”

“啊?!”

葉言沒理會他,微微偏頭看向仲裁,那名紅袍也愣神,被葉言看了一眼才反應過來,狼狽地下場,判了輸贏。

周自雪呆呆地,全部知道發生了什麼。

葉言看到他這幅樣子,又歎了口氣,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最後頓了頓還是只能說到:“……周大頭,能不能先把劍移開?”

“……!!”周自雪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收了劍。只是他看著葉言,仍然不知該做些什麼。

葉言無奈,說到:“走吧走吧,先下去了再說。沒興趣一直站這裡被當動物看。”

周自雪摸摸頭,答道:“哦,好。”

他二說完,便一併離了高臺。好像剛剛發生之事不過師兄弟間尋常拆招喂招,而不是決定二命運的一場比鬥。

等到到了地面上,柯雨桐笑盈盈地說著“恭喜”,周自雪才好像回過味來,擔憂地看向葉言,說道:“阿葉……”

葉言搖了搖頭,笑道:“想什麼呢,又沒留手,只能說輸的心服口服。”

“……”周自雪皺起眉,總覺得不對勁,偏偏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來,只好一直盯著葉言,直到葉言被他盯得發毛,連連後退,轉身逃跑了。

周自雪茫然地看向柯雨桐,看的柯雨桐也歎了口氣,上前給了他一個爆栗,說道:“呆子,還不到掌門面前去?”

周自雪也是一時懵了,現才想起來,剛剛贏了這一場,他也已經是內門弟子的身份了,肯定是要去拜會掌門的。他望向一干長老,結果卻是認不出哪一個才是唐子瑜。不比葉言,周自雪總共也就見了唐子瑜一面,時隔多日,早就不記得那長什麼樣子了。

柯雨桐看的無語了,最後前頭給他帶路,帶著他去找唐子瑜了。

而自個兒跑掉的葉言,倒是被唐子瑜叫了過去。各位長老都來圍觀比鬥,但是各有各的位置,唐子瑜獨自一佔據一方坐著。他倒是不避嫌,直接將葉言叫到了跟前,眯起眼睛笑道:“葉言,不錯嘛。”

葉言被他看得心裡發虛,還強硬地說道:“掌門,可沒有留手。”

“沒留手……倒是沒錯。”唐子瑜笑道,“留手了,也逼不出那個學劍的朋友的一手真功夫了。”

葉言沉默地看著唐子瑜,沒有說話。他心裡也清楚,自己的那一點小心思絕瞞不過唐子瑜的眼睛。他的確沒留手,正面對敵,他的確不是周自雪的對手。以周自雪手上的劍術,只要不碰上整整比他高上一個階層的對手,只要正面對敵,他都能有五分勝算。更何況葉言和他的修為不過伯仲之間,葉言也不擅長近身作戰,輸了,無可厚非。

但葉言本來完全沒必要跟周自雪正面硬拼,用別的迂回手段,兩爭鬥,糾纏起來,就很難說誰輸誰贏了。至少唐子瑜,是看好葉言的。

唐子瑜見了葉言這幅神情,搖了搖頭,說道:“最後那一下,還是做得不好,容易留下倪端。”

葉言苦笑了一下,隨後恭敬道:“弟子受教。”

他最後化草為劍,施法急躁,留下了破綻讓周自雪率先察覺到危險,才本能地爆發出最後一劍,分了勝負——這是葉言有了相讓之心,否則,他完全可以將凝聚草葉的動作做得更隱秘一些。

唐子瑜滿意地點了點頭,突然伸手葉言胸前猛地用力,一掌擊下。

作者有話要說:=3= 大家晚上好,晚飯都吃了啥呢_(:3」∠)_

葉子和小周的對決結束了-v- 有沒有猜對輸贏呢!哈哈哈哈哈哈(你夠了!

昨天因為一些公事白天再外面跑了一天,所以沒有更新m(_ _)m

……但是還是沒有辦好事……今天又在外面跑了一天…………累不愛了_(:3」∠)_

(其實因為窩迷路了……)

PS 今天是雷鋒節~大家都要學雷鋒哦~~節日快樂~~(喂)


48挑戰

葉言猝不及防,倒退兩步,“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黑血。

唐子瑜皺起眉,搖搖頭,說道:“逆風反噬,就這樣扛著?”

葉言擦了擦嘴角的血污,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悸,說道:“是疏忽,沒想到這麼嚴重。”說完他笑了笑,道,“這也是……第一次用這樣的術法與比斗。”

唐子瑜沉默了片刻,說道:“這樣做,都懷疑們兩個是不是親生兄弟了。”

“本來就是孤兒,一起長大,比親兄弟也差不多了。”葉言低下頭,低聲說道,語調裡帶著一點兒淡淡的情緒,聽不出是什麼。

“也好,隨。”唐子瑜點了點頭,不過還是囑咐道,“術法逆風不是小事,沒必要無緣無故地承受著。”

葉言也笑了起來,笑裡的意味也不言而喻,他又不是傻子,這樣自傷的事情不會隨便做了。唐子瑜饒有興味地看著他,笑道:“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葉言沒有說話,而是偏頭去看了看場的其余幾位長老。大長老離得最遠,隱隱綽綽只能看到一個影;另外一邊,二長老三長老兄弟二並肩而坐,姬語薇那一道明黃的裊裊身影正二長老身後,而一向沒有心腹弟子的三長老姬天成身後,卻有一個黑袍青年的身影。

葉言瞳孔微縮,重新收回了視線。他這一點兒小變化也沒逃脫唐子瑜的眼,狐狸掌門噙著笑,說道:“也好,過來。”

葉言疑惑地看向唐子瑜,唐子瑜從袖中摸出一物,遞給葉言,說道:“那一日從這兒拿走的青鸞尾羽,現煉化好了,拿去用吧。”

葉言緊盯著唐子瑜手掌之中,一枚碧色翎羽正躺唐子瑜手心。這一枚青鸞尾羽經過唐子瑜煉化,已經隱隱透出青玉一般的光澤,翎羽尖上還有一抹黯淡的藍光,如同緩緩跳動的火焰。他心中了然,知道這一片翎羽已經被基本煉化成型了。

將天材地寶煉化成可以使用的法器,不是一件容易事,除了要有諸多輔料輔佐之,還要煉化之有大量的煉化法器的經驗,才能把控好火候,成功除去材料中的雜質,融合每一份材料,將他們合二為一,最後變作能讓修道用的法寶。

這一片青鸞尾羽,經唐子瑜之手,已經隱隱泛出玉質光澤。可見其中暴烈的火氣,都被唐子瑜化去,余下的,只有一分真火之意了。

尾羽剛剛入手,葉言便覺得體內有一股熾烈的火焰氣息迎合而上,卻是他煉化的青鸞之火和尾羽發生了呼應。那一片尾羽也即刻感知到這份熟悉的氣息,乖順地由葉言操控了起來。

葉言不過心念一動,青鸞尾羽便盤旋而起,帶起一道碧色火焰。

唐子瑜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這片尾羽不過粗粗煉化,去除了其中雜質和暴烈氣息罷了。要是想當做護身法寶來用,日後還要自己的煉化。”

“多謝掌門。”葉言笑著點頭,將尾羽收好,彎起嘴角,說道,“……足夠了。”

該問的問了,該交代的交代了,到此,他和唐子瑜的一番交談也終於結束。葉言松了口氣,抬起頭,迎面撞上了蕭明哲。

“……!蕭師兄!”葉言愣了愣,才喚了出來,語調裡也帶著三分歡欣。說起來自霧林一別,他也有半年多時間沒見過蕭明哲了。

這就是外門的不好,和內門總歸隔著一層山門,他就算有心想要見蕭明哲也沒辦法。

蕭明哲看著葉言,盯著他嘴角還未完全抹去的一點烏黑,眼裡的關心之色都快溢出來了。良久他微微別過頭,點頭道:“葉師弟。”

唐子瑜看了一眼蕭明哲,又瞥了一眼葉言,眼裡湧出一股促狹的笑意,什麼也沒說。他清了清嗓子,望著蕭明哲說道:“可是雲師叔有事?”

蕭明哲點點頭,猶豫地看了一眼葉言,才說道:“師傅開口,讓將今日取勝的這名弟子帶回山中。”

此言一出,不僅葉言,連唐子瑜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是要將周自雪帶回執劍長老門下?”葉言按捺不住問道,得到了蕭明哲的點頭,心底的最後一點擔憂也蕩然無存了。周自雪論理該進入內山,拜入二長老門下——這原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但是姬天和手下不知道有多少弟子,周自雪哪怕入了門,恐怕也得成了一群中的一個寂寂無聞地平凡弟子,就不知道要熬到哪一天才能出頭了。

但是執劍長老雲燁……只看蕭明哲,便知道這只能是良師。

唐子瑜也松了口氣,笑道:“還想著怎麼向雲師叔開口,這樣便兩全其美了。”

葉言心中一跳,看向蕭明哲,對方也剛好看向他。兩對視,都從彼此眼中讀出了一絲微妙。

不過剎那葉言即刻別過眼去,心中卻為了這一刻他與蕭明哲的默契微微心跳。

蕭明哲說完了公事,才轉過身盯著葉言,沉吟良久愛開口說道:“葉師弟,……”

“師兄不用擔心。”葉言笑吟吟地打斷了蕭明哲的話,“有分寸。”

蕭明哲眉間的憂慮更深了一些。他是看著葉言是多麼執著地想進入內門,更差一點鬧到了走火入魔的下落,霧林之中又甘冒奇險。看著這些事情,由不得蕭明哲擔心葉言又鑽到牛角尖裡去了,做出一些奇葩的事情。

他眉宇間的擔憂藏得很深,卻還是被葉言一眼識破,更讓葉言的笑意濃厚了一分。

蕭明哲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替葉言抹去嘴角殘余的一點兒血跡。這樣的動作,已經是超出一般師兄弟間的親暱舉止了。葉言呆那兒,看著蕭明哲,腦子裡卡了殼,不知如何反應。

倒是蕭明哲放下手,便往後退了一步,輕歎道:“葉師弟,自己要小心。”

葉言心中泛起了暖意,笑道:“蕭師兄放心,不會再鑽到牛角尖裡去了。”

蕭明哲搖了搖頭,低聲道:“自己知道就好。”

直到這個時候,周自雪才茫然地走到了唐子瑜面前,一臉迷茫,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阿葉,蕭師兄,”周自雪說道,最後才轉向唐子瑜,想了想才說道,“……掌門。”

唐子瑜挑了挑眉,笑道:“叫周自雪,對吧。”

“是。”

“很好,”唐子瑜點點頭,說道,“劍術非凡,是練劍的材料。”

周自雪張了張嘴,完全答不上話來。看的葉言一邊不禁扶額。

唐子瑜莞爾,他倒是不意這些細節,就接著說下去:“既然贏了這一場外門試劍,以後便是素華內門弟子了。輕槐峰上的客座長老有意將引入門下,可願意?”他說完這一句,停下來,看向周自雪。

周自雪眨了眨眼,望向了葉言,然後轉向唐子瑜,期期艾艾地說道:“掌,掌門。自然是很願意的,但是,但是阿葉……”

唐子瑜笑而不語,用眼神葉言臉上掃了掃去,看的葉言心裡發毛,反射性地往蕭明哲身邊靠了靠。

蕭明哲亦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倒是將唐子瑜探詢的視線擋住了一半。

唐子瑜掃興地收回視線,看著還有些忐忑的周自雪,大笑了起來,說道:“周自雪,是個好孩子。既然答應了,明天就隨蕭明哲回山吧!上了輕槐峰,有的是苦吃。”

“至於葉言嗎……”唐子瑜微微一笑,“不用擔心,他自然有他的辦法。”

這一下,場余下兩的視線,也都聚集葉言身上了。

葉言對著兩道關心的視線,胸有成竹地笑了起來。他往外走了幾步,朝著姬語薇的方向,突然朗聲道:“洛承師兄,可願與一戰?”

“啊?!”周自雪驚訝看著葉言,脫口而出。蕭明哲微微皺眉,顯然也不覺得葉言出了個好主意。只有唐子瑜,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

外門弟子想要進入內山,除了試劍之會上拔得頭籌,也就只有挑戰一個內門弟子這一條路名正言順了。

周自雪完全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條途徑,蕭明哲雖然知道,但依他的想法,倒是寧願葉言再外山呆四年。只有唐子瑜,一開始就猜到了葉言的想法,但是葉言挑的這個對手,卻讓他感到了幾分興趣。

被突然點到名的洛承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到眾的視線匯聚他身上,才緩緩從群中站了出來。

“洛承師兄,好久不見了。”葉言遠遠地看著洛承,笑道,“霧林一別後,師兄身上的傷,可全好了?”

“多謝師弟關心。”洛承不鹹不淡地應了兩句,“已經好了大半。”

“已經好了大半”就是還沒全好,洛承顯然是不想應戰的,這固然是沒面子的事,但他曾受過重傷,拿這個當借口擋一擋也是可以的。

葉言心底冷笑了一聲,臉上還是一副關切的神情,笑道:“師兄有傷身,葉言也不想占師兄便宜。不如們以三招為限,就這裡,決出一個高下如何?”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晚上好~今天也在努力的更新XD

洛承_(:3」∠)_ 大家還記得他把,不至於現在就忘掉這個人了吧…………

小周要去和師兄作伴了~(霧)

終於還有一點兒收尾的內容,葉子也可以到師兄身邊去了!!(摔!廢話太多了!

49應戰

葉言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就是讓洛承不答應也不行了。雖無定則,但內門弟子面對外門弟子的挑戰,都是要接下的。就算洛承借口受傷,但葉言提出只比三招,再不答應,就是洛承怯戰了。

最後,不管怎麼看葉言也是剛經歷一場苦戰,自然有所消耗,從這一點來看,倒也算不上占洛承便宜了。

此時此刻,眾的視線,都又匯聚到那個黑衣青年身上。

洛承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踏了出來,看著葉言,說道:“好。”

“那,就請師兄——”葉言側身,攤開了手掌。

洛承沒有答話,點了點頭,上了浮空高台。葉言松了一口氣,接著定定神,也來到了平台底下,柯雨桐略帶擔憂的視線中,上了浮空平台。

高台之上,幾位負責仲裁的紅袍面面相覷,實不明白葉言為什麼挑了這樣一個時間地點,向洛承挑戰。

葉言倒是沖諸位行禮,說道:“麻煩諸位師兄,再做一場仲裁了。”

為首一擺擺手,說道:“無妨。師弟可准備好?”

葉言看向洛承,黑衣青年站他對面,神色如常,看不出一點兒神色波動,只是半年不見,他眉眼間竟多了一分陰郁之色。

“並無大礙,只是,洛承師兄?”葉言心中微動,笑道。

洛承點點頭,說道:“沒有關系。”

為首紅袍見此,便深吸一口氣,道:“既然雙方都准備好,那麼……”隨著紅袍的話語,一道火花,兩頭上綻放了開來。

葉言沒有動,他看向洛承,突然問道:“洛承師兄,那一日霧林之中,為什麼要違約?”

洛承不躲不閃,直言不諱:“不相信。”

“……”葉言啞然,洛承的這份坦誠,倒讓他無話可說。

洛承定定地看著他,繼續說道:“不相信,所以沒辦法照的安排做。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葉言沉默了片刻,問道:“那為什麼要帶著姬語薇走?”

“不相信。”洛承還是重復這一句話,仿佛再沒有別的說辭。

葉言歎了口氣,聽出了弦外之音。無非是不相信葉言等能好好地將姬語薇帶走,所以自己動手了。

“……”葉言想了想,換了個問題,“為什麼……要這樣看重姬語薇?”

“她是長老之女。”洛承也干脆地回答了他的問題,這個答案倒是讓葉言一時說不出話來。的確,長老之女這樣一個身份,也足夠一個剛剛從外門躋身而出的普通弟子,用十二分小心對待了。

這樣看,興許洛承為了姬語薇的奮不顧身也有了解釋。要是姬語薇真的他身邊出事了,洛承自己也是逃不開責任的。

但葉言始終覺得膈應,雖然他說不出洛承到底是什麼地方膈應到他了,但他就是覺得不舒服。或許,就像蕭明哲曾經說過的,他和洛承,始終不是一個世界的。

談無可談。

葉言終於確定了這一點,再不給自己找不愉快了,深吸一口氣,一句話不說,動手。

洛承卻快了一步出手。他似乎就盯著葉言,等著這樣一個機會,眨眼間就用了一種詭奇的步法靠近了葉言,然後,出手狠辣,一上手就是鎖喉這樣不死不休的招數。

他的行動被場下的看眼裡。周自雪即刻就驚呼一聲,似乎為葉言擔心。蕭明哲一旁看著,雖沒有說話,神情不變,但眼底那一絲按捺不住的關心還是逃不過唐子瑜的眼睛。唐子瑜微微一笑,並不打算出言緩解這兩的擔憂了。

葉言胸有成竹,對著洛承攤開了雙手。

他手心之中,有一片羽毛。

葉言以一點真氣注入青碧色的羽毛之中,整一篇青鸞尾羽好像突然被激活了一樣,散發出微弱的熒光。

下一瞬,自葉言周身騰起絢麗的青碧色火焰,宛如飛天神鳥,撲向洛承。

這是蘊含了天地之間最精純的火源之力的青鸞碧焰,葉言的駕馭下,撲向了洛承。這樣的攻擊,已經超出洛承能夠接下的極限了。任憑洛承躲閃,他的身形還是被籠罩火焰之中。

不用看,明眼都知道,這一陣,一定是葉言勝了。

周自雪松了口氣,但是蕭明哲眼底的擔憂之色卻更深了。

這道火焰席卷了整個浮空平台,四名仲裁瞬間變色,即刻便張開防御法陣,要將火焰攔結界之內。火焰剛剛碰撞到結界上,四臉色一變,再度加強了結界,才堪堪攔住了呼嘯而出的火焰。

只是沒有注意到,站場下的柯雨桐,臉色瞬間變了。

這青碧色的火焰來得快也去得快,就結界快要攔不住的瞬間,火焰便無影無形地消失眾眼前。四名紅袍還來不及松一口氣,便要去關注場中的情形。

洛承倒地上,生死不明。被這樣熾烈的火焰正面轟中,不死是他的幸運了。

另外一呢,葉言呆呆地站那裡,接過從空中緩緩落下的青鸞尾羽。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這青鸞之火的威勢,當然,也沒有料想過這份消耗。不過短短一息之間,他積蓄的那一點兒真氣就完全被掏空,膝蓋一軟,跌倒地上。

接踵而來的是腦海中傳來的一陣劇痛,隱隱有一聲清脆的鳳鳴聲從他腦海裡響起,震得葉言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他猛然明白過來,這就是他要經歷的第二道心魔劫。

葉言眼前依稀顯現出一道幽幽的藍影,這道藍影緩緩凝聚,最後變作青鸞的形狀。幽暗的陰影中,青鸞那一雙幽深的眼瞳盯著他,頗有不怒自威的意味。

“……”

葉言想起了唐子瑜的一番話。說道最後,還是他,害的這樣神異的一族無法實現終身的夙願。他心中……是有愧的。

青鸞看著葉言,眼中有憤怒、悲哀、甚至還有一點兒……乞求。

他們這一族,千萬年的夙願,功虧一簣。

這其中的滋味,不是當事,恐怕是無法理解的。葉言,不過因為煉化了青鸞本源之火,約莫能感受到一點兒那份不甘。

但是葉言也知道,他一步也不能退。他不知道青鸞所求為何,但是他只知道自己若是退了一步,那便要被青鸞侵入神魂之中,之後魂飛魄散,也是可能的。

青鸞,能修成鳳凰,那也是一種天生貴氣、有十分傲骨的霸道生物啊!

“……知道,很不甘心。”葉言輕聲說道,面對青鸞,毫無怯色。

“……”

“答應,會們,重現於天日之下。”葉言靜靜地說道,看著青鸞,鄭重地許下承諾。

葉言知道,他許下這個承諾的時候,他就正式把青鸞一族的命運背負自己身上了。無論這份因果有多沉重,他也要擔著這副擔子一路走下去。

得到他的承諾,青鸞似乎滿意了。渾身散發著狂躁氣息的青色火焰也漸漸平靜了下來,青鸞收攏了翅膀,一抹藍影,漸漸從葉言眼前散去了。

葉言體內,那一股源自青鸞的本源之火,也平靜下來,從這一刻起,才真正成為了葉言的一部分。

葉言心中,亦多了一份明悟。只是他還來不及好好回味這一絲感悟,他已經因為心情松懈,完全跌入黑甜鄉中去了。

葉言做了個好夢。這是他半年來,唯一一個夢境中沒有翻滾的烈火,和無盡的哀鳴的夢。當他緩緩睜開眼時,他夢中所見的情景,卻都不大記得了。

他打量著四周,發覺自己身處一處竹捨之中,室內有一股幽幽的藥香,繚繞左右。

葉言已經不自己原來外山中的那間小屋子裡了,這一間竹捨內布置的雅致,四周更是靈氣充裕,也不知道這是內山中的哪一處。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葉言掙扎著起身,結果全身無力,復又跌回了床上。來加快了腳步,加速走了過來,低聲問道:“醒了?”

不用看,葉言已經知道來是誰了。他咧開一個笑容,轉過頭去,喚道:“蕭師兄!”

“嗯。”蕭明哲點點頭,坐葉言床邊,頗有憂心地看了他一眼,問道,“可有不適?”

葉言眨了眨眼睛,說道:“一切都好。蕭師兄,這裡是……?”

“輕槐峰。”蕭明哲答道,“明華長老將接到此處照料。”

葉言了然,想必這裡,就是明華長老的住處了。上一次他走火入魔之時,也曾到輕槐峰上來過,還見過明華長老一面,還曾有過一句約定——現看來,明華長老也沒有違背他的承諾了。

他想到這裡,突然就歡喜了起來,眼巴巴地看著蕭明哲,語調都上揚了起來,說道:“那,那……”

蕭明哲低聲應道:“是。明華長老將收做弟子了。”

“那以後,就能和師兄一起了。”葉言彎起眼睛,幾乎有幾分喜不自勝,絲毫沒意識到這句話中的歧義。

這四年來,他所求的,終於到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開始了偽·同居生活_(:3」∠)_

雖然拖延了這麼久,但是看在我是一邊上課一邊更新的份上饒過我吧!!

50輕槐峰

蕭明哲看著葉言,一時陷入沉默中,不知該如何回答葉言的話。葉言也不意,笑著看著蕭明哲,仿佛想從他那張面癱臉上看出些什麼不同的東西一樣。

最後蕭明哲歎了口氣,抬起手揉了揉葉言的頭發,輕聲喚道:“葉言。”

葉言心中一跳,如同有一股電流從頭直擊腳底,讓整顆心都酥軟了起來。這是這幾年來,他第一次聽到蕭明哲,直接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叫他“師弟”或者“葉師弟”。他抬起眼角看著蕭明哲,似乎問:做什麼?

但是蕭明哲沒有發話,說出這兩個字後,就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後他抽回了手,輕聲說道:“很好。”

葉言心裡又是一抽,完全不知道蕭明哲這句話底下是什麼意思,猛然睜開了眼看著蕭明哲,問道:“師兄……?”

連空氣裡都沾染上了一絲微妙的不同,蕩漾著別樣的情緒。

這樣的氣氛不過維持了短短一瞬,因有推門進來,而瞬間打破。如同漣漪般蕩漾的湖面和空氣,也一瞬間平靜了下來。

明華走了進來,他還是一身月白色的長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讓見了有如沐春風之感。他緩緩步入室內,先看了一眼蕭明哲,又將視線輕輕移道葉言身上,最後留下一個淺淺的笑容,說道:“葉言,醒了。”

“是。”葉言再不敢賴床上,下來給明華行禮,喚道,“明華……長老。”

明華笑著說道:“改口叫師傅吧。從今日起,便是名下的弟子了。”

葉言抬起頭,臉上的喜悅之情洋溢眼角,最後化成他干脆的一聲:“師傅。”

明華點了點頭,轉向蕭明哲,說道:“既然來看過,也沒事了,還是先回去吧。劍廬那邊,那個從外山過來的孩子還等著安頓。”

蕭明哲頓了頓,點頭道:“是。弟子告退。”

明華輕笑一聲,說道:“以後想過來,就過來吧。”

“……”

蕭明哲面無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明華這句話內中深意,總之他沒有表示,最後連看也沒看葉言一眼,就出了竹捨。

葉言豎起耳朵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一副不明就裡的表情,直到蕭明哲走後,才看向明華,問道:“師父?”

明華笑了笑,隨口說道:“不用太拘謹,坐下說話吧。”

葉言“哦”了一聲,愉快地隨著明華坐下。他已經看出來明華是個溫和隨性的,日後也一定是個好相處的師父,所以心底最後的那一點兒緊張也不知不覺中化去了,剩下的,還是激動和興奮。

他暫時沒什麼想法了,就不免關心起周自雪的情況。這份關心葉言也沒有藏住,完全寫臉上,倒讓明華失笑,然後說道:“關心的朋友?他被蕭明哲帶到輕槐峰上來了,現應該東側的劍廬之中。”

明華頓了頓接道:“不過,蕭明哲只來得及把放下來就過來看,恐怕現還沒能把他安頓下來吧。”

葉言聽到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擔心了。

明華看著他糾結,便笑道:“不用擔心,雲燁又不會對他如何的。”

“師父和雲燁長老……”葉言脫口而出,話說了一半就後悔了,將後面半句吞下肚中,眨了眨眼睛,尷尬地看著明華。

明華想了想說道:“算是舊識。”

葉言沒有說話了,他直覺自己問了一個不算太好的問題,馬上便停下來不再深究,只是一時之間,他又找不到什麼別的話題,來打破這一片淡淡的尷尬的氛圍。

還是明華先開口,說道:“叫葉言,對吧?爐鼎之資,心火之術……都是十分難得的。”

葉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頭。

“能教的不多,最多,不過教教怎麼控制體內的心火罷了。其余的法術劍法,這裡,都是學不到的。”明華徐徐道來,和藹地看著葉言,“等學成,便再去找掌門,讓他教一些真正可用於防身的法術吧。”

葉言一愣,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肅然說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明華打斷了他的話,笑道:“說了什麼了?好了,今天事情多,先休息吧。這裡沒有多余的東西,也只有一張床能給用著。等到了明天,就隨侍身邊好了。”

他說完這些,便起身離開,將空間留給葉言一個思考。

葉言再度緩緩躺倒床上,這一次,心裡湧上來的是一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感動。

他這樣的體質,修煉的又是這樣一門特殊的功法,所以至少修煉功法上,他沒辦法接受任何師長的指點,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葉言如同迷途旅一般大霧中行走之時,明華出現,告訴他一些可以前進的方向。

控制體內心火,要做到這一天談何容易。但這又是修行素華錄中最危險、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可以說只要葉言過了這一道難關,日後靠著他上一世的記憶,循著功法穩步修煉肯定是沒問題的。如此,以他的資質,日後必然是有所成就的。

單是這一點,便足以讓葉言感激明華了。但是這位客座長老,他還考慮到了一些別的方面。應該說,葉言能學會控制心火,那也是內修上有所進境。縱然日後他可以馭使心火將其作為一項攻擊手段,那也一定是葉言最後一重、壓箱底的手段了。除此之外,他還需要別的雜學術法,甚至於靈器法寶,以此傍身。明華直言這一點上他幫不了葉言,還為他指明一條去路,這其中的一分關心,是真真切切的。

說起來他們不過一面之緣,充其量見過兩次,就算有師徒的名分,至少現他們兩之間的關系還只能算得上“陌生”。這樣的情形下明華能說出這樣一番話,足見他內心深處真切的關心。

就算是親傳弟子,那還要有一個考察期呢。葉言心中默念,同時暗自下定決心,必然不會讓他的這個師父,失望的。

他漸漸進入夢鄉,但這個夢做的並不安穩,他眼前一直有影晃動,一會兒是明華,一會兒是周自雪,然後又是蕭明哲,最後,前世陸邵離的臉還面前出現。睡眠不足,導致葉言醒來之時眼眶底下一片青黑,等他見到明華的時候,收到了對方一個關切的眼神。

葉言緩緩搖搖頭,說道:“沒事的……師父。”

明華點了點頭,說道:“那,跟來。”

葉言跟明華身後,踏出了竹捨。

他終於能看清,這山間的一片風光了。

輕槐峰是素華內山六峰中最小的一座,占地百頃,山中風光明媚,靈氣充裕,各處都是洋溢著一股盎然生機的。

山頂之上,最奇特的景象,要屬一棵巨大的槐樹。

這顆槐樹生長山巔,樹蔭幾乎籠罩了整個山峰,枝葉茂盛,散發著勃勃生機。葉言打量著這棵槐樹,心想,輕槐峰的名字,恐怕就是從這棵槐樹裡的出來的。

明華前面領路,兜兜轉轉,將他帶到了槐樹之下。

“師父?”葉言有幾分好奇,開口問道,“們要去哪裡?”

明華停下腳步,看向葉言,徐徐開口:“要帶去藥圃。”

“??”葉言一頭霧水,看著明華,等一個解釋。

明華接著說道:“想要控制心火,最好的辦法,便是從煉丹、煉器兩門雜學中挑選一門來修煉。這兩門雜學的基本功都是對心火的控制,也很適合現的情況。”

“又是爐鼎之體,當然還是修煉煉藥之法更合適一些了。”明華說完,笑了起來,說道,“只是既然要學煉藥之法,便不能不通醫理,說起來,還要從識百草這一步做起。掌門曾讓修煉木屬的外修功法?那麼,這樣也是有益的。”

葉言了然,心中又多了一層感動。不過一日,明華能為他將方方面面都考慮的仔細清楚,不能不說是有心了。

隨後明華果然將他帶到藥圃之中,這藥圃就開辟槐樹之下,只由一圈矮矮的籬笆圍起來,看上去也十分簡陋了。但是藥圃中種植的靈草,就一點也談不上簡陋二字了。葉言簡直倒吸了一口冷氣,原因無他,只因此處靈植品類之廣,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下至沒有品階的和紋草,上至難以尋覓的七階靈草八葉蛇紋草,一應俱全,而且品相都是極好的,看不出一點兒瑕疵。

這已經不是葉言用吃驚可以形容的了。

明華也不著急,等他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才帶著他,一棵一棵的辨識靈草。明華本就如同一個或者的百草圖鑒,無論何種靈草,他只需要一眼便能辨認出名字、品階、品相等等情形,還能指出靈草的培育方法和藥性。葉言隨侍左右,援疑質理,一天便這麼過去。

入夜之後葉言自有自己的修行,等他第二日睜開眼時,卻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當初跟著一起道山上來的小狐狸小白,突然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狐狸跑哪裡去了呢~~~

當然是跑到師兄那裡去了~~(喂這樣劇透真的好嗎)

51習劍

小白不見了,對葉言來說當然算是一件大事。畢竟這狐狸他養了這麼久,又有靈性,葉言早就沒把他當成一只靈獸,而是當做是自己的一個朋友一般對待了。

……不過很遺憾,他的這個朋友是個蠢萌的,而且還是天生方向感發育有問題,換了一個地方就會迷路。

所以,葉言雖然緊張,但不吃驚。小白會走丟,簡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要是它好好的認路不走丟了,葉言才要大吃一驚。而且橫豎輕槐峰上就這麼點地方,又沒有凶狠殘暴的野獸,走丟了也是沒什麼危險的。

不過,最後把小白領回家的這個工作,肯定還是落在葉言身上。他歎了口氣,跟明華請了一天假,開始漫山遍野地找那個愚蠢的迷路的小狐狸。

輕槐峰上,以正中的那一棵槐樹為分界,西邊是明華與葉言居住之所,東邊則是蕭明哲所在之處。葉言找遍了整個山峰西側,也沒看到小狐狸的影子。他心中一動,心想,小狐狸……該不是跑到東邊去了吧?

他轉念一想,便覺得這個想法有八成是對的,隨後便是心中一喜,他正好能借著這個理由,去看一看蕭師兄。

葉言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緊張的心情,踏過了以槐樹為界的輕槐峰另一邊去了。他雖然只是踏過了一條並不存在的界限,便仿佛連空氣中的氣味都肅殺了起來。整個輕槐峰東側,有一股完全不同於西側的氛圍。葉言忍不住停頓了一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後,才繼續往裡走,去找自己家蠢萌的狐狸去了。

樹林陰翳,葉言兜兜轉轉,沒能找到自家走失的狐狸,反而先看到了正在練劍的蕭明哲。他是第一次看見蕭明哲練劍,許是為了方便,蕭明哲身上只穿了一件深色中衣,衣襟被汗水打濕了大半,陽光灑下在他的頸部留下一小片深色的陰影,順著那塊陰影往下看,還能一窺那人領口裡透出的半點蜜色肌膚。

蕭明哲手中的劍,也是極好的。劍如游龍,一劍蕩去,連陽光也破碎成一片片金影,如同雪花一般,落在地上。

林中一片靜謐,微風落葉,清晰可聞。在這樣的世界裡,還有一點兒清脆的響聲,卻是蕭明哲舞劍的聲音。

劍刃破空,隱隱有龍吟聲傳來。

葉言站在那兒,看著那人的身形在林間晃動,帶出一連串漂亮的影子,竟有些癡了。

蕭明哲走完一趟劍,停下了微微喘了口氣,突然說道:“葉師弟?出來吧。”

“……!”葉言嚇了一跳,不過既然他已經被發現了,也不好多說,只是撓著頭從樹林的影子中走了出來,站在蕭明哲跟前,微微一笑,說道,“蕭師兄。”

蕭明哲點了點頭,看向他時,眼角還是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的。

葉言行過禮,便好奇地問道:“蕭師兄怎麼知道是我?”

“整個輕槐峰上,也只有你會再此看我練劍了。”蕭明哲應了一句,轉開話題,“有事?”

葉言也反應過來,輕槐峰上,總共就那麼幾個人住著。他的師傅明華顯然不會做偷窺人家練劍這種事情,周自雪更加不會,簡直用膝蓋想都知道,只有他自己會呆在角落裡盯著蕭明哲不放了。

想通此節,葉言臉上突兀地多了一層薄薄的紅暈。要是他早想到這一點,剛剛也不會偷偷摸摸地在角落裡看蕭明哲練劍了,干脆光明正大的走出來看,想來蕭明哲也不會在意的。

現在後悔已經晚了,葉言只好順著蕭明哲的話頭往下說:“我是來找小白的。”

他頓了頓,剛想解釋一下小白是誰,就看到蕭明哲挑起眉,問道:“是那只小狐狸?”

葉言點了點頭,也是有一些緊張地,問道:“師兄見到它了?”

蕭明哲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一邊,抱出了一個白色的毛團。

毛團在蕭明哲懷中瑟瑟發抖,似乎感受到了葉言身上熟悉的氣息,突然一躍而起,跳到葉言肩頭,用尾巴狠狠地纏住葉言的脖子,整個身體都趴在葉言身上,好像這樣,它才能安心一些。

葉言嚇了一跳,摸了摸小白的頭安撫著小狐狸,同時疑惑地看著蕭明哲。

蕭明哲搖搖頭,說道:“他跑到師父房中,便被嚇出來了。”

“……”

葉言無語了,原來說到底,還是蠢萌迷路惹的禍。不過,蕭明哲的師父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靈獸出身的小狐狸嚇成這個樣子?

他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沒把這句話問出口。葉言轉念一想,想到了另外一個人身上了。

“蕭師兄,怎麼沒看見周自雪?”葉言好容易把小白從肩膀上扒下來放在抱在手上,轉而問道。也因此,他沒有注意到蕭明哲眼底微妙的一絲不自然。

“習劍。”蕭明哲臉上的表情很快就收斂了,最後給了葉言一個干脆利落地兩字回答。

葉言不說話了。他有心問一問周自雪的具體情況,但又擔憂自己的問題犯了人家的忌諱。修真門派中,有的是獨門秘術不可外洩,有些問題就算他和周自雪、蕭明哲的關系再好,都是不能問的。

倒是蕭明哲讀出了他的心思,歎了口氣,說道:“他每日習劍,正從基礎的劍招開始練習,你勿要擔心。”

“那就謝謝師兄指點了!”葉言松了一口氣,不免喜笑顏開,沖蕭明哲綻放了一個笑容。

他的這個笑容,被蕭明哲看在眼底,就不知不覺有些變了味道了。

蕭明哲眼底的情緒又深了一分,但是這一分,終究沒有讓葉言看到。

葉言有心再問幾句周自雪的近況,但也察覺到氣氛不對了。他雖然還沒搞明白為什麼氣氛不對,但也沒再把接下來的話問出口,只是定定地看著蕭明哲。

心頭湧上千言萬語,卻不知哪一句才能說出口。

蕭明哲也沒有說話,淡淡地看著他,黑眸裡,也是看不出喜怒的沉靜如水。

“……天色不早了。”蕭明哲忽然閉上眼,將一切翻騰的情緒都掩蓋在後頭,平靜地說出這樣一句話,“你帶著它回去吧。明華長老,想必也是會擔心的。”

葉言臉上的表情突然垮了下來,良久才喃喃道:“好。”

他只能說一聲好了。因為說完之後,蕭明哲就轉身離開,步伐如風,簡直就像在逃避什麼一樣。

葉言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影,許久之後,才歎了口氣,抱著小白離開了。

小白終於從驚嚇中恢復過來,好奇地咬了咬葉言的袖子,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好像在問:你為什麼不高興?

葉言苦笑著,不知如何回答。

也許他應該是高興的,畢竟他曾經所求,不過離師兄更近一些。至於到了蕭明哲身邊他應該接著做什麼,這一些,葉言倒是從沒想過。他曾暗地裡許下這樣那樣的誓言,無非是希望蕭明哲能過的好一些,他自己……能夠不辜負蕭明哲的心意。

但是現在,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的發酵。

葉言甩了甩腦袋,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一並從腦子裡丟棄。只是他心裡藏著事,最後回到明華面前的時候,臉上也沒有了早上出去的時候那一絲喜悅之情了。

明華看著他,放下手中的書冊,溫文爾雅地笑了笑,問道:“怎麼樣,找回來了?”

葉言點點頭,將小白放下來,說道:“找回來了……還給師父,添麻煩了。”

“無妨。”明華搖搖頭,看了看小白,他氣質和善,小白也不怎麼怕他,也就猶豫了一下,就跑到他身邊去賣萌了。

明華順勢摸了摸小白的頭,看向葉言說道:“要養這只小狐狸,你還很不容易呢。”

“?”葉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明華搖頭說道:“不過不著急,等過些日子,我在慢慢告訴你。說起來,玄霜白狐一族,也是有淵源的。”

葉言心中一跳,感覺自己,不知不覺中又背上了一個大擔子在肩上。

明華岔開了話題,問道:“這幾日,可曾將園中百草都記下了?”

一聽到是考校自己功課,葉言也立刻認真了起來,仔細想了想,小心地說道,“不敢說全都記下了,總歸□成是有的。”

“那好。”明華沉吟片刻,說道,“明日起,我便教你如何煉制丹藥吧。”

葉言聽完,眼睛就亮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情戲!苦手!!!

什麼感情轉折什麼的好難寫!!好難寫啊!!QAQ!!

52開爐

明華提到了開爐煉丹,葉言便知道,自己的功課,這才正式開始。接下來等待他的,就不是每天看看書除除草就能安然度過的悠閒日子了。不過,即便如此,葉言還是有些興奮的。

明華言出必行,第二日一早,便帶著葉言,進入了一間小小方室之中。他放下手中的書卷,轉向葉言,說道:“這邊是丹室。”

葉言應了,抬眼去打量周遭的環境。這一間小小的丹室,也很有明華本人的風格,不知的簡單清雅,但該有的設備,一應俱全。便是連煉丹用的爐鼎,都有三尊之多。

明華等他收回了視線,才繼續說下去:“煉制丹藥,無非就是提純,混合兩步。但是要做好這兩步,都是很不容易的。”他看了一眼葉言,突然笑著問道,“葉言,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這世間凡是丹藥方子,都沒有寫明各種藥材之間的分量呢?”

葉言一愣,他以前倒是確實沒注意這一點。現在回想起來,才想到自己讀過的那幾張丹藥方子,也都只寫明了需要某某藥材,某某藥材,而不是像凡間的醫藥方子那樣著名幾錢幾兩。

他心思一動,試探性地問道:“因為……每個丹師手上的火候不同?”

明華頗有三分欣慰地點點頭,笑道:“沒錯。靈植品相不同,提純時的火候不同,都會最終影響丹藥的品相。有時候一點點微小的差別,都能導致煉制失敗,甚至炸爐。”

葉言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便猜中的答案,更沒想到其中的危險,不禁暗自咋舌,又問道:“那就是,全要靠自己摸索?”

明華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說道:“經驗自然重要,但是,也不能讓人完全兩眼一抹黑的去嘗試的。只要熟悉草藥性質,一些大概分量還是可以推斷出來的。”

言下之意,就是更精准的分量,還是只能靠嘗試了。

葉言用心聽著,才覺得煉丹煉藥一道,遠不是他想的那樣簡單。這裡頭的學問精神,沒有十年百年的磨練和經驗,也實在是很難有所成就的。

他有這樣的感慨,便更加用心去聽明華的話。做老師的用心講,做學生的用心聽,一時間兩人之間也是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這樣半日過去,明華抿了抿唇,才交代道:“我說了這麼多,總歸是紙上來得終覺淺,有些事,你要自己去試一試才知道。”

葉言點了點頭,眼睛裡都閃著光。

明華一笑,將他領到一個黃銅爐鼎旁邊,說道:“這是最常見的三足黃銅鼎,你可以先用這個練練手。”

“多謝師父。”葉言笑道,轉而又問道,“那麼,師父要讓我用什麼來練手?”

明華微微一笑,掏出了一把草藥放在葉言身前。

“這是山中常見的止血草,你拿去提純練手吧。”明華笑道,“不要著急,凡事總要一步一步來。等你做好了提純這一步,才能開始煉制一些真正的丹藥。”

葉言自然答應下來,抓著一把止血草,將其放入黃銅爐鼎之中。

常人煉丹,除了用心火之外,當然也可以選擇用一些更好控制的天地靈火或是術法之火。但是葉言既然是抱著錘煉自己的控制力而來的,所以自然不能避讓,直接上手就是用心火煉制。

心火本來不能逼出體外的,但葉言自從煉化了青鸞身上的火焰之後,這一點他倒是能做到了。現下葉言便凝聚心神,將盤踞在丹田中的心火分出一縷,緩緩逼入經脈中,等他順著經脈,從指尖逼出體內。

一縷火苗陡然出現在葉言指尖,帶著一抹幽幽的藍光,流光溢彩,跳躍轉動。

葉言松了口氣,接著將這一縷火焰,緩緩送入黃銅爐鼎中。

那爐鼎也不知道用了什麼奇特的材料,火苗剛剛沒入爐鼎之中,便熊熊燃起,倒是嚇了葉言一跳。他抹了抹額角的汗水,接著動手,將一顆草葉投入爐鼎中。

草葉剛一沒入火焰之中,便傳來爆豆子一般的響聲。葉言心中一跳,知道是火焰太猛,只是他還來不及調整火焰,一整棵草葉便在火焰之中化成了灰燼。

他歎了口氣,雖然知道煉制丹藥這門精細的活計不可能讓他一次成功,但這突如其來的失敗還是讓他稍微惋惜了一下。

接著,葉言便開始嘗試著往爐鼎中投入第二棵藥草。明華在一邊觀察了一會兒,確定他不會出什麼差錯後,便滿意地離開此地,任由葉言自己練習了。

幾日下來,葉言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普天之下能有所成就的丹師如此罕見。他不過是為了提存一種草葉,便練習了三日有余,浪費了不知多少藥材,才堪堪掌握了火候。最後一次開爐的時候,等待他的終於不再是一堆灰燼,而是閃著瑩白光芒的細膩藥粉。

明華走過去,用指尖拈起一點兒藥粉,品嘗過後,看向葉言的目光裡便又多了三分贊賞。他笑道:“成功了。”

葉言長舒一口氣,露出了幾分歡喜的神色。

“不過你別高興的太早。”明華又嚴肅了神情,說道,“這充其量只能算是煉藥過程中的一種中間產物,離真正的丹藥……還差的很遠。”

葉言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他也看了幾本醫術,基本上,仙家丹藥,最簡單的也要有五種不同的草藥,不僅每一種草藥都需要提純,還要將他們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後煉制才能成就真正的丹藥。調和這一步做起來,就比單純的提純要難上不知道多少了。

“不過這一些中間產物,有時候也是能直接入藥的了。”明華笑了笑,指點葉言拿著玉瓶裝好白色藥粉,說道,“止血草提純而成的藥粉,便可以直接外敷,有之血化瘀的功效。”

葉言連連點頭,暗自記下。

明華又提醒道:“只不過,並非每一種草藥提純後都能有藥效的。有一些草藥提純之後,反而是有毒之物,你需謹記在心。”

葉言心中一動,便開口問道:“師父……有哪一些草藥提純之後,是帶有毒性的呢?”

明華臉上浮現出寬慰的笑容,說道:“你如果有興趣,便去我那兒拿一本醫術回去研讀吧。”

葉言欣喜,連忙稱是。這幾日下來,他倒是真的對煉丹一道生出了興趣,現在對其的研究,也就不止於單純的錘煉心火了。連帶著他對醫理也上心了許多。

明華房中藏書無數,醫術更是館藏豐富,一些上古流傳的孤本醫術,竟然都能在這裡找到,實在讓葉言挑花了眼。最後還是明華做主,拿了一本《相方丹術》給葉言,讓他先拿回去好好研讀。

葉言收好了醫術,又將玉瓶揣在懷裡,最後看了一眼明華,若有所思。明華看他的眼神,哪裡不知道葉言揣著什麼樣的心思呢?不由得笑了起來,說道:“你也辛苦了這麼久,去休息一陣吧。”

葉言得了應允,眼睛都亮了起來,答應了一聲,便一溜煙地竄出了竹捨。

在這輕槐峰上,葉言能往哪裡去呢?自然,只能跑到蕭明哲那兒去了。

他還有兩分心虛,不知道該找個什麼借口才好。只不過當葉言絞盡腦汁的時候,他已經摸到了輕槐峰東面的劍廬外了。

這一次,他倒是終於見到了周自雪。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拉肚子……我……撐著……一天沒有吃飯的……身體……跑過來……更新了……

你們……就不要計較……為什麼……這麼晚……才更新……了……

(痛苦地跑上床睡覺)

(所以說食堂都是不靠譜的)

(嚶嚶嚶嚶)

53誤會?

對周自雪來說,即便他上了輕槐峰,他也毫無內門弟子的自覺。

這大概跟輕槐峰上特殊的教學環境有關。整個輕槐峰上,活不過一手之數,東側的劍廬中,更只有雲燁、蕭明哲和他自己三個。其中,真正的“師父”雲燁常年靜修,幾乎從不出門,周自雪也不過上山那日見了一面。

只是這一面,便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子。那個白衣劍修,是周自雪見過的那麼多中,真正配得上“劍修”二字之。舉手抬足,無不洋溢著一股凜然劍意。那不必開口說話,便自有一股天生氣質,讓無法直視他的雙眸。

此後,周自雪就從未見過自己名義上的師父雲燁了。平日裡指點他劍術的,還是蕭明哲。蕭明哲手下,他平日所學,不過基礎的劈砍挑抹等基礎劍術。換做別,每日經受如此枯燥的練習,再加上蕭明哲幾乎是吹毛求疵的挑剔,定要承受不住。但是周自雪不同,他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天才,又有什麼天賦,他心目中,自己大概總是跟“聰明”“聰慧”這樣的詞語搭不上邊的。

也就是這樣,他才能沉下心來,耐心的沒日沒夜沉浸純粹的劍術之中。因為心無雜念,修為進境也可以用一日千裡來形容了。只是周自雪本毫無自知,懵懂地只知道純粹的揮劍和練習罷了。

這一日他本應像往常一般,蕭明哲的指點下練劍。只是練到一半,他便看見蕭明哲微微抬頭,朝林中某處看去。

周自雪順著師兄的目光往那一處角落探尋,邊看著葉言的身影緩緩從樹葉的陰影裡漏了出來。

他不覺有了三分欣喜,便沖那打了個招呼:“阿葉!”

葉言看向周自雪,目光裡不覺也多了幾分驚訝。

不過旬月不見,這個少年身上,已經有了他以前從未有過的一種氣質了。

沉靜、堅韌又帶著一點少年的鋒芒。不過短短的一段時日,這個少年便被錘煉出了三分寶劍的氣韻。這種“劍”的氣質,是葉言上輩子很多成名劍修身上才見到過的。

只是寶劍鋒從磨礪來,周自雪身上的氣質改變,也和他身上的傷口有脫不開的關系。他手上的一層厚繭略去不提外,手背、手臂上,還有大大小小十多處傷口。雖然都是皮外傷,但一眼看去,還是有三分猙獰和可怖的。

葉言按捺住心中的驚訝,先是笑著向他打了招呼,然後才規規矩矩地看向蕭明哲,低頭道:“蕭師兄。”

蕭明哲眉梢一挑,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葉言偷偷觀察蕭明哲臉上的神情,見他似乎有不愉的神色,心中暗自揣度恐怕是自己貿然來訪讓師兄不高興了,便隨口說了個借口:“那個,師兄,來看一看周自雪。”

“……”蕭明哲沉默應對,垂下眼簾,遮去了眼底不清不楚的神色。

葉言心中惴惴不安,眨巴眨巴眼睛盯著蕭明哲,不知道他現下的沉默有何深意。

許久蕭明哲呼出一口濁氣,淡淡地說道:“無妨。們本是少年好友,多多交往也是好事。”

葉言松了口氣,暗道自己找的這個借口還不算太突兀。他一邊轉過眼神去打量周自雪,一邊暗中想到,這個借口怎麼看也只能用一次,要是他以後還想經常往劍廬這邊跑,就要再找一個能長期使用的借口了。

他一邊盤算,一邊打量周自雪。許久不見,周自雪又拔高了一截,此時已經比葉言高出了一頭,再加上數日的餐風露宿,他又黑了、壯了不少。倒是葉言本,不知是因為體質限制,還是這些天都室內煉丹的緣故,倒是比之前外山中的時候,更加白淨了幾分。

葉言撇了撇嘴,走上前去從頭到尾仔細看過周自雪後,才說道:“怎麼又長高了?”

——嗯,葉言對自己的身高,還是一直很有芥蒂的。他倒是清楚,再過不了多久,周自雪就能長得比他上一世的時候還要高了。說起來葉言就算是上一世完全長成的狀況的時候,體型也還帶著三分少年的味道,纖細文弱,與“丈八男兒”“男子氣概”這一類詞是搭不上邊的。

這個第一眼印象完了之後,葉言便又注意到周自雪手上的傷疤了。遠看不覺得,走近一看,才能發覺這些傷痕也很是可怖。他訝然地看著周自雪,問道:“怎麼弄出了這麼多傷口?”

周自雪撓了撓頭,說道:“都是平時練習時受得傷。”

葉言懷疑地看著周自雪。他自己也“曾”練過劍,也沒弄出過這麼多傷口來,就不知道周自雪時經受了怎樣殘酷的對待,才弄出了這麼多傷疤了。

不過葉言只是懷疑了片刻,馬上心思就轉到了另一個方向上了。他想了想從袖中摸出了那個玉瓶,遞給周自雪,說道:“裡頭是活血化瘀的藥粉,沒事可以用上。”

“給的?”周自雪驚訝地看向葉言,不覺間聲音也提高了上去。蕭明哲的視線便此時轉了過來,兩之間打了個來回,隨後又收了回去。

葉言背對蕭明哲,不曾看到師兄眼中的一抹陰沉,只是干咳了一聲說道:“……收下就好了,別管這麼多了!”

他總不好直接告訴周自雪,這些藥粉是他用來練手的中間產品,放著浪費,才臨時起意拿來給周自雪用的吧?

只不過葉言之說以這麼做,還懷著另外一分心思——以後,他就可以多借著送藥的理由,道劍廬中來,混跡蕭師兄身旁了。反正等他真正能夠成功煉藥,中間還有許多副產品、中間產物。這也實是一件兩全其美,一拍幾響的好事情了。

只是葉言要是能看到蕭明哲深沉的眼神,恐怕就不會有這樣的念頭了。

周自雪“哦”了一聲,伸手接過玉瓶,笑道:“謝謝阿葉。”

“不用謝了。”葉言擺擺手,笑道,“舉手之勞。”

“總歸是的心意嗎。”周自雪笑道。他笑起來的時候,身上那一股劍的氣度便弱了許多,取而代之的,則是勃發的少年意氣,讓葉言也看的愣了愣。葉言暗地裡吐了吐舌頭,這才轉過去,看向蕭明哲。

“蕭師兄。”他看著蕭明哲,才真正笑了起來向那問好。比起周自雪,蕭明哲已經是得了三分雲燁的真傳,如松柏,單單只站那兒,便有君子之風。

劍為兵中君子,君子風度,原也是劍的一種氣質。

蕭明哲手中之劍,早就和他本的氣質融合了一起,是一種旁無法取代的別樣風姿。葉言見了,不免有些愣神,看著他的蕭師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葉師弟?”蕭明哲看向他,輕聲詢問道。

“啊?!”葉言猛然驚醒,想到自己師兄面前的失態,不覺得臉頰微紅,別過頭去不敢直視蕭明哲問詢的目光,輕聲說道,“……沒事的,師兄。”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解釋些什麼了。

“……”

葉言突然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更加尷尬境地,不由的干笑了兩聲,擺了擺手,說道:“那個……師兄……就不打擾們練劍了。”

蕭明哲眼神微變。

“等以後……嗯,以後有機會再過來看望們把。對了自雪,什麼時候藥粉用光了……再來找。”葉言尷尬地說道,最後看向周自雪。

“啊?不用了阿葉,不用這麼客氣的。”周自雪搖了搖頭,說道。

“沒關系,反正也不麻煩。”葉言扯起嘴角說道,“反正,倒時候再過來吧!就這樣!”

說完這一些,葉言逃跑一般地離開了劍廬,一溜煙地消失密林之中。

蕭明哲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呼出一口氣,轉向周自雪,淡淡地說道:“好吧,繼續練劍吧。”

“是,師兄。”周自雪老老實實地點頭,同時小心翼翼地將玉瓶揣入懷中。

“……”蕭明哲的視線那個玉瓶上停留許久,最後不著痕跡地收了回來,看向周自雪,說道,“今日,便開始練習左手劍吧。”

“誒?!”周自雪有些驚訝地看向蕭明哲,“可前天不是說,還要再過半個月才能開始練習嗎?”

“無妨。”蕭明哲淡淡地接了過來,“進境不錯,早些開始練習也是好的。”

他蹙眉看向周自雪,帶著三分嚴厲地交代道:“周自雪,需知道,劍為劍修的生命的延伸。要全身上下,每一塊骨骼、每一塊肌肉都能熟悉的劍。要知道……並不是什麼時候,都能讓從容拔劍的。”

周自雪肅然聽著師兄的教誨,誠懇地點頭,說道:“是。”

蕭明哲看著他嚴肅的模樣,心底歎了口氣,暗道,但願那一日,不要這麼早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嗯w

大家都知道是什麼情況了對吧2333

這樣的誤會/吃醋的情節其實很萌的對吧23333

唔,可憐的周自雪夾在中間了啊2333

謝謝大家關心m(_ _)m

今天已經好很多了~除了還是有點沒胃口外一切正常=。=

雖然我是一朵嬌花但也沒有這麼較弱哦_(:3」∠)_

54丹成

這其中的一番糾葛葉言不知曉,他輕快地返回了藥圃後,便再一次全身心投入了艱難精深的煉丹這一項偉大的事業中去了。

在山上這一段日子是葉言有史以來過的最為平靜祥和的一段時間。山中無日月,每日他不是隨著明華侍弄草藥,就是自己呆在丹室嘗試提純和煉丹,再有空閒,便拿著一堆中間品跑去找周自雪——當然,這是個借口,真實理由還是為了跑去見一見蕭明哲。

葉言偶爾也比較唾棄自己這樣接近於偷窺的行為,但是蕭明哲人就在旁邊,簡直是一根上好的胡蘿卜就吊在他身邊,雖是引誘著葉言。故而葉言唾棄歸唾棄,最後還是從未放棄過“有空就跑去找蕭明哲”這樣的行徑。

至於蕭明哲每次都誤會了他的用意,那就是後話了。

入夜之後,便是葉言的修煉時間。他白日要練習煉丹,對心火也有幾分消耗。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葉言驚訝的發現自己的積蓄靈氣的速度要快了不少,平時的修行速度也提高了不少,也算是另一份驚喜了。

輕槐峰這樣一個小小的山峰,對葉言來說,就好像世外桃源一般。山中寧靜,歲月靜好,可以說是葉言記憶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星辰、日月、鳥鳴、花香。伴以良師、益友,還有戀慕之人,除了不能與那人一訴衷腸,秉燭夜談,在這樣的一方天地裡,竟然是將世間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凝聚在了一起。就算他偶爾寂寞了,還有靈獸相伴,有小狐狸賣萌,可以打發光陰。

等到葉言終於能夠完美的控制心火,同時將三種不同的藥材提純成精華粉末後,他的生活才起了一點兒微妙的變化。

“嗯,你很不錯了。”明華檢驗了葉言提純的成品,笑道,“也是時候,可以讓你真正試一試煉制丹藥了。”

“真的?”葉言眼前一亮,臉上帶上了三分興奮的笑意。

明華點點頭,說道:“沒錯,我自然不會騙你。”

“那師父,我們先從哪一種丹藥開始練手?”葉言眨著眼睛看著明華,迫不及待地問道。他在山中這段時日,倒是真正將明華視作親人一般對待了。這個溫和的青年面上總帶著和煦的微笑,待葉言亦師亦父,一片真心,隨時可以感知。

此時明華亦是含著笑看著葉言,說道:“這麼急迫?”

葉言臉上一熱,陡然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仿佛被明華洞穿了心中的心事,最後只好尷尬地強行扭轉了話題:“我,我這也是希望有一點進步嗎。”

明華不語,只是連眼底也寫滿了笑意。他頓了頓,說道:“若要練手,便從回氣丹開始吧。”

葉言即刻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回氣丹這種丹藥,葉言也是知道的,簡而言之就是修士居家旅行必備丹藥。這種丹藥中蘊含了天地靈氣,服下後可回復一定的體力和靈氣,因為制作方法不難,如果不要求品相,基本上在什麼地方都能找到,所以只要有條件,行走在外的修士都會帶上一點,以備不時之需。

其中,以劍修身上攜帶的最多。

因為回氣丹兼顧恢復體力和恢復靈力兩重特性,比較貼合劍修的需求,所以劍修對這種丹藥的需求量比較大。若是修煉術法的修士,就更願意帶能恢復大量靈氣的回靈丹。而修煉肉身之道的修士,則比較願意帶上一些快速回復體力的固血丸。這三種丹藥,都是煉丹師初期入門的練手最佳選擇。除了煉制簡單外,通常還要加上一條,需求量大,容易出手。

明華看了葉言一眼,也沒有多說別的,不過細細講解起煉丹的方法和要點。回氣丹只需要將三種材料提純,按照一定的比例搭配好,放入爐鼎中錘煉數次,最後加上輔料,形成丹形,便能算是煉制成功。

葉言一一記下這些要點,還在一些關鍵處反復詢問明華,又好好地復述了一遍煉丹的步驟,才期待地看著明華。明華見他這樣迫切,笑道:“既然如此,你便放手去嘗試吧。煉丹一道,旁人說的再多,也沒有你親身去試驗感觸深刻。”

葉言見了明華發話,連忙點點頭,說道:“多謝師父了。”

明華微笑著受了禮,便轉身出了丹室,將這一方天地留給葉言一個人。

葉言此刻也平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開始在腦海中回顧煉丹的方法和關鍵之處。等到這一遍流程全都走過,他才起身,開始打量一地的草藥。

煉制的回氣丹的三種主要材料,都是常見的靈藥。只不過在明華的藥圃中成長出來的草藥品相都較別處高出一籌,這三種普通的草藥枝葉上也都帶著一層微弱的靈光,讓人一眼便知這是上等草藥。

葉言開始對草藥進行粗處理。他這些天提純草藥的心得告訴他,如果先將靈植處理一下再開爐提純,效果會好上許多。等到處理完這些靈植,葉言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像黃銅爐鼎中投入一味草藥,同時將心火引入爐中,提純靈草。

這一步他倒是純熟,不過多時,便已經將三種草藥都提純成粉末狀,分門別類地裝在木匣中。葉言喘了口氣,覺得今天手感甚好,便馬不停蹄地開始下一步。抬手,小心翼翼地往爐火中加入了一絲白色粉末。

粉末沒入火焰中,即刻被火焰吞噬,葉言心中一沉,細細觀察了一下火焰的顏色,便往裡再度添加了一點白色粉末。

這一次這些粉末沒有完全被火焰吞噬,反而是在火苗上方翻滾,呈現出一種漂亮的熒光色澤。

葉言松了一口氣,接下來按部就班地往裡頭投入另外三種材料。直到三種不同的粉末完全在火焰中混合,全都泛著淡淡的光澤後,他再度催動心火,小心控制火焰的溫度,將三種材料完全混合,最後煉制成一滴晶瑩的水珠。

——這就是回氣丹中真正有藥效的部分。接下來葉言要做的,便是用各種輔料,將這滴水珠固定在丹丸之中。

他依序投入各色輔料,直到最後一味輔料沒入火焰中,黃銅爐鼎中的火焰陡然暴漲,逼得葉言不得不往後退了一步,連手上對心火的操縱都減弱了不少。

葉言心中一動,暗道這一爐丹藥一定毀了,緊接著爐鼎中一陣爆豆之聲,片刻之後,火焰終於熄滅,爐鼎也恢復一片平靜。葉言則緊張的手心發汗,又喘了一口氣,才惴惴不安地上去,打開爐鼎。

這一下他卻愣住了。原以為只能在爐鼎中央看到一片灰飛,結果卻是八枚瑩白的丹丸,躺在爐鼎中迎接葉言。

饒是葉言心性較同齡人成熟不少,此時也很是興奮了。他咧開嘴,幾乎就要歡呼出來。只不過他還未有所動作,一道白影已經在他之前行動了。

葉言嚇了一跳,還來不及護住那一爐剛出爐的回氣丹,就看到一個毛茸茸的身影趴在丹爐中,舌頭一卷,滿足的將一爐靈丹吞入腹中。

“!!”葉言揉了揉眼睛才認出眼前的毛團,猛地喊道,“小白!”

小白狐狸好像沒有聽到葉言的呼喊——要是換做平時他早就跑上去找葉言撒嬌了——依舊自顧自地吞食了丹藥。

葉言有些無奈,走上前去抱起小狐狸,正准備訓斥他幾句,卻沒想到懷中的小狐狸頭一歪,已經陷入了沉睡。

“……睡著了??”葉言喃喃自語著,心中一揪,回氣丹雖然是常見的一種丹藥,但是小白到底是靈獸而不是一般的修士,服了這樣的丹藥,也不知道對他有沒有影響。

但凡丹藥,總有一些丹毒,對一般修士來說,丹毒積累便會減弱丹藥的藥性,故而評定丹藥品相時,丹毒是很重要的一個判定標准。葉言也是擔心,丹藥中殘余的丹毒會對小狐狸造成不良影響。

這個時候明華推門進來,看著葉言懷裡的小狐狸,訝然失笑,說道:“看來,這一爐丹藥是成功了。”

葉言回身看向明華,點頭說道:“多謝師父提點……我也不過是僥幸。對了師父,小白它……?”

不用葉言發問,明華便走上前來查看小白的狀況。他打量了這一團白毛一會兒,隨後笑道:“不必擔心。”

“?”

明華緩緩說道:“這是玄霜白狐吧?你之前大概不知道,玄霜白狐若要成長,便要用天地間最純淨的靈氣飼養。”

“……至清至淨的天地靈氣?”葉言想了想,問道,“可是這樣的靈氣……”

明華點了點頭,說道:“沒錯,至清至淨的天地靈氣才能成為玄霜白狐成長的養料。這樣的靈氣,除非在一些天然靈穴中,很少有依存。這是玄霜白狐一族罕見的原因。小狐狸貪食你煉制的丹藥,大概是因為裡頭就含有這樣至清至淨的天地靈氣吧。”

葉言呆滯在那裡,好半天才張大了嘴,“啊”了一聲。

“不必太驚訝,”明華笑道,“你這樣的體質,本來就有淬煉天地靈氣的功效。你又是用的心頭之火來提純靈植,想必提純效果更佳,再加上我這兒的靈草品相都是上佳,能從中提煉出純淨的天地靈氣也是應該的。”

隨後他頓了頓,打量了葉言一眼,說道:“不過……這也倒說明,你當初引燃心火時,是用了一份純淨的引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w; 我有錯,沒有問好度娘,結果出現了一些奇葩的BUG 已經看過的同學請自由的過濾這個BUG,我馬上去改掉他;w;

<預告>接下來應該輪到大家喜聞樂見的同床共枕了?

55殺意劍

葉言眨了眨眼,僵在那兒不知如何回話。明華則好像洞穿了他的尷尬一般,笑道:“今日你消耗甚多,不宜繼練習下去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聽他說完,葉言才恍然察覺自己都有些四肢發軟了。恐怕是剛剛為了煉制那一爐回氣丹調動心火,並消耗了大量心力的緣故。

明華若有所思地說道:“現在天色尚早……不如,你幫我跑一趟劍廬吧?”

“啊?”葉言呆了一下,問道,“師父是要……?”

“幫我去送一些東西。”明華笑道,從一處矮櫃中拿出兩個細頸白瓷瓶,轉向葉言,說道,“幫我將這兩瓶丹藥送給劍廬中的那一位吧。”

明華口中的“那一位”,自然是劍廬中的雲燁長老了。

葉言自然不無不可,點頭稱是,先將懷裡的白色毛團放了下來,再接過兩只瓷瓶,沖明華說道:“那師父,我先去了。”

明華和藹地點點頭,看了一眼小白,說道:“你這只狐狸,我便先幫你照看著吧。”

“多謝師父。”葉言瞇起眼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一路上他掂量著瓷瓶的重量,只覺得裡頭滿滿當當,不知裝著什麼樣的珍貴丹藥,瓷瓶上還有一圈符文封口,似乎是害怕藥性外洩。

“師父和那位雲燁長老……是什麼關系?”葉言皺起眉頭輕聲嘀咕道,“……想不明白。”

他搖搖頭,將一些奇怪的念頭從腦中驅散,專心走路。不多時,便繞過了山中那棵巨大的槐樹,已經可以看見劍廬了。

輕槐峰上以槐樹為界,西側草木豐茂,生長著各式各樣的靈草,不時還有溫馴的靈獸出沒,生機盎然。而槐樹東側,則教西側的風光大不相同。這一邊不過生長著一些草葉灌木,幾乎沒有高大的樹木,更多的是怪石嶙峋,頗有肅殺之感。

在山石之中,有三間小屋,就是“劍廬”。

葉言還是第一次,從正面踏入這三間小屋劃下的范圍。他不過剛剛踏入這個圈子一步,便被一股神念鎖定,這股神念中湧現出的血腥之氣讓葉言出了一身冷汗,幾乎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好在這股神念不過從他身上一掃而過,即刻收回。只是這短短的一瞬間,就讓葉言生出窒息之感。若是持續被股神念籠罩,說不定都能將活人生生地嚇死。

葉言喘了一口氣,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才硬著頭皮往劍廬之中走去。他原想找到蕭明哲或者周自雪,讓他們幫忙代交一下靈藥,結果葉言環視劍廬之中,竟然未找到那一對師兄弟的蹤影。

他不禁皺起眉,左顧右盼還是找不到師兄,只好歎了口氣,又加強了一番心理建設,才走向居中的那一間小屋。

還未踏入小屋,便有一陣悠然琴聲傳來。

彈琴之人不過隨意撥動琴弦,琴聲不成曲調,只有幾個不斷重復的單音,層層疊疊,往往復復。琴音中似有千山疊嶂,江河奔湧的開闊意向。

葉言不覺停下腳步,側耳凝聽,只覺整個心神都被這段琴音攝住,沉入一片壯闊的江山畫卷中,便連心境都不覺開闊許多。

“屋外之人,為何駐足不前?”琴聲戛然而止,自屋內傳來一人淡漠的聲音。

葉言悚然一驚,才從琴音構築的鏡像中蘇醒,先在屋外長揖到底,說道:“雲師叔,我是明華長老名下弟子葉言,特為送藥前來。”

“……進來吧。”

葉言松了口氣,聽到這句應允,他提著心的才暫且落到了地上。他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微微抬起眼睛打量屋中景象。

一室,一琴,一襲白衣。

撫琴之人之露了一個側臉給葉言,只是單是這個側臉,都有一種謫仙氣息,讓人忍不住低頭,不敢直視其雙眸。

葉言低下頭,掏出兩只瓷瓶,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雲師叔,這兩瓶……”

雲燁頭也不抬,淡淡地說道:“置於矮幾上即可。”

葉言應了一聲,找到了那個矮幾,也是好一番驚訝。那矮幾上一溜擺著一排瓷瓶,每一只都與葉言手中這兩只一模一樣。

“……”

葉言有些無語,不過也不好多問長輩們之間的事情,只好不聲不響地將瓷瓶放在矮幾上,緩緩後退,正准備退出屋內。

雲燁不曾看他,忽然發問:“琴音之中,曾見何景?”

“誒?”葉言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雲燁是在問他,只好認真思考了起來,片刻後答道,“琴音揮灑自如,有‘日光隨意落,河水任情流’的自如景象。”

雲燁不置可否,指尖用力,按下了一根琴弦。

葉言偷偷瞥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猶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接到:“但是……琴音層疊往復,似乎有九轉連環的困境……”

雲燁按在琴弦上的手松了松,第一次轉過頭正面打量葉言。葉言慌忙低頭,不敢直視那人烏黑的眼眸。

“琴由心生,我心緒不寧,自然琴聲往復。”雲燁轉過頭去,似乎是在說與葉言聽,但更像自言自語,“你能聽出來,很好。”

“……”

葉言覺得自己腦門上都要冒汗了,他兩輩子加起來,從未跟這樣的人打過交道,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雲燁合上眼,將眼底的神光藏在眼簾之後,輕聲道:“若要尋蕭明哲,往山後劍壁去即可。”

“……多謝前輩!”葉言心裡一跳,再度躬身作揖,才一步一步退出室內。

等到他完全脫離了這一間小屋,葉言才算一口氣緩了回來。他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喃喃道:“……這位雲師叔,該不會已經得大道登仙了吧……我在掌門身上也沒感受到這麼強的壓迫感啊……”

葉言說完就笑了,雲燁修為到底到了何種境界,跟他倒沒有什麼關系。他心念一轉,便想到了雲燁最後的一句指點。

“劍壁?實在劍廬後頭嗎?”葉言低語道,繞過了雲燁所在的那間屋子,想後頭摸索了過去。

他走了之後,琴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彈琴之人換了一種曲調,琴音纏綿。

雲燁所指的劍壁,確實就在劍廬後頭,是一整塊懸崖峭壁。山石之上,刻著無數痕跡,交錯縱橫,很有幾分可怖之色。葉言定睛看去,才發現這些痕跡全是有人持劍,一劍一劍刻下的痕跡。只是這些劍招留下的痕跡新舊不同,似乎不是一人所刻。

等他再細細去看,只覺一股凜然之意直沖識海,頓時太陽穴一陣劇痛,猛地閉上了眼。葉言猝不及防之下,踉蹌了兩步,向後退去。

一人扶住他,寬厚的手掌蓋在他眼前。一個平靜深沉的聲音說道:“此為我派前輩以畢生心血凝成的劍招,內含一道劍意,非習劍之人,不可隨意探查。”

葉言聽出了說話之人的聲音,輕聲說道:“蕭師兄……”

“是。”蕭明哲點點頭,一手攬著葉言,帶著他在山崖上走了幾步,才挪開蓋在葉言眼簾上的手。掌心一片溫熱。

葉言緩緩睜開眼,看向蕭明哲,羞澀地說道:“……又麻煩蕭師兄了。”

蕭明哲搖搖頭,想了想,說道:“周自雪在一旁習劍,你暫勿去打擾。”

“習劍?在這裡?”葉言本來還沒想到周自雪,突然被蕭明哲一提起,又生出了三分興趣,便開口問道。

“他曾習過的覆水劍法,是我派前輩創下的一道劍訣中的一式。”蕭明哲出口解釋道。

葉言瞠目結舌,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說道:“那是一套劍訣?但是劍訣不是最低都是地階功法嗎?那本覆水劍法明明只是……”

“不過劍訣的七分之一罷了。”蕭明哲淡淡地說道,“況且劍招中不含劍意,品階大降也屬尋常。”

葉言閉嘴不說話了。在劍道上他所知不多,與蕭明哲想必更是知之甚少。單從這一點上看,他倒是妄當了幾年劍修。

不過就算這樣,一些基本常識葉言還是清楚的。比如,只有能被冠上“劍訣”之名的功法,才是真正給“劍修”修煉的功法。

其余諸如劍招、劍法這樣的名字,不但威力上大大不如劍訣,也不完全貼合劍修的屬性。真正的劍修,對這樣的功法一般都是很不屑的。

只是劍訣難尋,一本好的、貼合自己屬性的劍訣更是萬裡挑一。故而有一些劍修只能勉為其難地修煉一些平常功法了。

周自雪能在入門的時候便得到一本劍訣的七分之一,實在是天大的福緣。而且更好運的是,他得到的這一本功法還很貼合他的個性,假以時日,必能有所成就。

葉言打心裡為這位好友高興。他想了想問道:“師兄,若是覆水只是劍訣的七分之一,那剩下的部分呢?”

蕭明哲沒有說話,而是帶著葉言站在了山崖的某處。從這個角度看去,剛好能看到呆在懸崖底下,仰頭觀摩巖壁上的劍痕的周自雪。

在那個少年身前,一共有七道凌厲的劍痕。

“覆水,舞風,奔湧,擊巖,拍浪,聽濤,碎雪。一共七式。”蕭明哲站在葉言身邊,低聲為他指點,“這一套劍訣為一位前輩所創,只有這七式,再無多余變招。七道劍意各不相同,又各自相連,渾然一體。七式齊出,威力可比肩天階功法。”

葉言點了點頭,他也看出了,這一套劍訣,應當歸屬在劍訣中的“殺意劍”一門。

殺意劍算是一個籠統的劍訣分類,這一類劍訣有一個鮮明的特點——以殺證道。但凡被冠上“殺意劍”名號的劍訣,都有著極強的單體殺傷力。而這一套以“覆水”為開頭的劍訣,更是殺意劍中的佼佼者,劍訣中殺意濃厚,還有一去不復返的凜然殺氣。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恐怕也是這套劍訣中隱含的意思了。

葉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念翻騰。周自雪修習了這樣的劍訣,實在是不知是福是禍了。

他不會占卜吉凶,這個問題也沒有答案,故而葉言只能苦笑一番,將疑問埋在了心底。轉念間他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於是側身望著蕭明哲,輕聲問道:“蕭師兄……你修煉的,是什麼樣的劍訣?”

作者有話要說:_(:3」∠)_ 對不起還沒有說好的同床共枕

不過很快了就在下面!

56暴雨

葉言話一出口就後悔了。無、論是在什麼地方,隨意探問別人的身家功法都是不妥當的行為——就算是同門師兄弟,有時候還有偷偷藏一手的情況。他這樣開口詢問蕭明哲,說成是“冒犯”,也是沒問題的。

蕭明哲不以為意,只是挑眉問道:“你想知道?”

葉言咬著下唇,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期待地點了點頭。

他還從未見過蕭明哲舞劍的風姿。蕭明哲有限的幾次出手,都沒有展露過他真正所學的劍訣。真正持劍的蕭明哲是什麼樣的,葉言還從未見過。

他真正想了解眼前這個人,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蕭明哲凝視了他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說道:“好。”

葉言心中即刻雀躍了起來,臉上也流露出欣喜的笑意。

蕭明哲眼底也顯出一分淡淡的暖意,想了想說道:“此處不宜練劍,隨我來吧。”

“是!”葉言高興地答道,跟在蕭明哲身後,隨他一道,繞進山中。

蕭明哲挑的是一塊山中空地,地上鋪滿了細碎的青草,如同柔軟的地毯;兩旁還有不知名的鮮花,綻放著無人能察覺的美麗芬芳。在樹叢之後,隱隱還有淙淙流水之聲傳來。葉言心中好奇,不知道蕭明哲為什麼要挑選這樣一個地方練劍。

蕭明哲讓葉言在一旁站定,自己則站在空地中央,隨手撿起地上一根樹枝握在手心,以枯木為劍,閉目凝神。

葉言隱隱有一種預感,他將要見識到一種截然不同的、全新的曼妙劍法了。

隨即,蕭明哲緩緩地動了起來。

他以枯木為劍,在身側劃出了一個圓圈。

葉言眼前一亮。他看著蕭明哲揮動枯木,舉手投足之間,便將這一整片天地都納入自己掌中。他出劍看似毫無規律,可冥冥中又蘊含著一種道理,只見微風流水、花香鳥鳴,都化作他劍招中的一部分,融為一體,毫無滯澀之感。

蕭明哲揮劍,偶爾也會有飛花落葉落入他劃下的一片方圓之中,然後落在他的“劍”上。隨著劍意流轉,就連那一桿枯木,也似乎有著枯木逢春的意味在裡頭了。

以方圓為天地,以自身為大道。

葉言此時才長出一口氣,心道,蕭師兄所修煉的,竟然是一脈天道劍。

劍訣之中,能歸屬為“天道劍”一門的很少。這樣的劍訣,往往都蘊含著一種天道至理,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之勢,尋常人等不可阻攔。

當然,這樣的劍訣修煉起來也尤為艱難。要在天道劍上有所成就,就必須對天道有一些感悟。沒有這份感悟,一切妄談。

葉言眼力還是有的,在他看來,蕭明哲已經在天道劍上有了五分造詣,已有小成。

蕭明哲沉浸在自己的劍意之中,葉言則沉浸在蕭明哲舞劍的身姿之中。兩人皆是不可自拔,一時忘卻了外物的存在。

自然,也沒有人注意到,自天邊正飄來一大片烏雲,漸漸遮擋住了天空。

一聲驚雷,才猛然驚醒了夢中之人。

葉言猛地抬頭,才驚覺天空已經烏雲密布,一場急雨,轉瞬既至。

“蕭師兄!”他看向蕭明哲,喊道,“要下雨了!”

蕭明哲一睜眼,也從劍意中清醒過來,抬眼一掃,便知暴雨將至。

“快走。”他低聲說道,拉起葉言的手,帶著他在山中飛奔了起來。

葉言愣了愣神才反應過來,一旦反應過來,他便緊緊握住蕭明哲的手,仿佛再也不放開一般。

那人掌心的溫度,正一點點地傳過來,流入他四肢百骸之中。

大雨傾盆。葉言跟在蕭明哲身後,在雨簾中疾跑。他終於可以抬起頭,不必掩飾臉上淡淡的淚痕。

片刻之後,兩人終於返回劍廬之中。蕭明哲將葉言攬在懷中,將他推入一間小屋內。葉言胡亂抹去臉上的雨水,睜著眼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這是蕭明哲的睡房。布置的和主人一樣干淨簡樸,書卷、長劍和水壺茶杯一並放在桌案上,有一個小小的火爐,置於床腳。

葉言眼尖,在屋內的矮櫃中,一眼掃到了一個玉匣。那個玉匣好生眼熟,只是葉言還要再細細去看時,他已經被蕭明哲按著肩膀轉了過來。

“……濕透了,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蕭明哲看著他,眉毛都快豎起來,低聲囑咐。

葉言眨了眨眼,他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看起來分外惹人憐愛。他打量著蕭明哲問道:“可是師兄也已經被打濕了……不如一起?”

蕭明哲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都控制不好了,猛地用力捏緊了葉言的肩膀,直到葉言連聲喊“疼”,才回過神來。

“……不必。”那人眼眸暗了下來,連聲音都帶著一絲沙啞,最後還是說出了拒絕的話,“快去吧,不要著涼。”

“……”

葉言背過身去,歎了口氣,無奈地一個人跑去洗澡換衣服了。他一邊糾結於蕭明哲的不解風情,一邊又覺得唯有這樣坐懷不亂的行為才是他的蕭師兄該有的舉動。

在葉言心中,蕭明哲一直是“正人君子”四個字的絕佳代言。

一番糾結,葉言拖沓了好一會兒,才換上了蕭明哲給他換洗的衣物。這一些都是蕭明哲的衣服,比葉言的身量大了不止一號。葉言猶豫了一下,沒有系緊衣帶。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門出去。

也不知道葉言出來的時機是掌握的太好,還是掌握的太壞。他出來的時機,正好是蕭明哲在換衣服的時候。

修道之人,本來淋一點雨也不是大事。功法運轉蒸干水汽,再換一件干爽的衣物也就是了。葉言不過是被蕭明哲壓著,自己又懷著別樣的心思,才乖乖跑去洗澡。

蕭明哲就那麼多講究了,蒸干水汽,脫去濕衣。

葉言進來,就看到這樣一幕。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將屋內的情形映照的一清二楚。常年練劍,蕭明哲的身材很好,很勻稱,皮膚則是健康的蜜色。他背對著葉言,能讓葉言看見的便只有一片寬厚的背部。

“蕭……”

葉言猛地閉上嘴,一陣口干舌燥。

蕭明哲也沒想到葉言抓時機抓的這麼好,一時也呆了,沒有反應。在他眼中,葉言又何嘗不是一副秀色可餐的模樣呢?少年臉上還帶著一片緋紅,自寬松的衣袍中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配上他蒙著一層水霧的黑眸,更是一片別樣的風情。

暴雨,風雨飄搖中昏暗的小屋,各懷心思的二人。

這氣氛簡直太好了,不做點什麼都對不起自己了。葉言默默地想到,看著蕭明哲,深吸一口氣,正要醞釀一番,自屋外又突兀的閃現出一道劍光。

一道劍光劃破天際,竟然蓋過了天空中電芒的光輝。

小屋之中本來曖昧浮動的空氣,也因為這道突兀而至的劍光而打破。

葉言一晃神的工夫,已經錯過了最佳表白時機。蕭明哲已經換上了干爽的衣物,湊到窗邊,皺著眉探尋著劍光來源。

葉言簡直是有苦說不出,打碎了牙往肚裡吞,整張臉都垮了下來,好不容易才調整好心情,問道:“師兄……怎麼了?”

蕭明哲搖搖頭,說道:“不知。”

他頓了頓,又突然開口補充道:“可能是周自雪……有所突破。”

周,自,雪!葉言咬牙切齒地想著,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這麼憤恨自己的好友。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頂鍋蓋跑

好吧其實苦盡甘來的日子快樂!!大家不要拙計不要擔心!!_(:3」∠)_

57同榻

葉言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才問道:“那麼,師兄要去看一看嗎?”

蕭明哲搖搖頭,說道:“想必師父已經過去了,便不必再去。”

“哦,這樣啊……”葉言摸了摸頭,輕聲說道。

他話音落下,室內便一片安靜,唯有細雨輕擊窗欞,傳來密密的滴答聲。初來時暴烈的大雨也溫柔了下來,變作輕柔的撫摸,撫去窗欞上的塵埃。便連陰沉沉的天空,也依稀透出一抹清亮的綠色。

蕭明哲看了一眼窗外的情景,微微皺起了眉。

“師兄……?”葉言敏銳地察覺到這樣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開口詢問,“……天色已晚,不如……”

蕭明哲微微挑眉,像旁邊側身動了一步,擋葉言身前,淡淡地說道:“雨天難行,不如留宿此吧。”

葉言沉默片刻,心思千回百轉,最後化作一個微笑,看著蕭明哲說道:“好。”

他的這一句應允落房中,無形中讓蕭明哲松了一口氣。他掃了一眼葉言,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按著少年的肩膀將他按床邊。

“誒?”葉言臉上驀地一紅,猛地閉上了眼睛。可惜等待他的不是什麼限制級內容,而是從額前傳來的溫柔的觸感。

葉言偷偷睜開眼看向蕭明哲,那已經轉到他身前,替他擦著頭發。

……只是擦頭發啊。

葉言歎了口氣,重新閉上眼,心裡多多少少還是帶著一點兒失望的。只不過,從那掌心傳來的溫度,竟然也一點一點地填滿了心底還空缺的那一個角落。

兩個都很享受這樣的一片安寧時光,屋內沒有點燈,屋外也是一片夜色沉沉降臨了。唯有一點微光,自窗外輕輕照進來,葉言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蕭明哲停下了手,定定的看著少年纖長的睫毛,忍不住伸手去觸碰那一片漂亮的圓弧。

一觸即離。

雨絲輕擊窗欞,滴滴答答,掩蓋了他紊亂的呼吸。

蕭明哲別過眼去,這一次專心一意地給葉言擦起頭發來。半晌,葉言腦袋上的毛便已經干的不能再干了,他佯裝不知,不願收手,而是揉了揉少年柔軟的頭發。

“……師兄?”葉言仰起臉,眼神裡還帶著一點兒迷茫,問道。

蕭明哲難得地感到了一絲尷尬,即刻收手退了回去,將自己的表情藏黑暗中。他選的角度很好,任憑葉言瞪直了眼,也不能窺探到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葉言挫敗地塌下肩膀,低下了頭,開始懷念起片刻前兩一道的安寧時光了。

“咳。”蕭明哲輕咳一聲,說道,“時辰不早,師弟先休息吧。”

葉言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問道:“師兄呢……”

“去師父那兒看看。”蕭明哲淡淡地說道,推開房門,一陣清脆的雨聲落入葉言耳中。

葉言突然洩氣了,他無力地搖了搖腦袋,一頭黑發軟軟地塌下來,跟主一樣垂頭喪氣。他低聲說道:“會好好地等師兄回來的。”

“……嗯。”

蕭明哲說完,只身踏入雨簾之中。

葉言蕭明哲的床上呆坐了半晌,一躍而起,趁蕭明哲不,一步一步丈量這這間小屋。令他失望的是,除開他一進門便看到的那些擺設,蕭明哲房內竟然再沒有一點別的東西。連一點私密的物品都沒有。

他本以為……能借著這個機會,稍微加深一下對師兄的了解。

葉言回想著自己兩世對蕭明哲的認知,最後不得不歎一口氣。他對那個的了解真的太少了,少得連那的心意,他也是最後一刻才得知。葉言撐著腦袋回憶起上一世的自己,真是想破了頭,也不知道蕭明哲看上了自己哪一點。

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也就只有爐鼎體質這一個優點了。但是為了一己私欲對他上下其手,只有那個姓陸的渣才會做的。

“唉……”葉言再歎了一口氣,上一世他生生地錯過了一個良,這一世面對同一個竟然百般暗示毫無進展,實是挫敗了。這樣想著,葉言又有些憤恨蕭明哲的正直品性了,要是他稍微有那麼一點欲望,到時候大被一蓋,可不就是突破性進展了麼?

葉言腦子裡亂作一團,無數念頭像翻飛的蝴蝶腦海裡上上下下,找不到一個出處。他便這樣的情形中,昏昏沉沉地倒床上睡了過去。

即便夢中,那些繁雜的思緒也沒放過葉言,讓他困於一片光陸怪離的夢境之中。幾乎讓他夜中驚醒。還好半途中有一雙手將他拉出泥潭,帶入另一片溫暖柔和的迷霧之中,葉言這才擺脫噩夢,陷入沉眠之中。

他落入了一個甜美的夢境,至於夢境中所見為何,等葉言蕭明哲懷中醒來之時,已經全然不記得了。

他枕蕭明哲肩上,醒來時一睜眼,便能看到蕭明哲的面容。

夜雨已停。晨曦的光芒自窗沿射入屋內,襯得蕭明哲更加的俊朗不凡。

蕭明哲緩緩睜開眼,正對上葉言的視線。

“啊……蕭師兄早。”葉言眨了眨眼,回過神來,趕忙說道。

蕭明哲點了點頭,自顧自的起身,瞇起眼看向葉言,問道:“昨夜半夜驚悸,可要再休息一會兒?”

半夜驚悸。葉言心底苦笑,恐怕正是自己被噩夢纏綿的時刻。他搖搖頭,也坐起身,說道:“不必了,休息的很好。”

蕭明哲松了一口氣,轉過臉去,掩去了眼底的一絲疲憊。他想了想說道:“周自雪無事,已經突破了境界。”

“啊……是嗎……”葉言隨口應道,“他倒是一直比要強一些。”

“……”蕭明哲皺了皺眉,想了想還是說道,“按師父的意思,恐怕不日將讓他下山尋劍。”

“尋劍?”聽到一個陌生的名詞,葉言也有了一點兒精神,好奇地問道。

蕭明哲解釋道:“是。尋心中之劍,唯有心中有劍,方能駕馭劍,而不是被劍駕馭。”

葉言聽得一知半解,還是點頭稱是。他回想起“上求天道,下證本心”八字,回味起來,倒是又生出一分感悟,內心中的迷霧,不覺又消散了一重。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問道:“那……師兄會隨他一起?”

蕭明哲眼底暗淡了一分,他搖搖頭說道:“自然不會。尋劍……也是一道試煉,必須靠他自己完成。”

葉言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師兄不會跟著周大頭下山。不知道接下來,他能不能再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醞釀好情緒向師兄開口呢?

只是葉言沒想到,要先一步離開下山的,居然是他自己。

這一日葉言磨蹭了半晌,才從劍廬返回了藥圃。他一夜未歸,自然要先去向明華請安。他徑直走向藥圃旁的竹捨,推門便是開口道:“師父……”

然後葉言就愣住了,剩下的話卡喉嚨裡,不知還如何出口。

呆竹捨裡的,不是那個溫和俊秀的白衣青年,而是一肚子黑水,瞇瞇眼微笑著的唐子瑜。

“掌掌掌掌掌門?”葉言著實嚇了一跳,一下子話都說不利索了。

“是。”唐子瑜大度地揮了揮手,也沒計較他的失禮,只是摸著下巴打量著他說道,“等了一夜,卻是到哪裡去了?”

葉言猛地閉上了嘴,下定決心一個字都不透露自己昨天的行程。

唐子瑜沒有深究這個問題,仔細看了他一會兒後說道:“還算不錯,雖然未能有所突破,根基倒是扎實了不少。”

葉言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說道:“多謝掌門誇獎。”

“嗯。”唐子瑜滿意地看著他,說道,“還不錯,挺懂規矩的。”

“……”

唐子瑜換了個姿勢,看著葉言,突然問道:“葉言,想不想下上去歷練?”

作者有話要說:m(_ _)m昨天小電的網卡壞了……結果斷更了……(我對全勤獎已經沒有執念了……ORZ

說好的同床共枕補上=w=

接下來要下山了,會不會進展太快了呢?下面就要開始跑劇情了_(:3」∠)_感覺會被你們執念……ORZ

PS 我爭取在下周之內解決表白這個嚴肅的問題=w= 同意的舉手!嗷!(喂……)

58下山前的准備

葉言聽幾次言,愣了愣,然後猛烈地搖了搖頭。

唐子瑜眼神霎時凌厲起來,挑眉問道:“嗯?”

他在葉言面前鮮少擺過掌門架子,但一旦氣勢起來,便是一個眼神,也能讓葉言出盡一身冷汗。

“掌,掌門!”葉言腦子轉的飛快,即刻想出一個不太離譜的借口補上,“我是覺得,我修為不到,連一點兒自保的手段都沒有,還是呆在山上再修煉一會兒好了。”

他這話也沒說錯。葉言細數自己的身家,雜學不少,劍術、術法、煉丹及醫理還有陣法,都略懂一點。但哪一門都是半桶水的工夫,更不要提他根本沒有拿得上台面,能真正和大家弟子對抗的保命手段了。

嗯,唐子瑜替他煉制的青鸞尾羽也許能算一件保命法寶。只是葉言後來通過明華了解到,尾羽中蘊含的青鸞之火,需要他的一點兒心火引動,而且還只能用三次——其中有一次,他已經在外門對抗上用掉了。

自從知道這一點後,葉言暗地裡沒少吐槽唐子瑜的黑心。

唐子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道:“哦?你倒是說說,呆在輕槐峰上,在本來就不善爭斗的明華長老這裡,你能學到什麼保命手段?”

葉言不說話了。姜還是老的辣,只要一眼,便能戳穿他所有的謊話。

“還是,你想到雲師叔那裡偷師?”唐子瑜合掌笑道,“不過雲師叔要求嚴格,怕是看不上你這樣的性子的。”

葉言沉默,尷尬地低下頭。

唐子瑜正色道:“讓你下山,正是要你去替我拜訪一位故人。從她那裡,你倒是能真正學到一些可用於實戰的手段。”

“……是。”葉言低著頭,撇了撇嘴。老實說他一點兒也不想學習什麼實戰手段,反正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他來頂著。

唐子瑜看著葉言這幅反應,微微歎了口氣,低聲道:“……一點上進心也沒有啊,以後……”

“掌門?”葉言抬頭看向他,問道。

唐子瑜搖搖頭,眼睛一轉,說道:“你也別想著賴在山上了,反正蕭明哲也不在山上,你呆著也沒意思吧?”

“啊?”葉言訝然,“蕭師兄……?”

“我有事托付給他。”唐子瑜說道,“你呆在山上不問世事,該不會不知道,今年冬天,又是六十年一度的西海劍會了吧。”

葉言猛然醒悟。

西海劍會,算是修真界的一件大事。平素從不碰頭的九大門派都會出席,連帶著下面的小門派,林林總總數萬人,匯聚在西海之上的一處海島,舉行為期七天七夜的盛會。與會者比劍、論道、斗法,更兼各門各派清算恩怨,很是熱鬧。

西海劍會中雖然帶著一個“劍”字,但對參與之人唯一的限制,便是這人一定要是這六十年中嶄露頭角的修道新人。像各派掌門、長老這樣的人物,雖然能出席,但是不能參與劍會上的比拼。所以西海劍會,是年輕人們闖出名頭的最好地盤,也很能鼓勵各門各派培養新血。

其實上一世葉言也曾跟著陸邵離,到西海上轉了一圈。不過介於當年他純粹是一個醬油,對此也沒什麼深刻記憶,所以現在一時竟讓想不起來這麼一場盛會。

葉言想了想,說道:“掌門,可是要讓蕭師兄……參與劍會?”

“自然。”唐子瑜點點頭,說道,“而且……如果沒有例外,西海劍會的入場券,也有你一份。”

“啊??!!”

這一會的葉言,就已經不是用驚訝可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怎麼看自己,都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一分一毫突出之處,夠得上一張西海劍會的門票。

“掌門!!你不是開玩笑吧??!我這才修道……不滿五年,這就能去參加西海劍會?這不是……”葉言閉上嘴,把“送死”兩個字咽在嘴裡。

唐子瑜仿佛窺破了他的內心,笑道:“就是這樣,我才要你去拜訪一位故人啊。那人是當世術法大家,你在她手底下,一定能有所收獲。”

葉言苦著臉,覺得這一趟下山之行他是怎麼也逃不過了。

唐子瑜皺著眉看著他,說道:“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身上背負著那麼多因緣,不出世尋找解決的契機,難道還真打算老死在山上?”

葉言抬眼看向唐子瑜,苦笑著,沒有答話。

求仙,求仙。葉言現在,越發地迷惘了,他這一生,難道就要撲到虛無縹緲的求仙之路上了嗎?

這樣的疑問當然不能說出口,葉言歎了口氣,老老實實地點頭,說道:“掌門一片苦心,我知道了。”

唐子瑜也松了一口氣,想了想,說道:“你那位少年好友,近日有了突破了吧?”

“周自雪?是啊。”葉言點點頭,“他已經有所突破,想必不日就要下山了吧。”

“正好,你們結伴而行吧。”唐子瑜說著,“我替他占卜星相,這一次他的突破,正在起源之地。”

“?”葉言眨了眨眼,盼著唐子瑜再說的詳細一點,結果只收到唐子瑜一個神秘的微笑,並一句話:“天機不可洩露。”

“……”

唐子瑜看著葉言,開始為他指點下山要去拜訪的故人居所。他細細描述了一遍那人隱居的位置,並進入的法門。最後沉吟片刻,從手上接下一串手鏈,遞給葉言,說道:“若你被那人趕出門來,便把這個給她看吧。”

葉言嘴上稱是,接過了那一串手鏈,捧在手心看了起來。

那是一串明珠,只是明珠有瑕,已經蒙上了一層塵埃,早就失卻了光明。葉言有些好奇,依唐子瑜的身份,他若想要一串明珠手鏈,必然不會選擇這樣帶著瑕疵的明珠。

而且,手鏈下方還依稀有斷裂的痕跡。雖然被人細心的用紅線補好,但是破碎的痕跡仍然無法掩去。

這樣一條手鏈,被唐子瑜帶在身上,恐怕是有什麼深刻的含義了。

掌門的八卦讓葉言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他偷偷打量著唐子瑜的表情,結果卻從從來不露聲色的掌門眼裡,捕捉到一絲沉痛。

很快唐子瑜便合上了眼,一手卻按在手腕上,低聲歎了口氣。

葉言挫敗地退了下來,發現掌門的八卦果然不是這麼好挖掘的。他退到一邊,說道:“掌門,若是無事……”

“你去找明華長老吧。”唐子瑜振作精神,又帶上了微笑的面具,瞇起一雙狐狸眼,笑著說道。

“是。”葉言點點頭,退了出去,懷揣著滿肚心思,想在明華那兒找到一點兒解釋。而這一頭,唐子瑜亦踏出了竹捨,稍微辨認了一下方向,便往劍廬而行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蕭明哲。

蕭明哲正在練劍。他手中仍是一桿枯木,劍鋒所至之處,卻是一片盎然生意。

唐子瑜在暗中觀察了片刻,才悄然走出來,拍了拍手,說道:“不錯。數日不見,你在劍意上又精進了。可是心境上又有了變化?”

蕭明哲收劍,躬身行禮後說道:“掌門。”

唐子瑜撇了撇嘴,低聲念道:“無趣啊。”

蕭明哲只做不聞,開門見山地問道:“掌門此次前來,是為何事?”

“我若說是為了你的姻緣而來,你可相信?”唐子瑜瞇起眼,調笑了起來。

“……”

蕭明哲定定地看著他,一張臉上波瀾不驚,硬是沒有一點兒別的表情波動。

“……果然無趣。”唐子瑜挫敗了,搖了搖頭,換上公事公辦的臉孔,說道,“你既不再閉關,便替我跑一趟玲瓏閣吧。”

蕭明哲臉上流露出一絲驚訝,問道:“可是……?”

唐子瑜沒有說話,而是抬頭望向天角,輕聲說道:“星軌西斜,唯恐生變啊。”

“……”

“何況一轉眼已是千年時光了,”唐子瑜幽幽地說道,“你要是有興趣,倒是可以去問問你的師父,當年一戰,他才是親歷者。”

蕭明哲搖搖頭,說道:“師父從未提起當年之事。”

“也是,他肯定不會主動說起。”唐子瑜笑道,“玲瓏閣,東海眼,龍骨潭,三生石,女媧殿,雪幽谷,輕槐峰。七處靈眼,你說他們會從哪兒……先動手呢?”

蕭明哲沉默不答,但唐子瑜本也不指望他能答話,自顧自地思考了起來。

唐子瑜不知道,蕭明哲其實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過,雖然同樣是重生回來,葉言對此一無所知。他現在在明華面前,好好地交代了一番唐子瑜對他說的話。

“……這麼快?”明華也有些驚訝,他並未聽到葉言和唐子瑜之間的談話,最後歎了口氣,說道,“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啊?”

“……師父?”

明華笑了笑,起身從一排藥櫃中摸出了一只白色瓷瓶,遞給葉言,說道:“這是聚魂丹,你帶在身上吧。”

“謝謝……啊?!聚魂丹?!”葉言嚇了一跳,連連後退,說道,“這麼珍貴的丹藥,我……”

“聚魂丹可凝聚散亂的魂魄,若是用在普通人身上,甚至有死而復生之功效。”明華笑道,“對修道之人,此物可護住一人神魂,服下此物,哪怕心脈碎裂,也還有一線生機。不過此物煉制不易,我這麼多年來不過得了三枚。其中一枚,便給你帶在身上吧。”

葉言自然知道聚魂丹是什麼東西,這一下更覺得這個白瓷瓶精貴的燙手。聚魂丹這樣的藥物,說是天地奇珍也不過分。現在被明華隨隨便便交到他手上,實在讓他受寵若驚。

“無妨。此物我留著沒用,你帶在身上,以防萬一吧。”明華說完,便把瓷瓶交到葉言手上,臉上帶著和藹的微笑。

葉言哆哆嗦嗦地接過瓷瓶,將它放在懷中,心中升起一絲陰霾。

作者有話要說:正式開始跑劇情線!

表白倒計時!

(至於是倒計時幾我也不知道怎麼辦ORZZZ)

59重返明州

六月十八,明州。

這正是明州城中風光最好的時節,鳳凰花開了一樹,紅艷艷得如同跳動的火焰。明州城裡來來往往的都是各地客商,略帶一點兒腥鹹味道的風從東面吹來,掀起了青石板地上的一小塊石子兒。

錦衣緞袍的客商之中,有兩個少年的身形顯得格外顯眼了。左側的那一名少年身著月白色長袍,一頭黑發隨手扎成一束披肩上,眉眼間帶著三分笑意,如未經雕琢的璞玉,淡淡地散發著光芒。

他身邊另一位少年便不一樣了。那臉上雖還帶著一分少年特有的稚嫩和青澀,卻已經隱隱有成熟男子的氣質和相貌了。他背負著一柄長劍,身形高挑健碩,如同出鞘之劍,有著自己的光芒和氣度。

——正是葉言和周自雪兩。

時隔五年,他們又重新回到了明州城。五載光陰似流水,洗滌、打磨著這兩個少年。現再沒有會將他們認作普通的山野孩童。這五年素華山上的修行時光,已經他們身上打下了不可抹去的烙印。

“阿葉。”周自雪轉向葉言,輕聲問道,“們接下來去哪?”

葉言看了一眼天色,說道:“先住下來吧,反正今天不能再走了。對了,還得清點一下旅費,們下山也已經有幾個月了,怕接下來的旅費不太夠了。”

周自雪不無不可,兩便尋了一處干淨的旅店下榻。那店家也是見慣了各地來客的,見了這兩便知道他們身份不同,立時安排了兩間干淨的上房,讓他們住下。

等一切收拾妥當,葉言才找上了周自雪,開始商討他們下一步的去處。

“下一步去哪裡……還沒有想好。”面對葉言的問題,周自雪老老實實地答道,“阿葉呢?”

“?”葉言想了想說道,“倒是有個明確的目標,按掌門給的指引,他要去拜訪的那一位高就明州附近,只要循著標記去找就是了。不過,這邊倒是不急,還是看有什麼想法?”

提到這一點,周自雪露出苦惱的神色:“阿葉,不要笑話,其實也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呢。”

葉言也歎了口氣,說道:“尋劍這回事,別也差不上手,只能靠自己啊。”

葉言說完,流露出兩分懷念的神情。對劍修來說,劍就是他們生命的一部分。對大多數劍修來說,都是劍,劍毀亡。為了這樣一件可以堪比性命的法器,劍修們自己的佩劍上花費的心機是旁難以想象的。

有錢的劍修當然是挑好了材料,交給專門的鑄劍師鍛造;次一點的,便是尋一枚劍丕,輔以材料,自己煉化之後當做本命法寶蘊養起來。假以時日,也能養成一柄不錯的靈劍。

葉言想起自己上一世的佩劍,那是一柄輕劍,名喚流雲,也是他自己一點一點蘊養起來的,品相上也是不錯的。

但是周自雪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他現用慣的那一柄履冰靈劍只不過是下品靈劍,雖然也勉強可以當做劍丕,但這樣的劍丕要蘊養煉化起來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還需要其他的高階材料。而周自雪手上什麼都沒有,雲燁給他的指點甚至不是去找一些鑄劍材料,而是簡單的“尋劍”二字。

至於找什麼,怎麼找,毫無一點提示。

“這樣吧,既然毫無頭緒,們回一趟葉家村怎麼樣?”葉言想了半天,最後提出一個建議,“也好久沒見過王嫂了,也不知道王嫂、還有村長他們過得還好嗎。”

周自雪笑道:“好啊,好久沒有回家了。既然不知道去哪裡,就先回去看看也好。”

葉言舒了一口氣,就這樣敲定了接下來的行程。他忽而想起一件事,便開口問道:“自雪,有沒有進過雲燁長老的房間?”

“嗯?師父房中?”周自雪呆了呆,說道,“自然進去過,怎麼了?”

“……有沒有注意過他房中的擺設?”

“擺設?沒有啊,師父房中很簡單,唯有一床一幾,哦對了,還有一把琴。”周自雪仔細回想了一番,最後說道。

葉言心中一沉,說道:“是嗎。”

“怎麼了?”周自雪關心地問道。

“沒什麼……就是有點好奇。”葉言搖了搖頭,說道,“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吧,現天色已晚,還是早點休息吧。”

說完這些,他快步離開周自雪房中,回到自己房中,猛地坐了床上。

葉言閉目沉思,半晌擠出一句話:“為什麼沒有劍?”

這個疑惑困擾他了許久,為什麼雲燁作為一個劍修,房間之中沒有劍?

除此之外,葉言心中還有另外一個謎團,沉甸甸地壓著他喘不過氣來。

——素華派上下,最中堅的一群弟子,都去了哪裡?

他原先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唐子瑜突然讓他也去參加西海劍會這個決定突兀的有些奇葩了。但是葉言後來回想起來,才猛然發現其中最核心的問題。

按理說,像素華派這樣的大門派,必然有一撥弟子是門派的中堅力量。這些弟子約莫都是三四階修為,也許不一定有十分突出之處,但數一定很多。事實上,這一群弟子才是門派力量的真正象征。

而現的素華派,卻呈現著明顯的中空景象。

自掌門往下,二代弟子中,竟然只有蕭明哲、陸邵離兩年輕一輩中嶄露頭角。其余的,任葉言想破頭,兩輩子加起來,他也想不起來另外一個有一定名聲和聲望的二代弟子了。

這種狀況放到一個小門派裡還是正常的,但是素華派,天下名門,呈現出這樣的景象,簡直是第二天被取而代之了都不奇怪。

葉言歎了口氣,再往素華山的方向眺望時,便覺得那裡沉睡著一個巨大的怪物,吞噬者一輩一輩年輕弟子。

除了這些,明華直接遞給他的靈藥聚魂丹;唐子瑜少有的嚴肅神情;還有那一串來路不明的明珠手鏈,都似乎預示著一樣大事,正要發生。

“算了算了,想破了頭也和沒關系。”葉言嘀咕著自開解,“反正這些事情……都跟沒關系吧。”

他這樣想著,合上眼卻不能安然入睡,床上翻來覆去好久,才迷迷糊糊進入夢鄉。第二天天空泛白之時他便醒來,小狐狸小白還枕他肩上沉眠,毛茸茸的尾巴圍他脖子上,惹得葉言好一陣無奈。

“……倒是睡得好。”他推了推小狐狸,將它從自己臉上扒開,隨後起身,拎著它的尾巴把它拽了起來,喊道,“起床了!”

小狐狸猛然打了一個激靈,睜開眼睛,似乎是看見了葉言,便沒有掙扎,兩眼一翻,繼續裝死。

“……”

葉言放棄了叫它起床的念頭。最後收拾好行李,抱起小狐狸,與周自雪回合。他小狐狸身上施了一個簡單的幻形咒,倒是不怕路上被普通看出來。只不過為了不必要的麻煩,葉言和周自雪還是趁著城門剛開的時候,便離開了明州城。

等到出了城門,葉言才松了一口氣,解開了小狐狸的幻形咒,把還賴床的小白放肩上,和周自雪說說笑笑的趕路了。

“喲,好漂亮的小狐狸。”他們說話間,突然被打斷。葉言警覺地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美麗的女子做少婦打扮,站兩身前,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和小狐狸一行。

“這位夫……?”葉言退後一步,問道。

少婦掩嘴輕笑,說道:“這位小哥不要這麼緊張嗎,奴家不過一個單身女子,又能對們做些什麼?”

“……”葉言沉默地看著她,正是因為這不過單身而行,葉言才警惕起來。

少婦挑了挑眉,看向葉言,說道:“好吧好吧,小哥也不要緊張,沒有打的狐狸的主意。不過是找們……問個路。”

“問路?”周自雪摸了摸頭,說道,“請問這位夫,要去何處?”

“瞧們來的方向,可是從明州城出來?”少婦眼波流轉,問道,“前頭便是明州城了?”

葉言點點頭,說道:“順著官道,前頭便是明州。”

“那,兩位小哥可知道,明州下屬的一個縣城,叫做川海縣的,可這附近?”少婦猶豫了一下,又開口問道。

周自雪皺起眉,想了想說道:“沒有啊……記得明州下屬沒有這樣一個縣城。不過往東,倒是有一個名叫州海的小縣城,興許是要找的地方吧。”

少婦點點頭,沖兩行了一禮,笑道:“多謝二位指路了。奴家便先行告退了。”

說完這一句,少婦離開兩,朝東方走去。她身姿婀娜,吸引了不少路的目光。

葉言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沒發覺有什麼異常,才拉著周自雪,遠遠地離開了。他二朝東南方向而行,數日後,抵達了他們的目的地,葉家村。

作者有話要說:QAQ 感覺又寫了不少廢話?

暫時還是跟感情線沒有關聯的東西……嗯。(很快就會有關聯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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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給我丟雷的彤妹子!躺好給你戳肚皮!_(:3」∠)_

60葉家村

過了州古縣城,便能看到遠處的小山丘,往山丘的方向走一小段路,便能到葉家村了。這段路葉言走的熟,只是他卻無法相信眼前所見之景,是他自小長大的葉家村。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良田美池桑竹之景。這個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小村莊,真的是他自小居住的、看天吃飯的貧困山中小村。

葉言長大了嘴,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已確認自己不再夢中。

“阿葉,村子裡變得好多了啊!”周自雪歡快地說道,真心地替村中淳樸的村民們高興。

葉言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說道:“……變化太大了,都快認不出來這是小時候呆過的那個村子了。”

他話音剛落,便看到自村落中,有一位白發婦朝他們走來。

“王嫂!”周自雪眼力略勝一籌,先叫了出來。葉言隨即也看清楚來,然後露出了他自返程以來的第一個微笑:“王嫂!好久不見了!”

“小葉子……還有自雪?”王嫂顫顫巍巍地朝他們走來,猶豫地問道。

“是啊王嫂!”周自雪先一步走了上去扶住她,親切地笑道,“您不記得了?”

“是葉言,王嫂。”葉言也走上去,他知道自己因為修道,這幾年身上的氣質變化太大,王嫂一時認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誒!”王嫂一下子笑彎了眼,看著兩個“兒子”,左看右看,總有看不完的東西。

“自雪長高了……也壯了,很好。”王嫂先打量了周自雪一番,高興地說完,便轉向葉言,流露出憐惜的神色,“倒是小葉子……怎麼還沒能長高一點?還是和以前一樣,瘦瘦小小的,可是山上受了委屈?”

葉言吐了吐舌頭,連忙迎上去,說道:“沒有沒有,山上的師父……還有師兄,都待很好。”

王嫂皺起眉,盯著他問道:“小葉子,可不要跟說謊。知道心疼老婆子,但是也是最見不得受委屈的!”

這樣由衷的關心讓葉言心中升起一陣暖意,他笑了起來,說道:“山上過的很好,不信,您問問周自雪唄?是吧,周大頭?”

周自雪摸了摸頭,真的認真回想起葉言山上的境況,最後老實答道:“其實不太知道阿葉的情況,不過,以阿葉的本事,是不會被欺負的。”

“……”葉言無語凝噎,好周自雪這句話也算是安撫了王嫂,老家自動抓去關鍵字,高興地笑道:“好好好,們都有本事了,也就放心了……放心了……”

“是,您放心吧。”葉言笑道,“您自個兒注意自個兒,要活的長命百歲呢!”

王嫂瞇起眼睛,笑著應了:“自然很好的,這幾年村裡過的好起來了,只要們沒事,是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說完她一拍腦袋,說道:“哎呀,怎麼一直外頭說話,快,快到屋裡來,給們做好吃的。”

葉言和周自雪都笑著應了,跟王嫂身邊,一起回到王嫂家中。

一邊走王嫂一邊替他們指點村中的風物,無非是甲家又娶了新媳婦,蓋了一間房;乙家多種了三畝地,養了一窩雞這樣的小事。葉言和周自雪也聽得津津有味,仿佛他們從未離開。

“那是們以前住的小屋,”王嫂指著一處木屋說道,“現那裡給一位仙住下了。要說起來,咱們村子現的好日子,都要托這位仙的福呢!”

“仙?”葉言抬頭,往木屋之處看去,屋中之仿佛有所感應,推門而出。那一身粗布短衣,作尋常農家打扮,只是眼眸清亮,一見便非凡。

他微微側身,迎向葉言探尋的視線,露出一個笑容。隨即他看向了王嫂,對她打了個招呼,說道:“王嫂。”

“欸!莫道長!”王嫂笑瞇瞇地應下,對葉言和周自雪說道,“這就是那位仙了。”

“不過一介散修,實擔不上仙之名。”那走了過來,看了看葉言和周自雪,拱手問道,“不知兩位,師從何處?”

葉言搶先一步答道:“們二都是素華門下弟子,本是村中孤兒,此番下山歷練,便回來探望。不知這位道長師從何處?”

周自雪點了點頭,說道:“是。”

“原來是素華門下高徒。”對方笑道,“下莫群,一介散修,師承……不足掛齒,便不再二位面前貽笑大方了。”

王嫂看著他們交談甚歡,也是滿心歡喜,便說道:“不如這樣,們都到屋裡來聊,去給們准備吃的!”

莫群看向王嫂,笑道:“王嫂盛情邀請,也不便推辭。還請兩位,不要嫌棄粗鄙才好啊。”

“哪裡,們還要多謝謝莫道長才是。”葉言看著他說道,“還請莫道長替們說說這幾年村中的變化。”

一行其樂融融地進來屋,王嫂便鑽進廚房准備飯食,留下葉言、周自雪、莫群三相對而坐。

葉言自然地替莫群倒上一碗茶,問道:“不知莫道長是何時村中住下的呢?”

莫群微微一笑,緩緩道來:“數年前雲游至此,見此間居民坐擁寶山卻仍過著困苦的生活,心中不忍,便為村中稍稍改善了一下土地,使其更適宜耕種。”

葉言起身對他一揖,說道:“那還要……多謝道長才對。”

莫群慌忙起身,連連擺手,說道:“不敢不敢,這原是分內之事。等修道之,便應當順應天道,體恤民生才是。說來慚愧,也不過是為了自個兒,積累福緣罷了,也是存了私心,並非無私之舉。”

葉言正色道:“即便如此,莫道長能有這番心思,也要受得這一禮。”說完他拉著周自雪一起,向莫群行禮。

莫群見推辭不過,最後還是只受了半禮,然後拉著兩坐下,羞澀的笑道:“……當真是,慚愧了。兩位這份大禮,實是受之有愧啊。”

葉言笑笑,轉而問道:“道長可能替們詳細解說一番?”

莫群點點頭說道:“並無私密之處,告訴們也無妨。”他頓了頓,整理了一番思緒,說道,“葉家村後,有一座山丘。這山丘原本是中土龍脈中的一部分,只是因為後來地勢變化,龍脈崩塌,才形成這樣一座小山丘。”

葉言點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本來是追查那一條龍脈到了此處,見龍脈崩塌,本要失望而歸,結果卻意外地讓發現,那座小山丘下,有一個溢滿靈氣的水潭。”莫群的眼神變得飄渺起來,仿佛正看向那段過往,“粗通堪輿之術,相看許久,才發現那個水潭,是曾經龍脈上的一處靈眼,也就是龍眼。”

聽到這裡,葉言心中一跳,回想起他五年前發現的那個積蓄著靈力的水潭,卻不知道其中還有這許多淵源。

莫群喝了一口水,又繼續說道:“只是龍眼中的靈氣雖然豐富,卻無法為所用。本准備離開之時,又發現了葉家村這個村子。這個村子明明傍著靈山靈泉,村中土地卻大多貧瘠,村民的生活也大多困苦……變動了念頭,將靈潭中的靈氣引入村中土地。”

葉言點點頭,說道:“敢問莫道長……可是用了某一種法陣?”

莫群為之一愣,有些驚訝地看向葉言,說道:“正是。指引村中居民引龍眼潭中之水灌溉土地,然後將灌溉的水渠,修成引靈法陣的樣子。這樣,靈潭中的靈氣便能漸漸沒入土地之中,改造土地。這位同道……可是對陣法之事也有了解?”

葉言搖搖頭說道:“不過略有耳聞罷了,要是讓來,必定是畫不出這樣的法陣的。”

莫群一笑,說道:“同道過謙了。也不過粗通陣法,歷時數年,才算是將靈潭中的靈氣完全引出。也可藉此修煉,說起來,還要感謝這些村民呢。若沒有他們幫忙,一斷然是無法畫出這樣龐大精細的陣法的。”

兩又互相客氣了幾句,莫群便轉向周自雪,細細打量他一番後突然開口問道:“這位道友可是劍修?”

周自雪一愣,道:“是。”

“看的裝束,怕是要出來尋找材料,煉制一柄專屬自己的靈劍吧。”莫群說道,“粗通煉器之術,若這位道友不介意,可否將劍丕取出讓一觀?”

周自雪與葉言對視一眼,兩用眼神交流了片刻,最後達成了一致。周自雪緩緩取下背負身上的履冰靈劍,將他放桌上,說道:“就是這一柄了。”

莫群深知其中忌諱,不曾動手,只用眼觀察靈劍品相。他相看了片刻後,說道:“此劍不過下品靈劍,用作劍丕確實差了一些。不過此劍似乎和道友自身很有默契,這樣看,也不失是一個好選擇。”

葉言沒想到這真的有兩把刷子,立刻提起精神,問道:“莫道長此話怎講?”

莫群微微一笑,說道:“以劍丕鑄劍有兩種法子,其一是世常知的,以各種材料淬煉劍丕。另外一種,卻是鮮有知。這第二種法子,是將與持劍有極大因果的事物煉入劍中,最後輔以持劍之的一口心頭之血。這樣成就的靈劍,雖然品相不一定出色,但勝和持劍心意相連,不必再花費時間蘊養了。只是這樣做,原本用作劍丕的靈劍也要有一點靈性,和持劍心意相通才好。”

周自雪心頭一震,呆了好半天,說道:“與持劍……有極大因果之物?”

“是。”莫群說道,“定情信物、師尊贈禮都可以。再不濟,常年隨身攜帶的配飾之物也能起到輔助的作用。不知道道友身上,可有這些材料?”

周自雪沉默了下去,葉言猜到了他沉默的理由,想了片刻後問道:“莫道長,不知道父母遺物,可否鑄入劍中?”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我都有准時更新!!結果你們都不表揚我!哼唧!

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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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為什麼點了直接發表ORZZZZZ

算了今天的更新提早到來ORZZZZ

61白玉簪

莫群一愣,道:“父母遺物……原是最好的選擇。但卻有一點問題,若要將父母遺物鑄入劍中,必須成對投入鑄劍爐,否則,非但沒有益處,反而會損傷劍丕。”

葉言不說話了,看向周自雪。周自雪想了想,說道:“只有從母親那裡繼承來的一根白玉簪,就是不能用了吧?”

莫群搖搖頭說道:“是,若以父母遺物鑄入劍中,必須要成雙成對。若只有單親之物,容易生孤煞之意,對劍丕反而不好。”

葉言歎了口氣,托著腦袋說道:“本來想的好好的,但自雪是孤兒,到哪裡去找父親手上的物件啊?”

“是啊,那只能找另外的辦法了。”周自雪說著,倒沒有太大的失落之情。他本就沒有抱希望,此時也不覺得失望了。

王嫂端著一盤子點心走了過來,猶豫了一下,看向周自雪說道:“若要問的父親……倒是還知道一點。”

“啊?”

兩俱是一驚,周自雪呆愣那裡不知如何反應,葉言更是反應劇烈,直接站了起來。

王嫂放下點心,周自雪身邊坐下,握住他的一只手,說道:“娘親剛到村子裡來的時候,家借住了一段時間。她的事,倒是也知道一些……”

葉言聽聞至此,轉向莫群,說道:“莫道長,有一些陣法上的疑問,還想請教道長。不知道長是否能指點一二?”

“必不藏私。”莫群心領神會,起身應道,和葉言攜手出去,留下周自雪和王嫂兩。

莫群想了想,領著葉言來到村中的田壟之上,對他說道:“還未曾請教道友姓名,實慚愧了。”

葉言摸了摸鼻子,拱手道:“下姓葉,單名一個言字。那一位劍修是少年時的好友,姓周,雙名自雪。”

“都是好名字。”莫群笑道,向後側身一步,抬手指向田壟,說道,“葉道友請看,這便是引靈法陣的一部分了。”

葉言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只見天地之中,灌溉用的水渠縱橫不一,彎彎曲曲,竟然真的繪制成一個巨大的法陣,附天地之上。

他彎下腰,以指間觸碰水渠中的泉水。泉水清冽,炎炎夏日更是清涼,只一觸碰便仿佛能驅出身體內的暑氣。更兼有靈氣從泉水中溢出,讓有心曠神怡之感。

“果然是靈泉之水。”葉言起身,看著莫群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佩服,“而且泉水中的靈力很好的被帶了出來,散入土地之中。這陣法絕非一般的引靈陣法這麼簡單。莫道長陣法一道上的造詣,必然不淺。還想求道長替指點一二呢。”

莫群連道了幾聲慚愧,又欣然說道:“若是道友願意與一同研習陣法,也是求之不得的。莫群不過得了一本古書,依葫蘆畫瓢,算不上什麼能耐。”

葉言微笑不語。從田壟上向下眺望,一大片稻子隨風輕輕歡動,如同海浪,層層疊疊。

他們說了好一會兒話,那邊的周自雪也從王嫂屋裡出來,怔怔地盯著遠方,眼裡似乎裝滿了迷茫。葉言回頭看向他,擔憂之情油然而起,連忙過去,問道:“自雪,怎麼了?”

周自雪看向葉言,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阿葉……王嫂說,的父親還世。”

“……”

葉言怔住了,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笑道:“這是好事啊,怎麼?”

周自雪搖了搖頭,沉默了下來。

莫群也走了過來,察言觀色,頓了頓,說道:“周道友可是心有顧慮?”說完他笑著接到,“不妨事的,等修仙之雖然情緣寡淡,但並非無情無欲之,況且那總歸是的親生父母,血濃於水。有什麼疑問,可以當面找他問清楚,總比這兒自個兒揣摩要好得多。”

他似乎很有感慨,歎道:“但凡有什麼誤會,其實話說開了,也就了解了。更何況,有一些話,不問,以後便沒有機會了。”

這一會不單是周自雪,連葉言都是有所感悟,陷入沉思之中。

莫群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兩,退後一步,留給他們靜思的空間。

片刻後周自雪回過神來,眼神不復迷茫,黑眸裡一片堅定,說道:“想好了,那是的父親,還是要去看看他的。”

他摸了摸頭,頗有些感激地看向莫群,躬身謝道:“謝謝莫道長的話。”

莫群扶起他,搖搖頭說道:“無礙,不過癡長們幾年,這一點淺薄的感悟能與們分享,也是很好的。”

葉言也回過神來,看著周自雪笑道:“自雪,也算沾了的光,能得了些感悟。”他轉向莫群,“還要多謝道長了。”

“嗯?”周自雪好奇地看向葉言,葉言微微一笑,將心事藏心底,並不顯露眼中。

見此周自雪便不再探詢,說道:“既然這樣,現就動身去找他。”

“這麼快?”葉言驚訝地說道,“的親生父親……現何方?”

周自雪答道:“其實他一直住縣城裡頭,一個過去就好了。來去……總歸不過兩日時間。很快便能回來。”

葉言心中了然。就住不過一天路程的縣城裡,卻對孤兒寡母毫無照拂的男,稍微想一想也就知道是個怎麼樣的了。他歎了口氣,即刻理解了周自雪先前的迷茫,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太意了。不過,去問清楚也好。就呆村裡,和莫道長一道研習陣法,等回來。”

“嗯。”周自雪笑著應下,啟程趕往縣城之中。

葉言見此,對莫群說道:“既然這樣,還請道長指點一番?”

“知無不言。”

兩邊說邊走,一路言談甚歡,最後來到了靈潭旁邊。

這裡,已經與葉言五年前來的時候大不一樣了。

靈潭兩側挖開了用靈符布置了一個大型法陣,籠罩著靈潭。兩旁有兩道溝槽,引出潭水。那一大片自發生長的和紋草和一些低階靈草,都已經消失不見了。只是空氣中的靈氣,似乎並沒有受到引靈法陣的影響,反而更加濃郁了起來。

“這是一個嵌套的陣法,”莫群侃侃道來,“內重陣法用於引導靈氣,放置靈潭旁邊;外重陣法這是為了將靈氣引入田地之中,所以直接天地中架設了陣法。兩重嵌套,才能保證靈氣徐徐不停地注入田地,改造土地和作物。”

葉言聽得津津有味,亦不禁為莫群的創意拍手稱贊。

“說來慚愧,這個陣法雖然設計了出來,但統總用了將近四年的時間才將它完全建好。也就是半年前,最外重的陣法才真正完工。”莫群說著,“不過現下這個陣法已經完成,依估計,靈潭中蘊含的靈氣,至少再用上百年不是問題。村中居民亦可衣食無憂了。”

葉言接道:“道長果然是有心之,想來日後必有作為了。”

“謬贊了。”莫群自嘲地笑了起來,“不過一介山野之,從未有過這等春秋之夢。”

葉言肅然道:“道長有恆心、有毅力,還有能力。此時不過明珠蒙塵,日後必會嶄露頭角的。”

莫群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不過有一夙願,若能得上天成全,此生足矣。”

見他神情落寞,葉言一時語塞,無法回應。只好走到水潭旁邊,仔仔細細研究起其中的陣法來了。

他忽而想起一件事,伸手空中畫了個符號,招了招手,一只白毛狐狸便從山野中躥出來,一下跳到葉言肩頭。

葉言親暱地摸了摸它的腦袋,說道:“小白。”

小白蹭了蹭葉言,自然而然地用尾巴圍著葉言的脖子,趴他肩頭。

這些日子小白也長大了一圈,一身皮毛更顯得光滑水潤,很是漂亮。小狐狸的一雙火紅的眼眸也變得更深沉了一些,這也是玄霜白狐成長的趨勢。

葉言看著它,開始幻想這一支白毛狐狸要多久才能完全長成,化形成。只是玄霜白狐生長的條件太過苛刻,一定要汲取純淨的靈氣,才能發育長大,所以成年的時間完全不可控制。此時見了眼前這一團天然靈氣,葉言不禁動了一些心思,帶著小狐狸走到水潭旁邊,說道:“小白?”

小狐狸好奇地看了一眼水潭,從葉言肩頭跳下來,跑到水潭旁邊,有尾巴沾了一點兒潭水。

葉言本以為它會直接跳到水潭中打個滾,卻沒想到小白一下子炸毛了,猛地退後,渾身的毛發豎起,劇烈地晃動尾巴,把那一點兒潭水都甩了干淨後,才可憐兮兮地跑到葉言身邊,一臉委屈地盯著他。

“嗯?不喜歡嗎?”葉言摸不著頭腦,附身將他抱起來,發現小狐狸他懷中瑟瑟發抖。

葉言笑道:“這還真是奇怪了,不是最喜歡靈氣充裕的地方嗎?”

小狐狸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扭過頭去,不予置評。

葉言越發摸不著頭腦了,只好安撫道:“是做錯了,行不行?”他一邊說一邊替小狐狸梳理毛發,小白瞇起眼睛,很是受用。

只不過經了這樣一場鬧劇,葉言心中又多了一分疑慮。

作者有話要說:=L= 大家好我又回來了……

_(:3」∠)_ 因為昨天斷網的原因斷更了……

以後找時間補上~(大概會補一則番外什麼的,大家有什麼想看的內容?支持點播=L=)

62鑄劍

一日光陰很快過去,入了夜,葉言也不好再纏著莫群呆在靈潭處研習陣法。兩人返回村中,莫群自然返回,而葉言被王嫂留下,在王嫂家中過夜。

鄉村的夜晚格外寧靜,夏夜中更有涼風習習,犬吠蟬鳴,一片靜謐。

葉言解開幻形法陣,把小狐狸放下時,小白已經蜷成一團毛球,睡著了。葉言微微一愣,將它放在床頭,反身去查看自己的行李包裹。

他還沒有乾坤袋一類的法寶,所有東西只能如尋常人一般收在行囊中。真真貴重的丹藥法寶,葉言都貼身攜帶,他現在在衣物堆裡翻找,摸出了一個小鈴鐺。

這是傳訊用的木鈴,與之成對的另一枚在蕭明哲手中。只消葉言捏碎鈴鐺,千裡之外,那人也會知曉。

這是蕭明哲臨下山前,交給葉言的。若不是有掌門之命在上,恐怕蕭明哲都會陪著葉言,一道下山歷練。

葉言想了想,將鈴鐺取出,放入貼身的錦囊之中。錦囊中有一把種子,一片羽毛,一枚靈丹,並上這枚鈴鐺,便是葉言身上價值最高、最有用且最珍貴的三樣事物了。

“但願我想岔了。”葉言搖搖頭,低聲說道,“……只是那股靈氣純正清淨,不像是有問題的啊?”

他思來想去想不出一個答案,最後作罷,和衣睡下,只待明日天明。

次日晨曦,照樣撒在大片水田上,泛著一片金黃的光芒。

葉言早已起身,趁著朝陽吐納調息,真氣在體內運轉不息,數息之後,他睜開眼,呼出一口濁氣。

金色的陽光下,隱隱綽綽印著一個少年的身影。

葉言一愣,揉了揉眼睛才確認自己所見之景,高興地喊道:“周自雪!”

自陽光底下返回的少年,不是周自雪是誰?

只不過一夜之間,他身上的氣質又有了一份說不明道不清的變化,比起以往,深沉了許多。

葉言迎上去後,才發覺他眼中的疲憊之色,心中一緊,問道:“……自雪,此行……”

“拿到了。”周自雪搖搖頭,歎了口氣,從腰間摸出一物,遞給葉言。

那是一枚香囊,常年被人佩在身上,已經顯得破舊了。只是香囊上的梅花圖樣,還栩栩如生。

“拿到就好。”葉言點點頭,避開了這個話題,接道,“你還是先休息一下,我們再去找莫道長,讓他指點你鑄劍吧?”

周自雪想了想說道:“不用了,我們現在就去鑄劍吧。”

“……”葉言愣了愣,不知周自雪為何如此急迫。不過他還是點頭,說道,“那好,咱們這就去找莫道長。”

莫群自然不會貪睡,此時也已經起身,在田壟之上檢查著陣法運轉。見了他們二人,也笑著打招呼:“兩位道友。”

葉言也不廢話,單刀直入說道:“又來叨擾道長了,自雪已經拿回了父親所贈之物,還請道長指點,如何將其鑄入劍中。”

周自雪點頭,躬身道:“希望莫道長能幫我。”

莫群訝然道:“這麼快?”

“嗯。”周自雪眼神堅定,說道,“我想要這把劍,所以,希望道長幫幫我。”

“……”莫群沉默了片刻,說道,“我自然願意幫你。其實鑄劍的方法不難,不過將劍丕與兩樣物件共同投入爐中,以真火淬煉,劍成之時,將一口心頭之血匯入劍身中,便算成功。鑄劍的器具……我屋中也有,只是鑄劍需要的火種,卻是不好找。”

葉言了然,這個鑄劍的方法和一般的煉化法寶的方式相似,只是需要一枚火種,才能成就足夠純淨強力的火焰,將劍丕和材料完美的融合起來。這個火種卻難不倒葉言,他笑道:“道長不必擔憂,這個問題……我有辦法解決。”

“哦?”莫群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那好,你們隨我來吧。”

說罷,莫群帶著他們兩人到了自己房中,從內室搬出了一套器具——大大小小層層疊疊的數個銅鼎,交給葉言,有些尷尬地說道:“其實我也沒有專門用於鑄劍的工具,不過有一些煉制法寶的銅鼎,也能勉強一用了。”

這倒是和葉言猜想的情況差不多,他笑道:“無妨,還要多謝道長了。”說罷他看了一眼周自雪,想了想說道:“我先回避片刻吧。”

“無妨,”莫群說道,“我自然相信你們,況且,我這法子也沒什麼好外傳的。”他頓了頓,說道,“這樣,咱們帶上銅鼎,到靈潭旁邊去吧。路上我與你們詳細說說,鑄劍的法門。”

他說完,三人便一道搬動這些大大小小的銅鼎,一路趕往靈潭旁邊。好在此時天色尚早,村中人跡不多,否則見到他們古怪的模樣,恐怕人人都要發笑了。

三人都沒有乾坤袋一類的法寶,只好用人力挪動銅鼎。好在銅鼎層層相套,搬起來也不太麻煩,一趟也就全都搬到水潭旁邊,不必再返回一趟了。

莫群詳細說明了鑄劍的步驟,大體上和葉言猜想的差不多,跟他煉丹的方法也相差不遠,不過多了一步——劍成之後,以靈潭之水淬煉劍身,讓靈氣滲入劍身。這樣鑄就的靈劍,自然堅固非凡,靈氣充裕。

其中諸多關卡和技巧,莫群也詳細地解釋給周自雪聽。畢竟鑄劍一事,最後還是要他自己動手,才最有成效。

周自雪一一記下,將這些都記在心中。此時,他們也已經趕到靈潭旁邊,終於可以放下這許多銅鼎了。

葉言長舒一口氣,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水,看向莫群,問道:“莫道長,可還需要別的布置?”

莫群點頭,道:“我再布置一重法陣,護佑你們。葉道友也可先調戲一番,待會才好將火種投入鼎爐之中。”他聽聞葉言可以提供火種,便猜想葉言曾收納一種天地異火與體內,此時取出,供周自雪煉劍。這樣便需要消耗大量真氣,故而莫群提出讓葉言好好調戲一番。

他的猜測也算對了一半,修煉心火這樣神奇的功法不是誰都有機會見識到的。心火與異火的差異便在於,葉言可以直接剝離出一點兒心火,將他投入爐鼎後便不再關注。而異火則需要主人時時控制。相較下來,葉言實際需要耗費的體力並不多,只是心火本是他自身修為的一部分,他這樣做便相當於折損了一點修為,替周自雪鋪路。

這些話葉言當然不會說出口,他樂得莫群誤會,便滿口答應下來,在一旁調戲。莫群取出靈符、朱筆等器具,在水潭邊又繪制了一個小型法陣,將一口銅鼎架在上頭,最後將一枚符篆遞給周自雪,說道:“這是引水符,等劍成之時,捏碎符篆,就能將靈泉之水引入鼎中,淬煉劍身。”

周自雪謝過莫群,莫群擺了擺手說道:“不必謝我了,等到以後大道有成之時,再照拂我這個山野之人一二便好!”

說完他大笑三聲,平復下來後才說道:“道友鑄劍,我便不再打擾了。劍成之時,天地異象,我自然知曉,再過來與你們慶祝吧!”

莫群說完這一句,便瀟灑地轉身離開,片刻便瞧不見人影了。

葉言皺起眉,轉向周自雪說道:“自雪,那枚符篆給我看一看。”

“怎麼?”周自雪疑惑道,“……你覺得莫道長?”

葉言搖搖頭說道:“凡事小心為上吧,莫群這個人……行事倒也坦誠,應該不會有問題。”

“哦。”周自雪應了,將符篆遞給葉言。葉言翻來覆去地把玩那一枚符篆,引水符是一種簡單的符篆,葉言從前也是會的。他查看了一番,確定這是一枚引水符無誤後,才將他交還給周自雪。

“沒錯了,是引水符。”葉言說道。

“嗯。”周自雪應道,眼睛裡泛起一絲笑意,“多謝阿葉。”

葉言笑道:“你要謝我的地方還多著呢,不差這一回了。”說完,他抬手,將一縷心火逼入指間,彈指指間,將這一點火苗,投入銅鼎之中。

做完這一切的葉言臉色有些蒼白,不過他心情很好,看向周自雪說道:“去吧。”

他退後了數步,就地調戲起來。身外之景,也就全然不知了。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葉言猛然從入定中清醒過來,在他耳邊回響著一聲劍嘯之聲。清脆綿長,宛若龍吟。

他睜開眼,只見眼前一片白霜,連帶著四周的空氣都冰冷了下來。隨後異象陡生,白虹貫日,奇景已出。

“……!成功了?”他驚喜道,“劍出而生異象,這至少是上品靈劍了吧?”

他話音未落,天空中的異樣之景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重的烏雲,掩蓋了天幕。

與此同時,靈潭之中的泉水像沸騰一般翻湧了起來。而從潭底翻湧上來的潭水,卻是一片漆黑。

作者有話要說:=L= 下回預告:師兄終於能出來放風了……

63黃泉鬼屠

葉言愣住了。

眼前的靈潭,已經不復往日的平靜,自地底有泉水不斷湧出,帶著一股腐臭。空氣中的靈氣依舊充裕,只不過已經變了味道,泛著陰冷,滲入骨髓,讓人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

“這……難道,難道是……”葉言不覺牙根發顫,一時連話也說不完整了。

此時只聽得匡當一聲,銅鼎炸裂,周自雪被氣浪推得退後三步,大汗淋漓。

在他身前,正是一把泛著寒光的靈劍,還依稀能看出,是以前融雪劍的模樣。他松了口氣,上前握住劍柄,便有一股奇異的感覺從心底生出,仿佛這柄劍,已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與他合為一體了。

“阿葉!”他轉向葉言,展露一個笑容,說道,“阿葉阿葉,我成功了。”

葉言來不及與他分享喜悅,回過神來第一句話便是:“快走!”

“?”周自雪茫然地看著他,不明所以。

此時地面上的法陣突然亮了起來,光芒流轉,小狐狸忽然現身,狠狠地一口咬在葉言手腕上。葉言吃痛,退後了一步,恰好退出了陣法籠罩的范圍。

“小白!!”葉言震驚地說道,看著小狐狸。小狐狸焦躁地在他身邊轉圈,扯著葉言的褲腳,似乎想讓他趕快離開此處。

等葉言再抬起頭的時候,陣法中的光芒已經匯成一處,此地的空間突然扭曲,周自雪還反應不及,他的身形就消失在此處了。

“……!空間陣法?”葉言驚呼出聲。空間陣法可以說是所有陣法中最復雜、最困難的一種。他從未見過如此小巧的陣法,甚至可以由一人之力繪制而成。

他來不及多想,即刻轉身向村中跑去。此間陣法和村中的引靈陣法都是莫群所繪,這個空間法陣最後的定向,很大可能就落在葉家村中。

小狐狸似乎不願他離開,一躍跳上他的肩頭,發出一聲悲鳴。

“小白!別鬧!”葉言不滿地瞪了它一眼,“誒!!!別咬!!!”

——小狐狸眼神堅定,一口咬在葉言肩膀上。這一下用了全力,銳利的牙齒直接沒入葉言肩頭,鮮血飛濺。

葉言也沒想到它如此堅決,腳步稍緩,卻沒有停下。

“咦?你竟然沒有被送走?”一個輕佻的聲音傳來,下一刻,葉言發覺自己已經無法行動了。

“是誰?!”他開口問道,半空中便落下一道人影。這人全身裹在一件黑色的斗篷中,面孔藏在陰影之下,看不清楚。

“你是誰?”葉言怒道,“是你……布下這樣的法陣?”

“是啊。”那人漫不經心的說道,“還要多謝你們,要不是你們在此鑄劍,引動靈氣波動,我也沒辦法將地底黃泉引出來,更沒辦法突破刻在地底的聚靈法陣。我准備了幾年,也不過剛剛觸碰到法陣的禁制呢。”

猶如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葉言從頭到腳,從身到心,都墜入一片冰冷之中。

“哦對了,你問我是誰,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呢。”那人輕笑了一聲,抬起頭,露出一張美艷的臉龐,這樣一張臉擱在旁人身上必然是個絕色美人,只是放在這人臉上,卻顯得詭異而可怖起來了。

葉言倒吸了一口氣,猛然反應過來:這是一張女子的面孔,而說話之人卻明明白白是男子之身。

美人顰眉,喃喃自語道:“怎麼,被嚇到了?”

他話音落下,那一張美人臉孔仿佛冰雪一般漸漸融化,五官扭曲在一起,最後重新組合,就這樣硬生生地生成了一張全新的臉孔。

這一張臉葉言卻是認識的,不是那個奇怪的修士“莫群”,又會是誰?

“你……!你到底是誰……!”葉言瞠目結舌,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功法,竟然能讓人的臉孔,生生地變作另外一人。

“莫群”攤開手,說道:“我不是說了嗎,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誰呢。若你一定要找個稱呼,就叫我千面吧。”

葉言心中焦急,只是被法術禁錮無法行動,只好連連瞪視著千面。千面察覺到他的眼神,笑了笑,說道:“你看起來很著急。”

“……”葉言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問道,“你到底是誰,又要……做些什麼?”

千面咧開嘴,無聲地笑了,半晌後才說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叫我千面就好了嘛?至於我要做些什麼……”他上下掃了葉言一眼,說道,“你不是素華弟子,怎麼不知道這個?”

“……”

“我看你還蠻有資質的,還以為你會知道這個呢。”千面搖了搖頭,“我還說素華派終於想起來這裡還有一個浮屠法陣上的靈眼,派人過來照看著了,結果居然是兩個什麼都不懂的小鬼,還算是祝我一臂之力,真是……天道難違啊。”

葉言完全陷入一頭霧水之中,只能隱隱察覺此人所說的話中蘊含了一個極大的秘密。他將這一席話牢記在心中,分出另外一半心思尋思著如何逃脫了。

他不動聲色地說道:“原來你是為了法陣而來。只可惜,我雖不是看護法陣之人……但自有人稍後趕來,維護法陣運轉。”

“哦?”千面挑了挑眉,“無所謂了,反正地底的法陣已經被破壞了,你沒感覺到,這四周的靈氣都充裕起來了嗎?”

葉言當然有感覺,就在剛剛,四周的靈氣濃郁到了一個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他身邊的小狐狸已經承受不住這股壓力,暈厥過去。他自己則因為是天生靈體,才能在這份靈氣重壓之下保持清醒。

靈氣太濃,會導致修道之人吸收太多靈氣,最後經脈破裂身亡。而普通人若是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中,也好受到極大的刺激,輕則發瘋,重則殞命。

葉言心中更加不安起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悄悄調動體內真氣,喚醒丹田中的那一點心火。

那一枚青鸞尾羽被他貼身藏在心口,他運轉功法,將心火逼入經脈中,為的是和那一片尾羽相互呼應,引發火焰,沖破禁錮陣法。

這個陣法只限制了他身體的移動,倒是沒封住他體內真氣流轉。葉言和千面廢話了半天,也是為了要爭取這一點時間。能從千面口中套出話來,也在葉言意料之外。

終於,葉言感受到錦囊中的青鸞尾羽微微一動,感應到了他體內的心火。

一束火焰沖天而起,借著濃郁的靈氣,噴射而出。

千面嚇了一跳,連忙將斗篷一抖,擋在自己身前。

他一分神,葉言便得了機會,以心神操控火焰,破開了禁錮陣法,抱起小狐狸就跑。

“嘖嘖嘖,果然留了一手。”

他身後,傳來了千面的聲音。然後,葉言便被一股強烈的殺機鎖定在原地,身體都違背的意志,無法行動起來。

葉言背上一寒,青鸞尾羽已經是他擁有地最強的防身法寶了,這樣暴烈的火焰竟然不能傷及對方分毫。他即刻意識到對手的級別超出他太多,現下他就算是逃命,恐怕也沒有機會了。

他咬破舌尖,皆有疼痛擺脫恐懼。回身打出數枚種子,催生出一片草葉繁華,不求傷敵,只求暫時迷惑千面的視線。

千面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咦?這樣的用法,也還不錯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斗篷一卷,便將諸多花葉掃去。而葉言要的,也不過是這一瞬間的機會。借著這一點時間,他捏碎了手中傳訊的木鈴。

此刻他凶多吉少,恐怕不能將千面的一席話傳回門中。只好期待蕭明哲能趕來,將這個消息帶走。

葉言心思轉動,偷偷種下一枚回音草,將一番音訊封入草籽之中。只能自己身死,法隨身滅,回音草便能破土而出,將一番消息傳遞給蕭明哲。

他閉上眼,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兩世為人,最後卻還是……來不及。

葉言心想,他錯過了那人一次,竟然,還要錯過第二次。想到這裡,他苦笑了起來,心道,這又怪誰,還不是他自己……猶豫不決,最後釀成這樣的苦果。

來不及了。葉言歎了口氣,看著千面,說道:“若要動手,便動手吧。”

“我可沒打算殺你。”千面搖搖頭,說道,“殺人是一件麻煩事,我還是不要參合比較好。”

說完,他抬頭看了看天邊,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好了,時間到了,我先走一步了。”

葉言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結果千面說到做到,說完這一句話,用斗篷一裹,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葉言眼前,當真是干脆利落,不帶走一片雲彩。

一個呼吸之間,葉言便覺得自己從鬼門關前繞了一圈,一時間幾乎站立不穩。

“……周自雪!”他想起自己的好友,來不及喘息,便抱著小狐狸,向村中疾馳,同時懊惱著自己為什麼不問一問千面,他布下的那個法陣到底通往何方。

看千面那個個性,好像根本不在意這些問題,若他問出口,有多半那人也就回答了。

眼前的葉家村近在咫尺,葉言卻邁不動步子。一片濃郁的死氣籠罩著葉家村,鮮血和腐肉的味道蔓延在空氣中。

一片寂靜。

突然一陣嘶吼劃破寂靜,依稀間是一位婦人的慘叫聲,隨後是一陣令人作嘔的咀嚼之聲。

葉言怔怔地看著眼前景象。那個本來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寧靜的村莊,一瞬間便化作了人間地獄。一片幽暗的霧氣籠罩著整個村莊,在霧氣中央,時不時有慘叫聲,一聲聲傳來。

“……這是,這是什麼……”他顫抖著,在今天的幾度沖擊之下,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此時,天空中的陰雲,已經完全遮住了日光。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葉言覺得腳下的土地突然變得非常柔軟,而且粘稠。從地底傳來一股吸引力,拉扯著他,要將他吞噬至地底。

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的腳踝已經完全陷入土地之中。黝黑的土地翻湧著,正要吞沒他的小腿和膝蓋。

一道劍光,深深地沒入土地之中。葉言耳邊響起一聲尖利的慘叫聲,隨後他便覺得地底的吸力消失了,匆忙從泥土中脫身。

黑土之上,泛出一片鮮紅的血跡。

一人將葉言拉到身後,在他耳邊叮囑:“小心,這是黃泉鬼屠大陣,陣中處處潛伏著惡鬼,不要大意。”

葉言愣愣地,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忽然失去一切支撐的力氣,只能咬緊下唇避免淚水湧出。他看向那人,喚道:“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師兄回來了!!=L=

說好的表白……再下一更或者下下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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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給我投雷的兔兔妹紙=33=

還支持著我這一團渣的妹紙們都是好人_(:3」∠)_

64黃泉道人

蕭明哲站在葉言身前,持劍而立,神情肅穆。他看了葉言一眼,安撫性地握住他的手掌,輕聲說道:“沒事。”

“……”葉言聽了他這樣一句話,便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繃緊的神經一旦松開,即刻便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氣。他差一點站不穩腳,還是深吸了好幾口氣,穩住了身形。他對蕭明哲有一種不知根源的信任,仿佛天塌下來,只要有那個人在身前,便不會有事。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對蕭明哲說道:“蕭師兄……你來的好快。”

蕭明哲點點頭,說道:“本就要往此處趕來,接到你的傳訊,自然加快了腳程。”

“為何?”葉言頓了頓問道,“而且這處陣法,究竟是什麼東西?!”

蕭明哲一邊關注四周,一邊解釋道:“此乃黃泉鬼屠大陣。已經數百年未曾現世了。陣成之時,方圓百裡內,寸草不生。”

“……”葉言倒吸了一口冷氣,再看向此處,臉上的表情都不同了。

先前他認不出來,現在聽得蕭明哲點出,便也能推測出眼前之景正是黃泉鬼屠大陣的景象。陣法之中仿佛有一處幽冥地獄,正寸寸吞噬著四周的土地。

蕭明哲繼續說道:“不過此刻陣法未成,只需尋到陣法核心,將其擊毀,便能破陣。”他頓了頓,說道,“你在此處等候,我前去破陣。”

“不行!”葉言想都沒想,下意識地就喊了出口,“怎麼能夠讓師兄一個人……”

蕭明哲皺了皺眉,似乎也覺得不妥,歎了口氣說道:“也好,你隨我一道進入陣中吧。”

葉言還來不及高興,已經回過神來。他猛然意識到以自己這點功力,跟在蕭明哲身邊只能是個累贅,半點也幫不上他。葉言干笑了兩聲,摸了摸鼻子,說道:“……不……我想了想師兄……我還是……”

“隨我一道吧。”蕭明哲定定地看著他,“即便你呆在這裡,我還是要分心的。不如……呆在我身邊。”

葉言一愣,只覺得心髒在胸腔中狂跳不止,怎麼也停不下來。

蕭明哲說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轉過身去,瞥了一眼葉言說道:“跟上。”

他話音剛落,兩人生前,突然升起一道暗色壁障。這陣法仿佛有靈性一般,感知著他們的腳步,抗拒他們的前進。

“米粒之珠。”蕭明哲冷冷地說道,“麟玉。”

得了主人召喚,靈劍出鞘。葉言只覺得眼前一閃,這一道一丈來高的黑暗壁障便被一劍擊碎,半點塵埃也沒留下。

“……!”葉言在心底為蕭明哲鼓起掌來,這一劍漂亮,令人目眩。

隨即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響起,葉言抬頭,便見到天空飄來一團陰雲。雲霧之上,依稀有一位枯槁道人的身影。

“竟然是舊友前來,蕭明哲,別來無恙。”伏在雲端的道人冷笑了一聲,從雲端躍下,大大方方地站在蕭明哲身前,說道,“自修羅絕域一別後,又是好久不見了。”

蕭明哲深深地皺起眉,似乎在回想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那枯槁道人見狀,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不記得了?你竟然不記得了?!”

“十一年前你一人一劍擅闖修羅絕域,破去我精心養育的九百九十八只小鬼——那時候我只差一步便能修成百鬼大陣,竟然被你全數破去!你居然不記得了?!!”若視線有實質,此時這道人定然已經在蕭明哲身上扎出一排窟窿。

蕭明哲恍然,低聲說道:“黃泉道人。”

也不怪蕭明哲不記得,他重生了一回,一些久遠的記憶自然印象不深了。不過修羅絕域那一戰原是他的成名戰,於他日後也有極大的淵源,此時聽到道人提起,才終於回想了起來。

“我在修羅絕域中呆了十余年,許多事情,不太記得了。”蕭明哲淡淡地回應道,“怎麼,修羅絕域外的陣法被破,你們終於逃了出來?”

“……”似乎被說中了傷心事,黃泉道人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起來,“小子狂妄!”

蕭明哲淡淡地看著他,說道:“手下敗將。”

葉言站在蕭明哲身後,幾乎要為他喝彩了。他還從不知道,他的蕭師兄,也能這麼的……一陣見血。

黃泉道人簡直氣炸了肺,胸膛數次起伏,才終於平靜了下來,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看著蕭明哲說道:“哼,不過天助我也,百鬼陣法雖然被你破去,卻讓我得了機緣能結成今日的黃泉大陣。蕭明哲,你也想不到會有今日吧!”

蕭明哲皺起了眉,流露出沉思的神色。這黃泉道人專修陰喪法術,從鬼氣、死氣中汲取力量,轉化成修為。現下他結成黃泉鬼屠陣法,陣中沒消逝的一條生命,都能化作他修為的一部分。

這法子委實陰損,但見效極快,若能成功,搞不好還真能讓黃泉道人修成不死不滅的陰喪之身。

幾乎是想到這個可能性的一瞬間,蕭明哲就起了殺意。

他周遭的氣質變化很輕微,但黃泉道人曾與他交手數次,不過一瞬就察覺到了殺機。只是他不閃不避,還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冷哼一聲說道:“蕭明哲,我就站在這裡,你倒是動手啊!”

“……”

“你別猜了,黃泉鬼屠陣法的核心就在我身上,陣中一切生靈的生氣,都轉在我身上了。”黃泉道人嘴角扭曲,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殺我一人,等於殺了這村中的數百口無辜之人,蕭明哲,這份業障,你承擔的起嗎?”

蕭明哲冷冷地盯著他,不說話。

黃泉道人狂笑三聲,道:“莫說是這村中數百人的生機性命全牽系在我身上,即便單我一人站在你面前,你也不敢真的下殺招吧!我雖夢想修的鬼身,此刻卻還是活人——活人的性命,你承受的起?”

“此處可不比修羅絕域,沒有寧神玉替你穩固心神。神魂散裂之痛楚,你可承受的起?”黃泉道人似乎又說憑依,說的肆無忌憚,一點也不將蕭明哲放在眼中。

葉言先是不屑,後來越聽越心驚:蕭明哲身上,到底背負了什麼樣的東西?單是神魂散裂四字,已讓他心生恐慌。

他看向黃泉道人,說道:“數百人之性命背負於一身,這份天道因果,你又如何承擔!”

黃泉道人停下,臉上的扭曲神色收斂了起來,他望了一眼葉言,挑眉道:“小子無知!我本不修天道,何懼因果?況且,天道為何?唯弱肉強食四字!若我能比天道更勝一籌,便也不懼天道了!”

“你……”葉言一時竟說不出辯駁的話來,只能瞪著黃泉道人,力求不落下風。

黃泉道人不以為意,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詭異地一笑,說道:“靈體資質,還是個爐鼎……好,真是很好!”

他話音剛落,數道黑影便像葉言撲來。

葉言已有准備,從指間逼出一點兒心火,攔在身前。他眼前一暗,蕭明哲已經一步將他護在身後,麟玉出鞘,劃出一道亮光,斬斷了黑影。

只這一劍,蕭明哲卻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仿佛承受了體內極大的痛苦。黃泉道人愉悅地看著他,笑道:“哈哈哈哈,蕭明哲,這可不是我煉制的小鬼,這是村內那些人類的生魂!怎麼樣……這滋味,可還好受?”

蕭明哲不語,持劍的手上暴露出一道青筋。

黃泉道人張開雙手,十指連彈,一共打出八道黑影,向師兄弟二人襲來。葉言見狀,搶先一步,以心火繪制成一個圓圈,護在二人周圍。

他心頭之火乃是最純正的生氣,兼有火焰的熾烈陽氣,對一切陰喪鬼物,都有克制作用。

果然黑影沒入火圈中的一瞬,便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在火焰中消散。黃泉道人咦了一聲,又接連彈出數道黑影,全都被葉言一點不剩地攔下——只是他畢竟修為有限,接下黃泉道人的兩波攻擊,已經心力交瘁,面色蒼白。

葉言只覺自己體內空蕩蕩的,再沒有能給心火燃燒的材料了。此刻心火不滅,卻是已經開始准備以他的精血為燃料,維持火圈的保護了。

“夠了,葉言。”蕭明哲忽然伸出一只手,排在葉言肩頭,低聲說道。

葉言被他這一打岔,一口氣接不上來,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黑血,面色慘白地看向他,應道:“蕭師兄……”

“夠了。”蕭明哲扶著他,輕聲說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葉言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亂響,如有人在他耳邊擊鼓奏樂,無法分辨蕭明哲的聲音。他只能看著蕭明哲,用力的,執著的,看著那人。

“蕭明哲,怎麼樣,沒法子了吧?”黃泉道人譏笑道,“竟要靠一個小輩來保護,嘖嘖嘖……”

黃泉道人話音未落,臉上得意的神色突然僵住,半晌扭曲成一個錯愕的表情,“是誰在陣中!”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補昨天的一更~

師兄粗來了,夠不夠狂霸酷拽?233333

表白再晚上的那一更~7點准時更新~~

65心跡

白虹貫日。

黃泉道人身後的幽冥迷霧,被一劍破開。那一道劍光,硬生生地斬斷了籠罩在整個村落上空的迷霧,在黑土之上,留下一道抹不去的劍痕。

黃泉道人驚恐地看向身後,厲聲道:“是誰在陣中!誰敢,誰敢破我陣法!”

回答他的還是一劍。一劍橫空!

幾乎是那人出劍的瞬間,黃泉道人就退後了一步,下一刻他便出手,再無保留,打出了一套陰篆符菉。這一套符菉上附帶了七種變化,可攻可守,是他花費數年時間,辛苦煉制的一套防身法寶。

一套符菉結成法陣,幽冥霧氣化作護盾,擋在黃泉道人身前,准備著迎接接下來的一劍。

隨之而來的,卻是雷霆一擊。

一劍破空,沒有半點花巧,狠狠地打在了符菉盾牌上。

卡擦,卡擦。

黃泉道人噴出一口鮮血,驚恐地看著自己眼前的一套陰篆符菉,被這一劍擊碎。

“究竟是誰!”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吶喊,身上的道袍鼓脹起來。自他寬大的衣袍之下,傳來一陣嘶嘶聲,全是他豢養的鬼物,正在興奮地吶喊。

養鬼本是各家術法中最為陰毒的一種,鬼物隨時隨地准備著殺主反噬。只要主人流露出一點兒空隙,便會被他們乘虛而入,被鬼物撕碎,分食血肉。

現下黃泉道人因護身法寶被擊碎,流露出的空隙,便讓這些鬼物興奮起來。

黃泉道人連連色變,一咬牙捏碎了一枚靈符,黃泉鬼屠陣法在他的控制下,變化起來。這陣法原為攻勢,現下被黃泉道人轉為守勢,將吞噬生靈的來的力量,轉化成迷陣,力求困住陣中之人。

這樣轉換陣法,便要切斷大陣對黃泉道人的靈力供給。他固然心疼耗散的生氣,卻也顧不得許多,只求能守住眼下的局面,不讓那人破陣而出。

他打的算盤很好,黃泉鬼屠陣法中不僅有迷陣,還有幻陣。借助於地底幽冥之力構造的幻陣,鮮少能有人破開。而一點沉迷於幻陣之中,便會被陣法一點一點吞噬掉生機,最後變作大陣的肥料。將陣勢轉變完成後,黃泉道人松了一口氣,獰笑著看向葉言和蕭明哲二人,說道:“我竟然看走了眼,沒想到你們還有一個這麼厲害的幫手!既然如此,我只好讓你們死的痛快點,先吃了你們,再來對付他了!”

他話音未落,身後剛剛合攏的黃泉迷霧,再一次,被擊散開來!

這一回黃泉道人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作驚恐了,他訝然看著身後,難以置信地說道:“怎麼會……黃泉幻陣……不起作用……??!!”

“不可能!!”他扭曲地嘶喊起來,眼睛則緊盯著大陣中央。

迷霧破碎,走出來的,是一個少年。

少年握著劍,渾身上下,也有一種劍的氣質。他的眼眸裡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淡然的平靜,仿佛自身已與手中之劍融為一體,化作鋒芒出鞘。

“自雪……”葉言好不容易從頭暈目眩中回過神來,怔怔地看著迎面走來的周自雪。他的這一位好友,仿佛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裡經歷了一生的考驗,徹底褪去了少年人的稚嫩,被打磨出了劍的鋒芒和光彩。

他不由得擔憂了起來,在這如同煉獄一般的黃泉陣法中,周自雪究竟經歷了什麼?

然而不管他經歷了什麼,此時見他毫發無損地走出來,葉言心中還是升起了喜悅。

黃泉道人則有著與他完全相反的心境了,他盯著周自雪,難以置信地問道:“為什麼!難道你不應該陷身與幻境之陣中,生不如死?為什麼你能再這麼短的時間裡破陣而出?就算,就算你心志堅定,也不應該……也不應該……”

“因為他看不見你那些幻境。”蕭明哲淡淡地開口,同時,出劍。

這一次他的劍法中沒有了殺意,只剩下一片無情。

天道無情,蕭明哲所修的天道劍,自然也是無情的。

黃泉道人發出一聲尖利的怪叫,膨脹的道袍突然癟的下去,道袍底下的無數鬼怪全部竄了出來,天上地下,無處不在,沖向蕭明哲。

這些鬼怪,全不能進入蕭明哲的劍圈之中。這是天道劍特有的一種屬性,我即天道。手中之劍為天道規則,方圓之內,自成宇宙。蕭明哲於此道上已有小成,只要他不想,所有的這些鬼怪,不能近身半步。

這一道劍招毫無破綻,唯一的問題就是缺乏攻擊力。但是眼下,並不需要蕭明哲來充當這個角色。黃泉道人身後,還有一個周自雪。

周自雪出劍。覆水。

還是這一招覆水,干脆利落,帶著赴死的決心,一劍殺敵。

黃泉道人已經在身旁布置了七道防御陣法,卻沒能擋住這一劍之威。周自雪一劍破開了七重防御,劍勢不減,沒入了黃泉道人體內。

這一劍到了最後,只輕輕擦傷了黃泉道人的肩膀,讓他枯槁的肩膀上沁出一點兒血珠。要說殺敵,還遠遠不夠。

但是對於一個修習陰喪法術、豢養惡鬼的修士而言,這已經是致命的傷口!

本來圍繞著蕭明哲的鬼怪們仿佛得到了某一種訊號,轟然散開,撲向他們的主人。黃泉道人發出一聲怪叫,隨即便被淹沒在一片黑影之中。鬼怪們收到鮮血的感染,興奮地分食主人的血肉。他們被法術禁錮經年,所受之苦不亞於地獄煉火日日折磨。此刻一有機會逃脫束縛,定然將以百倍之法回報他們的主人。

同時,那一片幽冥霧氣,也有實質一般,逼向黃泉道人。

這一團霧氣中夾雜著葉家村冤死的數百人的恨意與怨念,如同一股浩蕩的潮水,要將黃泉道人吞噬!要知道黃泉鬼屠陣法最是陰毒,不但會讓陣中生靈一點一點地失去,痛苦的死去,將他們的生機轉化為能量夠給布陣人或維持陣法運轉;再他們死後,魂魄也無法散去,只能生生地困在陣法之中,百年千年。

這樣被折磨而死的生靈和亡魂,怎能不怨恨給他們帶來這樣痛苦的布陣之人呢?

葉言焦急地看著還一片茫然的周自雪,沖他喊道:“周自雪!!周大頭!!你還站在那兒干嘛?!!”

眼見怨氣的波浪將要吞噬周自雪的時候,他才終於回過神來,眼睛終於有了不一樣的光芒和神采,好像剛剛從另一個世界歸來一樣。他看著葉言,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來。

“阿葉……”那個少年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濃濃的悲傷,“阿葉,阿葉……”

葉言把他拉了過來,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怎麼了?你沒事吧?”

周自雪突然崩潰地大哭起來,一把抱住葉言,喃喃道:“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啊!”

“所有的人,王嫂,村長,還有村裡的先生,全部都……全部都……”

“阿葉,為什麼會這樣啊?他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沒有錯……”

“阿葉……”

葉言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他看著那滾滾而來的怨念波浪,忽然想起沉浸在其中的死者們,就有那些他熟悉的、懷念的人。

一直待他們如同親生兒子的王嫂,嚴厲但總是暗中補貼他們的村長,溫和有禮的教書先生……還有更多的面孔,一下子從他眼前閃過。許許多多情感湧入他腦海中,仿佛要炸裂開來。

葉言只覺的太陽穴一陣抽痛,丹田之中的心火也躁動地跳躍起來。他倒退兩步,暗叫不好,這簡直是心魔發作的前兆。

與此同時,蕭明哲祭出青影燈。一片溫和的光影籠罩在三人身上,將一切怨念和惡意攔在光影之外。

佛前青影。百鬼不入。

他做完這些後便看向葉言。周自雪的崩潰還在他意料之中,但葉言臉上變化的神情卻讓他心中一驚。那少年似悲似喜,似怒似憎,神情變化不定,卻是被怨靈濃烈的情緒影響,再一次站在走火入魔的邊境上。

蕭明哲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手按在葉言肩頭,另一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葉言抬頭看向自己的眼睛。他注視著葉言,一字一頓地說道:“葉言,凝神靜氣。”

葉言抬頭看著他星子一般的黑眸,胸腔中翻湧的情緒一下子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那些思緒如同漫天墜落的飛花和蝴蝶,紛紛擾擾,全都落在了地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葉言看著蕭明哲,盯著那人的嘴唇,湊上去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_(:3」∠)_

大概又要被說短小了吧!!

表白大概很坑爹吧!!

不過總之解決了這個問題……ORZZZ

我果然是感情戲廢柴一百年ORZZZ

66婢月氏

這大概是葉言兩輩子加起來,做的最大膽,最沖動的一件事了。以至於他下一瞬間就開始後悔了。不過此時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一咬牙,干脆閉上眼,掩耳盜鈴一般不去看不去想蕭明哲的反應了。

很遺憾,蕭明哲給他的反應是沒有反應。那人如同一塊木頭一樣呆在原地,沒有一點兒回應。哪怕是驚訝、憤怒這樣負面的情緒也一絲沒有。

葉言的心情一下子低落到極點。他設想過蕭明哲的一切回應,單單就沒想到蕭明哲根本不給他一點反饋。他一下子忐忑起來,簡直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猛地退後一步,低著頭不敢看向蕭明哲,喃喃道:“蕭師兄……”

“……”

這樣的沉默讓葉言更加恐慌了,只是他已無路可退。葉言鼓起勇氣正准備一鼓作氣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通通說出來。

這一日的慘劇,告訴葉言世間最大的一個道理,有些話不說,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蕭明哲,還未開口,就陷進那一片深黑的眼眸之中。

“……!”

在葉言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蕭明哲一把拉到懷裡。蕭明哲手勁之大,幾乎要將他碾碎,揉進骨血裡一般。隨後他被蕭明哲死死地按著,再一次貼近了蕭明哲的兩旁。

這是一個吻。

跟葉言那樣蜻蜓點水一樣的純粹的嘴唇貼著嘴唇完全不一樣,由蕭明哲主導的這個吻強勢地幾乎帶著一份暴戾。他強硬地撬開葉言的牙關,掃蕩著葉言的口腔,攻城掠地。

葉言毫無准備,在這一番攻勢下更是毫無招架之力,不過片刻便是腦中一片空白,幾乎連如何呼吸都已經忘記了。竟然一時間喘不過氣來來,漲紅了臉。

蕭明哲似乎終於冷靜了下來,放開了葉言。他看著葉言大口大口地吸氣模樣,輕笑著搖了搖頭。

“咳咳咳咳……”葉言劇烈地咳嗽了數聲,才平復過來。此時他才恍然回過神來,突然漲紅了臉,不敢去看蕭明哲了。

蕭明哲側身,說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先離開此處。黃泉瘴氣還未散去……等我傳信師門,再派人來吧。”

“誒?啊,好的……”葉言的腦子一下子卡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很是沒用地縮了回去,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然後去檢查周自雪的情況了。

——他看到周自雪已經因為脫離暈了過去,不覺松了口氣。說實話葉言還沒有考慮好,他應該怎麼在這種情況下跟周自雪解釋。

我都干了什麼奇葩的事情啊!!葉言一邊在內心咆哮,一邊著手查看周自雪的傷勢。索性周自雪不過力竭,再加上受到太大的沖擊,這才一下子累暈了過去,並未曾受傷。葉言定了定神,看向蕭明哲。

等蕭明哲留下了指路的印記,一行三人才繞道回到縣城之中,找了一間偏僻干淨的客棧,先將周自雪安置下來。

一燈如豆,葉言呆在房中,怎麼也平靜不下來。腦中紛紛雜雜,一時間想起周自雪的傷勢,一時間想起黃泉鬼陣中強大的怨念,一時間又回到蕭明哲那個突如其來的吻上。一團思緒糾纏在一塊,越攪越亂,繞的他眼前發黑。

“咯吱”一聲,打斷了葉言的思考。

他猛地從床板上翻身而起,推門出去,結果卻看到了周自雪。

“自雪!”葉言有些欣喜地說道,“你醒來,可還好?”

周自雪回頭看先葉言,眼睛裡不復往日的干淨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迷霧。他悶悶地說道:“阿葉。”

“……怎麼?”葉言走上去,又擔憂了起來。

“我想不明白。”周自雪輕聲說道,“人人都說天道輪回,自有因果。但是為什麼,王嫂,村長那些人……他們明明都是好人,卻要遭到這樣的待遇……”

葉言沉默了起來。這個題目太大,他不知從何回答。更何況,葉言內心深處,何嘗沒有疑惑過呢?只不過他先是和千面交鋒,後來又有蕭明哲的事情沖擊,注意力便沒有集中在葉家村數百口人的遭遇上了。

現下,他對著明月,和周自雪的疑問,便再度陷入了沉思之中。

天道因果,自有賞罰。但許多無辜的生靈,因為一人的私欲,不但身死,魂魄更是飛散,無法重入輪回——這樣的規矩,也是天道允許的嗎?

葉言隱隱覺得不對,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他似乎擦覺道什麼,即刻腦中一聲巨響,仿若有一口巨鍾在他腦中敲響,震得他倒退數步。

“阿葉?!”周自雪驚疑不定,上前扶住他。

葉言一陣頭暈目眩,好半天才回復過來,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沒事。”

“小小年紀就能窺探天道,現在的年輕人,都不能小看了。”有一個聲音自走廊上響起,兩人回過頭去,盯著走廊拐角之處,從那裡,走出一位青年。

青年身披一件月白長衣,黑發披散在肩頭,用一長條黑布裹住了雙眼,摸索著朝他們的方向走來,猶豫了片刻,才遲疑地轉向葉言,說道:“剛剛……可是這一位小兄弟,再次悟道?”

原來是個盲人。

葉言松了口氣,自從有了跟莫群的經歷,他再也不敢隨意相信路邊的陌生人了。但是這人既然是個盲人,便不能修道,無形之中,倒讓葉言放下心來。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這人,發覺此人周身沒有半點修道之人的氣息氣質,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罷了。葉言往後退了一步,輕聲道:“先生此言何意?”

盲眼青年笑了笑,說道:“我不知你經歷何事,又有何種感悟。只是方才你思慮之時,神識窺探到了天道一角,心神收不住天道的探查,故而被天道震退,阻止你繼續悟道罷了。”

他這一番話中信息量太大,葉言楞了好半天才消化過來,怔怔地盯著他問道:“先生是說……天道?”

“正是。”盲眼青年頷首,道,“你以為天道是何物?天道是這世間萬物運轉的規則,並非虛無之物。這麼說吧,天道就是一張沒有形態的大網,籠罩在這世界之上。而你們這些修真之人,畢生所求,難道不是到這張網外頭去麼?”

“……”

“想要突破這張網到外頭去,總要吃些苦頭。這邊是天劫。”青年繼續說道,“不過,像你剛剛那樣,境界不夠,就想窺探天道,也是要被天道打回來的。”

葉言將他的話與自身上一世的經歷對著一番,依稀有了三分明悟,肅然道:“多謝先生指點。”

盲眼青年搖了搖手,說道:“我並非指點你,所以你也不必謝我。我不過發一發感慨,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簡單了。”

他頓了頓,皺起眉,仿佛凝神在“看”這葉言一樣。葉言心中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仿佛現在自己已經被扒光了,所有的一切都袒露在這位盲眼青年眼前。

盲眼青年“看”完了,忽然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兩重因果,怪不得。”

葉言心中一震,大大的吃了一驚。旁人身上只有一重因果,他卻因為重生而能有兩重。這一點都能被眼前這人看穿,著實說明此人並非常人。

“不過你思慮太重了。”盲眼青年笑道,“背負兩重因果還不夠,竟然還要將那麼多天地靈物的因緣都攬在身上……不好,不好。”

葉言收起了一切輕視之心,恭恭敬敬地看向青年,問道:“葉言無知,不知先生……”

“我自南疆來。”青年笑道,“南疆婢月氏棄子。至於名號,不值一提。”

葉言咋舌,應道:“原來是婢月氏的高人。”

“哪裡談得上高人二字?”青年神情落寞,惆悵道,“不過是天道棋盤上的一顆小卒子罷了。”

葉言搖搖頭說道:“若是能窺天命,知天機的婢月氏一族都是卒子,那我們這些人,豈不是天道棋局上的棄子咯?”

青年似乎被他逗笑了,答道:“別人是不是棄子,我不知道。不過你們兩人……來日都是有很重的因果的。”

“還請先生指教。”葉言連忙追問道。婢月氏一族天生便能窺探天命,上至國家氣運,下至天氣變化,都能預測一二。眼前這一位青年恐怕更是其中佼佼者,若能得到他一句指點,日後葉言與周自雪兩人在未來的修道路上,都要好走許多。

盲眼青年只是搖頭,好半天才說道:“對你,我是沒什麼可說了。只是日後若想不那麼辛苦,還要少些思慮。有些事情……想到便去做吧,那原是你的因緣。”

葉言若有所思。趁此,盲眼青年看向周自雪,同樣也是細細打量了他一番。

“明鏡心,”盲眼青年說道,“怪不得。這樣的性子,最懼迷茫。若你心中有疑惑,手中的劍便鈍了,無法殺敵,反而傷己。”

周自雪也是一愣,恭恭敬敬地說道:“……先生說的是。”

盲眼青年微微一笑,說道:“不過你身上的因果沒有那麼復雜,我倒是可以稍微指點一下……若還想不明白,就往南疆去。那裡有你要找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每一本小說裡都有一個先知#

其實是神棍好嗎

兩個預告:

1、周自雪馬上要脫隊了!!他的戲份到這裡基本上結束了,單刷和這一對西皮之間的愛恨糾葛基本不會再正文裡出現了。(他的西皮還沒有出現這樣真的好嗎)

2、為什麼我昨天停更了,是因為我要控制節奏……讓大家在我生日那天吃上肉!(這兩件事情到底有什麼關系……)

67秉燭夜談

去南疆。

這三個字,讓葉言和周自雪都愣住了。

南疆是與北域、東海齊名的化外之地,鮮少有人踏足。若說北域是因為雪原冰冷,東海是因為海疆遼闊而無人問津。南疆,則完完全全是因為此地的危險,讓人聞之變色。

少有人能從那兒回來。而回來的人,也對自己的經歷三緘其口。故而世人只知南疆有三大化外之族鼎足而立,其余細節,卻無人知曉。

盲眼青年眼不能視物,但感官極其敏銳。葉言和周自雪驚訝,被他一一納入“眼底”。他微微一笑,說道:“我便是自南疆來。南疆人不過排外了一些,倒不像外界傳聞那樣,是吃人的怪物。”

葉言忙到:“哪裡哪裡。我們並沒有這個意思……”

周自雪忽然插嘴道:“先生為什麼……要指引我到南疆去?”

“天道因果。”盲眼青年笑道,“有一段緣分,在那裡等著你。況且,你心中的疑問,在中原已沒人能回答你。便是你的那驚采絕艷的師父和師兄……總之,若你要問天道,還要到南疆去。”

周自雪眼神暗了暗,沉吟片刻點點頭,只說了一個字:“好。”

“今夜月色正好,正是秉燭夜談的好時機。”盲眼青年微微一笑,抬頭似乎在看今晚的月色。葉言一愣,也抬起頭去,看向天空。

夜空之中一輪明月高懸,皎潔的月光灑在地上,如一層銀霜。

盲眼青年悠悠一笑,轉向周自雪,說道:“若是不介意,便隨我來。我當指點你一番,如何去找你的那一段因緣。”

“多謝先生!”周自雪眼睛一亮,即刻走到盲眼青年身前。盲眼青年沉思片刻,掏出一副絹帛,遞給周自雪,又在他耳邊細細交代了一番。

周自雪的眼神越來越明亮,似乎有所得。

等一切都交代完畢,盲眼青年長舒一口氣,顯出三分疲憊來。他沖兩人拱了拱手,笑道:“今日有緣,與二位相見。只是此後,怕是無緣再見了。”

葉言一怔,便眼見著盲眼青年轉身離開。他站在原地,遠遠地向那人喊道:“這一位先生,還未請教您的姓名?”

——不知不覺,他已用上了敬語。

“未脫六道,仍入輪回。姓誰名誰,又有什麼意義?”盲眼青年大笑,步步遠走,遙遙地回應葉言。

說道最後一個字時,他那一身月白長衣,已經不見了蹤影。這人飄然而來,飄然而去,倒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風范。

這人不修仙,卻比修仙之人,多了三分仙氣。

葉言恍然間才發現,天地之大,無奇不有。能人異士,本就比他所想的要多上許多。

周自雪走到葉言面前,輕聲說道:“阿葉,我要走了。”

“……”

“我想去到處看一看,去看一看這個世界的‘天道。’”周自雪低聲說著,話語裡帶著少年人的決心,無畏無懼,“等我回來的時候,想必我已經找到答案了。”

“是,我相信你。”葉言點點頭說道,“等你回來的時候,必然將帶給我一個不一樣的周自雪了吧。”

“是啊。”周自雪笑道,笑容裡帶著少年人的純粹和明麗,那種光芒和活力,都是少年人才有的特質,“我答應你。”

交代完這最後一番話,周自雪轉身離去,似乎要趁著這美好的夜色,便踏上去南疆的旅程。這一路上他將遭遇無數艱難險阻,但最後仍有一個光明的結果等著他。

葉言目送著他離開,心中一片平靜。他笑了笑,轉去了蕭明哲的房間,輕叩門扉。

室內一陣安靜,許久,葉言面前的木門才被人打開。

蕭明哲沉默地看著葉言,將自己的表情藏在陰影之下,歎了口氣,問道:“葉師弟,何事?”

“師兄為什麼不叫我的名字了?”葉言彎起眼睛,笑意盈盈地說道,“我還是……比較喜歡師兄,直接叫我的名字。”

蕭明哲一愣,一瞬間竟然被那個月光下少年的笑容震懾地說不出話來。就趁著他失神的時機,葉言已經擠進門中來,笑瞇瞇地說道:“師兄……不讓我進來嗎?”

蕭明哲隱隱有一種不妙的預感,直覺現在最好還是把葉言推出門去。他看著葉言徑直走進房來,在房中唯一一張木板床上坐了下來。

——這不過是一個小縣城,小縣城的客棧,干淨歸干淨,總歸是沒有多余的東西的。

葉言深吸一口氣,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實在無半分把握。他沉思片刻,終於選擇了一個不算太突兀的切入點。

“師兄,剛剛……周自雪已經啟程了。”葉言想了想說道。

蕭明哲微微皺眉,並未露出驚訝的神色。顯然他們在走廊上的一番交談,並未逃出他的掌控。他沉聲道:“本應讓他出去走走,你無須擔心。”

葉言搖了搖頭,復又笑了起來,說道:“我一點也不擔心周大頭,師兄不要誤會了。”

“……”

“……我倒是……很擔心師兄。”他輕聲說著,側過臉去。借著一點微弱的火光,蕭明哲可以看見少年纖長的睫毛輕輕晃動了一下。像一把羽毛小刷,上上下下地刷動。

平生頭一次,蕭明哲開始感慨起自己的目力來了。

葉言在心中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說道:“師兄可曾受傷?”

蕭明哲緩緩搖頭,說道:“並不曾。”

“我不放心啊。”葉言苦笑了起來,“況且許多傷勢不會現在表面,還要細細察看才行。——葉言在明華長老膝下,學了一些粗淺醫理。蕭師兄……不妨讓我來替你檢查一番?”

蕭師兄三個字,被他叫的情真意切,字字含情。

蕭明哲心中一顫,猜到了葉言的心思。那如同甜美果實一般的誘惑便在他眼前晃動,幾乎燒盡他的理智。

“葉言!”蕭明哲倏然閉上眼,厲聲喝道,震住了正在朝他走來的葉言。隨即他降低了語調,盡力使自己的聲音平緩下來,說道,“你心境不穩,被陣法中蘊含的混亂情緒影響也屬正常。你勿要……”

“蕭師兄!”葉言猛地開口打斷了他,盯著蕭明哲,眼睛裡隱隱有火光在跳動,“蕭師兄,你以為,我是被怨靈影響,才做出那樣的事?”

葉言頓了頓,平復了一下心情,才緩緩開口說道:“……蕭師兄,你有沒有興趣聽一個故事?別擔心……不長。”

蕭明哲沉默。

葉言穩定了一下情緒,也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講了起來。

他說的“故事”,其實就是他自己“重生”前的經歷。那一段經歷實在是太過印象深刻,致使葉言一旦陷入回憶之中,便無法自拔,絲毫沒有注意到他面前的蕭明哲的表情變化。

蕭明哲自葉言開口,便聽出了一些不對。等葉言的“故事”緩緩推進,他心中更是起了驚濤駭浪。

只要葉言稍微分出一點心神,便能看出他的表情不對了。只可惜葉言全副心神,都陷入了回憶之中,無暇顧及其他了。

待葉言說道他記憶中的最後那一個夜晚之時,蕭明哲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微微瞇起眼睛,等著葉言的繼續。

他心中還隱隱抱著一絲期待,只不過自葉言的故事開頭,自蕭明哲明白過來,眼前的這個“葉言”已經有了兩世經歷之時,他的那一點兒期待,便脆弱的如同肥皂泡,一戳就破了。

果然,葉言緩緩說道:“……我自爆丹田,原本想若有來世,一定不辜負師兄的真心……結果,”他說道這裡時,笑了起來,“結果,真的讓我等來了一個來世。”

“所以,蕭師兄,我是真心待你的。你可知道?”

葉言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他已將所有的負擔放下,所有的心事袒露。現在,單看蕭明哲給他一個什麼樣的判決了。

那人的面孔依舊藏在陰影裡,看不清楚。

“……真傻。”蕭明哲輕聲歎道,也不知是在說葉言,還是在感歎他自己。

“……”葉言一下子塌了下來,扁起嘴,表情也變得不那麼生動了,“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訴師兄。”

葉言哭喪著臉心想,他這算不算表白被拒?雖然不在意料之外,但是這滋味也不好受啊……而且他這樣的體質這樣的條件,居然還會被拒絕?簡直是沒天理,難道蕭明哲當真喜歡姬語薇那種類型的?

正在葉言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騰空而起,被人打橫抱起,一下子貼緊了那個溫暖的身體。

“蕭蕭蕭蕭蕭蕭蕭師兄……???!!!”葉言嚇的一下子話都說不清楚了,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突然卡住,完全阻擋了他正常思考的能力。他驚慌失措的目光被蕭明哲完完整整地捕捉道眼底,報以一聲輕笑。

葉言眨了眨眼,心中默念,這是個什麼……節奏?

下一刻他被人丟進錦繡堆中,頭暈目眩地抬頭朝上看去。罪魁禍首挑起眉,低聲問道:“你半夜裡跑到我房間來,不就是想要做這個?”

“……”這個進展速度太快了吧!!!

葉言一邊在心底咆哮,一邊卻覺得自己仿佛被點燃了一般,刷的一下紅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猛虎落地式認錯ORZ!

我卡文……卡文……卡文……渣基三……所以昨天沒有更新……

這一更本來應該昨天放上來,這樣大家今天(我生日)就能順利吃上肉ORZ

……不過有點肉湯!!!大家將就一下吧!!

我保證明天滿滿的都是肉!(卡過了最糾結的部分好開心終於可以開始燉肉了我容易嗎我!)

PS:這一章其實應該叫做葉子反攻計劃失敗(喂!

68紅燭

蕭明哲居高臨下,將葉言迷茫失措的表情收於眼底,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他俯下|身,溫柔的含|住少年的嘴唇,如同面對山珍海味一般,細細品嘗起來。

細算起來,葉言的眉目清秀,並上此時燭|光下泛著紅暈的臉頰和迷茫的黑色|眼眸,也當得上秀|色可餐四字。

葉言一下子炸開了。

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吻住嘴唇。這一次的體驗又與之前不同,蕭明哲很有耐心地,一點一點品嘗的口腔中的甜|蜜味道。先是掃過他的齒間,然後轉向下顎,掃過那一片敏|感地帶,引得葉言渾身顫|抖了起來。

但是一個親|吻已經讓葉言無力招架,怪異的電流走遍全身,引出骨髓深處那一陣酥|酥|麻麻的快|感。更不要提現蕭明哲壓他身上,兩氣息糾纏,肢|體接|觸。那的體溫、氣息、心跳,全都被葉言清晰的感知,最後混一團,變作一味強有力的催|情藥劑,引出他體|內躁動的欲|望。

原本葉言用來引燃心火的便是對蕭明哲的一番欲念,於是此刻本來應該乖乖沉寂丹|田中的火苗也不甘心了起來,歡快的跳動,似乎有火焰順著經脈走遍全身,最後匯集到下|半|身某處,燒的葉言腦子都要化掉了。

他忽而生出一個大膽地念頭,以舌|尖勾住蕭明哲,糾纏起來。迷蒙中他仿佛看到蕭明哲瞇起眼睛,很是享受他這番青澀的挑|逗。頂他腰間的堅|硬火|熱的楔形物件,正是對葉言最好的鼓勵。

葉言快要窒|息之前,蕭明哲主動地放開他。黑眸深沉,盯著葉言的視線仿若有實質一般,要將他身上的衣物層層褪去。

葉言吸了幾口氣,才模模糊糊找回自己殘存的神志。他回神看向蕭明哲,啞著嗓子輕聲說道:“蕭師|兄……”

這幾個字被他喊得又輕又軟,帶著一份化不去的甜膩。蕭明哲倒吸了一口氣,死死地看著葉言。

葉言他幽深的黑眸中沉迷了一會兒,才猛然醒轉,隨後鼓|起勇氣,開始抬手解|開自己身上礙事的衣物。

葉言渾身上下都發|熱,直接影響這他脫衣服的速度。他仿佛剝筍殼一般,慢慢地褪去身上的衣物,先是露|出一截漂亮的脖子,然後是精致的鎖骨,這時候才緩緩脫|去裡衣,露|出一個肩膀。他本無心,卻平白生出幾分欲拒還迎的嫵媚姿態了。

蕭明哲從善如流地享受眼前的美景,頓了頓,便將右手探|入葉言衣底,順著他的腰肌一路往上,最後停他胸前漂亮的乳|頭上,用手指有一下每一下地打著圈兒。只稍稍刺|激一下,那個小巧可愛的小東西便充|血腫|脹起來,色澤鮮艷,如同漂亮的櫻桃。

“!!!”葉言一下子被|迫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從胸前傳來的快|感太過強烈,以至於一下子奪走了他少得可憐的那點兒注意力。蕭明哲長年習劍,手指上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繭子。粗糙的指間摩擦著細膩的皮膚,刺|激的葉言根本說不出話來。

眼見著葉言和自己的衣服打結的雙手,蕭明哲輕笑一聲,將他抱起來,攬入懷中,撥|開葉言手腕,自己取而代之,開始完成葉言未盡的工作。

蕭明哲的速度也不快,他更願意一邊解|開葉言的衣服,一邊品嘗少年的身|體。空閒下來的那一只手葉言身上流連,摩挲著他光滑的脊背和腰側的肌膚。另外一只手仍有一搭沒一搭的戲|弄葉言胸前的紅果,引得另外一邊的那一顆小東西不滿地挺|立起來。葉言似乎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一開口卻是發出甜膩的呻|吟。

蕭明哲輕笑一聲,低下頭,將被冷落的另一顆果實含|入口|中,以舌|尖濡|濕、戲|弄起來。他時輕時重的吮|吸惹得葉言軟|了腰,眼睛裡泛起一片水霧,混沌不清地發出一些含混的喘息和呻|吟。

蕭明哲忽然松了手,抬頭仔細地看著他的面容,抬頭替他擦去眼角滑落的淚珠,輕聲說道:“……這樣,就受|不|了|了?”

葉言想否認,再怎麼說他也算活了兩輩子,真要論起來也能擔上“經驗豐富”四字。只不過他如今這具身|體仍然是不折不扣的雛兒,一點輕微的挑|逗就能引發崩裂一般的快|感,讓他根本說不出否認的話來。眼角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蕭明哲手掌心中,像是激起了一圈漣漪。又好像將一滴油,灑進沸騰的油鍋中,爆出一陣辟裡啪啦地脆響。

蕭明哲的眼神暗了下去,加快了動作扯開葉言身上的衣物,被葉言貼身攜帶的錦囊也因為他略顯粗|暴的動作而散開,落床|上,錦囊中的百草種子、丹藥都滾落了出來。蕭明哲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番,從中挑出了一個白瓷小瓶,放一邊。隨即,蕭明哲又從一大堆混雜的草藥種子中找出一小顆,將其捏碎,均勻的撒瓷瓶之中。

一陣幽香從白瓷小瓶中傳出,葉言聞著這甜美的想起,頭皮一炸,暗道:壞了壞了……

蕭明哲挑出的白色瓷瓶,是一種常見的傷藥,足夠水潤,可臨時當做潤|滑來使用;而那一顆種子,則屬於一種有輕微致幻作用的植物。這本來不是重點,問題是,這種植物的種子和傷藥中的一味藥材合用,便能產生催|情、助興的功效。

葉言用膝蓋想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了,他內牛滿面的默默吐槽,師|兄為什麼會只知道這種冷門的草藥學知識!

好吧,當初他會把這樣的東西貼身帶著身上,其實也是有一些奇妙的念頭和綺念的。只不過這些綺念,很快就要應驗他自己身上了。

蕭明哲不知道他內心的感慨,摸了摸葉言的頭發,低聲說道:“不願受傷。”

他的聲音早已沙啞地不成樣子,只是那熾烈的情|欲依舊掩蓋濃厚的關心後頭,讓葉言心中熱的發燙。

葉言合上眼,任由蕭明哲褪去他下|身的衣物,然後自發地打開身|體,將自身所有的一切,展|露那眼中。

迷蒙之中他聽到蕭明哲笑聲,隨後下|身的火|熱之物被納入一個溫暖的掌心。葉言驚呼了一聲,渾身的感官都這一刻被調動了起來。快|感直沖腦門,仿佛浪潮一樣將他淹沒。初經事的少年身|體根本一刻也無法堅持,敏|感地嚇,不過被心上稍微觸|碰,便叫囂著到達高|潮。

葉言眼前一白,一瞬間腦海中嗡嗡嗡地響成一片,意識正像潮水一樣緩緩退去,只留下最原始的欲|望身|體裡灼燒和歡呼。

趁著這個空白的時間,蕭明哲向他下|身的密|處中探|入一根手指。

溫暖而且緊致的甬道內已經微微濕|潤,迫不及待地咬緊送入其中的手指,似乎還不滿足的蠕|動,渴望更加有力的東西進入其中。

蕭明哲微微挑眉,稍微有一些驚訝。只是他仍很有耐心,無視了自己快要爆|炸的下|半|身,耐心地開始擴張和潤|滑。

此刻葉言也稍稍恢復精神,後|穴中的感受即刻敏銳地傳入腦海中。潤|滑藥物中含有的那一點兒催|情成分已經生效,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蕭明哲指尖的形狀。那的手指他體|內輕緩的滑|動、抽|插,將潤|滑藥物均勻地抹內|壁上的每一個角落,撐開每一個褶皺。

葉言覺得自己要被這樣溫柔的折磨|弄瘋了。

蕭明哲指尖的每一個動作,無論是轉動還是屈起關節,都清晰無誤地傳入他腦海中,伴隨著巨大的快樂,讓他整個仿佛置身雲端。但是同樣的,更加難以忍受的空虛和麻癢的感受從身|體|內部傳來。

還不夠,他還需要更加堅|硬、火|熱的東西,才能夠得到真正的快樂和滿足。

葉言抬起,口干舌燥地看向蕭明哲。他從未有一刻覺得眼前這如此的迷和性|感。蕭明哲衣冠楚楚地開拓著他的身|體的模樣,就像最上等的催|情藥劑,點燃了葉言心底最深處的渴望和欲念。

他湊上前去,看著蕭明哲的眼睛懇求道:“蕭師|兄……唔……夠,夠了……哈……求……”

葉言濕|潤的眼睛和帶著欲念的請求,終於擊破了蕭明哲最後一道防線。他果斷地將手抽|了出來,又引起葉言一陣甜膩的呻|吟和內|壁熱情的挽留。然後,葉言毫無防備地情況下,更加火|熱的物件嵌了進去。

“哈……啊!!!”

葉言的音調一下子拔高,呻|吟聲也變了調。原本清冽的少年嗓音已經染上了濃濃的情|欲色彩,說不出的勾和誘|惑。他原本便跨|坐蕭明哲身上,此時更是全身的著力點都放了兩相連的部位,很方便地讓蕭明哲一下子進入了甬道深處,毫不費力地擦過體|內的敏|感點。巨大的快|感突然奔湧而來,讓葉言一下子奔潰,大哭起來。

“蕭師|兄!!唔……!別……!!”

蕭明哲扶著葉言的腰,緩緩從他體|內退出,低聲說道:“還叫‘師|兄’?”

“……?”葉言茫然地看著他,眼瞳裡找不到焦距,連成一片的都是蕭明哲的影子。他難耐地扭|動腰部,身|體已經自發地開始挽留蕭明哲,追求更多的快樂。

“蕭明哲。”那低低地重復道。

“蕭……”葉言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語言的能力。至於思考和理智,早已被他丟到九霄雲外。他如同一個剛剛開始學習說話的孩童一般,跟著蕭明哲重復,“明哲。”

蕭明哲眼神一暗,狠狠地沒入葉言體|內。

“唔……!嗯!!”

葉言承受著巨大的快|感,眼前再度閃現起一片白光。他忽而福至心靈,無師自通地輕聲喚道:“……明哲。”

蕭明哲一下子被他刺|激到了,連帶著沖刺的動作都變得更加粗野和狂亂起來。葉言一時間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瀕死一般的快樂,只得試圖以大喊大叫來緩解堆積體|內連綿不對的快|感。他的神|智已經破碎,只能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一片曖昧的呻|吟聲中,唯有“蕭明哲”三個字,可以分辨。

已經烙印腦海深處,骨血之中,永遠無法忘懷。

蕭明哲被狠狠地刺|激了一下,再也忍不住將葉言按到床榻上。下|身的抽|動也變得更加有力和急速。每一次進出,都能引發葉言新一輪的哭喊。太過熾烈的快樂讓初嘗□的身|體無法消受,葉言哭著蜷起腳趾,渾身都輕微顫|抖,以求紓解太過強烈的快樂。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快樂,也是一件讓難以承受的事情。

葉言的雙手都攢成了拳頭,死死地握緊了身下的錦繡。蕭明哲忽而察覺到這一點,伸手掰|開他的手指,將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十指相扣。

紅燭高懸,直到天明。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祝我生日快樂的各位!!

謝謝給位丟雷的佑希妹子!!麼麼噠!!給你戳肚皮!!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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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JJ的後台又抽搐了,沒辦法一一給大家回復評論了ORZ

總之這一次的肉希望大家喜歡!!已經很粗長了吧!!不要再叫我短小君了!!

PS:師兄不是不准備說……他是准備先吃了再說……

PPS:師兄沒有想歪也沒有出什麼問題ORZZZZ

69次日

一夜過去。

葉言模模糊糊感覺到身邊溫暖的軀體消失,他不捨地伸手纏上那人挽留。被他強行糾纏住的那人頓了頓,最後還是掙脫開來,將他塞回了被子裡頭。

有人探了探他額間的溫度,隨後才放心地起身離開。葉言不滿地皺起眉,很快又被一股濃烈的困倦之意侵襲,再度墮|入黑甜鄉中。

等他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日影西斜的時候了。

葉言睜開眼,用了一刻鍾來找回自己眼裡的焦距,從昨夜纏|綿的情|事中抽|離開來。他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樣,企圖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

結果,好像是有人突然將他游離在外的魂魄一下子塞|進這幅軀殼中一般,葉言猛然感受到從渾身上下的酸|軟。下|身更是沒有一點力氣,他剛剛試圖爬起來的舉動一下子牽引出一陣酸麻。葉言倒吸了一口冷氣,又直|挺|挺地倒了回去。

他被一人接住,攬在懷中。

“……!”葉言的一顆小心髒一陣狂跳,他還沒做好准備再這個時候面對蕭明哲啊!

此時卻無暇讓他反應了,葉言硬著頭皮轉過身去,喚道:“蕭師兄。”

比起葉言的疲憊無力,蕭明哲看起來卻是神清氣爽,不見一絲疲色。他微微擰動眉心,似乎對葉言的稱呼有些不滿,隨後輕聲問道:“可還好?”

葉言搖了搖頭,然後又猛烈的點了點頭。單就生理上的狀況看他眼下的情況卻是不容樂觀,但只要一想到現在他這個樣子是怎麼造成的,葉言便覺得心裡幸福地冒著粉紅泡泡。

蕭明哲歎了口氣,忽而搭上葉言的手腕,將一道真氣送了進去,檢|查他體|內的狀況。

葉言先是一愣,隨後很配合的放松|下來,以意識控制體|內屬於自己的真氣不要抗拒這一道外來的力量,尤其是要約束著藏在丹|田中的心火不要奮起反|抗。結果大出他意料之外,自己體|內的真氣非但沒有抗拒這個外來者,反而歡欣雀躍地接納了它,並自發地隨著這一道真氣在經脈之中游走起來。

葉言一下子支撐不住,本來就酸|軟無力的身體更是變得好似一團棉花一般。他還不知道竟然連真氣在體|內游走,都能帶來快樂。這是一種更加溫和和無害的快|感,葉言如同被困在水底的魚,無聲地張|開了嘴,視線一片模糊。

蕭明哲即刻注意到葉言的情況,當機立斷地抽回了自己的真氣。殊不知這樣的舉動更引動了新的一波快樂,葉言渾身顫|抖著,過了好一會才緩緩回過神來。

再一次找回意識之後葉言倏然漲紅了臉,看著蕭明哲期期艾艾地不知在說些什麼。蕭明哲搖搖頭,放棄從他打結的舌|頭裡找出可以分辨的單字,安撫性地揉了揉他的頭發,低聲問道:“什麼時候突破境界的?”

“啊……?”葉言眨了眨眼,好不容易脫離了腦海中的一片混亂,眨了眨眼說道:“我突破了?”

“……”

葉言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兩聲,想了想說道:“大概是在那個……黃泉陣法之中吧。”

那時他因為與怨靈中蘊含的強烈情感而頭暈目眩,最後選擇的直視自己的心意面對蕭明哲,甚至最後坦白了自己最深的秘密。這等於是抹去了心境上的一大塊塵埃,能有所突破也不奇怪。

他本就是修心,心境上有突破,修為境界有所突破,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蕭明哲歎了口氣,說道:“縱使有突破,還是要好好穩固境界才行。”

葉言自然明白蕭明哲在擔心些什麼。他上一世有經驗,這一世也剛剛經歷過了一遍,心中大概有數。他本身是爐鼎體質,每與人交|歡,便是折損自身,助益他人。今日葉言身|體如此疲乏,也與此有關。

這份助益是自然無形之物,不是蕭明哲不想要,葉言不想給,便能夠不給出去的。

“我沒事的,蕭師|兄。”葉言笑道,“我現下所修的功|法重在修心,靈氣積蓄的慢一點……也沒有影響。”

蕭明哲搖搖頭,不說話。爐鼎體質奉獻出去的哪裡只是自身積蓄的靈力?更多的還是葉言的元氣和精血。這些東西,卻不是那麼好彌補回來的了。

思來想去,在他能尋到一件溫補性質的雙|修功|法前,有些事情卻是不能再做了。

眼見葉言一副暈暈乎乎的模樣,蕭明哲忍不住心疼了起來,隨即無奈地歎了口氣。他起身端來一個瓷碗,復又回到葉言身邊。

“蕭師|兄?”葉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

蕭明哲將他攬在懷中,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才將瓷碗拿在手上上,試了試溫度,舀出一勺湯水送到葉言嘴巴跟前。

葉言腦子裡轟地炸開,臉一下子就紅了。

“我,我自己來……自己來就好了!師|兄不用……”

蕭明哲平靜地注視著他,眼神裡卻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張嘴。”他輕聲說道,盯著葉言。

葉言被他灼|熱的視線看的心裡發毛,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自發地行動,張|開了嘴,含下了那一湯勺的粥。

只要一口,他就能辨別出來,這一定是蕭明哲手藝。

葉言臉紅的更厲害了,明明入口的湯水溫度正好,可他卻覺得含下了熾|熱的炭火一樣,渾身都熱起來了。

蕭明哲微微皺眉,問道:“燙嗎?”

葉言呆呆地沒有反應。

“……”蕭明哲無奈地笑了笑,舀出一勺粥放入自己口|中,確定溫度沒有問題以後,才俯下|身去,吻住葉言,將口|中的湯水松了過去。

葉言完全呆滯住了,只覺得全身上下都熱的發燙,好似被丟入了一個巨大的熔爐之中,從身到心都要化開了。臉上更是紅的滴血,大腦渾渾噩噩,完全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蕭明哲很滿意這個結果。因為接下來的葉言變得非常聽話,叫張嘴就張嘴,已經完全陷入了死機的狀態。蕭明哲得以順利地將一整碗粥都喂入葉言口|中。隨後他將葉言整個人反過來,讓他趴在床榻上。

“等等……!師,師|兄??!!”葉言渾身一激靈,嚇的清|醒了過來,隨著從腰部傳來的觸感和溫度,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師|兄!!我不是劍修!!沒有那樣的體力啊!!

“想什麼。”蕭明哲頓了頓,親|暱地揉了揉他的頭發,“不過幫你推拿一番,否則明日|你還想下床?”

“……”葉言呆愣在那裡,總覺得蕭明哲這番話有些不對。

很快他就沒有能力思考了,蕭明哲說一是一,已經動起手來,指間挑准了穴位經脈,還是按|壓揉|搓起來。

“……!疼疼疼疼!!!”葉言倒吸了一口冷氣,叫了起來。

蕭明哲毫不憐惜,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葉言一下子疼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但最初的疼痛敢消去以後,便是一股又酸又麻的觸感順著脊索上爬,走遍全身。更兼有這一股酥|麻的快|感混雜在其中,葉言一下子就招架不住,把連埋在枕頭裡,壓抑地發出一聲甜膩的呻|吟。

太可怕了,葉言迷迷糊糊地想到,怎麼會有這樣……甜|蜜的折磨。

昨夜裡瘋狂的記憶一下子湧現上來,無比清晰。他還記得蕭明哲形狀溫度,以及沖|刺的力度和甜|蜜的親|吻。這樣的記憶讓身|體變得更加的敏|感,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放大無數倍然後傳入腦海,勾起更多的回憶和快樂。這一切讓葉言產生了再度被人壓|在身|下的錯覺,眼角也不自覺地掛上了生理性的眼淚。

等到蕭明哲結束了手上的動作,葉言已經因為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夾擊昏睡了過去。他歎了口氣,將葉言翻了回來,抬手替他抹去還掛在眼角的淚珠,俯下|身,輕柔地親|吻葉言的額頭。

葉言似有所感,忽而抓|住了蕭明哲的衣角,似乎不捨他起身離去。

“嗯。”蕭明哲握著他的手,十指相扣,低聲自語,也不知說給誰聽,“我不會走。”

70蓮花境

晨光熹微,自曠野中,有兩道身影,並肩而行。走在前頭的那人是個俊朗青年,神情冷漠,薄唇抿緊,只是跟在他身後的少年,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笑意,兩個淺淺的酒窩浮現在漂亮的臉頰上,更有一番風情。

少年肩頭,還趴著一只白毛狐狸,尾巴纏在少年脖子上,如同上號的狐皮圍脖,更映襯著少年清亮的黑眸。

兩人在野外並肩行走了片刻,那青年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後的少年,關切地問道:“要不要休息片刻?”

少年淺笑著搖搖頭,說道:“我很好,蕭師兄。”

青年略帶著些懷疑地打量了他片刻,最後歎了口氣,說道:“若有不適,即刻提出。”

“自然。”少年,也就是葉言,笑著答應了,加快腳步,與蕭明哲並肩而行。他看了看四周,這荒郊野嶺的曠野之中再無第三個人影。葉言笑了起來,牽起蕭明哲的手。

蕭明哲怔了怔,隨即回握住他。

葉言笑的仿佛偷了腥的貓,更用力握緊了蕭明哲。兩人不覺放慢了腳步,緩緩向前。

一片安詳靜謐蔓延在兩人之中。

“蕭師兄陪我來找那位離山的前輩,不會耽誤你的正事吧?”好一會後,葉言才想起一件“正事”,開口問道。

蕭明哲搖搖頭,說道:“無妨。我已將事情處理妥當。”

葉言心中欣喜,嘿嘿一笑,問道:“那……師兄可知道,掌門提點我來尋找的那一位門中前輩,是怎麼樣的人?”

“略知一二。”蕭明哲想了想,說道,“舒前輩修為深厚,所學龐雜,專攻術法符篆之術。無論五行正術,陰陽道法,都有所涉獵。不過她最擅長的還是符篆之術,尤其是五行之中的火行符篆。”

葉言暗暗咋舌。他知道修道之人口中的術法,大抵分作三類:一類是五行正術,就如同他修煉的那一本生華訣一般,是一種外修防身的法門。這一類術法多半高深艱澀,一人一生能將一套功法修煉到極致,已是不易。第二類則是五行奇術,多是一些簡單實用的小法術,沒有五行生克的限制,哪怕是劍修,有時也會學一兩個法術傍身。至於第三類,便是無法歸於這兩類之中的“雜學”了,這一類,被人們稱作陰陽道法,其中既有符篆之術這樣艱深的術法,也有像五鬼搬山一類不入流的小法術,毫無規律可循。故而修習陰陽道法的修士是極難對付的,他們總有層出不窮的手段,打得你暈頭轉向。

術法三分,能將其中一支修煉到小成境界已屬不易。若有三支並行,那便簡直是天方夜譚。但依蕭明哲所言,素華派這一位前輩,恐怕是將這三支術法都修煉到了小成境界了。

葉言在心底描摹起這人的面容,他心中揣測,此人多半已經是個暮年老者。唯有這樣,他才有這許多時間,涉獵諸多法術。

這般一想葉言不禁嚴肅了起來,問道:“那……這位前輩高人,到底藏在這片曠野的什麼地方?”

唐子瑜給出的地圖和指引,只將他帶到這片曠野之中。葉言一眼望去,便是一片瓦片都找不到,更不要提所謂的“前輩高人”了。

蕭明哲搖搖頭說道:“此處必定有一個陣法運轉,將舒前輩的居所隱蔽起來。此處陣法有一處為生門,可以藉此破陣。眼下我們要找的,便是這一處生門。”

葉言點了點頭,再抬起頭去瞪視著一整片曠野,直看得頭暈目眩,還未找出什麼異樣。

蕭明哲伸手覆上他的眼睛,說道:“不必看了,除非你有天眼通一類的神通,單憑目力,是無法找到這陣法的破綻的。”

葉言沮喪地低下頭,眨了眨眼,說道:“那我們該怎麼找這一處陣法的生門?”

對此,蕭明哲也沒有頭緒。他能做的也不過是在陣中不斷行走,以期引動陣法,顯出一絲破綻來。

葉言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好吧好吧,我們就繼續找下去吧。反正這片曠野就這麼大……總能找到的。”

忽然間,一直乖乖趴在葉言肩頭充當毛皮圍脖的狐狸小白,睜開了眼睛。它從葉言肩頭一躍而下,歡快地像曠野中某處跑去。葉言目瞪口呆地看著它,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眼見著小狐狸的身影突兀地消失在曠野中。

他急忙追趕上去,走到小狐狸消失的地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

——什麼也沒發生。

葉言還是好好地站在那裡,沒有被吞噬,也沒有消失。

蕭明哲皺起眉,說道:“葉言,過來。”

葉言乖乖地退到蕭明哲身後,他知道這裡必定是陣法的一處生門了。或者說,這是這個陣法的一個“入口”。但現在在這個入口上,有一道大門緊鎖,他們無法踏入這個陣法籠罩和保護的地盤。

現在蕭明哲要做的,就是打開這道門。

開門的方法有很多種,按照正規途徑,他們應該先想辦法找到一把“鑰匙”,然後用這把鑰匙打開這道大門。但他們既不知道鑰匙在哪,也不知道這把鑰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畢竟陣法之中變化無窮,可能你漫步驚醒踢開的一塊小石頭,就是開門最重要的鑰匙。

師兄弟二人對陣法都了解不深,要循著這陣法運轉的規律去找一枚鑰匙,實在是難上加難。故而蕭明哲采取了更加簡單粗暴的方法——直接將這道門擊破。

他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麟玉出鞘。墨劍上纏繞著龍紋,隱隱泛著金光,似乎繼續著一股極強大的力道。

“去。”蕭明哲低低喝道。隨著他一聲令下,靈劍自虛空中用力一劃,無形的能量震蕩開來。一股烈風席卷而來,仿佛要將此處的空間都撕裂開來。

葉言看在眼裡,心中驚訝不已。他以為他對蕭明哲實力的認知已經足夠了,卻不知蕭明哲一劍之力,可以有這樣的威力。

就在他晃神的工夫裡,虛空之中撕開了一個裂口,空間扭曲,如同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隨著空氣中輕輕的“啵”的一聲,整個水面被撕碎,掀開了一個口子。

“走。”蕭明哲說著,拉起葉言,往前踏了一步。

只此一步,便是兩個世界。

葉言周遭的景象猛地一變,原本空曠荒蕪的曠野突兀的消失,眼下他正踩在一片荷葉之上,漂浮在一處蓮池之上。而不遠處,有一塊巨石,上書“蓮花境”三字。

葉言眨了眨眼,張口結舌,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何人擅闖秘境!”一聲清麗的喝聲傳來,隨後,從蓮池旁的竹林中,走出一位女子。這人身披一身紅衣,艷麗逼人,眉梢眼角更是帶著三分強硬的氣勢,竟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

葉言眨了眨眼,心道,難道這就是那一位隱居的前輩高人?

這個形象跟他構想的實在相差甚遠,巨大的落差導致葉言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才想起要自報家門,朝那女子躬身作揖,說道:“前輩。在下是素華派弟子葉言……”

哪知那女子猛地打斷了他的話,冷笑道:“素華弟子?我早就不見素華弟子了!你從哪兒來便打哪兒回去吧!”

眼見她捏動法決,便要將自己趕出去。葉言急忙沖那女子喊道:“我是受掌門之托,特地前來拜見前輩的!”

那女子怒極反笑,厲聲道:“唐子瑜那個混球還敢派人來找我?很好,很好!既然你是唐子瑜的弟子,便替他受一受我的‘心意’吧!”

葉言還來不及反應,即刻眼前一黑,落入另一個秘境之中了。

蓮花境中,紅衣女子收回了手,復又繞到竹林之中,看向蕭明哲,問道:“好了,有什麼事,你說。”

“……”蕭明哲歎了口氣,說道,“舒前輩,葉言是隨我一道進來的。”

“……”

“您能不能等我把話說完,再去行動?”

紅衣女子一下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隨後擺了擺手,說道:“跟你一起進來的又怎麼樣?他既然是唐子瑜的弟子,那就不能隨便到我這兒來。”

蕭明哲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葉言並非掌門弟子。他與我一樣,是輕槐峰上的人。”

紅衣女子笑了笑,說道:“也一樣。剛剛破陣的人是你,他若想要進來見我,還是一樣要闖過我設下的符篆陣法。”

“如果他連這一點考驗都過不來,那還是趁早回去的好。”紅衣女子冷哼一聲,復又看向蕭明哲,問道,“你此次前來,不會是單為送那個小子過來吧?”

蕭明哲沉默半晌,說出三個字:“寧神玉。”

作者有話要說:m(__)m給被肉折磨的不行的大家道歉ORZ

折騰了兩章終於要開始重新跑劇情了哈哈哈哈,劇情w一定非常迷~人~

PS師兄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哈哈哈

71明珠

在葉言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被丟進了另一個秘境之中。這一處秘境和先前的顯然不同,四周都是灼熱的空氣,地面赤紅,是不是噴吐著火焰。

葉言定了定心神,才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起來。這顯然是個火行秘境,卻不知道是用什麼法子布置而成的。在這種情形下,他想要從中脫離,也是無從說起。

同時,葉言暗暗感慨於紅衣女子的實力。

布置一個秘境,可比布置陣法要難上許多。畢竟秘境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一個空間,而陣法更多的只是一個在空間之上的虛幻和憑依。他此前還不知道,有人能憑一己之力構造一個秘境。

而紅衣女子構造的秘境,顯然已經不止一個了。這份學識和能力,已經讓葉言暗暗地欽佩不已。

他歎了口氣,沉思如何應對。

葉言的眼力終究太淺,在這個秘境中手足無措,便連個破陣的方向都沒有。他睜大了眼睛打量四周,企圖找到一絲破綻。只不過秘境不是幻術陣法,他眼中所見,都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有形之物,並非幻覺,故而也沒有什麼破綻可循了。

正在葉言失望的當空,忽而一股熱浪從他身後襲來。還未逼近已經能讓人感到灼熱的溫度。若被正面轟擊,說不定就要被這股高溫烤成焦炭。葉言悚然一驚,連忙向後退去。但熱浪更快、更猛!只一眨眼無形的波動已經逼近葉言,將他掀飛。

灼熱的氣息炙烤著肌膚,葉言倒飛出去,忍著劇痛,扔出一把種子,情急之下也來不及分辨這都是些什麼草木,將他們催生出來,當做一個軟墊,接住了自身。

葉言甫以落地,便感受到地面滾燙的溫度傳到身體上來。他一下子翻身起來,再往身下查看的時候,他催生出來的已經都化作一片黑灰了。便連能在熾熱的沙漠中生長的荊棘草,也沒能比它別的同僚多支撐一刻。

他收集荊棘草,本來便是為了預防火行法術。眼下看來,一力降十會,他那點小聰明,在真正的實力面前還是不值一提。

葉言本准備為草木催生出第二個特性,來抗衡火焰高溫。但現在經歷過這樣一次考驗,他又萌生出新的想法,有了一些別的考量了。

他自沉思中醒悟過來,再來打量四周的環境的時候,又有一些驚訝。他身側之景以幾番變化,雖同是一片火焰熾烈,卻也變得不同起來。

剛剛那一道熱浪似乎是為了把他送進陣法的核心,現在,在他面前有一套七枚的赤色符篆。在葉言四周,還有環繞在側的五十六枚別的符篆,占據八卦之位,將葉言團團圍住。

葉言只覺得頭皮發麻,這一套符篆靈光閃動,一看就知道不好對付。說不定還是一件上品法器,那樣他無論怎麼攻擊,恐怕也無法傷其分毫了。

他與符篆僵持著,只見一套符篆在半空中緩緩轉動,劃出一道道漂亮的紅色軌跡。葉言隱隱生出不妙的預感,這些符篆好似正在積蓄力道,若讓他們完成了准備,還不知道自己會迎來什麼樣的攻擊!

這處秘境中哪怕一個小手段都讓葉言吃不消了,若是讓其核心變化展現出來,葉言懷疑自己有沒有機會撐過一呼吸的時間。

不能再等了。即刻他便下定決心,抬手帶出草葉。草葉鋒利堅硬,如同薄薄的刀刃,目標卻不是中央的一套赤色符篆,而是轉而攻擊旁邊八卦“離”位上的白色符篆。

這一擊他幾乎毫無保留,算是用盡兩世所學,目的也很單純,只要能擊碎一枚符篆,他就有隙可循,離開此地了。

讓葉言無法料想到的是,他所有的攻擊,都好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海水之中,沒有引起一絲波瀾。

草葉的確順利地擊在白色符篆之上,但符篆沒有一點反應。反倒是陣中的高溫,將草葉烘烤得酥軟,是他們落到了地上。葉言訝然地看著這一景象,全沒猜到自己的試探得不到一點回應。

他苦著臉盯著這一套暗自轉動的符篆陣法,心道,我打不過你,我跑還不成嗎?

打定主意的葉言不再糾結於這套符篆,只尋了一個空當准備脫身而出。外圈的八套白色符篆圍繞的並不緊密,觀察一陣後便能從他們的軌跡中尋到一個合適的角度和空隙離開。

葉言心裡頭算盤打得好,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沖到這個空當面前,八套白色符篆忽然同時振動起來,一股氣浪再度襲向葉言。

葉言心中一跳,就地一滾躲開了這一波攻擊。地面的高熱將他身上的衣物灼出幾個大洞。他被燙的一哆嗦,連忙翻身起來。

這赤紅色的地面也十分神奇,若是單純地站在上頭,便不會感受到地面的高溫。但若將別處接觸這一地面,便會即刻感受到強烈的高溫,仿佛要將整個人都燒成灰燼一般。構造精妙絕倫,惹人稱贊。

但身處其中的葉言絲毫露不出一絲笑臉。他算是看出來了,要想從秘境中出去,便一定要破解眼前的符篆法陣才成。

這法陣引而不發,只不過為了不真正把他弄死。否則法陣運轉起來,想把他轟殺成渣也不過一瞬的事情。法陣取守勢,只為困住葉言,不傷他,也不放他出去。但法陣不動,破綻便更少,更難以找出破陣的關鍵了。

葉言毫不懷疑他在裡面呆夠一段時間,那紅衣女子便會將他從秘境中放出去。只是這樣一來,他原先的目的可就完全打了水漂。

這樣一想,他只覺眼前的紅色符篆便帶上了幾分那紅衣女郎的神情,高高在上,倨傲不已。

我不動,你便無能無力。我一動,你便粉身碎骨。

這份無聲的威脅激起了葉言心中的傲氣,他盯著赤色符篆,忽然福至心靈,心中想到:若是蕭明哲……他會怎麼做?

這個念頭仿佛一把鑰匙,替他打開了一道大門。

葉言想起先前他們在曠野中,遭遇屏蔽法陣時蕭明哲的做法,簡單粗暴,但直接有效。現在他面對這套符篆法陣,卻也能用同樣的法子,試上一試。

我不管你有什麼玄機,若是連憑依的實體都沒有了,諒你什麼玄機也使不出來了。

他在心底冷笑一聲,一步步緩緩上前,盡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緩緩靠近那一套紅色符篆。

符篆畢竟是死物,只能粗略的感知被困於其中之人的行動。它對葉言的靠近毫無所覺,又或者說,即便它能感知到葉言的靠近,也不知道這人想要做些什麼。

葉言想做的事情很簡單,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一枚紅色符篆。

他也是深思熟慮過,才選擇了這樣的做法。葉言從第一波試探中,已經發現,這套符篆上都覆蓋了一個屏蔽術法,無論你用何種攻擊手段攻擊它,它都能自發地化去攻擊中攜帶的真氣。這樣一來,除非攻擊中蘊含的力道遠遠超出符篆能超出的極限,否則任何攻擊都對其無效。

葉言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可能轟開這一層保護盾,故而他選擇了更加單純的做法,直接以物理手段,毀壞符篆。

符篆本身也是很脆弱的,為了儲存靈氣,又為了方便刻畫,符篆大多采用脆弱的靈玉作為材料。靈玉質地軟、輕、脆,稍有不慎,便會被破壞。而對於符篆來說,只要壞掉了一根線條的走勢,整一枚符篆便失去了作用。

葉言伸手抓住了七枚紅色符篆中居於首位的那一枚,一股灼熱的靈氣便反沖進經脈之中。他猜想這邊是符篆主人對這種流氓手段的防御方式,這股暴烈的火行靈氣能輕易毀壞一個修士的經脈,將其變作廢人——這種內在的攻擊,可比外在的攻擊要猛烈的多了。

但是葉言,偏偏不怕這種攻擊。

先不說他天生體質特異,只說他體內有心火存在,又常年煉化心火,體內經脈早就變得堅韌寬拓,容納時間至烈的鳳凰真火都毫無壓力,更不要說一枚符篆上附帶的火行靈氣了。

——當然,換一個別的修士過來,他斷斷不敢像葉言這樣放肆的行動。哪怕是蕭明哲,也不敢這樣大膽。

火星真氣的侵襲只讓葉言的手腕微顫,很快他便調整過來,手指用力,便聽得清脆的卡擦一聲,符篆碎裂。

與此同時,正在蓮花境中與蕭明哲交談的紅衣女子,猛然露出驚愕的神色,隨後她艷麗的臉龐被怒氣扭曲。她殺氣騰騰地瞪著蕭明哲,怒斥道:“你教出來的好師弟!”

“……”

“居然敢直接捏碎我的符篆!他不知道那一套琉璃火符是我用了十年時間,走遍中土各地,才找齊了材料煉制而成的嗎!!”紅衣女子一躍而起,沖了出去,“居然敢直接動手……他居然敢!!”

蕭明哲正欲替葉言辯解兩句,紅衣女子已經風風火火地沖出去,在蓮池旁邊,素手一揮,打開了秘境。

葉言只覺得又一陣頭暈目眩,再回過神來時,已經回到了蓮花境中。他手中還握著那枚破碎的符篆,而眼前,正是紅衣女子憤怒的面容。

“好小子!你竟敢毀我法寶!”紅衣女子盯著他怒斥,“我再不管你有多大能耐,也不管你是誰的師弟,現在就給我從這裡滾出去!!”

葉言早有准備,趁著紅衣女子還未動手將他轟出去,趕忙從懷中掏出一串明珠手鏈,送到了紅衣女子面前,大聲喊道:“前輩!我這次是帶著掌門信物前來的!他說您只要看到這個……就會明白。”

紅衣女子臉上的怒氣被驚愕凍住。她死死地盯著這串破碎的明珠手鏈,喃喃道:“他還留著這個?”

葉言心裡七上八下,也不知道自己這最後一搏,能不能成功。

他偷偷看向紅衣女子,才發現這人白玉一般的手腕上,也帶著一串明珠。

71靈狐

紅衣女子沉默下來,微微側著頭,流露出趕上懷念的神情。她仿佛正透過那一串明珠,看到一段塵封的時光。

許久她幽幽地歎了口氣,說道:“你過來吧。”

葉言松了一口氣,連忙站到紅衣女子身側,說道:“……前輩?”

“我叫舒芸。”紅衣女子淡淡地說道,“唐子瑜沒跟你說起我?”

葉言猛烈的搖了搖頭,隨後大呼失策,不管掌門有沒有提起,他都應該先應承下來,以顯掌門對她的關心。

紅衣女子——舒芸——笑了笑,說道:“像他的個性。我讓你在秘境中呆半年,此間你能學到多少,全看你自己了。”

葉言露出驚喜的神色,連忙應道:“是,舒前輩。”

舒芸不置可否,帶著他繞進一片竹林。

竹林之中,那人的身形挺拔,如松如竹。葉言眼前一亮,沖了上去,喊道:“蕭師兄。”

蕭明哲回身看向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舒芸沉默的看著師兄弟二人的交談和笑顏,緩緩搖了搖頭。

但葉言不知道她的憂慮和擔心,他還沉浸在和蕭明哲兩情相悅的幸福當中,絲毫沒有料到未來即將發生的種種。他跑到蕭明哲身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問道:“蕭師兄,小白呢?”

蕭明哲一愣,細細回想一番,搖了搖頭說道:“並未見到那只玄霜白狐。”

“不會又跑丟了?!”葉言忍不住拔高了聲調,“……這可怎麼找啊?!”

蕭明哲望向舒芸,向前一步,問道:“舒前輩,冒昧打攪。”

舒芸沖他點了點頭,說道:“說?”

“我師弟曾攜一只靈寵進入此地,此刻不見蹤影,可否請舒前輩為我們搜尋一番?”

葉言這才反應過來,這整個秘境都是舒芸構建的。這其中便如同她的天地,若是舒芸動手,從中搜尋一只跑丟了笨狐狸,實在再簡單不過。

舒芸也不會再這點小事上跟他們小輩計較,便問道:“是什麼樣的靈寵?”

葉言答道:“玄霜白狐,還沒成年,大概……只有毛團大小吧。”

舒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道:“玄霜白狐會委屈做人家的靈寵?小子,你該不會用了什麼手段對付那只小狐狸吧,這可是要遭到整個靈狐族群報復的。”

葉言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說道:“我可沒對它做什麼,是它自己要跟著我的。”

舒芸聳聳肩,說道:“我不過提醒你一下,才沒興趣管你做了什麼。只有一點,若是和靈狐族的人打起來了,別在我的地盤上動手。”

葉言連連稱是,便看著舒芸合上眼,不一會“咦”了一聲,復又睜開眼,說道:“你那靈寵,不在我的秘境中。”

葉言和蕭明哲都愣住了。

他們眼看著小白跑進來,也正是因為小白跑了進來,才順利破開外層屏蔽法陣,進入秘境中。現在舒芸告訴他們,小白不再這個秘境中,就實在有點匪夷所思了。

但舒芸身為秘境主人,在這件事上,絕不會說錯。

不單葉言,連蕭明哲的神情都凝重了。未成年、稀有、還要加上呆萌這個屬性,這樣的靈獸永遠是一些歹徒的最愛。葉言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看向舒芸說道:“還請舒前輩將我送出秘境,我要去找它。”

蕭明哲上前一步握著他的手,說道:“我也隨你一道。”

舒芸點頭,隨後將一枚符篆交到葉言手中,說道:“此乃傳令符篆,你們返回之時,捏碎此物,我便出去接你們。”

“多謝前輩。”葉言謝過舒芸,將符篆收好,便看到舒芸將他們往外一推,便把他們兩人丟出了秘境。

秘境之外,還是那一片空曠的荒野,只是日已西斜,而在秘境中卻絲毫不覺。葉言來不及驚訝,便開始焦慮起來。

若等到天黑,小白狐狸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

他看了一眼蕭明哲,說道:“師兄,我們分頭去找吧。”

蕭明哲點點頭,復又叮囑了他一句:“你自己小心,若有難處,隨時叫我。”

“好,師兄。”葉言笑了起來,葉言說完,便挑了一個方向,一路找了過去。

曠野遼闊,要從中找一個跑丟了的毛團大小的生物,何其困難?葉言跑斷了腿,還沒看見小白狐狸的影子。他開始後悔起來,自己為什麼不早一點跟小狐狸締結契約,將其真正變作自己的靈寵,這樣兩人能有心靈感應,至少不會出現眼下的窘境了。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天空中最後一點而光芒變作月光的余暉,將地面鍍上一層銀霜。在一片雪白的光暈中,有一道白光,驟然閃過。

“小白!”葉言沖著那道影子喊了一聲,連忙沖上前去。毛茸茸的小狐狸一下子撞進他懷裡,鮮紅的眼睛看著葉言,頗有幾分可憐兮兮的模樣。

葉言不得其解,一邊順毛一邊問道:“怎麼了!”

下一刻他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威壓,突然朝他逼近!

在葉言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自己做出了行動——抱緊了懷裡的小狐狸,猛然朝旁邊避讓開來。

一股強烈的刺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而在葉言剛剛站著的位置,留下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放開他!!!”

葉言抬頭向前看去,在他正前方,站著一位白衣青年。這青年是當之無愧的美人,便是連女子在他面前,都要失卻三分艷麗。更引人心神的,是青年異色的瞳孔和一頭柔和的銀發,這迥異於常人的面貌,更映襯出他逼人的美麗。

此刻美人神情冰冷,帶著怒容和殺氣,卻更顯出一份高高在上的貴氣來。

美人冷冷地盯著葉言,說道:“你要做什麼?”

葉言回過神來,一頭霧水地望著美人,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小狐狸。小狐狸在它懷中抖動,葉言便以為它在害怕。

這氣度非凡的美人,即刻被葉言貼上了“對小狐狸有不軌之心的壞人”的標簽。

他緩緩退後一步,周身流露出戒備的氣息。美人瞪了他一眼,隨後一揮,一道強風立即沖向葉言。

這可不是什麼友善的招呼,強風中蘊含著無數尖銳的風刃,只要一不小心,就會被攪成肉末。

葉言揚出一把種子,即刻催生出無數細細的蔓籐,在自己身前結成一張緊密的盾牌,成為一道有力的屏障,抵擋住強風。

強風能使巨木彎曲,卻不能奈何最低微的小草。葉言此刻亦取其中道理,草葉在風中舞動,無形中化去了強風的力道。

美人眉峰動了動,眼裡露出一絲詫異。然而他的目光轉向葉言懷中正在掙扎的小狐狸身上的時候,那一絲詫異立時變成了殺意。只見他終於露出了白玉一般的雙手,放在胸前,結成法印。

葉言只覺的脊背發涼,一股寒意不受控制的迸發出來,讓他生出一股強烈的危機意識。

擋不住。葉言心道,已經不是一個層次上的戰斗了。

他與這個奇妙的美人之間的遭遇戰不過一呼吸間便開打,這讓葉言甚至沒有時間拿出傳訊符通知蕭明哲。但是現在他知道,再不求援,就沒有機會求援了。

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傳訊符的一角,白衣美人已經完成了術法。一股磅礡的靈力朝葉言壓來,威壓之下,他幾乎喘不過氣,五髒六腑都一怔騰挪,要被這股威壓碾碎一般。在這樣的情形下,他還能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已經不易,更不要說捏碎傳訊符,給蕭明哲傳訊了。

神奇的是,葉言懷裡的小狐狸全然不受威壓影響,此時更是掙脫了葉言的束縛,直接撲向那白衣美人呢。

“……小白!!”

葉言大驚失色,不自覺得脫口而出。而神奇的是,就在此時,在他身側徘徊的威壓忽然降了下來,讓他能得空,捏碎了傳訊符。

這片曠野說起來並不大,幾乎是接到葉言傳訊的那一刻,蕭明哲便御劍趕到了。

只掃了一眼葉言的情況,就足以激發出蕭明哲的怒火。下一刻,靈劍出鞘。

劍氣縱橫。

作者有話要說:_(:3」∠)_不好意思昨天斷更

_(:3」∠)_不好意思今天短小了

_(:3」∠)_不好意思明天還要請假……停更一天……

清明期間因為要陪母上+有項目要做,所以更新要稍微緩緩m(_ _)m

短小就……短小啊……

72珍寶主人

蕭明哲這一劍幾乎毫無保留,用盡畢生所學,襲向那白衣美人。

葉言還要先動起手來,才知道高下。蕭明哲卻只需要憑感官,便能知道自己和那白衣美人之間的實力差距。比葉言稍微好一點的是,若說葉言與白衣美人之間的差距是看不見底的深淵,那麼蕭明哲與此人之間的距離就是一道鴻溝——雖然寬闊,卻也能看到盡頭。

這一劍出的匆忙,又用盡全力,劍氣激蕩之下,竟然將小白也鎖在劍氣之間。葉言嚇了一跳,沖著小狐狸喊道:“小白!快回來!”

小狐狸呆愣愣地趴在地上,以它的反應力,根本來不及在轉瞬既至的殺機面前做出合理的反應。

反倒是那白衣美人,忽然縱身一躍,撲向小狐狸,將它緊緊地抱在懷裡。只是這樣延誤了一番,他卻是來不及躲避蕭明哲這一劍之威了。情急之下,只見白衣美人周遭爆發出一陣絢麗的白光,一層光盾,硬生生地擋住了蕭明哲這一劍。

葉言眨了眨眼,忽然意識到他和白衣美人之間可能出了什麼誤會了。

“等等!師兄!”他即刻出聲打斷了蕭明哲繼續追擊的念頭,轉而向白衣美人,干咳了一聲,露出一個笑容,說道,“那個,這位前輩,我覺得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葉言說道一般,便瞪大了眼睛,盯緊白衣美人的背影,再說不出一句話來。那白衣美人頭頂忽而生出一對獸耳,顯然並非人類。

還未等葉言從這個沖擊中清醒過來,他本人被一股吸力扯了起來,一對形狀怪異的圓環,扣在他身上。其中較小的一只圓環,扣在他脖子上;而另外一只稍大的,卻是扣在了他的腰上。

葉言心知不妙,奮力掙扎。結果禁錮在他身上的兩枚圓環開始反向旋轉。這兩枚圓環構造精巧,材料特殊,反向旋轉起來,便如同形成了一道颶風,將葉言困在其中。更要命的,操縱此物之人心懷殺意,圓環轉速還在不斷加快,不過片刻葉言已有了窒息之感。

葉言忍受著肺部火燒一般的痛苦,眼前泛起了白光,卻是半只腳又踏進了鬼門關中。而曠野之上,又出現了一名身形壯碩的大漢。他的打扮也頗為怪異,身上背負著一個半人高的箱子,箱子上有無數掛鉤,林林總總掛著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此人無視了眾人的存在,徑直走向那白衣美人,關切的問道:“你沒事吧?”

白衣美人搖搖頭,他轉過身來,這才露出唇角的一點血跡。他方才硬生生接下蕭明哲一劍,雖然無礙,卻到底還是受了一點兒傷。

“你受傷了?”那男人關切的問道,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他瞥向葉言,問道“是他做的?”

下一刻葉言感到加在自身上的壓力陡然上升,本來他被困在圓環之中已經喘不過氣,此刻更是幾乎暈厥過去。

“放開他。”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葉言耳邊響起,那名壯碩男人有些詫異的回頭,好似終於注意到了蕭明哲的存在。他挑起眉,放肆地笑了起來:“小子,你又是誰?”

蕭明哲眉峰凝聚,雙目緊閉,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而他身上的氣勢,卻在一節一節的上升。

“哦?”壯碩男人驚訝地看著他,收斂了笑容,神情嚴肅,戒備了起來,“……奇怪,這小子不過就剛剛踏入四階修為的境界,怎麼……”

下一刻,蕭明哲身上的氣勢猛然炸開。

那股凝聚的氣勢散開了,終於顯出了它真正的性質——濃郁的、寒冷的,殺氣。

殺氣無法傷人,卻能給對手帶來極大的壓制。而要蘊養出一身殺氣,別無他法,唯有雙手沾滿無數鮮血,才能凝練出殺氣。

蕭明哲猛然睜開了眼,眼眸之中一片漆黑,若仔細看,卻能發現他連瞳孔都散開了。

激蕩的殺氣忽然凝練成型,形成無數道利劍,襲向那名壯碩男子。

男人早有准備,後退一步,從身後的箱子中摸出一個八卦盤。他祭出此物,八卦盤在他身前選裝,黑白二色的光暈相互呼應,抵擋住蕭明哲放出的殺氣。

“混上了劍氣,原來如此……”男人喃喃自語道,“但是還是不對……這小孩不過……怎麼會……”

叮叮叮叮數聲巨響,蕭明哲的攻勢愈演愈烈,那抵擋攻勢的八卦盤上的光芒也越來越淡。那男人先是處若泰山,此時卻有些狼狽了起來。他不得不打出更多的法寶,圍繞在八卦盤四周,才能鞏固防御,繼續抵擋蕭明哲的攻擊。

倏然,驟雨一般的攻擊停了下來,男人松了一口氣,還以為是對手力竭,無以為繼。他連忙將四五樣法寶收了回來,心疼地查看自己法寶上的傷痕。

“轟——”

就在這一瞬,原本散開的殺氣凝為一束,混雜著劍氣,如同一柄利劍,擊向八卦盤。

那八卦盤本來已經搖搖欲墜,此刻在轟擊之下,更是完完全全地碎裂開來。

“我的法寶!!!”

壯碩男人雙目圓睜,露出心痛欲絕的表情。

一劍之威,擊碎八卦後並不曾完全消散。余威依舊沖著那男人,沖了過去。

男人情急之下,雙指一並,御使那兩枚圓環擋在自己身前。兩枚圓環相互旋轉,竟然就這樣消散掉了這一劍中余下的威勢。

——葉言,也因此能擺脫圓環的囚困,從半空中摔落下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才從窒息的痛苦中緩解過來,沖向了蕭明哲。

“師兄!!”

蕭明哲搖晃了一下,伸手按住太陽穴,艱難地搖了搖頭,寬慰道:“……沒事。”

眼看再沒有下一波攻擊,那壯碩男人才松了一口氣,喃喃道:“好小子……果然厲害!”

“玲瓏閣珍寶主人常年雲游在外,與我素華派無怨無仇,為何在我這化外之人的地盤上,對我素華派的弟子痛下殺手?!”

說話之人,正是舒芸。

她一身紅衣,滿面肅殺,手持一金色軟鞭,周身隱隱有赤色雲紋繚繞。她手中扣著一枚赤色符篆,只要一言不合,便會痛下殺手。

壯碩男人看到舒芸,終於變色,雙手停在胸前,做了一揖,說道:“不只是仙子在此,多有冒犯。”

“仙子二字不必再提。”舒芸柳眉倒豎,喝道,“你只說說,為什麼要對我的弟子痛下殺手?珍寶主人桀驁不羈,但好歹你也是正道XX,竟然對兩個小孩子用這樣的狠手?這一對玲瓏環,終於也要染上正道修士的鮮血了?”

舒芸言辭犀利,一時噎得壯碩男人說不出話來。他頓了頓,又轉而強硬道:“你這兩個弟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敢把我兒子當靈寵養著?不想活了吧?!”

“……等等……好像,好像是個誤會……”一直站在那男人身後的白衣美人忽然開口,神色遲疑。

“??!!”

在白衣美人懷中,小白探出了腦袋,打量了一番,一下子溜了出來,跑到葉言身邊。蹭了蹭他的腳踝。

“……小白?”葉言遲疑的將它抱了起來,看向那位白美人,“……這是你的,家人?”

小白用力的點了點頭,那名白衣美人上前一步,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說道:“……抱歉,是我不好……沒有說清楚……就……”

“……”

葉言的視線在這兩個男人之間徘徊,這兩人一人精致美麗,另一人壯碩桀驁,但不管哪一個,都沒有一點女氣。

“……小白,小白是你們的……”

壯碩男人大大咧咧地說道:“嗯,是我兒子。”

“……”

這個回答信息量太大,葉言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白衣美人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抖了抖身子,一簇毛茸茸的尾巴,從他身後冒了出來。白衣美人做完這一切後,才開口解釋道:“靈狐一族,即便是男性亦可生產。我於數年前誕下一子,此後因故與其分離,直到不久前才感受到它的氣息。固前來探查……不想,與這兩位發生了一點沖突……”

說完之後,白衣美人轉向葉言,露出一個感激的眼神:“謝謝你,你把它照顧的很好。”

葉言已經不想說話了。種種沖突,起源於一個意外,但他自己險些喪命,蕭明哲似乎也受了內傷,這樣的情況下,他實在擺不出什麼好臉色,冷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壯碩男人瞅了瞅葉言,又看了看舒芸的臉色,干笑了兩聲,說道:“哈哈,仙子……都是意外,意外……”

“意外?”舒芸比葉言更氣憤,挽了個鞭花,大有這人不留下個解釋,便要將他擊殺在此的意圖,冷笑道,“珍寶主人好輕巧的意外兩字,但我這兩個弟子,即受了傷,又受了驚嚇,若是此後演變成心魔,讓他們在修道路上阻礙不前,你又該如何解釋?”

壯碩男人摸了摸鼻子,干笑道:“這樣這樣,仙子別生氣……此事由我而起,自然由我解決。”

他說完,自己打量了葉言一番,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驚愕,“爐鼎體質?竟然是這樣……而且還……果然是……”

他好不容易緩過神來,說道:“我本來准備,讓他們兩人都從我這玲瓏珍寶匣中挑一件法寶作為賠禮……現在看來,卻是不用了。”

舒芸即刻橫眉怒視於他。

珍寶主人搖了搖頭,看向葉言,說道:“你這爐鼎體質特殊,我這裡正好有一件天階法寶,正合你用,便贈與你,做賠罪吧。”

葉言終於有所反應,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天階法寶大多是上古遺物,現今修士,已經無人能煉制,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送出的賠罪禮物。

珍寶主人說完,看向蕭明哲,猶豫道:“至於這一位……你是劍修,我這兒的法寶大多與你不合,不若……就欠個人情給你,從此之後,天上地下,但凡能用到我玲瓏閣弟子的地方,都可傳信於我,讓我相助。”

他眼見舒芸神色稍緩,終於放下心來。可下一瞬,珍寶主人忽然發現,他這個人情恐怕不是欠一個就能了結的了。

蕭明哲在他的注視之下,毫無征兆地,朝前倒下。

葉言大驚失色,搶上前去扶住蕭明哲的身體。

入手之處,那人肌膚冰涼,竟然是生機斷絕之兆。

“師兄!蕭明哲!!!”

作者有話要說:=L= 大家好!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_(:3」∠)_又恢復正常更新的節奏……大家不要忘記我哦!!!

73聚魂

這一切變故來得太快,葉言呆呆地站在那兒,還未從這一切打擊中回過神來。在場諸人中,唯有舒芸,最先反應過來,讓蕭明哲躺平在地上後,兩指一並點在他的眉心,隨即她臉色大變,後退了一步。

“舒仙子,這……”

旁邊惹事的那名壯碩男人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葉言恍然醒轉過來,一回頭一記眼刀送了過去,已經絲毫不記得眼前這人只要動動手指便能將自己碎屍萬段了。

珍寶主人摸了摸鼻子,縮了回去。

舒芸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神魂碎裂,藥石罔效。”

“……!”

“!!”

珍寶主人長大了嘴,訝然道:“怎麼會……我又不會這樣的法術,而且還是這小子給了我一點顏色呢……”

在他眼中,剛剛那場拼斗怎麼看都是自己落了下風,他甚至沒能來得及反擊,卻是不知為何傷到了蕭明哲了。

舒芸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也是這小子亂來。”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說道,“但是你這責任也推諉不掉!若不是你們在此大打出手……!”

她忽然說不下去了,看了一眼蕭明哲,幽幽地說道:“……只是沒有這一劫,總有其余的……”

葉言如同浸在冰水之中。舒芸與珍寶主人後頭的談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唯有神魂碎裂,藥石罔效八個字,牢牢地刻在心底。

心頭之火灼灼燃燒,只是火焰熾烈,仍然一下子失去了顏色。等葉言再睜開眼時,眼前所見之景,全是一片黑白景象。

丹田之中的心火跳躍燃燒,仿佛要將他整個人也吞噬了一般。萬念由心生,心如死灰,則萬念俱寂。此時此刻葉言已經沒心思在去壓制躁動的心火,絕望之情席卷而來,深入骨髓。

他胸口一疼,低頭往下看去。埋在他胸口的小狐狸用爪子扯開了他胸前的衣服,從裡頭掏出了一個小瓷瓶,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葉言。

“……這,這是……”

葉言靈光一閃,猛然生出狂喜之情,死死地握住那個瓷瓶,聲音沙啞,喊道:“……是聚魂丹!”

“聚魂丹?!”舒芸也是一驚,猛然轉向葉言,“……看來他早就料到了。”

葉言看著舒芸,眼神裡透著最後的一點兒希望。他手指用力,直接捏碎了瓷瓶。一陣濃郁的靈氣從他掌心散開,一枚赤紅色的丹丸落在他掌心。

“果然是聚魂丹。”舒芸歎了口氣,再俯□去檢查了蕭明哲的情況,搖了搖頭,說道,“太晚了。現在他這樣子,已經沒辦法服下聚魂丹了。”

說完,舒芸合上雙眼,重重地歎了口氣。

所謂世事難料,就是眼下這情境了。

葉言沒料到,這最後一絲希望,竟然也破滅了。他手一抖,那枚可另白骨生肌,死者復蘇的靈丹,一下子落到了地上。

小狐狸小白簇的一下跑了出去,撿回了丹藥,捧在爪子裡,甩了甩尾巴,看著葉言。

一直默不出聲的白衣美人忽然開口,說道:“若沒有別的法子,便把我的內丹拿去吧。如此,總能挽回一條性命。”

“胡來!”他旁邊的珍寶主人瞪了他一眼,說道,“這小子傷在魂魄上,你的內丹有什麼用處?聚魂丹倒是藥正對症,只是這小子沒辦法吞下去而已。”說完珍寶主人看向葉言,嘿嘿一笑,說道,“我倒是有個法子,就看你願不願意試一試了。”

舒芸轉向珍寶主人,面露疑惑,道:“你這老怪,又有些什麼不靠譜的法子?若是奪人魂魄、滋養自身這種邪門法子,修要再提。”

珍寶主人憤然道:“我又不是那些北域的妖魔,怎麼會知道這種法子?不過這法子也要這位小兄弟——”他看向葉言“——幫助。以他的爐鼎體質,在體內煉化丹藥,最後再以特殊的法門將藥效灌倒那一位的腦子裡,也就成了。”

葉言猛然抬起頭盯著他,問道:“怎麼做?”

舒芸抬手攔著他,上下打量了珍寶主人一番,說道:“你這法子有幾成可能性?莫要救人不成,反而折了我另一位弟子進去了。”

“舒前輩!”葉言猛然盯著舒芸,喊道,“讓我去做。”

——這是最後一絲希望,即便賠上性命,也要去做的。

舒芸一怔,仿佛無法承受葉言目光中濃烈的情感一般,退後了一步,以葉言聽不到的聲音,輕聲說道:“……真像啊。”

珍寶主人轉向葉言,說道:“你可想好了。我這法子不保證能成功,最後要是失敗了,恐怕連你自己都保不住。”

葉言搖搖頭,歎道:“無所謂了。最壞的情況無非是那樣。倒也不算太壞。”

“……”珍寶主人沉默了一陣,歎了口氣,苦笑著說道,“那好,你過來,我將這套術法教給你。”

葉言依言上前,珍寶主人附耳念了一篇功法,他一一記在心中。這段功法不過百十字,葉言很容易就記在心中。其內容也並不艱澀難懂,倒是相當容易。不過多時葉言已經有所感悟,道:“我已記下。”

珍寶主人肅然道:“我傳你的這套法門是一本高深功法的一部分,你的答應我,除了今日救人,日後再不將它用於別處。”

“除了救他,我還有別的什麼地方能用到這功法嗎?”葉言苦笑,搖了搖頭,“我已神魂發誓,這樣總夠了吧?”

“如此甚好。”珍寶主人點點頭,繼續說道,“事不宜遲,你快去吧。我們幾個,在外圍幫你護法。”

葉言走到蕭明哲身邊,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小白竄了出來,將那一枚丹藥遞給葉言。葉言點了點頭,低聲道了一句多謝,將丹藥吞入腹中。

他按照珍寶主人的指點,用一層真氣包裹住丹藥,使其藥性不要外洩。隨後,調動起心頭之火,將其煉化。

那一枚赤紅色的丹藥在心火炙烤下很快變了模樣,褪去一層血紅的外皮,露出裡頭晶瑩的白色內核。葉言心知這才是這一枚丹藥中真真有效的成分,更加小心地煉化起來。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這一枚丹藥才終於被葉言完全煉化。一團濃郁的靈氣被他用真氣包裹,困於其中。

接下來,便是最要緊,也是最艱難的一步了。

葉言穩了穩心神,隨後將全副精力投入其中。他緩緩將這一團靈氣逼出體內,含於口中,運起了珍寶主人教導的功法,吻上蕭明哲的嘴唇,將這一團靈氣灌了進去。

那人身軀冰冷,牙關緊閉,是全然無法吞服丹藥的了。但靈氣無孔不入,在葉言的有意引導下,這一團聚魂丹煉制而成的靈氣,很快沒入蕭明哲體內。

這一瞬兩人神魂相連,葉言猛然睜大了眼,突兀地湧進他腦海中的情景和片段,讓他始料不及。

他忽然意識到,這些片段,都是蕭明哲的記憶。

那些記憶片段中幾乎都有他自己的影子。練劍的葉言,歡笑的葉言,沉默的葉言,還有……和陸邵離在一起的葉言。

這股沖擊太過龐大,無數碎片湧入他腦海中。葉言還來不及反應這些碎片中蘊含的深意,已經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一旁,舒芸狠狠地瞪了珍寶主人一眼,罵道:“你竟然敢將搜魂奪識這樣的術法教給他!你瘋了嗎?”

“物盡其用罷了。”珍寶主人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術法不過刀刃,能用在合適的地方,不就好了?”

“……不可理喻!”舒芸氣急敗壞地說道,“快過來幫我,把他們兩個都送回秘境之中,再作打算。”

秘境之內。

舒芸將葉言蕭明哲兩人都安頓下來後,才略略舒了一口氣。她先去看葉言,發現他只不過受了巨大的沖擊而暫時昏迷後,終於放下心來。隨後,舒芸轉向蕭明哲,探向他眉心。

聚魂丹已經發揮了藥效,本來碎料的三魂七魄在聚魂丹的功效下開始重新彌合。舒芸收回手,搖了搖頭。

蕭明哲緩緩睜開眼,醒轉過來。

“……舒前輩。”他啞著嗓音說道,“葉言呢?”

舒芸看先給另一側的床榻,躺在上頭昏迷不醒的少年眉宇間還殘留這一份哀慟和堅決。她歎了口氣,說道:“他沒事。你不關心你自己,反到去關心別人做什麼。”

蕭明哲掙扎著起身,舒芸深知他脾氣,也干脆沒有阻攔,任由他起身。他看向舒芸,輕聲道:“我不過殘軀一副,沒什麼好關心的。”

舒芸厲聲道:“就算不為你自己,也為他想想。你自己的情況你自己清楚,聚魂丹也不過治標不治本。我勸你……還是盡早走一趟梵音禪院吧。”

蕭明哲倏然抬起頭,黑眸明亮,眼神如刀,一字一頓地說道:“大戰將至,我若離去,師門如何?”

說完他放緩了語氣,道:“……門中情形如何,舒師叔,你也不是不知道的。”

舒芸沉默片刻,說道:“那也還有別的方法。你這樣下去總歸不行!將殺氣封在體內不讓其散去,總有一天要反噬其主的!聚魂丹不過能生效一次,下一次你在這樣亂來,那可是……”

她話未說完,便被蕭明哲打斷:“舒師叔,可是要我服用亡魂花?”

舒芸突然噎住了,說不出話來。

此時葉言的聲音突然響起:“蕭師兄……亡魂花,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是補昨天的更新~

所以晚上可能還有一更=L=

嗯……師兄的表白再後頭了=L=

74亡魂花

“師兄到底遭受了什麼損傷,還請舒前輩告知。”葉言仰起頭,看向舒芸,輕聲說道。

舒芸瞥了蕭明哲一眼,冷哼一聲說道:“怎麼,你自己來解釋吧?”

“……”

舒芸也不看他,繼而對葉言說道:“你師兄原先修煉的是一門厲害劍訣,這劍訣有一個極大的不足之處,便是需要大量的殺氣。他自修羅絕域中屠殺萬千極惡之人,才凝成一身殺氣,修得大成。”

“這是速成之法,接近邪門外道。凝聚的殺氣雖然濃郁成形,卻不夠純淨,隨時能反噬主人,絞碎其神魂。”舒芸繼續說道,“故而他常年以特殊的符篆鎮壓殺氣,否則殺氣即刻反噬主人,萬劫不復。”

“……”葉言怔怔地站在那兒,沉默許久,才說道,“為什麼,師兄你不告訴我……?”隨即他問道:“那麼,有沒有補救的法子?!”

“我常年刻制符篆,幫他壓制殺氣反噬。”舒芸說道,攤開掌心,露出一枚白色符篆,材質似玉非玉,晶瑩剔透,透露著一股寧靜的氣氛,“這是寧神玉,必須由六根清淨竹的竹節篆刻。六根清淨竹為上古遺脈,我偶然得之,將其移至秘境之內。只是到底材料有限,也只能供他日常所用,一旦出現今天這樣的狀況,便無法壓制殺氣。”

她說完,看了蕭明哲一眼,說道:“更何況……你如今的情形,單用寧神玉已經壓不住殺氣的爆發了。”

蕭明哲點了點頭,輕聲道:“是。”

“說白了這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根治的法子倒也有,其一是淨化殺氣,最好的法子便是中土三名門中的梵音禪院中呆上一年半載,清心淨欲,再輔以佛門秘法,未必不成。”舒芸頓了頓,喘了一口氣。

葉言略一思索,便知道此法不可行。他雖然不知道素華派處在什麼境地,卻也知道師門上下,正是用人之時。蕭明哲可以算是這一輩弟子中的領頭之人,想要淨心修養,不說別的,蕭明哲自己都不會答應。

因此他急切地追問道:“……其二呢?”

舒芸怔了怔,仿佛回憶起一段往事,幽幽地歎了口氣,說道:“其二,便是尋一味藥物,穩固神魂。只要神魂堅固,倒也不害怕殺氣反噬。”

“……亡魂花?”

舒芸忽然回過神來,不再沉浸在幽遠的往事中。她瞪了一眼蕭明哲,說道:“你自己來解釋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到門口,看向葉言,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們真的很像……但願……”

葉言一頭霧水,也沒心思理會她吞吞吐吐的半句話了。舒芸替他們輕輕掩上門,留下一片單獨的空間給這兩人。

“師兄。”葉言看著蕭明哲,說道,“你……”

蕭明哲平靜地望著他,道:“亡魂花,生於九泉之下,黃泉河畔,能使墜入輪回的魂魄穩固下來。與凡間,只在與黃泉水交界的酆都秘境之中才能采到。”

“我願意替師兄去找!”葉言脫口而出。

“……”蕭明哲緩緩搖了搖頭,說道,“不必。”

“……為什麼?”

葉言一邊問,一邊從蕭明哲眼睛裡,隱隱找到了答案。

亡魂花,忘魂花。黃泉河畔忘川水。單聽這個名字,他已經隱隱猜到了這服藥會產生的副作用了。

從蕭明哲的回答中,他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葉言,我不想忘記你。”

“……”

“你應當知曉,兩世回憶,多少纏綿,如何能忘。”蕭明哲淡淡地說道,“我本無意將此事告知與你,這原是對你的負擔。只是……想來你也應當看到了。”

“……”

“我本不曾奢望,能有今日,已是幸運。”蕭明哲緩緩說道,“你且放心,定不負你。”

葉言再不說話。蕭明哲說的沒錯,兩世深情,壓在他身上,確實如同千鈞重擔。他從未有一日,感受道自己身上如此深重的責任。

葉言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蕭師兄……你放心。”

“?”

“從今以後,應當由我來護著師兄了。”葉言看向他,笑道,“從今以後,我再不會讓師兄……受一點兒傷害了。”

蕭明哲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展演一笑,道:“好。”

一字之諾,重逾千斤。

師兄弟之間的交談告一段落,對葉言來說,既然做出了承諾,便要盡百分之兩百的努力去讓它實現。在這情形下,當務之急,便是提升自己的實力。

他找到了舒芸。

舒芸仍是一身紅衣,袖口滾著金邊,妝容精致,艷麗逼人。若以鮮花喻之,唯有牡丹芍藥,才當得上她的神采。

“談完了?”舒芸似有所感,轉過身來,看向葉言。

“是。”

“你已經做好了決定?”

“是。”

“那麼,來找我,是想學符篆之術?”

葉言點點頭,又補充道:“能不能……請舒前輩先教我如何制作寧神玉?”

“哦?”舒芸眉梢一挑,道,“也是,你既然學了生華訣這樣的法術,想來催生六根清淨竹也不是難事。只不過寧神玉制作的難點雖然是材料難得,卻不是這種竹子難以生長。”

“願聞其詳。”葉言說道,毫不退卻。

舒芸滿意地看了他一眼,道:“跟我來。”

說完,她帶著葉言,在秘境中拐了一拐,轉入一處竹林中。

“這裡的竹子都是六根清淨竹,你看,那些竹節上已經生出梵文的,便是已經長成,可以采摘下來,制作寧神玉的材料。”舒芸隨手指點起來,“這竹子,還是蕭明哲從修羅絕域中帶出來的。不過數年,便繁衍成了這麼大一片竹林。”

有微風襲來,竹葉隨風擺動,傳來如同梵唱般的聲響,讓人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

“只是你別看它們長得好,想要砍斷竹子取出竹節,卻是不易。”舒芸走到一根成年的竹子旁邊,一抬手,打出一枚赤色符篆。

符篆上混合著極強的真火之力,撞在竹子上,卻沒蕩出一點漣漪。火花四濺,沒能在竹子上留下一點痕跡。

葉言這才感受到了震撼。舒芸這一枚符篆中蘊含了極強的靈力,只消一擊便能轟平一座小山。他站在旁邊,不過被氣浪掀了一下,便已經站立不穩。但這跟竹子在這樣的轟擊下紋絲不動,可見堅固。

舒芸攤開手,說道:“看到了吧,這竹子蘊含了極強的清淨之氣,還有佛珠保佑,凡間刀劍,都無法傷害它。”

葉言緊盯著這一根竹子,似有所感。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掌,緩緩握住了這根刀槍不入的竹子。一股寧靜祥和之意便隨之湧入他意識之中,緩解了他內心的焦慮。

傳言此竹本是佛前之物,千萬年下來,便自然而然地沾染了一點佛心。

冥冥之中有一種無名的大道意識灌入葉言腦海,而葉言心底,又有一點玄妙的意識,與這股大道之意交談起來。

兩股強大的意念,以葉言的身體為載體,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而葉言自己的意識,卻暫時被它們驅逐在外,只能在外圍,感知到一點它們交談之中露出了玄妙之意。

單這一點意念,足夠讓葉言受益良多了。

他霍然睜開眼,眼神清亮,似有所悟。周身上下,忽然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草木生機。竹林之內,百草晃動,隱隱借著這股意識,自發地生長起來。

舒芸退後一步,訝然看著葉言。

“借機悟道……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

她輕聲說道,雙手攏在袖中,又往後退了退,開始為葉言護法。

悟道,算是修士修行中一道重要的門檻。修士修為分作七階,一階修煉體,二階修行,到了三階修為,才算是融會貫通,摸到了天道的邊緣。而只有在天道上有所感悟,才能突破四階修為,從此邁入一個全新的境界。

此後,要是再想往上突破,那就不僅是修行,還需要強大的機緣了。

“真年輕啊。”舒芸感歎道,“這麼年輕,就積累了足以觸碰天道的因緣……看來這孩子過去的路,也走的不通暢啊。”

——當然,舒芸要是知道葉言重生了一回,恐怕就不會有這番感歎了。

而在葉言面前,突顯異象。那一根刀槍不入的六根清淨竹,忽然在葉言面前生生的分解開來,竹節斷裂,散落了一地。

“!”

還沒等舒芸從驚訝中回轉過來,葉言已經緩緩睜開了眼。此時他眼神之中以褪去了一切浮躁,余下一片平靜。只是在眼眸最深處,還有一點兒少年人的鋒芒和熱情。

“恭喜了。”舒芸看向他,說道,“我倒是沒想到,你能借此悟道。”

葉言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說道:“……我這是,突破了?”

舒芸無奈地說道:“是啊,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天道門檻,你已經邁過去了。好多修士,終其一生,都在這道門檻上徘徊不前。”

葉言怎麼不知道!他上一輩子,也是在這道門欄上徘徊不前的眾人之一,直到身死,也沒能向前一步,跨過這一道門檻。這份大禮來的太突然,砸的葉言一下子緩不過勁來。要知道,他可是在不久前,才突破了三階修為。

不到半月後,接連突破兩次,這是修道界多少天才人物都做不到的事情。

只是葉言一想到這一次突破,是差一點用蕭明哲的性命換回來的,他的心,便冷了下去。

他從喜悅的狀態中調整過來,便即刻發現,自己腦海中,多出了一個“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L= 討厭都被你們戳穿了!!

不幸福!!

你們猜我會不會玩失憶梗!!哼!╭(╯^╰)╮

75鳳與凰

腦子裡突然多出了一個能說話的東西,這件事情本身已經夠驚悚了。更加驚悚的是,那個東西在沉默了一下後,真的開始在葉言腦海裡對著他說話了:“葉言。”

葉言打了個激靈,警惕地對那人說道:“……你是什麼東西?!”

“你都把我的身體弄沒了,還不知道我是誰嗎?嚶嚶嚶嚶!”

腦海中傳來滿滿的被害者語氣的聲音,葉言忍不住泛起一陣惡寒,猛地搖了搖頭。

“……有話能不能好好說?!”他忍著不適感,回應道。

那個聲音沒有繼續說話,但卻漸漸在葉言腦海中,“顯現”出身形來。

這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奇妙狀態,葉言只覺得腦子裡有一層迷霧被一只手緩緩撥開,緊接著,一個少年的形象出現在他意識裡頭。

少年的眼眸呈現一種幽深的藍色,裡頭跳動著一簇火焰——不是修辭,而是真真正正的,可以“看”到的火焰。

葉言猛然間醒悟過來,這個突然多出來的玩意兒,就是青鸞!

等他意識到這個事實,葉言立刻震驚了。他沒想到自己當初把青鸞火焰收入體內後,竟然還順便把人家的意識都收了進來。一瞬間他便產生了一種濃烈的負罪情緒,害得人家肉身被毀不說,還把人家的意識囚禁在自己的身體裡。這種監禁的滋味他曾經嘗過,可不好受。

不過神魂破碎和意識被囚這兩件事,到底哪一個境地要好一些,葉言卻是比較不出了。

他想了想,最後決定還是先開口道歉,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個……對不起……”

“嚶嚶嚶嚶……太討厭了……”

“……”

“凰,回去。”突然之間青鸞的意識換了一個聲音,就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對著葉言說道,“你是葉言對吧,我覺得我們應該談一談。”

“……”

葉言差點呆在那裡。不是他沒見過世面,是他實在沒遇到過,已經沒有身體,只有意識的情況下,還有生物能夠保有兩種截然不同的人格。

葉言腦海裡的青鸞沉默了一下,開口解釋道:“我是鳳,剛剛跟你交談的是凰。我們雖然是兩個獨立的意識,但其實是一體的——不,應該說,現在這種分離的情況是不妥當的,我們應當合二為一,也只有合二為一,才是正確的。”

“什,什麼?你能不能講清楚一點?!”葉言一下子被繞了進去,忍不住開口說道。

鳳——姑且先這麼稱呼他吧——似乎很困擾地偏了偏頭,慎重地考慮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即使我們現在是分離的狀況,但我們本來應當是一體的。唯有我們是一體的,才是最自然和和諧的狀況。只有這樣,才能符合天道循環。”

“……不好意思我更暈了。”

葉言充分的意識到了,“種族不同,無法交流”。他現在覺得,這個看起來更冷靜、清醒的鳳,說不定是比那個老是“嚶嚶嚶嚶”的凰更難溝通的存在。

“鳳是大笨蛋!”少年困惑了一下,隨後換了凰出現,對葉言說道,“我們是青鸞。青鸞要修煉變成鳳凰,所以就有了我們。等到青鸞完全化形後,我們就會變成鳳凰的意識!就是這樣!”

“……”

不得不說,有是有葉言對揣測還是太美好了。

不過相比起繞來繞去的鳳,凰的這一番話還是讓葉言對眼下的情況稍微有了了解。簡單來說,就是青鸞在修煉變成鳳凰的路上,分裂除了兩個不同的意識。等到它最後化形的時候,這兩個意識會融合為一體,成為鳳凰的意識。只不過因為化形的過程被葉言打斷,所以兩個意識沒能融合在一起,還一並進入了葉言體內。

“就是這樣沒錯!”凰點了點頭,然後瞬間變了一張臉,“嚶嚶嚶嚶,你太壞了!一直都把我們兩個關起來,不管怎麼叫你都沒有反應,嚶嚶嚶嚶!”

葉言的臉扭曲了一下,不過怎麼說,這樣的交流方式還是讓他承受不來啊。

“我們能看到你,但是你卻不能感知到我們。”凰被頂了下去,換上了繼續和葉言交流的是鳳,“在不久前,阻塞的通道終於被打開,我們才能夠像現在這樣,和你交談。”

這一條葉言倒是很明白,不久之前他剛剛突破了境界,因此,他現在才能在這裡和鳳和凰交流。

突然間葉言臉色就變了,他問道:“等等,你說你們一直都能看到我?!”

“是的!”語氣一變,換了凰出現,“因為很無聊的關系,所以我和鳳一直都在看你哦!”

“……”一想到不久前他和蕭明哲之間發生了什麼,葉言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們人類啊,總是喜歡做一些奇怪的事情,這是為什麼呢?”凰歪著腦袋,好奇的問道,十足的一個好奇寶寶。

“……”

葉言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發現自己確實不知道什麼術法,可以屏蔽腦子裡兩個奇怪生物的偷窺。他歎了口氣,當然不准備給凰解釋些什麼,說道:“所以,你們出現,到底是為了和我交流什麼呢?”

“為了和你打個招呼。”鳳平靜地說道,“好不容易能夠和你交流了,也應當讓你知道我們的存在吧。”

“……”

“請你放心,我們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的。實際上我們處在弱勢,無法干涉你的行動,但我們也希望,你不要有什麼別的想法。我們和你體內的青鸞之火共生,最後,我們還是保留著同歸於盡的手段的。”

“我知道。”話題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葉言也認真地說道,“……我一定會找到方法,讓你們……”

鳳沉默了一下,說道:“不必了,不可能的。”

“……?”

“無論我還是凰,都已經不是完整的魂魄了。”鳳淡淡地說道,“我們只不過是青鸞魂魄中,上古意識的再現。青鸞的主體魂魄已經散去,我們若不依附於你,也無法存在。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你給我們找到一具身體,我們也沒辦法附著在上頭。”

“和你共生,是眼下我們最好的情況了。”

葉言訝然,這個後果……卻是他沒想到的。

“你也不必擔心天道因果。”鳳繼續說道,“天道循環,你能破去青鸞的本體火焰,便也是天道中的一環。只能說,天道不允許這世間再出現一只鳳凰了吧。”

葉言沉默片刻,下定了決心,說道:“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即便沒辦法再開始修煉……至少也不能讓你們一輩子困在我的意識裡。”

“嚶嚶嚶嚶,葉言你好!”凰冒了出來,“我好感動!我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了!”

“……”

本來凝重的氣氛瞬間被打破,葉言抽了抽嘴角,將自己的意識抽了出來,睜開眼,重新回到現實世界中。

這一看便嚇了他一跳,他眼前浮現的是一張男人的臉,珍寶主人正站在他鼻子前頭,盯著他看。

“!!!!!”

葉言踉蹌了兩步,撞到了身後的石桌上,差一點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珍寶主人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退後了兩步。舒芸在一旁冷哼一聲,關切地看向葉言,問道:“怎麼樣?”

葉言猶豫了一下,沒有把鳳和凰的情況說出來。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

“那就好。”舒芸沒有多問,瞪了珍寶主人一眼,說道,“老妖怪,你不是有話要說?快說!”

珍寶主人歎了口氣,說道:“仙子火氣還是這麼大,我不過來辭行罷了,何必反應如此激烈?”

舒芸白了他一眼,從腰間抽出一條金色軟鞭,大有“你再不說,我就動手趕人”的意思了。

珍寶主人聳了聳肩,從袖子裡掏出一枚方印,放在葉言面前,說道:“這是之前答應賠給你的天階法寶,我已經抹去了上頭的意識,你拿回去自己煉化一下,就可以用了。”

葉言看著那枚方印,眨了眨眼,一瞬間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玩意他認識啊!這是琉璃印,上一世他差點被這玩意砸死!

作者有話要說:=L= 補昨天的份

最近更新的節奏有點不太對………………

76九轉玲瓏

“怎麼了,不滿意?”珍寶主人豎起眉毛瞪了葉言一眼,“這可是我准備給西海劍會上拔得頭籌者的獎品,便宜了你小子,還不高興?你這樣的修為控制不了太復雜的法寶,這種簡單的霸道的正好使用……哦,你剛剛突破了,不過也沒得換了,我這裡就這一件跟你何用的了!”

“我要!”葉言反應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方印章收入懷中,隨後對珍寶主人攤開掌心,說道,“賠給我師兄的份呢?”

“……”珍寶主人無語地看著他,半晌才恨恨地說道,“你們素華派都是敲竹槓的嗎?一個老狐狸教出來一個小狐狸……真是……”

葉言瞥了他一眼,涼涼地說道:“您娶了個狐狸,生了個狐狸,可比我厲害多了。”

“……”

別噎得說不出話來,珍寶主人再瞪了他一眼,掏出一物放在葉言掌心,說道:“算了算了,不跟你一個小輩計較。這個拿去,這是我玲瓏閣的信物。從此算玲瓏閣上下欠你們師兄弟一個人情,至於你們要到九寶玲瓏館裡挑一件法寶帶走,還是要做些別的什麼,我都不管了!”

葉言看著手心的那一枚九轉玲瓏環,五味陳雜,最後還是將它好好收好了。玲瓏閣做我海外奇門,門下弟子無數,最擅長的就是煉制法寶。玲瓏閣出品的法寶,哪怕是下品法寶,也多得是人搶著要。

這一枚九轉玲瓏環,就是玲瓏閣信物。拿著它無論是委托玲瓏閣做事,或是定做法寶,還是直接從玲瓏閣豐富的庫藏中挑選一件高階法寶,玲瓏閣上下,無人敢攔。

據他所知,玲瓏閣九轉玲瓏環總共只有九枚,其中有三枚已經被收回,尚余六枚在修士之間流通。不知道多少人為了搶一枚玲瓏環爭得頭破血流,而葉言這麼輕輕松松就拿到了一枚,不知道要惹多少人紅眼了。

只是一想到這玩意是用師兄的性命換回來的,葉言就高興不起來了。

舒芸一直目睹這他們交流結束,才滿意的點點頭,對珍寶主人擺擺手說道:“你可以走了!別再在我眼前晃悠了。”

珍寶主人笑道:“我也正是來像仙子告辭的,對了小子,我兒子我先帶走了。如無例外……等到了西海劍會上,我們還能再見上一面。”

“……我一點都不想再見到你了,謝謝。”葉言默默地說道。

“哈哈哈哈!”珍寶主人大笑了數聲,絲毫不顯出生氣,“有個性,我喜歡。要不是誤會一場,我倒是真想和你交個朋友。”

說完他頓了頓,說道:“不過如今,你恐怕是不願意與我當這個朋友了吧?”

葉言不說話,別過頭去。

“就此別過了,仙子。”珍寶主人轉向舒芸,道,“不知今年西海劍會,仙子是否出席?”

舒芸的目光投向遠處,歎道:“……誰知道呢?”

珍寶主人翩然離去,余下舒芸,若有所思。

她忽然專線葉言,說道:“這人原是玲瓏閣的閣主,性格古怪,你還是要小心一些,惹急了他……你也是知道的。”

葉言點了點頭,說道:“多謝前輩提醒……我心裡有數。”

舒芸看了他一眼,說道:“從明天開始,你就來我這而學習符篆之術吧。”她頓了頓,又說道,“琉璃印是天階法寶,你也應當好好煉化一番,化為己用才好。”

“而且,你剛剛剛突破四階修為,感悟到天道意識,最好是能找個地方入定一番,消化一番。這於你日後修行,也有著莫大的助益。”舒芸說著,拿出一沓書卷,遞給葉言,道,“這些經卷……你拿去看吧。”

葉言接過書卷,瞥了一眼,才發現,這是一本手記。

他心中咯登一下,這種記載自己心得體會和經驗的手記,才是修道之人最看重的傳承之物。除非衣缽弟子,很難交予他人。

舒芸如此待他,儼然是將他當做親傳弟子了。

葉言心中五味陳雜,一時間只覺得手中的書卷熱的燙手。等他回過神來時,舒芸已經先行離去,留下一個艷麗的背影。

不知為何,葉言從這個背影中,看出三分蕭索了。

他搖了搖頭,轉身去找蕭明哲了。眼下葉言心中有個更重要的疑問,要找蕭明哲問清楚。

蕭明哲還在養傷,靠在床頭,握著一側書卷,靜靜地閱讀。葉言剛剛推門,他便抬頭,看向葉言,說道:“怎麼?”

葉言抿著嘴,想了想說道:“我有一個疑問,想請教師兄。”

“……你說。”

“師兄說過,你也是,重生了一次?”葉言遲疑了一下,問道。

蕭明哲點點頭,道:“不錯。放心,我必不會騙你。”

“那師兄應該還記得這個東西吧。”葉言說著,掏出琉璃印,放在蕭明哲眼前。

果然,蕭明哲眉頭一皺,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琉璃印。”他說道,“你從何處得來?!”

葉言在蕭明哲身邊坐下,說道:“看來不錯了。這東西,是那個玲瓏閣的老頭補償給我的。”

蕭明哲搖了搖頭,說道:“珍寶主人是玲瓏閣上一任閣主,現在玲瓏閣的閣主還是他的師弟。還是勿要輕慢。”

“一言不發就動手殺人,這樣的人到底那一點像正派人士了?”葉言不覺拔高了音調,在跟蕭明哲有關的問題上,他就變得容易激動起來,“而且還……”

蕭明哲握著他的手,搖了搖頭。

“……好吧。”葉言氣鼓鼓地說道,“他說,琉璃印是他准備給西海劍會上拔得頭籌者的獎品。所以,師兄?”

他看向蕭明哲,有自信蕭明哲一定能聽懂他話裡的問題。

“……”蕭明哲合上眼,說道,“葉言,其實上一世時,我並未出席西海劍會。”

“咦?!”

“西海劍會臨近之時,掌門算的門派當有一場大劫。我被臨時留下,與師傅一道,護衛山門。”

“誒?!有人敢來攻山?!!”

葉言驚得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這個情報遠超出了他的預料,要不是眼前說話之人是蕭明哲,他是必然不會相信的。

但這是蕭明哲的話,他不得不信。

一時之間冷汗浸透衣襟,葉言站在那裡,咀嚼著這句話後頭的深意。

以素華派的底蘊和名望,即便是敢說出“要來攻山”這樣的話的人,都由不得人不稱贊他一句“勇士”。

素華山上一步一殺機,這句話可不是白說的。就葉言知道的,除了護山大陣外,在唐子瑜名下的雨來峰上,至少還有一套專門用於應對危機情況的機關陣法,一旦發動,整個雨來峰就是鐵桶一個,任何人都上不上山來。

蕭明哲鄭重地點點頭,說道:“是。所以那一次西海劍會,我沒有去。若我所料不錯,最後摘得頭彩的,應該是陸邵離。”

“原來如此。”葉言沉默了片刻,說道,“我知道了。”

他原以為能在蕭明哲這兒得到答案,沒想到卻陷入更深的迷霧之中。拿到法寶的是陸邵離,最後用的人確實他父親;素華派底蘊深厚,卻有人放言攻山;令他渾身發冷的是,上一世他被作為爐鼎囚禁了一年多,竟然無人察覺……素華山上仿佛有一個陰冷的怪物,正冷眼看著他,瞅准了機會,便會將他一口吞噬。

蕭明哲把他拉過來,輕聲說道:“葉言,不要想太多。”

“……”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這一次,不會有人拋棄你的。”蕭明哲低聲說道,認真地看著葉言,黑眸清亮,“我不會離開你,不會讓你孤身一人。所有未知和險境,至少會由我們兩人一同面對。”

“是,師兄。”

葉言心中一暖,也看著蕭明哲,笑著許下承諾。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今天的份~

是不是稍微有點短小呢_(:3」∠)_

哈哈哈因為有各種原因在裡面了(喂!

明天會粗長起來的!(大概……

77靈眼

秘境之中,日月飛逝。

葉言放下筆,站起身喘了口氣。他面前時一沓畫好的符紙,符文清晰,靈氣湧動,都是極為難得的上品靈符。

若讓旁人見了,必會驚心。上品靈符制作不易,即便是符篆大師,也只有六成左右的成功率。這個成功率基本上是固定不變的,要在往上提升十分艱難。

但是葉言,早上他面前有十二張空白符紙,現在白日過半,十二張空白符紙已經變成了十張上品靈符,兩張中品靈符了。

這個成功率高的嚇人,而且這十二張靈符張張不同,囊括了靈符的三大領域——這一點,便是連當世符篆大師,都難以做到。

舒芸走了進來,看見葉言已經發下了筆,便笑道:“如何,成功了?”

葉言立刻轉身,恭敬地說道:“是,舒前輩。”

舒芸走到案前,掃了一眼葉言繪制的靈符,驚訝道:“破甲符,你一次便繪制成功了?”

葉言微微一笑,說道:“僥幸罷了。我也不過試一試,結果就成功了。”

“……你小子。”舒芸搖搖頭,恨恨地說道,“你倒是著實在此道上有些天賦,我還從未見過有人初設此術,不過半年時間,就能有你這樣的成就。”

“要我看,單憑你繪制靈符的這一手功底,比上一些五階、六階的宗門長老,也不遑多讓了。”舒芸歎了口氣,說道,“倒真當得上天才二字了。”

舒芸這番誇獎,葉言聽著心底發虛。他自己也沒料到自己能在符菉之術上進境飛快,葉言思考一番後得出結論,這恐怕是和他腦子裡還有鳳和凰兩個繼承自鳳凰血統的上古意識有關。

靈符繪制不易,其一是因為靈符紋路繁雜,難以記憶;其二是因為在繪制同時,還要平衡符文中的靈力流動。這兩大難點極耗精神,以一人之力,實在難以同時控制兩大難題。

對葉言來說,因為鳳和凰的存在,他不需花費精神去記憶靈符紋路,這兩個上古意識會隨時提醒他下一筆該畫些什麼。而他自己,只需要關注符文中的靈氣流動就可以了。不需要分心二用,成功率自然大大提高。

舒芸放下了葉言繪制的靈符,歎了口氣說道:“真可惜……你對符篆制作沒有興趣,否則我還有不少壓箱底的東西可以傳給你。”

“靈符之中,有不少實用的小法術,我覺得更適合我。”葉言笑著解釋道,“像是靈隱、破甲、擊裂,都很好用。”

舒芸冷眼看著他,最後歎了口氣,說道:“算了算了,這也強迫不來。你在我這裡呆了半年,於靈符一道上,我已經沒什麼好教你的了。”

葉言一怔,忽然發現,破甲符,已經是他從舒芸這裡學到的最後一個靈符術法了。

“我於靈符一道上涉獵不多,能教你的也不過這些了。”舒芸歎道,“說到底,靈符之術只能算是小道,你要是真正想要在術法上有所造詣,貼近天道,符篆之術和五行正術,才是更好的選擇。”

面對舒芸的一番苦口婆心,葉言之事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說道:“我知道的,舒前輩。”

“……”

葉言何嘗不知道這一點?或者說,他正是因為很清楚這一點,才選擇了靈符為自己的主修方向。

他抬起頭,向小屋外側看去。蕭明哲正在竹林之中,習劍。

葉言看著那人的身影,在心底暗暗發誓,此後再不能讓這人,踏入險境之中了。眼下對他來說,什麼修成正果,得道飛升,都是虛的。盡快提高自己的實力,讓自己能庇護身邊這人,才是最重要的事。

舒芸看著葉言的表情,從少年的眸子裡,便讀出了他心底的情緒。她歎了口氣,暗自搖了搖頭,說道:“也罷,你再畫一張符,給我看一看吧。”

說完她又補充道:“就制一張清心符吧。”

葉言微微一愣,露出疑惑的神情。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重新走到桌前,坐下來,拿起筆,鋪開了符紙,開始繪制靈符。

朱砂留於符紙之上,一筆一筆,符紙上的紋路有淺變深,逐漸顯現出形狀了。清心符是個簡單的小法術,並不需要太多筆畫,葉言繪制起來也是得心應手,不多時就到了最後一步,只要將符文圖形封閉起來,讓靈力於其中流轉,這一張符紙,就算制作成功。

他深吸一口氣,沾了沾朱砂,小心翼翼地將這最後一筆補了上去。

忽而在他筆尖升騰出一團火焰,猛然將符紙燒成了灰燼。

葉言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說道:“……失敗了?”

他細細回想一番,並不覺得自己在繪制途中出了什麼差錯。而且他此前繪制比清心符困難一萬倍的破甲符,都一次成功。沒道理繪制簡單靈符的時候,還會失敗。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葉言四周的場景突然變了。

又或者說,整個秘境,突然衰敗了下來。

秘境之中的草木異花都衰落飄零,屋捨也一下子破舊;蓮池中的靈泉之水也逐漸干涸,其中的蓮花更是朵朵凋零。

舒芸臉色大變,拉著葉言就沖出了這一間小屋。

他們前腳出屋,後腳整個小屋就坍塌下來,隨後,變成了灰燼。地面更是裂開,露出地底翻湧的巖漿。

另一邊,竹林之中,蕭明哲提劍而出,趕到葉言身側,確認葉言平安無事後,才抬頭看向舒芸,問道:“舒師叔。”

舒芸臉色慘白,沉默良久,才悠悠歎了口氣,說道:“浮屠法陣,靈眼已破。”

蕭明哲臉色也變了,脫口而出:“一點征兆也沒有?怎麼會……”

舒芸沉痛地搖了搖頭,說道:“我要即刻去現場察探一番。你們兩人,最好也早些離開此地。”

蕭明哲嚴肅地點點頭,說道:“好,我這便回山,向掌門稟告此事。”

葉言聽出了一絲不對勁,對蕭明哲喊道:“師兄!你這是……想要拋下我?”

蕭明哲一愣,隨即皺起眉,說道:“葉言,這樣……”

“師兄!”葉言強硬地打斷了他的話,定定地看著他,說道,“我已不再是師兄的負擔了,我希望……能和師兄並肩在一起,艱難險阻,共同面對。”

蕭明哲忽而沉默了下去,許久沒有說話。

舒芸看著葉言,忽而歎了口氣,難得的摟入溫和柔然的一面,說道:“你便讓他跟著去吧。”

“……”

“你攔不住他的。”舒芸靜靜地說道,看著蕭明哲,“都一樣,你攔不住他,能做的只有保護好他。蕭明哲,你做到的吧。”

“……”蕭明哲霍然睜開眼,雙眸之中光芒灼人,“我自然,竭盡全力。”

葉言笑了笑,走到蕭明哲身邊,悄悄握住那人的手,輕聲說道:“師兄。”

“嗯。”蕭明哲輕輕點了點頭,反手也握住了葉言。

此時此刻,由舒芸構造起來的這一個小小秘境,已經完全崩塌了。所有靜謐和諧的景象,全都消失不見了。

他們三人,重新站在什麼都沒有的曠野之上,抬頭看天,驕陽似火。

舒芸看了他們二人一眼,祭出一樣法寶,騰空離去。而蕭明哲在她的背影消失後,也轉向葉言,說道:“事不宜遲,我們也當速速回山。”

葉言遲疑了一下,問道:“師兄,浮屠法陣……到底是什麼?”

他依稀記得半年前在葉家村,那個奇異的“千面”,也曾提到過這個名詞。這個疑惑一直壓在他心頭,只不過沒有合適的機會問出來。眼下,他再度從蕭明哲口中聽到這個名詞,便再按捺不住,問了出來。

蕭明哲愣了愣,沉默片刻,說道:“浮屠法陣乃是師門費盡心力保護的一樣東西,我對此也知之不多,只不過……素華派上下幾代人,都為了保護這個法陣,用盡了一生心血。”

“……”葉言一愣,還來不及咀嚼蕭明哲這句話中的深意,他已經被蕭明哲攬入懷中。那人的雙手扣在他腰上,低聲道,“時間緊迫,來不及解釋了。我們先回山再說。”

“若你還有疑問,等回去之後,我再去從師傅那裡,尋一個答案吧。”蕭明哲低聲說完,緊接著,御劍而起!

“啊啊啊啊……!”

葉言猝不及防,毫無准備,差一點從半空中掉下去,最後被蕭明哲死死地按在懷裡。

他聽著耳畔回響著的,那人的沉穩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即使一生便如此呆在這凌空的長劍上,也是不錯的。

還未等葉言細細品味其中一份甜蜜滋味,從天角,一道光芒突然沖到兩人面前,光芒閃爍,竟然是一柄飛梭!

作者有話要說:=L= 大家好我又回來了……

嗯……因為最近要考試的緣故,等我補完這幾天的更新量就要進入隔日更的節奏了_(:3」∠)_

大家不要忘記我啊!!!

於是今天晚上還會友一更

78蓮姬

葉言率先反應過來,從袖口抽出三張靈符擊出。

破障,狂風,碎勁!

破障符破去法寶外圍的保護空間,狂風阻礙飛梭前進的速度,碎勁則是借著狂風,試圖擊碎飛梭。

三張靈符接連出擊,環環相扣,靈符連接之間毫無滯澀,葉言的動作也如行雲流水一般,讓人賞心悅目。

三張靈符不是同時擊中飛梭,而是先後到達飛梭面前,在一一爆開。三朵漂亮的火焰在飛梭前頭炸裂,但最後的結果和葉言所想的有一點偏差,沒能將飛梭擊碎,只是將他炸開。

蕭明哲同時調整御劍的方向,帶著葉言落到地上。靈劍在空中一轉,停在他身側,蓄勢待發。

飛梭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復又落了回去,一個嬌俏的女聲響起,說道:“好厲害啊,真是……英雄出少年。”

這女子的聲音嬌俏軟糯,帶著絲絲甜意,最後還帶著一絲魅意,讓人心馳神往,不由得探頭,想去看看有著這樣聲音的女子,有著怎樣一張面孔。

葉言也被這聲音迷惑,心神一怔。

“葉言,別被他迷惑了。”在葉言腦子裡,鳳開口說話,“這是專門惑人心神的魔功,小心!”

葉言猛地清醒過來,立即運轉功法,平定心神,再去聽那女子的聲音時,果真從裡頭聽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聲音波動。他立時警覺過來,偷偷去瞧蕭明哲,但見蕭明哲渾身繃緊,絲毫不為之所動,顯然沒有受到這個聲音的干擾。

他定下心來,專心抵御這女子魅人心神的聲音。

“咦?”那女子驚訝地說了一句,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軟語道,“劍修……也就罷了。現在,連不過二十歲的小子都能有這樣的修行了?”

這女子身形婀娜,款款從藏身之處走出,露出面容的一剎那,饒是葉言早有准備,也不禁一陣心神動蕩。

他竟然從未見過這樣的美人。

葉言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混小子,若論起來,無論是素華山中的少女姬語薇,還是他後來見過的隱居的高人舒芸,甚至是小白他爹那個狐仙一族的美人,都可以用美人這兩個字來形容。

這女子的相貌也許算不上人群中最令人驚艷的,但她一顰一笑之間,總有一股說不出的韻味和風姿。眉間更有一點蓮花印記,顏色鮮紅,更映襯得她肌膚勝雪,明眸皓齒。她一頭黑發松松地挽了一個發髻,懶懶地墜在一邊,黑眸半瞇,又帶著一份貓兒般的慵懶和誘惑,活生生便是一副走動的畫卷。

她緩緩朝葉言走來,朱唇輕動,說道:“……真是,讓姐姐驚艷呢。”

蕭明哲,一劍擊出。

劍氣縱橫,自那美人面頰上掠過。美人微微側目,瞇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便避開了蕭明哲這一劍。

所有殺機,被她輕松化去。

美人上下打量了蕭明哲一番,失笑道:“這位小哥,奴家又與你有什麼仇怨,你竟要下這樣的殺手?”

她說著,臉上神情變化,顯出無限委屈來,“這還真是……讓奴家傷心啊。”

蕭明哲握著劍,冷冷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幻音幻形,旁門左道!”

葉言不過遲了片刻,也已經清醒過來,臉色瞬間難堪起來。他已經意識到這女子手上有迷惑人心神的功法,用心抵御後,竟然還是被她迷惑。

這只能說……對方的修為超出他太多。他那一點抵抗手段,根本派不上用場了。

美人被蕭明哲一語道破功法,非但不生氣,反而“咯咯”笑了起來。她輕掩朱唇,笑道:“是了,在你們這些古板的劍修看來,奴家這點小手段不過旁門左道。”

“但是人心不古,拿你們劍修的話來說,若是心中無鬼,又哪裡會被我這一點小手段迷惑道?”美人輕笑,若有若無的用眼神瞟著葉言,目光盈盈,脈脈含情。

葉言猛地咬住舌尖,以疼痛逼去幻惑之意,避開了女子的視線。

在他腦海中,凰“咦”了一聲,對葉言說道:“葉言葉言,這個人,她不是人!”

“啊?!”葉言一下沒控制住,驚呼出聲,抬頭看向美人。

這人巧笑嫣然,沒有半分鬼魅形態。但是上古靈物的提示,他卻不敢不信。

不是人,又是什麼東西?

美人看了葉言一眼,道:“好厲害的小家伙,竟然……能看透姐姐的真身。以你的修為……也真是難得了。”

“嘖嘖嘖,就是不太聽話。”美人一邊說,一邊拍了拍手臂兩側,往前踏了一步。

在她身下,有一團枯萎地籐條,正冒著詭異的綠色煙霧。

正是葉言,方才暗中出手,種下鎖心籐,願意是困住此人。哪曉得他這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被人洞穿了意圖,還輕松破去招數。

三人間的氣氛一下子僵硬了起來,那女子仍在輕笑,但笑容裡的含義,已經有些不太明了了。

“葉言,退後。”蕭明哲沉聲道,“這人不是你能應付得來的。”

“師兄!”葉言忽然急了起來,打斷了蕭明哲的話,“我不走。”

若是從前,在他知道敵我雙方差距懸殊的時候,肯定不會留下來當蕭明哲的累贅。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自打葉言知道蕭明哲面臨的境況後,便再不會在這種時刻離開他半步。

“……”

“兄弟情深,真好啊。”美人悠悠笑道,拍了拍手,“其實我也無意與你們為難,若是你們能一直呆在這裡,便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美人說著,也退後了一步,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手中沒扣著什麼厲害寶物,以示坦誠。

蕭明哲和葉言,同時想到了一件事情。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沉。

這女子不想殺人,只想把他們攔在此處,便是不許他們回山傳訊。顯然,她背後的勢力,還在謀劃著什麼更深遠、重大的事情。

葉言之事隱隱嗅到一絲危險的味道,蕭明哲卻隱隱摸到了答案的邊緣。但還來不及讓他細細思考,美人神情一變,忽然說道:“不過現在,好像沒時間陪你們慢慢呆下去了。”

說著,美人雙手輕合,按了一個奇怪的發覺,說道:“讓奴家,送你們一程吧。”

“師兄師弟,也算是成全你們了吧?”女子笑道,聲調詭異,帶著一絲淒厲,讓人不覺毛骨悚然。葉言在此刻才忽然意識到,凰說的,這個女子不是人類這句話的真實性了。

也就是此時,葉言身側卷起一陣輕風,一波破碎的花瓣從他眼前飄過。他暗叫不好,趕忙合上雙眼,封閉六識,最終還是晚了一步,已經墜入了幻境之中。

幻境之中,一片五顏六色的花海。

葉言猛地睜開眼,心中不迭地叫苦,同時和腦子裡的鳳和凰交流起來:“喂!鳳?凰?”

沒有回應。

葉言心中一沉,自言自語地說道:“好厲害的幻境……”

他自問心志堅定,更是洞察了眼前所見之景均為幻境,卻還是無法找到破陣的方向。按常理來說,幻陣之中,只要能察覺所處之地為幻境,這個幻陣就算破了一半。

不過現在在葉言眼中,這個幻境依舊完美無缺,半點破碎的痕跡都沒有。

越是這樣,葉言越不敢輕舉妄動。誰知道他眼前所見之景,何處為真,何處為幻?

更重要的是,這個幻境厲害如斯,甚至連他的意識都屏蔽了,阻斷了他和腦海中鳳凰的交流。對葉言來說,最壞的情況,莫過於此了。

環境之中,飛花漫天。

忽然之間,飛花所落之處,泛起一片漣漪。葉言眨了眨眼,分不清這是幻境自身的變化,還是外力導致的變化。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阿葉,阿葉!”有人在他面前,猛搖他的肩膀,說道,“醒醒!”

“……周自雪!!!”

葉言差一點咬到舌頭,說道:“怎麼是你!”

隨著他話音落下,幻境破碎,他已經回到現實之中。

周自雪在他身前一步,單手持劍,臉上帶著微笑,道:“太好了。”

葉言為之一怔。

半年不見,他眼前這人,已經完全脫胎換骨,渾身上下,氣質氣度,都與之前大不相同了。

這時候的周自雪,已經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那一份稚嫩,余下劍一般的鋒芒和氣質。

鋒芒之下,他原先的澄澈淳樸的氣質,卻一點也為消散,如同水底明珠,靜靜地綻放著光芒。

葉言吐出一口濁氣,笑道:“好久不見,你過的如何。”

周自雪微微一笑,答道:“南疆一行……收獲良多。”

“只不過這不是說話的時刻,還是先對外敵,再續舊情吧!”周自雪說完,轉身,拔劍,劍直指那美麗女子,目光灼灼,質問道,“先前我便覺得你很是眼熟,現在想來,半年以前,我們曾在明州城外,見過一面吧?”

作者有話要說:;w; 魚唇的窩昨天把這一章丟到存稿箱裡忘記設定發表時間了

w; 所以今天如無意外還會有兩更

w; ORZZZ對不起等待的大家!

於是周自雪歸隊了=W= 後面的情節要緊湊起來了哦!大家准備好了嗎!

79蛇蠱

面對周自雪的問題,那美人微怔,最後輕輕一笑,說道:“哦?你竟然能認出我來?”

說完她上下打量了周自雪一眼,眉眼之間風情流動,說不盡的魅惑之意,都沖著周自雪去了。

周自雪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握劍的手穩穩地不曾有些微顫抖,劍尖直指她的咽喉,說道:“你有什麼目的?”

美人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如同完美的面具,裂開了一條縫隙。

見已經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周自雪再不多說,下一刻,出劍!

——覆水。

仍然是這一招劍訣,只是此時他的出手,與半年前相比,簡直有雲泥之別。

劍光凌厲,毫無保留,對准了美人的咽喉。周自雪半點憐香惜玉的意識都沒有,一動手就是不死不休的殺招,大有辣手摧花的潛質。

履冰劍上劍氣吞吐,劍如靈蛇,猛然將劍刃往前推了三寸。這三寸距離,已經足夠讓周自雪,割開眼前之人的咽喉。

只是他的劍刃停在美人如玉般的頸脖上,在上頭劃出一道紅痕,便在無法向前。

美人在周自雪劍尖送至自己面前之時,她足尖輕點,以極其詭異的步法,猛然後退了三丈。只因她對自己的魅惑之術太有信心,從未料到會在一個修為不如自己的毛頭小子上失手,是以全無防備周自雪的突然發難,終歸還是慢了一步。

但她也只是慢了一步罷了。

這一步的差距讓周自雪能劃傷她身上的肌膚,卻無法讓周自雪更進一步,重創其人了。

眼下,她與周自雪,又重新站在一跳起跑線上。美人輕舒一口氣,悠悠一笑,說道:“好厲害的小哥,差點兒……就要著了道了。”

“不知這位小哥修煉了什麼功法,竟然能這樣徹底的無視奴家的魅術?”美人饒有興趣地問道,瞥了一眼一邊的蕭明哲,“……就連那邊那位厲害的劍修小哥,都沒辦法像你這樣分毫不受影響呢。”

葉言這時才想起蕭明哲。他急急抬頭去看,蕭明哲也同時望向他,黑眸清亮,哪裡有半分沉迷幻境的模樣?

美人也吃了一驚,歎道:“哦?原來這位小哥……也不受影響嗎?難道那位雲仙人門下的弟子,都和他一樣,修成了無情無欲的劍仙之體?”

這句話裡的信息量太大,葉言一下子無法反應過來。

蕭明哲一步一步,朝葉言走來。同時,他看著美人,說道:“我以殺氣淬煉心神,又以天道為劍,自然不受你魅術影響。至於我的師弟,他更是先天的明鏡心,世間所有虛妄幻象,俱都無法入他眼中。”

美人大大地驚訝了一番,螓首微動,道:“原來如此,世間竟有這樣的先天體質,卻是我少見多怪了。”

正在此時,周自雪再度發力,劍光灑出!劍走輕靈,如風無形。這一劍隱匿在風中,不知不覺中,已經逼到美人身旁。

葉言暗自咋舌,連他都不曾注意到,周自雪時何時出了這一劍。

半年不見,他少年時的好友,已經是出鞘的利劍,閃爍著光芒了。

蕭明哲同時出手。他站在美人身前不過一步之地,此時此刻,這一片方圓,便是他的領域。麟玉劍暴起而動,劍影無數,將美人渾身上下都籠罩在劍光之中。

師兄弟聯手,竟是要將這人斬殺在此。

葉言看向那美人,那人依舊笑意盈盈,沒有半點驚慌。他心中一動,忽而生出一種預感,下意識地在身邊種下一排蔓籐。

被鎖在劍光之中的美人,輕巧地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枚銀鐲子。銀鐲上有兩顆銀鈴,像兩顆銀果,安穩地呆在美人的手腕上。

她輕輕晃了晃手腕,兩顆銀鈴相撞,流出一陣碎碎的鈴音。

緊接著,便連四周的空氣都被這鈴音振動,激起了一片片漣漪!肉眼可見的波紋從銀鈴周圍放射出去,向四周波動開來。這股力道,硬生生地將所有劍氣撕碎,將蕭明哲從陣中推出。

葉言抬手,打出一張靈符。

蔓籐瘋長,擋在蕭明哲身前。下一刻,鈴音波紋擴散到蔓籐面前,將籐網直接絞碎,不留一點痕跡。

靈符穩穩地停在美人面前,爆炸開來,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間炸裂,讓人不由得別開視線。

靈符·光裂。

這一道靈符沒什麼攻擊力,但在某些場合,卻能發揮奇效。如同葉言料想的那般,美人在猝不及防之下停下了搖動銀鈴,而空氣中那些古怪的波紋力道,也因此散去。

葉言略略松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讓他喘息,周自雪又是一劍揮出,趁著這個空隙,再度攻向美人。

那些還未完全散去的波紋,被周自雪的劍風裹挾,一同襲向了美人。這一劍隱隱有雷霆之威,如同大江奔湧,要將面前的一切事物,擊成粉末。

“覆水,舞風,奔湧。”蕭明哲低低地說道,“不過半年,接連領悟兩式劍招。這套劍訣,他已經修的小成了。”

他似是欣慰,又似感歎。說完之後,無聲地歎了口氣。

“好厲害。”美人的聲音悠悠從光幕中傳出,“這一番連擊,要是換了一個人來,還真是接不下來呢。”

白光散去。葉言瞪大了眼,看到的卻是另外一幅景象。

履冰劍的劍刃,被那美人穩穩地握在掌中。雖有鮮血順著劍刃滑落,但這一劍,終究沒能傷及要害。

美人嬌笑著看著周自雪,說道:“這位小哥好生厲害,奴家都捨不得殺了你呢。”

蕭明哲臉色驟然一變,吼道:“快退!”

周自雪沒有半分遲疑,拔劍欲退。卻不想那美人仍舊死死地握著他手中之劍,任憑周自雪如何用力,履冰劍紋絲不動,沒有半點松動的跡象。

“撤劍!”

“來不及了。”美人一手眼唇,笑的花枝亂顫。葉言定睛看去,卻發現一只青頭紅背的小蟲,沿著沾染了鮮血的劍刃,朝周自雪爬去。

他心中一涼,驟然想起了一些傳說。

相傳,南疆之中,有族人擅長養蠱之術。蠱術神異,即便修道之人,也難以抵擋。只要蠱蟲入體,除非宿主身死,在無法將其取出。

美人笑道:“蠻心蠱會藏在你心窩裡,將其啃食干淨,然後在由內自外,吃掉你的血肉,讓你變作一具空殼,最後成為奴家的藏品。厲害的小哥,你說,這樣好不好?”

“我覺得一點兒也不好,蓮姬。”

有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插話,說道:“蠻心蠱養起來也不容易,就不要隨便浪費了,要好好吃掉才行。”

葉言循聲望去,說話之人緩緩從藏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那是一個的青年,身披一襲黑色金邊長袍,雙手攏在袖中,笑瞇瞇地看向那個美人,說道:“蓮姬。”

美人——蓮姬,微微一愣,朝青年盈盈一拜,款款笑道:“怎麼,是何等大事,激得巫少主都出山了?”

“阿笑!”周自雪驀然回頭,看向青年,說道,“你怎麼……”

青年走到周自雪身前,從袖子裡抽出一只手,在周自雪肩頭輕拂一下,隨後粘起了一只青頭紅背的小蟲。

“下次下蠱的時候,可要看好對象,蓮姬。”青年緩緩說道,手指一搓,將蠱蟲碾成了灰燼。

周自雪眨了眨眼,好像終於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摸了摸後腦勺,笑道:“阿笑,你又救了我?”

青年白了他一眼,道:“呆子。”

這一下,場上情境猛然變化,葉言眨了眨眼,覺得一時之間湧入他腦海中的信息量實在有點大,他一時間消化不過來了。

“原來如此。”蓮姬笑道,“倒是奴家又看走了眼眼了。一日之間,兩次在同一個人身上看走眼……也真是有趣。”

黑袍青年撇了撇嘴,說道:“既然我在這裡,你也別想在玩出什麼花樣了。蓮姬,不若我們各退一步,就此別過?”

“哎呀,”蓮姬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巫少主,你這可不是為難奴家麼?”

青年皺起眉,抬起眼,令人驚訝的是,這青年的左眼中有一片湛藍的顏色。

“阿笑!退後!”

周自雪忽而搶上一步,反手拔劍,劍光一閃,一股黑血突兀地從半空中噴出。葉言一驚,猛地看去,才發現一條花斑蛇,頭顱被周自雪一劍斬下,身體軟軟地落在地上。

從蛇的殘軀中緩緩流出腥臭的血液,一瞬間讓其四周的土地泛出一種詭異的烏黑色。

青年臉色一變,厲聲道:“蓮姬,你擅自修煉蛇蠱!”

蓮姬退後一步,有如踏在蓮花之上,婀娜多姿。她一邊退,一邊說道:“哎呀,巫少主。奴家叛出南疆巫族好多年了,族裡的那些禁制,我早就不記得了.”

“你也莫拿族長的身份來說事了,”蓮姬輕輕一笑,道,“要當真論起來,奴家的輩分,倒比您還要高上一些呢。”

青年還來不及反駁,就被周自雪拉到一旁。與此同時,葉言瞬間變了臉色。

在他們四周,密密麻麻,爬滿了各色毒蛇。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好=L=

第二更粗線了!

小周的西皮也粗線了233333_(:3」∠)_

於是窩默默地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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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給我丟雷的兔兔,風靈和白亦嫣妹子!躺平給你們戳肚皮!

_(:3」∠)_

80蛇陣

舉目望去,群蛇環繞。無數斑斕的毒蛇扭曲在一起,如同一副詭異的畫卷,耀眼炫目。葉言站在蕭明哲身旁,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蕭師兄……!”他看向蕭明哲,把後面的問題吞入腹中。因為他自蕭明哲眼中,也看到了一樣的驚愕和詫異。

還是另一旁的黑衣青年解開了他們的疑惑。他皺起眉,低聲說道:“這是蛇蠱毒陣。”

說著,他歎了口氣,轉向周自雪,叮囑道:“小心別被碰到了,哪怕被毒蛇的血液濺到也不成。這些都是蛇蠱,渾身上下都是致命的毒液。只要沾到一點,你這條小命就別想撿回來了。”

周自雪愣了愣,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蛇群圍成一個大圓,將他們四人圍在中間。蓮姬笑盈盈地站在蛇陣外頭,福了一福,對他們說道:“奴家並無傷人之心,只想請諸位……在裡頭好好待一陣罷了。”

黑衣青年冷笑道:“有什麼好呆的?最多我們呆不過半個時辰,就該被毒死了!”

“哎呀,巫少主。”蓮姬掩口輕笑,“有些話,你原不應該說這麼直接呢。”

眼下情勢險峻,一覽無余。

周自雪拉了拉青年的袖子,問道:“阿笑,你知道這是什麼陣法?”

“我不是說過了嗎?蛇蠱毒陣。”青年歎了口氣,說道,“南疆秘術,因為過於陰毒狠辣,好多年前就被封禁了。”

另一側,葉言也從腦海中的兩個上古意識中,得知了這個詭異陣法的名字。

蛇蠱毒陣,上古陣法。

單是“上古陣法”這四個字,已經夠讓人悚然了。而聽得鳳字字解釋,葉言更是覺得汗毛倒豎。

這陣法說起來也簡單,不過是將眾多蛇蠱聚集起來,以特殊的手段調度,最終形成的包圍罷了。比起玄門秘術,奇門遁法,要差的遠了。但這陣法中的陰毒狠辣,竟是遠遠超出葉言所知。

作為陣法根基的蛇蠱,是將活人血肉飼養毒蛇,最後將活人魂魄制成降頭,生生封印在毒蛇體內,最終形成的陣法。

此後蛇毒中混雜了冤魂的陰戾,只要沾上一點,就能立刻蝕肌銷骨,神仙難救。

而且,若是不能再半個時辰內破陣而出,蛇毒便會隨空氣散發出來,沾上一點,同樣是身死魂滅的下場。

葉言聽得目瞪口呆,全然不知如何應對。

“阿笑,你知道破陣的方法嗎?”另一邊周自雪得了青年的解釋,頓了頓,就即刻問道。

青年歎了口氣,說道:“破陣?最簡單的法子,去殺了那邊那個女人,失去主陣之人,這些蛇蠱倒是容易對付。”

周自雪聽完,霍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不遠處的蓮姬。

青年臉色瞬間變了,一把把人拉回來,瞪了他一眼,罵道:“呆子!憑你這點修為,根本闖不出去,更別提狙擊那個女人了。”

蓮姬微微一笑,沖他們輕輕點了點頭。

周自雪呆了呆,心情慢慢地低落下去,點了點頭,說道:“嗯。”

青年的視線落在地上的蛇群上,若有所思地說道:“別的破陣的法子,也不是沒有……”

“什麼方法?”葉言一直豎著耳朵聽著那邊動靜,此時不由得脫口而出。等他反應過來,才尷尬地笑了笑,開口道,“這位……”

青年的視線在他身上頓了頓,然後在蕭明哲身上打了個轉,最後又回到葉言身上,開口問道:“你學過什麼縱火的法術?或者身上有沒有什麼天地靈物?再不行,有高階的獸寵在身邊也行啊。”

“……”葉言一時間噎住了。如果他早知道今天這情形,他保證在舒芸那裡多學一些火行道法!也絕對不放小白回去!

青年看他表情就知道答案,歎了口氣說道:“那就沒辦法了。蕭明哲……唔,肯定不用指望的。你們這些劍修,都不帶點法寶傍身嗎?都沒有野外生活經驗,不帶點驅蛇藥粉之類的東西?”

於是兩個劍修都默默的別過頭去。

“唉——”青年聳了聳肩,沖葉言攤開雙手,說道,“沒辦法了。”

周自雪還抱著希望,滿眼期待地看著青年,問道:“阿笑,你真的……”

“嗯。”青年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不過我修的是陰喪法術,不知道這些玩意兒會不會因此放我一馬?”

蓮姬在陣外將他們的談話全都聽入耳中,此時沖青年笑道:“巫少主,你可別抱著這份僥幸的心思。”

蛇群密密麻麻地向前推進,不知不覺間又收攏了包圍圈。葉言擔憂地說道:“這些蛇群……該不會合為一體吧?”

蕭明哲頓了頓,說道:“若有可能,我倒希望他們能合力一擊。”

葉言一愣,明白了過來。

若是蛇群合力一擊,有蕭明哲和周自雪在,兩人聯手,尚有機會破去此陣。但眼下蛇群分散,除非能有法子在頃刻間壓制蛇群,否則這些毒物殺不盡除不完,與其費盡力氣破陣,倒不若像現在這樣,留在原地等待了。

山窮水盡。

即便是一直言笑自如的黑衣青年,此時眉眼間也蒙上了一層憂慮。蕭明哲握著劍柄,沉默良久,忽而道:“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師兄?!”

蕭明哲的目光在蛇陣上徘徊,最後挑選了一處略微薄弱的地方,抿起唇,說道:“我想辦法,破陣。”

劍氣湧動,直沖雲霄。

“不行!”葉言猛地回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倏然擋在蕭明哲身前,神情嚴肅,“師兄!!!”

兩人正在僵持之間,從天邊飄來一朵青色的雲朵,最後緩緩停在一行人頭頂。

“是葉言?”

一個清冽的女聲從雲朵上傳來,葉言即刻應了下來,卻想不起來,這是何人前來相助。

“還有蕭師兄,周自雪?你們等等。”

那女子說著,從雲端一躍而下。

“等等,別下來!”葉言還來不及制止她,卻見她從雙手合力,握著一柄一人高折扇。扇面完全打開,上頭繪著一種奇妙的符文。

“風來!”

她用力揮動扇子,緊接而來的,是一陣大風!

葉言福至心靈,順手打出一張靈符。靈符炸裂,召來一點兒火星。

隨即,他從摸出一把草籽,催生草葉,又讓草葉枯萎,形成一大片枯草,圍繞在眾人周圍。

火借風勢,熊熊燃燒!

原本圍繞著眾人的毒蛇,果然懼怕火焰,哄哄亂亂地散開,往四周逃散。

蓮姬也沒想到這突生的變化,待她在以心神調度蛇蠱時,黑衣青年已經從袖中摸出一根短笛,放在唇邊。

他吹奏短笛時並沒有聲音,但地上的蛇蠱們好像聽到了什麼信號一樣,扭動著身體,更加劇烈地朝四周逃竄。即便蓮姬這個主人召喚,也毫無反應。

隨後,兩道劍光,一前一後,相繼而出!

劍光所至之處,蛇群被毫無懸念地絞殺,一時之間血肉橫飛,情勢倒轉。

葉言只覺自己的心髒終於落回原地,再去看那如天降神兵一般的降落的少女,驚呼出聲:“是你?柯師姐?”

一年之前,他們曾有一面之余。

柯雨桐爽朗地笑笑,對他說道:“還好我來的及時。”她說著,沖半空中招了招手,那一朵青色的雲朵便落了下來。

此時葉言才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麼雲朵,而是一直渾身青翠的飛禽。

呼吸之間,蛇陣已經被沖散了。黑衣青年徐徐放下短笛,看向蓮姬,說道:“僥幸僥幸,你看,蓮姬,我總要抱著一些希望,才能活到現在啊。”

“……”蓮姬看著破碎的蛇陣,沉默了片刻,忽而笑道,“也罷,奴家拖延了這麼長時間,也該夠了。”

“但願巫少主,還能如今日一般幸運了。”

她說完這一句,袖口輕揚,整個人影忽而在幾人面前消失了。

“……好厲害的遁法。”蕭明哲鎖緊眉頭,感歎了一句。

柯雨桐掃了眾人一眼,開口道:“先別管這個了!蕭師兄,你們快跟我走。”她的視線掃在那名黑衣青年身上,頓了頓,疑惑道,“這位是……”

“巫笑。”青年悠悠開口,“正好,與你們同路。”

作者有話要說:QAQ 沒有評論感覺稍微有點憂傷!

今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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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給我丟雷的佑希妹子!躺平給你戳肚皮!_(:3」∠)_

81靈氣暴動

一行人或御劍,或駕馭法寶,一路疾行,返回素華。

這一路上再無強敵阻攔,有柯雨桐駕馭靈禽在前,無論飛禽走獸,都自行避開;而葉言也是准備了輕身的符篆一一祭出,將眾人的速度又提上一分。

不過半日,素華山的影子,已經綽綽可見了。

柯雨桐忽然放慢速度,轉而對身後幾人說道:“諸位,請小心應對。最好祭出法寶來擋一擋。”

葉言心生疑惑,他不曾記得素華派設有對空的防護,門中弟子出入自空中出入山門,從來不曾遭到阻攔。他看了蕭明哲一眼,那人若有所思,卻毫不猶豫地祭出了青影燈。

另一側,一襲黑衣的巫笑,也慎重地點了點頭,手上捏動法決,一道灰黑色的霧氣籠罩在他和周自雪身旁。

柯雨桐點點頭,袖口一抖,也是祭出一件法寶,青藍色的光暈將她和身下的靈禽一並籠罩起來。

再往前三百裡,便是素華山境內了。

三百裡不過一眨眼的距離,全速疾行的眾人一踏入素華派境內,便猛然感受到一股極大的壓力,朝他們身上襲來。若不是有各色法寶護身,恐怕此時他們便被這股力道打下空中了。一時之間光影閃動,諸人身上護法的光暈都濃重了幾分。

葉言深吸一口氣,才將呼吸調整過來,緩解了窒息之感。等他此時再看向素華山中之時,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此地分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山林之中,天地靈氣已經濃郁的可以用肉眼看見,五色靈光如泉水一般紛紛湧動,自山中各處靈穴中噴湧而出,彌散在天地間,形成一片濃厚的靈氣之霧。山中草木不正常地瘋長起來,大片樹枝纏繞成一團,從天空中往下望去,已經看不到巖石和地面。山林之中不時有靈獸的吼叫聲傳來,聲音中的焦慮和煩躁,已經清晰可聞。

“……這是怎麼了?!”周自雪驚疑地發出聲音。柯雨桐沉默半晌,尚未開口,巫笑已經出聲說道:“靈氣□。”

與此同時,在葉言腦海中,凰突然冒了出來,開口說道:“靈氣□了。”

周自雪仍有疑惑,但從巫笑的臉上,他已察覺出來,眼下素華派遭遇的境況有多麼糟糕。

柯雨桐歎了口氣,說道:“諸位隨我來吧。掌門現在正在雨來峰上,主持大局。”

蕭明哲點點頭,說道:“有勞。”

柯雨桐不再說話,在眾人前頭,駕馭靈禽,沿著一條古怪的道路向前行去。

葉言率先察覺出來,柯雨桐選擇的方向,都是靈氣相對來說沒有那麼濃郁的地方。這樣,他們才能順利在空中前進。而空中許多地方,都形成了小型的靈氣漩渦和靈氣風暴,只要稍微靠近,輕則被從空中擊落,重則被吸入漩渦之中,頃刻間屍骨無存、

而靈氣最為濃郁的地方,竟然是在素華山主峰之上。

相對來講,位於素華山脈邊緣的雨來峰,受到的波及並沒有這麼大。但等葉言等人靠近山峰時,還是發現,雨來峰上頭已經積蓄了厚厚的雷雲,根本無法從上空靠近此山了。

葉言長大了嘴,難以置信地說道:“這,這是……”

“雷劫。”柯雨桐正色道,“諸位,這一段路,我們只能自己走過去了。”

她說完,便率先落在了地上。而她身下那青色靈禽,在落地的一瞬間便發出一身哀鳴,雙翼無力地滑落在地面。柯雨桐心疼的抱著靈禽的脖子,伏在它耳邊輕聲說道:“快走吧,辛苦了,快些離開這裡吧。”

靈禽不捨得發出一聲鳴叫,又休息了片刻,才揮動雙翅,奮力離開了此地。

而葉言一落地,便感到四面八方傳來的一股極強的壓迫力。濃郁的靈氣從他周身的毛孔湧入體內,幾乎要將他的五髒六腑通通碾碎。

他直接跪倒在地面上,捂著胸口,嘔出一口黑血。

“葉言!”

“阿葉!”

蕭明哲嚇了一跳,猛地將他拉入懷中,伸手抓緊葉言的手腕,以自身的靈氣探入其體內試探起來。周自雪亦投來一份擔憂的目光,然後轉向巫笑,問道:“你沒事吧?”

巫笑輕笑了一聲,說道:“我又不是天生靈體,會有什麼事?放心,我可是不死之身,和這些靈氣天生不兼容的。”

他說著,在地上走動了幾步,果然毫不受靈氣威壓的影響,不僅行動自如,而且周身一步之內,靈氣稀薄的反常。

周自雪這才放心下來。另一邊,葉言也算是緩過勁來,運轉起心法,以心火不斷將暴走的靈氣煉化,使其歸順下來,馴服的落入丹田之中。也是虧得他此行在外連連突破,否則就剛剛那一下便能讓他被靈氣撐破筋脈,爆體而亡了。

蕭明哲扶起葉言,擔憂地問道:“可好?”

葉言搖搖頭,說道:“師兄放心,我沒事。”

柯雨桐長舒一口氣,說道:“快些上山去吧,到了山上,有陣法抵擋,要比現在的情形好些。”

沒有人反對這個提議,他們落下的地方正在雨來峰的半山腰上。這裡本是一片清泉福地,只是此刻泉眼中不再噴湧出泉水,反而是源源不斷地冒出靈氣。泉眼旁邊的草木,全都鍍上了一層乳白色的光暈。而有些年份的草木,竟然隱隱化出了人形。

幾人行動起來,更是阻礙重重。

除了巫笑一人完全不受靈氣威壓影響,行動自如外,無論柯雨桐、蕭明哲還是周自雪,在靈氣威壓下,都不得不分出一半精神來應對這份天然的壓力。而葉言算是幾人中最倒霉的,因為體質關系,在他身邊幾乎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靈氣風暴,他的全副精神都用於煉化這些多出來的靈力上了。若單靠他一人,根本無法向前一步。

最後的辦法是讓巫笑帶著葉言,兩位劍修在前頭開路,柯雨桐一邊指點方向,一邊檢視四周的動態。是不是有突然化成人形的草木自草叢中蹦出來,這些草木精靈不過是被靈氣催生出人形,內裡並無神智,懵懵懂懂連無知孩童都不如,既不知分辨事物,更不知躲避危險。這給開路的兩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擾。草木精靈乃是上天眷顧的產物,在天道之中也是“生靈”的一部分了。貿然殺害這樣的生靈,是一份濃重的業障,不是他們能承受得起的。

走走停停,就是這短短的一段路,竟然用去了他們半日工夫。直到日影西斜,幾人才踏上了雨來峰的山門。

踏上山門的一刻,葉言就松了一口氣,跪倒在青石地面上,大口喘氣。

山頂上有一道陣法減緩了靈氣流動,讓他能喘息一番。精神一旦松懈下來,葉言整個人便昏昏欲睡,幾乎要直接倒在這地面上了。他一直全神貫注於煉化體內靈氣,精神幾乎透支。

蕭明哲也松了口氣,轉身就將葉言接過來,抱在懷裡,再度探查他體內的情形。

此時葉言丹田之中,已經積蓄了如同汪洋大海一般浩蕩的靈氣了。

蕭明哲皺起眉,這般速成的做法,對葉言的修為自然是有弊無利的。轉瞬間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眼下這情形,卻是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巫笑見蕭明哲過來,自然而然地放開了葉言,面對柯雨桐問道:“唐掌門,現在何處?”

柯雨桐指著山中某處,說道:“應在雨來峰上的陣法陣眼之中,我可為少主帶路。”

巫笑點點頭,少有的嚴肅地說道:“煩請姑娘帶路了……倒還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了。”

蕭明哲頓了頓,將葉言交給周自雪,轉向柯雨桐,說道:“我也有一事要稟告掌門,還請與少主同往。”

巫笑聳聳肩,說道:“我倒是無所謂,不過你那小情人……這樣可好?”

“……”蕭明哲沉默片刻,說道,“正事在前。”

“兩位跟我來。”柯雨桐眼見兩人之間暗潮湧動,連忙插入話題之中,說道,“走這邊。”

另外一邊,周自雪接過半昏迷狀態的葉言,朝雨來峰上諸弟子休息的平台上去了。

天空之中雷雲湧動,忽然之間,一道電光劃過天際,如兒臂粗的一道紫色雷柱,猛然落在葉言與周自雪兩人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QAQ 考試將近……所以停更了好長一段時間!對不起ORZZZ

現在恢復更新了,應該……能保持穩定日更吧ORZZ

82驚變

九天雷動。

本來昏暗的天空,在這一道雷芒下,徹底黑暗下來。厚重的劫雲籠罩在山峰上空,擋住了最後一點光芒。

無論葉言,周自雪,還是這漫山遍野的素華弟子,全都長大了嘴,看著這道突如其來的雷劫,做不出一點反應。

雷劫本應應驗在飛升成仙之人身上,但是遍歷素華派上下,哪怕是唐子瑜本人,離大乘飛仙的境界,也還差著一道門欄。更不用說這些二代、三代的弟子。他們中好多人甚至不及葉言,連天道邊緣都未曾觸碰,更不要提雷劫這樣至高的存在了。

紫電雷芒,一道天雷劈下,便將堅固的山巖直接鑿穿,打出一個一丈來深的大洞。山中草木、靈獸,凡被雷光擦到的,只不過一瞬間就灰飛煙滅,再無蹤影。

——這還不是真正的天劫,這不過是雷劫前,引起外人注意的一道征兆和預告。這道雷芒的目的不過為了提醒方圓百丈之內的生靈,此地有人渡劫飛升,凡人不要靠近。

單一道引雷已經讓眾人茫然無措,而眾人頭頂,劫雲緩緩旋轉,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在漩渦中心,偶爾透出一星兩點的光芒,已經讓企圖觀察之人,目力盡散。

諸人心中,此刻才終於清醒地意識到,什麼是天道威嚴。

天道高高在上,眾生不過螻蟻。

葉言絕望地盯著天空的雲層,現在去想這道天雷是為何而來已經不重要了,最關鍵的是,他們根本無法再這道雷劫下活過來。

然而,過了許久,沒有第二道雷光從天空中劈下。葉言心中一動,生出了一點兒生念。

天劫自劫雲形成,到第一道引雷落下,中間大概會有六到十二個時辰讓渡劫之人做准備。這個時長取決於渡劫之人的機緣和修為,以及其領悟的天道意識的多寡。相傳,在這個階段,還是有辦法避開雷劫,不能飛升,留在人間。但是只要第一道引雷落下,接下來雷劫便不會再給渡劫之人一點兒喘息的時間,一雷接一雷,只有一一扛過,才算是渡劫成功。

這是自上古時代便流傳下來的傳說,後世也有多人驗證,想來是不會錯的。

但是,眼下這諸多弟子,無一人見過真正的雷劫。既然這道引雷過後許久沒有雷劫落下,誰又知道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天雷呢?

葉言漸漸想明了其中機關,眼神便隨著往人群中掃了過去。

無論有人渡劫,還是有人作怪,這人都應當在人群之中。

忽而,他的視線,觸碰到了一雙少女的眼眸。少女的眼眸中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脈脈含情。

葉言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看到的人,是姬語薇。

數載光陰,已經足夠讓一個俏皮女孩,成長成青蔥的少女了。現在的姬語薇,已經是貨真價實的美人兒了。

他看了那少女數眼,最後才終於反應過來,這是姬語薇。

但是葉言隱約覺得,姬語薇和他前世印象中的那個少女形象,已經有所不同了。

姬語薇似乎也注意到了葉言探詢的視線,她驚訝地看了葉言一眼,隨後微微搖了搖頭。

葉言皺起眉,周自雪已經出聲,向人群中的姬語薇喊道:“姬師姐。”

刷刷刷刷,數道視線朝他們兩人投了過來。

姬語薇一哽,沉默半晌,才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來到兩人面前,輕聲道:“好久不見了,葉言,周自雪。”

微妙的氣氛在人群中蔓延開來,葉言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周自雪摸了摸頭,想了想說道:“姬師姐,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姬語薇搖了搖頭,還未開口,人群中已有一名弟子冷哼一聲看了過來,說道:“你這麼問,我們又知道是什麼狀況?”

“???”

比起周自雪的一頭霧水,葉言已經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他們這兩個突然從外頭回來的外來者,在這些同為素華派的弟子眼中,卻好像外來的敵人一般。

明明是同門,卻硬生生的有一道屏障,橫亙在他們中間。

而姬語薇則是這道屏障上的緩沖帶,她皺起眉看了那名說話的弟子一眼,隨後轉向葉言,說道:“我也不知道。三日前,劫雲突至,整個素華山上,靈氣暴動。有些修為不夠的弟子……猝不及防之下……”

她話語未盡,葉言已經聽出其中含義。靈氣暴動之下,修為不夠的弟子爆體而亡,這不算什麼難以猜想的事情。而且恐怕這些弟子人數還不少,其中肯定還有不少是像他自己一樣,有著特殊體質所以因此遭難的人。

葉言一時說不出話來,轉而問道:“那,雷劫忽然而至,有沒有人……”

姬語薇緩緩搖了搖頭,一字一頓說道:“沒有。掌門除了將我們集結至此處,一句解釋也沒有。”

葉言沉默,一下子明白過來這股古怪的氣氛是怎麼回事了。

他放眼望去,呆在雨來峰上的這些弟子中,確實沒有唐子瑜名下弟子的身影。他記得雨來峰上有不少專修回春術法的女弟子,還有一些精於合擊陣法的男弟子。現在,他們的身影全都不在其中。

周自雪還想說點什麼,被葉言一把捂住嘴巴,拖到一邊去了。

眼下這個氣氛和情況,實在是不是說話的場合。很顯然,突然回山的葉言和周自雪兩人,已經被當成唐子瑜的心腹弟子了。

天見可憐,葉言自己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要是突然被人圍攻了,那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葉言一邊在心底吐槽唐子瑜,一邊默默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許多時候,並非事事都會如他所想那般順利發展。葉言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越來越多的人,將注意力移到了他這邊來。

葉言暗中嘀咕了一聲邪門,但卻也無法攔住別人的視線掃射過來。其中更有一股視線,如同附骨之疽,粘在他的脊椎之上,一股寒意深入骨髓之中,驅之不去。他打了個寒噤,悄悄往身後望去,卻沒能見到那人的身影。

隨後人群漸漸分開,讓出一跳道路來。葉言回身看去,有一名灰袍中年人,站在眾弟子中間,神情嚴厲,正緊盯著自己。

他慢了半拍,才想起來,這人是素華山上的的第三位長老,姬語薇的叔叔,姬天成。

“三長老。”葉言頓了頓,沖來人行了一禮,說道。

三長老神情嚴厲,半點也不像是來好好說話的。葉言摸不著頭腦,只能低下頭,做小輩撞,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灰袍長老冷冷地看了葉言一眼,緩緩開口,說道:“你可是葉言?”

葉言只覺耳畔有如鍾鳴,不由得脫口而出:“是。”

一股冰冷的神識如針尖一般探入他腦海中,意欲探尋他腦中的記憶和神念。葉言心中一駭,不由自主地運起功法,一鼓作氣,將這股外來的意識從自己腦海中逼出。

緊接著他看到三長老神情一變,暗叫一聲不好。原來是他不由自主之下,用上了那時珍寶主人所教他的,奪魂識魄的術法。

果然他看到三長老神情一下子扭曲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問道:“葉言,你從何處尋來這種邪門功法?”

“……”

“你即為我素華門下弟子,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要瞞著我的神識探查?”

“……”

“還是說,我俗話怕今日之劫難,是由你,”三長老頓了頓,掃了一眼周自雪,“由你們引來的?”

人群中一片嘩然,葉言只想罵娘。

隨即,他只覺心中一陣冰涼。

素華山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素華派的山門之後,到底隱藏了什麼秘密?

他全無答案,或許知道這些答案的人,只有素華派當今的掌門人,唐子瑜。

葉言想著,不由得抬起頭去。

雨來峰上的大殿門口,依稀出現了一道人影。

玄衣紅玉,唐子瑜一路疾行,停在大殿門口,厲聲道:“素華弟子何在?”

作者有話要說:QAQ 對不起!!!!!ORZZZZZZ

本周還有三場考試ORZZZZZZZ

我會盡量不斷更的ORZZZZZZ

83祠堂

唐子瑜渾身上下,籠罩著一股強烈的氣勢。包括葉言在內的眾多弟子,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掌門人這幅模樣。

六階修為,大宗師。

大宗師的稱號,不是平白而來的。若無通天徹地之能,無人敢自稱“宗師”。

正是見慣了平常唐子瑜不動聲色,言笑晏晏的樣子。偶然見一次他展露出這樣的一面,諸多弟子全都被震懾了。

玄衣深重,裹在那人身上,掩不住的上位者的氣質。而他用來束發的那一根紅珊瑚簪,更是透出一股血腥殺氣。

唐子瑜一人立於高台之上,眼神所過之處,無一人敢掠起鋒芒。即便是剛才對葉言教訓的頭頭是道的灰袍三長老,此時也比過頭去,不敢與其對視。

葉言偷偷抬起眼瞄向唐子瑜,跟在那人身後,蕭明哲和巫笑也踏出了大殿。

其中蕭明哲神情嚴肅,而巫笑輕輕歎了口氣,雙手攏在袖中,不動聲色地退開一步,搖了搖頭。

葉言看了巫笑一眼,忽然發現那個青年身上也是一身黑衣,袖口滾金邊,身上則是銀線夠了的繁復花紋,透著一股詭異和肅穆。

他腦子裡嗡的一下,突然發現穿在唐子瑜身上的是什麼衣服了。

他與唐子瑜也算是多次見面,也是從未見過這位狐狸掌門如此正式地,穿著這樣的服飾出現在眾多弟子面前。

玄衣,祭服。

歷代素華掌門,唯有祭祀先人時才會披上這樣正式的禮服。可以說,這是一代掌門人最正式不過的服飾了。很多時候,即便是在西海劍會這樣宗門交會的場合,掌門人都不會以這樣的正裝出席。

素華派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葉言想破了頭,也得不出一個答案。哪怕他有上一世的經驗和記憶,也無法從這種種征兆中推測出一點倪端。

他發覺自己似乎掌握了足夠多的線索,但因為欠缺最關鍵的一環,沒辦法把這些散亂的線索聯系起來。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唐子瑜緩緩發話,目標正是葉言旁邊的姬天和,“姬長老,你意欲何為?”

“……”姬天和被唐子瑜氣勢所震懾,一下子答不上話來,沉默片刻才開口,道,“掌門,門中弟子設計邪魔外道,敢問我這個執掌刑堂的長老,不能出手管教嗎?”

“哦?”唐子瑜微微勾起嘴角,眼神如冰,“邪魔外道?”

他似乎話中有話,反正葉言是沒聽明白,只能見到姬天和眼神一變,不再開口說話。

隨後,唐子瑜的視線緩緩轉到葉言身上。

不過是被他視線掃了一眼,葉言便險些承受不住威壓出手分散這股氣勢。他深吸了一口氣,好容易平復下來躁動的心緒,低下頭,不敢直視唐子瑜的視線。

“葉言。”那人於高台之上緩緩開口,說道,“跟我來。”

周自雪無法感受到那股咄咄逼人的視線,卻能看到葉言受到壓迫。仍然如同多年前一樣,他搶先一步出去,沖著高台上那人說道:“掌門,不是葉言的錯!”

“周自雪。”

下一刻幾乎是排山倒海的威壓朝周自雪襲來,這些威壓凝為有形的氣勢,直接逼得周自雪單膝跪在地面上。履冰劍自發的出鞘,環繞在主人身側,替其分擔威壓。

包括葉言,一下子都呆住了。

他依稀記得多年前他和周自雪初入素華,第一次見到唐子瑜的時候。

那時候狐狸掌門雖然一肚子壞水,搖著尾巴瞇著眼睛,卻絕不像現在這樣可怕。

葉言深吸了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眾多圍繞在他身前的弟子,如同潮水一樣散開,給他留出一條通路。

盯著唐子瑜的氣勢,要一步一步向前,實在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空氣中的威壓像是要沒入骨子裡,一點一點碾碎他的五髒六腑。

恍惚間,葉言又有了當年爬登天梯時的感觸。

每往前一步,都仿佛要耗盡全身氣力。

從他所處之地到唐子瑜面前不過百來步的距離,葉言走了半個時辰。

這個半個時辰裡周自雪就一直被唐子瑜的氣勢定在原地,連姿勢都不帶換一個。

等葉言最後一步踏上大殿之上的台階,他才稍微松了口氣,喘了口氣,瞥了一眼站在唐子瑜身後的蕭明哲。

蕭明哲正看向他。黑眸之中,混雜著鼓勵、憐惜以及無奈,還有種種深沉的情緒。這些情緒混作一團,最後都沉到深井一般的黑眸以下去了。

葉言勉強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微笑,然後盯著唐子瑜。

“掌門。”他回敬道,“找我何事?”

不知是不是錯覺,葉言覺得唐子瑜的眼神稍稍暖和了一點,逼迫在他周身的威壓,也沒有那麼強烈了。

“跟我來。”唐子瑜微微點了點頭,對他說道。說完這一句,他看了看蕭明哲,說道,“此處,暫時交於你主持大局。”

蕭明哲沉聲道:“是。”

交代完後,唐子瑜徑直轉身,重新踏入大殿之中。

大殿之內似乎有一道結界,當唐子瑜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時,本來逼迫在葉言四周的氣勢也一並消失。葉言松了口氣,扶著牆喘了口氣,看向蕭明哲問道:“蕭師兄?”

蕭明哲搖搖頭,給了他一個深沉的眼神,就轉身走到台階之下,去督促亂成一盤散沙的弟子們去了。

“唉。”巫笑歎了口氣,對葉言攤開手,也搖了搖頭,多說了一句,“好好保重吧。”

說完,他也干脆的走了下去,不過這位目標明確,直接在人群中找到周自雪,將他扶了起來,瞪了那人一眼,罵了一句:“呆子。”

終於,留下一頭霧水的葉言一個人,只能緩步踏入黝黑的大殿之中。

大殿之內,如他所料,的確有一道結界籠罩。至少葉言在踏入殿內的一瞬間,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道便侵襲上來。

葉言渾身僵硬,不敢動彈。任由這股冥冥中的視線打量完他全身,才敢往前邁步。

他抬頭向前望去時,漆黑的大殿深處,只有一點火光。

葉言摸了摸頭,還是朝那一點火光走了過去。

大殿中央,有一長案。案上有一對命燭,緩緩燃燒。

唐子瑜站在案旁,表情隱藏在火光的陰影中,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情緒。

“……掌門?”葉言是被嚇怕了,此時小心翼翼地開口。

唐子瑜點了點頭,忽然問道:“葉言,你覺得,現在外頭那些人,怎麼樣?”

“???”葉言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唐子瑜問的是外頭那些素華弟子。

方才雷劫之下,眾人的反應從他眼前一閃而過。葉言沉默許久,才開口說道:“我能說實話嗎?”

“說唄。”唐子瑜懶懶地開口,一下子又回到了葉言記憶中那個狐狸掌門的形象。不知不覺間,葉言也漸漸放松下來,說道:“……不如二流宗門。”

實話說,葉言覺得自己這句評價還是說的相當客氣的了。

唐子瑜久久沒有發話,讓葉言才剛剛放下的那顆心又吊了起來。

忽然間唐子瑜歎了口氣,說道:“是啊,其實你說的挺客氣了。”

“……”

“你覺得我會生氣,對不對?”唐子瑜撫掌笑道,“哈哈哈,我怎麼會生氣呢……”

唐子瑜忽而看向葉言,瞇起眼睛問道:“葉言,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麼我素華派為天下一大宗門。門中弟子的質量,卻如此良莠不齊?”

葉言沉默。

“因為,”唐子瑜低低說著,囈語一般說道,“素華派最出色的的那些弟子,全都在這裡了。”

大殿之中,忽然一下子亮了起來。

葉言倒吸一口冷氣,呆立在原地。

他身前身後,密密麻麻無數牌位。每一個名牌上,都寫著一個人的名字。而在名牌前頭,都是一根已經熄滅命燭、

這是一個巨大的祠堂。

作者有話要說:QAQ 我回來了!!

(雖然還沒有完全回來……ORZ)

等我11號考完試就開始雙更道完結QAQ!(其實是要在基三開90前速度完結不然……ORZ)

嗯!!大家要相信我!!不要打我!!

83秘密

這是一個巨大的祠堂。

葉言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種種,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他正身處在一個奇妙的位置,在這裡,仿佛能感受到名牌之後懸浮的那些英靈們深沉的目光。

這是不同於氣勢威壓的另一種壓迫感,穿越時光的綿延肅穆,壓的葉言喘不過氣來來。

唐子瑜緩緩走到葉言身前,看著最前頭的一排排位,視線穿過了那些篆刻著性命的木牌和熄滅的蠟燭,漸漸投影到曾經的那一段時光上頭去了。

“柯修越,擅劍術,修萬相無形劍。弱冠之年,便已小成。曾劈波斬浪,於東海之下,屠七蛟龍,取其筋骨鑄劍。此劍仍存於劍塚之中,他留下的劍意,也仍封存在輕槐峰上劍壁之中。”唐子瑜娓娓道來,只言片語間,那少年修士肆意瀟灑的身影,便隱隱浮現在葉言面前。

他說完一段,腳步不停,往前一步,轉到另一個名字面前,頓了頓,接到:“卓峰瑜,精於機關甲術、五行陣法。曾以上古異寶為彩頭,立下陣法於西海之上。此後,西海劍會三月又三日,無一人可破陣。”

“洛瀟瀟,妙手仁心,曾孤身一人,深入南疆,取奇毒,制靈藥。傳言南疆左道門派立下戰書,以南疆三百奇毒出陣。三日之內,盡數破去,皆尋破解之道。自此中土之上,再無不治之症。”

“朱景榮,風流倜儻,精研堪輿氣象之學。常年混跡於市井之中,上至天子之氣,下至百姓民生,但凡出口,五一不准。時人贈四字,白衣神算。”

唐子瑜的步伐越來越快,口中之言也越來越快。這些文字流轉,仿佛無窮絲線,細細密密地織成一副錦繡畫卷。

葉言依稀可以窺探到那個時候素華派的盛景。那時候的那些少年,或縱酒、或踏歌、或舞劍、或撫琴,都是一段段羨煞旁人的少年風流。那時候的那些少年,風華正茂,正勾勒著最好的未來和前程。

“——可是最後,他們都化作了一段枯骨。”唐子瑜終於停下腳步,淡淡的說著,仿佛僅僅在陳述一個最正常不過的事實。

葉言呼吸一窒,那副美好的畫卷瞬間被撕破,將他拽入眼前清冷空寂的祠堂中來。

他仰頭看去,立在那些少年人面前的命燭,大多不過燒了一半,便猝然熄滅。

一根命燭,便是百歲平安。而那些領走了命燭,點燃它的人,卻無一個能享受這個祝福。

百歲光陰何其短暫,在許多修為有成之人面前,不過一眨眼的光陰罷了。在修士漫長的追尋仙道的道路上,百歲光陰,尚不如蚍蜉一生。

唐子瑜合上眼,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不知是笑是淚的表情,輕聲說道:“之所以能輪的上我穿上這一身祭服,不過是因為我是這些人中,最差勁的一個罷了。”

半晌時間裡,沒有人說話,唯有一點幽幽的燭火,在緩緩燃燒。

葉言偷偷低下頭看向面前的長案,案上也點著兩根命燭,其中一根背後,正寫著唐子瑜的名姓。命燭燃燒過半,燭影晃晃。

而另外一根命燭背後寫著一個葉言不認識的名字,這一根命燭上的一點兒火星,已經幾乎燃盡了。仿佛只要再一道大風,就能將燭火吹熄。

他細細看了一眼那個名字,卻是一個女子的名字,舒倩。

還未等他認真細看,唐子瑜已經轉身過來,一身玄衣,映在燭光之下,分外肅穆。

“葉言,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若你不想知道,現在便可離開。”唐子瑜緩緩說道,“此事關系我素華派之存亡,乃門中不可外傳的秘辛。”

“……!”

“我並不強迫你,若你不願,現在便可轉頭離開。但今日你所見之種種,我必將以特殊手段,將其從你腦海中抹去。”唐子瑜盯著葉言,黑眸灼灼,說道。

葉言怔了怔,然後苦笑了起來。

這樣的手段,果真是出自這位之手。

然而他卻無法拒絕,或許是因為先前那些少年人的身影,又或許是因為唐子瑜這番話,悄悄點燃了他心中被埋在深處的那一點兒熱血。

少年人的血,總是熱的。

葉言很慶幸,兩輩子活下來,他的血還未冷卻。

“事關師門存亡,怎敢退縮?”他迎著唐子瑜的目光,答道。

葉言可以看見,便在他這一句回答之後,唐子瑜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暖意。唐子瑜微微點了點頭,背過身去,看著身前一排一排已經熄滅的命燭,許久之後才歎了口氣,說道:“素華派,遠不是為了修仙才立下的門派。”

葉言目瞪口呆,被這句話炸的一驚。

中土三仙山,南疆三奇門,海外三福地。即便黃口小兒都知道,這九大修仙門派中,素華派當為之魁首。

雖然現在葉言很懷疑素華派還能不能在其中領魁首一位,但卻從未否認過素華派作為修仙大宗的地位。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唐子瑜淡淡地說道,“當年我得知這個秘辛時,也是如你一般反應。”

說完,唐子瑜轉過身來,對葉言說道:“千百年前,開山祖師之所以在此地創下素華一脈,不過為了守護此地一樣重要的寶物。”

“葉言,你可知道,素華山中靈氣最充裕的地方,在哪裡?”唐子瑜想了想,問道。

葉言眨了眨眼,按照慣性思維,脫口而出:“可是在主峰之上?”

唐子瑜搖了搖頭,說道:“不對。”

“可是但凡靈山總有一處靈眼,靈眼一般生於主峰之上,這不是常理嗎?”葉言忍不住反駁,天下地脈皆有此特性,在他想來,不可能在素華派這個地方出現例外。

唐子瑜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他說道:“你說的沒錯,但是素華山中的靈眼,確是落在霧林之中。”

“……!”

“你可在別處見過這樣奇妙的景象?霧氣終年不散,妖獸橫行,地底有熔巖地穴,上古靈物在其中修行。又有萬年封凍的冰湖,凌於巖穴之上,林中草木繁盛,無論何種草藥,喜陰喜陽,都能在其中生存。”

隨著唐子瑜的描述,葉言也回想起霧林中的許多特異之處。

“別的不說,但是能將自身之形態化為霧氣的妖獸,你又可曾在這中土之上見過另一種?”

葉言心中一沉,此刻被唐子瑜點明,他細細回想起來,才發覺霧林之中有許多詭異和奇妙之處。

他在腦子裡像那個上古意識發問,得到了凰肯定的答復。

“霧林之中的那處巖穴確實是整座山脈裡靈氣最充裕的地方,所以青鸞才會選擇在哪兒修行,以期化形。而且,因為素華山乃天下靈脈匯聚之地,青鸞才會選擇此地為修行福地的。”

唐子瑜繼續說道:“但凡天下靈穴,總歸有靈異之物相伴而生。素華山脈為天下靈脈匯聚之地,你可知道在此地的靈穴中,相伴而生之物是什麼?”

葉言想了想,這個問題還是直接作弊,傳達給曾經在那裡修行千百年的青鸞來回答了。

這回出來說話的是鳳,他愣了愣,說道:“沒有這種東西啊,要是有這種東西,我們早就吃掉化形了,嚶嚶嚶嚶……難道是我不仔細觀察錯過了什麼東西?嚶嚶嚶嚶……”

葉言嘴角一抽,干脆假裝屏蔽掉了那一串“嚶嚶嚶嚶”,轉向唐子瑜,說道:“……還請掌門……”

不對!

葉言臉色一白,想起了唐子瑜剛開始對他說的話。

——“千百年前,開山祖師之所以在此地創下素華一脈,不過為了守護此地一樣重要的寶物。”

他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先前所有散亂的線索終於連成一線。

素華山脈中原有一處靈穴,伴生這一樣重要的寶物。而素華派的祖師爺,為了守護這樣寶物,以堪輿之術,硬生生的扭轉此地的靈氣流動方向,將這個靈穴移到了山中的另外一地。

葉言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樣的手段扭轉乾坤,但聯系先前種種,他隱約摸到了一點眉目。

這是以天地為盤,通過數個聚靈法陣,構成了另一個巨大的陣法,強硬的扭轉了天地間的靈氣流轉。而素華山脈為天下靈脈匯聚之地,只要天地格局一變,山中的靈穴自然也會跟著移動。

這樣龐大的陣法自然需要無數人力前去維護,所以素華派中,最精銳的那些弟子,全都被派去干了這樣一件事情。

山中無人,精銳皆亡。

他默默的仰望這這些名字,心中剩下最後一個問題:原先,伴隨著素華山中靈穴的靈物,究竟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L= 關於開90會不會周更的問題……我覺得應該大概不會吧……那時候我應該已經完結這個坑,開新坑了~

新坑確定是基三背景網游文……為了這個坑我決定多多去體驗生活_(:3」∠)_

84雷劫

從葉言的眼神變化中,唐子瑜便知道他已經推測出真相的一部分。他歎了口氣,說道:“如何?”

“……”葉言怔怔地,一時還沉浸在這個秘密的龐大之中。

“將這麼多優秀的弟子……埋葬在這個地方……這樣真的……”他喃喃說著,“若是……”

唐子瑜在他身旁微微搖頭,說道:“我知道你的疑慮。”

“素華派延續至今,我為第三十六代掌門人。千百年來無數弟子因之而喪生。到現在,我們要考慮的不是為了這個秘密值不值得犧牲這麼多人了,”唐子瑜停了停,閉上眼,說道,“而是要考慮,我們所做的,能不能擔上前人的鮮血。”

葉言默然,一時無言以對。許久,他才開口問道:“那麼,掌門,用無數鮮血所保護起來的這樣東西……到底是……”

唐子瑜轉向他,說道:“說起來,那也是一樣具有逆天之能的寶物……”

他話方出口,一陣巨大的雷聲轟鳴,掩蓋了他的聲音。

雷鳴聲中,便連兩人腳下所踏之地,都開始劇烈震蕩起來。

“……!”

布置葉言,連唐子瑜都吃了一驚。

“九天雷劫?怎麼會突然?”他低聲自語,猛然醒悟過來,“不好!輕槐峰!”

葉言瞪大了眼,焦急地問道:“輕槐峰?怎麼回事?!”

“該死。”唐子瑜皺起眉,邊往外走邊說道,“先往輕槐峰去,別說了。”

哪裡需要唐子瑜提醒,葉言已經一個疾步沖出大殿。在大殿之外,等著他的是同樣一臉震驚的蕭明哲。

“師兄,輕槐峰!”他沖蕭明哲喊道,蕭明哲點了點頭,對他說道,“好,來。”

唐子瑜在葉言身後踏出大殿,掃了一眼混亂的局面,對蕭明哲說道:“別那麼麻煩了,雨來峰上有聯通各峰的傳送法陣。”

他話音落下,第二道天雷從高空落下,紫色的劫雷穿過雲層。這次大家都看清楚了,劫雷落下之地,正是輕槐峰。

“!!!”

“九雷天劫……”唐子瑜默念,“必須在九道天雷完全落下前趕過去!”

“嗯。”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不過傳送法陣太慢了,我來吧。”

一干人循聲望去,巫笑站在那兒,將衣袖挽了起來,露出手腕上一連串的古怪紋路和一串奇異的銀質鈴鐺。

唐子瑜干脆地應了下來,說道:“好,那就麻煩少主了。”

“無所謂,反正我本來也要送個人過去。”巫笑一邊說,一邊取下鈴鐺,看向站在他身邊的周自雪,“對我來說,送一個人還是一群人,消耗的力量是一樣的。做個順水人情罷了。”

“那個,阿笑。”周自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說道,“你不會有事吧?”

巫笑笑盈盈地看著他,說道:“怎麼,不想去了?”

周自雪猛地搖了搖頭。

“放心吧,”巫笑笑道,“蠻荒古術,和你所了解的不同。不要擔心,我從不過不利己的事情。”

“……”

巫笑說完後,他已經順利從那一串銀鈴上取下了一個,放在掌心。

“都站過來些,”他說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這滋味可不怎麼好受。”

他說完後,見諸人都靠了過來,便輕聲吟誦起一段古老的祝詞。巫笑用的是一種古語,有如歌般的韻律,葉言聽了半段,仍然無法辨別出他所使用的語言種類。

祝詞到了最好,巫笑的音調漸高。最後一瞬,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鈴鐺。

葉言眼前一黑,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向他侵襲而來,仿佛一下子把他的五髒六腑都丟進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好不容易他才擺脫了這種強烈的惡心反胃的感覺,艱難地睜開眼睛,眼前已經是輕槐峰的景象了。

在他旁邊,一手扶在他腰上的蕭明哲。而站在巫笑旁邊,一臉關切的是周自雪。唐子瑜一個人,已經踏步向前趕去。

讓他稍微安慰一點的是,除了巫笑本人,其余臉上的表情都不怎麼好看。

還不等葉言緩過氣來,他先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在他印象中,輕槐峰上是個靈氣充裕,到處蔥蔥郁郁的地方。比起素華山上的其他地方,這個峰頭上的景象最為閒適安寧。

可現在,昔日那個平靜安詳的地方,卻呈現著一片修羅地獄般的景象。

草木焦枯略過不提,最讓人震驚的,還是從巖石土地中泛出的一片片血紅痕跡。

“這是……!”葉言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周自雪看上去不比他好多少,同樣對眼下的情景一無所知。蕭明哲雖然神色鎮定,但眼睛裡還是寫著難以置信。唯有一邊的巫笑沉默了一下,在那片土地上走動起來。

“!!!”周自雪一把沖上去拉住他的手,巫笑回過頭對他擺了擺手,說道,“沒事,這都是虛像。”

“虛像?是幻象?”葉言松了口氣,問道。

蕭明哲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幻象。”

“對,幻象是憑空產生的景象,”巫笑說道,“但是虛像,是曾經在此地真實存在過的景象。只不過後來被人以特殊的方法調用出來罷了。”

此言一出,葉言又是一重震驚。

這樣的,血成海,骨成林的景象,真的是以前在輕槐峰上出現過的景象?

雷聲轟鳴,將他從震驚中喚醒。

“第三雷了。”巫笑抬頭看了一眼,說道,“三雷之後會有一個短暫的停歇,事不宜遲,我們快走吧。否則待會中三雷落下來,以你們的修為,恐怕無法靠近雷劫的中心。”

無人拒絕巫笑的提議,一行人順著唐子瑜走過的路,往雷劫中心趕去。

一路上周遭景象越來越殘酷森然,讓人不禁背脊發涼。

屍山血海,不過這四字。

葉言心中一陣戰栗,隱隱覺得,輕槐峰上這景象,一定是和唐子瑜素華山上的那樣寶物有莫大關聯。

路到盡頭。

葉言一路低頭沉思,不料前面的蕭明哲突然停下。他猛地抬頭,看向蕭明哲,問道:“怎麼了……?”

他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一路走來,他們已經到了雷劫的中心地帶。

葉言想過無數答案,卻從沒想過,雷劫的中心,竟然是輕槐峰上的那顆巨大的槐樹!

他長大了嘴,喃喃道:“不,不會吧?這是不是……”

那棵槐樹,葉言早就確認過來,是連靈智都沒開化的一棵死木,充其量不過因為靈氣充裕長得比較茂盛而已。天雷會找上這樣一個東西,實在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周自雪也有同樣的疑問,他看向身邊的巫笑。

一行人中,也只有巫笑眼光老辣,即便是蕭明哲有兩世經驗,在這些方面也比不上繼承古老傳承的南疆巫族。

“這天雷劈的不是槐樹,”巫笑看了一眼後神情嚴肅起來,說道,“這是在劈地脈靈眼。”

“……”

“那棵槐樹……不簡單啊。”他悠悠歎了口氣,說道,“槐樹正位於這座山峰的靈眼之上,同時根系遍布整個山峰,將一山之上所有的靈氣,都牢牢地鎖在靈眼之中。這樣逆天的做法,怎麼可能不受天劫。”

葉言恍然過來,想來,這裡也是一處聚靈法陣,是素華派先祖布下的陣法中的一環。

那眼下輕槐峰上的虛像,不知是不是曾經為了守護這處靈眼的弟子們留下的痕跡?

未等他從遐思中回過神來,雲層湧動,又是一道天雷,從高空落下。

“這是中三雷了,你們都退後。”巫笑大喊道,“哪怕只是被雷劫濺射到一點,你們都承受不了!”

他話音未落,自雷光中,顯露出另一道更為兩眼的劍光。

“退後!!!”

這次出聲的蕭明哲,與此同時,他已經拉著葉言,急速往後退出了三百尺。

葉言還來不及反應,已經被蕭明哲蒙上了雙眼。

一道劍光,一道雷光。兩相撞擊。

幾乎是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響從爆炸中心傳來,單單被聲波波及,葉言只覺得氣血翻騰,就差吐出一口淤血來。

作者有話要說:ORZ 考試前抽空來更新一下……

不得不說……劇情跑到一個我也不知道的方向去了=L=

85槐妖

葉言只覺得耳朵裡一片嗡嗡的轟鳴聲,眼前更是一片白光,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清。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種煩悶的感覺才終於散去。他艱難的睜開眼,剛一睜開眼,便是看到擋在他身前的蕭明哲。

“蕭師兄。”他開口道,“你還好吧?”

蕭明哲回過身來,見他完好無損後,才松了口氣,說道:“是,沒事。”

葉言略略放下心來,等他再去觀察眼下的情景之時,卻又再次被震撼了。

那棵巨大的槐樹之下,此時站著一位白衣劍修。

那白衣人雙手背負在身後,不見其手中之劍。自他周身迸發出一股濃厚的血腥之氣,混雜著駭人的殺念,便是一股如同修羅般肅殺之景了。

若不是知道這人的身份,葉言幾乎要以為這是哪一方的魔道高手,偷偷潛入到素華山來了。

之所以沒讓葉言產生這般想法,卻是因為這人身上,由內自外,還散發著一種清冽純正的浩然正氣。

劍為兵中君子,傳言中以劍道步入仙途之人,身上便會帶著這樣一股清正之氣。

能以殺證道,一劍之威,足以和天劫相抗者,素華山上,不過雲燁一人。

葉言心中著實震撼了一番,他原先以為唐子瑜大宗師的水准已經是山中第一人了,卻沒想到幾乎足不出門,為人低調的這一位長老,在修為上還遠勝唐子瑜。

這已經不是修道者之間的差距了,這是凡人,和仙人之間的差距。

他眨了眨眼,看向蕭明哲。只見蕭明哲沖他點點頭,隨即,臉上也露出了與他一般疑惑復雜的神情。

只是他們雖有疑惑,可九重天上的雷劫卻沒有。

中三雷中的三道雷劫到來的速度要被初三雷快得多,不過瞬息,第二道天雷已經從高空落下,狠狠地劈在槐樹的樹頂。

這一次雲燁沒有出劍,或許是剛剛那一劍消耗了太多氣力,此刻已經來不及阻攔天雷。

葉言不明緣由的心中一跳,擔憂的看向那棵槐樹。然後,他又朝遠處,藥圃竹捨的方向看去。

興許是隔得太遠,他並未發現明華長老的身影。

葉言還來不及擔憂,天雷已經落到地面。

而那棵槐樹,卻一改平時死氣沉沉的模樣,在悶悶的雷聲中,忽而活動了起來。

樹枝樹葉無風自動,相互層疊交錯,密密麻麻,向一個碗一樣,伸展著迎向了天雷。

葉言目瞪口呆,在他驚訝的目光中,天雷和槐葉碰到了一起。

天空中迸發出一聲悶響,雷光過後,天雷消散,而槐木仍在。

剛剛,這一棵槐樹仿佛突然有了靈性一般,用這樣的法子,接下了一道天雷。

盡管它的枝葉枯散了不少,但樹木的驅干和最重要的根部都沒有受到損傷。草木本是生命力最強的生物,只要根須仍在,便可復生。可以說,損失一些枝干和葉子,對一棵有千百年壽數的槐樹來講,根本算不上什麼。

只見槐樹抖了抖葉子,隨即伸展起來,沖著天空,等待下一波天雷到來。

葉言舒了一口氣,這樣看來,槐樹接下第三道天雷,想來也不是問題。

在不遠處,巫笑神情復雜的“咦”了一聲,葉言轉頭看過去,聽到他的一句低聲自語:“倒是我看走了眼……原來……”

第三道天雷便在這個時候來了。

這一道天雷,和之前的兩道稍有些不同。這一雷在空中醞釀之後,並沒有馬上轟擊槐樹,而是稍停了停,仿佛蓄力一般,完成後才猛地沖下來。

雷劫一落,葉言就知道不好。

這道天雷和此前的所有天雷都不相同,這一道天雷落下之前,夾雜著一股濃烈的怨氣。

“這,這不是引渡雷劫吧……”葉言吃驚的幾乎咬著了舌頭,天雷畢竟是九重天之上的產物,一向是純正剛烈的正氣之物,帶上陰煞之氣,簡直聞所未聞。

不管他驚訝不驚訝,雷劫已至。

怨氣在前,污濁了槐樹的葉子。那些樹葉,一旦沾染到這股怨氣,便即刻枯萎衰落。不過槐木本陰,這樣的怨氣污染並不會損害槐樹的本體。但是,枝葉枯萎,一下子便打亂了槐樹准備好的,“碗”一樣的形狀。

失卻樹冠的保護,被天雷直接批到主體軀干上,即便它最後仍能逃脫,卻也免不了重傷難愈了。

雲燁驟然出手。

無人見他手中之劍,只是周遭虛擬的血氣,忽然被凝聚了起來,形成一道血紅的劍光,直接迎向當空之怨氣。

以殺止殺。

兩股同源之力互相廝殺起來,血氣與怨氣相互纏繞,將天空染成一片詭異的顏色。一片紅雲漂浮在半空之中,如同屏障一般,阻攔了天雷前進的腳步。

“……”

怪異的事情發生的太多,葉言已經不想說話來評論了。

一陣廝殺之後,只聽聞一聲巨響,紅雲猛地散開,也分不清到底誰勝誰負,天雷便直沖而下,打在槐樹身上。

槐樹勉勉強強維持起來的保護,一下子便被天雷沖散了。

原本這一雷便是中三雷中最強勁的一道,而槐樹因為先前的關系沒能好好的准備好防護。此消彼長,自然攔不住天雷。若不是雲燁出手那一劍,為其稍稍爭取了時機,這一道天雷,便能將槐樹連根擊碎,讓其再無生機。

——只是眼下,槐樹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兒去了。

頂部樹冠的部分已經完全枯萎了,剩下的驅趕散發著一股焦黃黑暗的顏色,顯不出一點兒生機。只有在地底的根系還被保護的比較好,但是按它現在的狀況,也短短熬不過末三雷的襲擊了。

好在中三雷結束,將會給受劫者一個較長的喘息時間。連天空聚集的雷雲也散去了不少。因為天劫進行到現在,已經接近尾聲了。

雷雲散去,葉言等人也終於得以靠近天雷的中心,槐樹本體之處。

走進查看,才能發覺,這棵槐樹確實在雷劫中受了不少損傷。枝葉垂落,一副萎靡的模樣。

忽而自槐樹軀干之上,漫出了一片血跡。

葉言吃了一驚,盯著那一處,卻眼見著槐木之上,浮現出一個人形的虛影。

“……!師傅……?”他喃喃說道,死死地盯著那個虛影。

虛影,依稀還能辨別出臉上的神情。他苦笑了一下,說道:“是我。”

這個答案沖擊力太大,葉言癡癡的看著槐樹,說不出話來。

“我不是人,而是自槐木中誕生的妖物。”虛影笑了笑,開口解釋了一句,隨後,他的目光,似乎依稀轉向了雲燁。

於此同時,雲燁也轉身過來,看著他。

那兩人的目光相對,卻好似錯過了數以千年的光陰,目光交錯,看見的卻是不一樣的東西。

“……你何苦再來。”虛影歎了口氣,無奈的開口。

“我為何不來?”雲燁閉上眼,回到。

“……”虛影苦笑了起來,搖搖頭,說道,“這雷劫是我應受的,你又何苦再被卷進來?”

雲燁猛地睜開眼,看著虛影,微微皺起眉,一字一頓地說道:“明槐,此本為我應受之苦。”

“……唉。”虛影歎了口氣,說道,“我說過了,你本來沒必要放在心上了。”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差不多……快要忘記了。”

雲燁挑了挑眉,沒有回話。

已經沒有時間再讓他們敘舊,也沒有時間,再讓葉言等人提出心中的疑問了。

半空之中雷雲滾動,黑雲壓頂,隱天蔽日。

雲燁瞇起眼睛打量了一眼雲層,對蕭明哲說道:“速速離去。此雷落下,此山不保。”

蕭明哲看了他一眼,默默的低下頭,攥緊了拳,答道:“是。”

他說完,拉起還在呆滯狀態的葉言,朝雷雲覆蓋的區域之外沖去。

巫笑和周自雪跟在他們身後,只待找一個地方,便由巫笑發動術法,將一行人送走。

從雷雲聚集,到天雷落下,應有一刻鍾的時間,足夠他們這些沒什麼力量的小輩們撤離了。

但是今天的天雷從開始到結束都很不正常,雷雲剛剛聚攏,密密麻麻的雷網,就忽然落下!

葉言看著天空閃爍的電光,心裡只有一句話:這會真的完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L= 雙更的節奏!

大家是希望我放5K~6K的大章,還是分開放呢?

86血色

雷芒織成了雷網,雷網從天落下,將這所有人,都納入掌握之中。

這邊是九重天之上的憤怒,非凡人以肉身之軀可以抗衡。

雖然主雷仍奔著槐樹而去,但隨其附帶的一些雷芒,可就沒有那麼精准的追蹤系統了。這些雷芒,一股腦地砸向地面,也不管會不會傷到周遭的普通人。

按照雷網覆蓋的范圍,雲燁所說的“此山不存”,實在是很有道理。

雷網幾乎將整個輕槐峰都籠罩在其中了,也就是說,葉言等人,無路可逃。

除非他們能在雷光落下前一瞬間瞬移道輕槐峰之外,才有可能逃脫一劫。

巫笑攤開手,莫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意思是你們別想了,我也做不到。

既然不能退,那就只能拼一拼,興許還能有一線生機了。

眾人之中,率先出手的蕭明哲。這一劍拼盡全力,不為擊退雷光,只求使沖向他們的雷光稍稍偏轉,讓眾人有躲避的空間。

劍光雷光交錯,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但是因為蕭明哲這一劍,原本撲向他們的天雷,稍稍向旁邊偏轉。“砰”的一聲,在地面留下一個焦黑的大坑。

此一劍過去,蕭明哲幾乎力竭,跪倒在地上。

“師兄!”

葉言跑過去,關切的看向蕭明哲。

而此時當空,第二道雷光也朝他們劈了過來。

眼見著周自雪也躍躍欲試,巫笑歎了口氣,捏住了他的手腕,說道:“別費力氣了,沒用的。”

“末三雷不比前面的天雷,每一雷持續的時間都有小半個時辰。就算你們能劈散一道雷芒,那有如何呢?總不成半個時辰裡,你們能一劍接一劍接下這天劫。”巫笑緩緩說道。

“那怎麼辦?總不能在這裡,帶著等死。”葉言猛地回頭,狠狠地瞪著他。

巫笑摸了摸鼻子,說道:“別這麼看著我啊,要說起來,我可是死的最早的那一個。”

他修習巫術,一身陰煞之氣,碰上雷劫,確實是幾人中死的最快的那一個。而且是魂飛魄散,不可超生的那種死法。

但是巫笑臉上的表情十分輕松,隱隱,還有一種解脫般的快意。

周自雪在旁邊看著他,忽而認真地說道:“阿笑,你不會是最早的那一個。”

“……”巫笑詫異地看著他,接近於深藍色的瞳孔裡,第一次流露出不一樣的神情。

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說道:“……呆子。”

雷光將至。

天威之下,再無慈悲。

眾生不過螻蟻,唯有在上天庇佑之下方能生存。而此時上天發怒,螻蟻卻不願屈服,苦苦掙扎,卻始終無法對抗。

葉言第一次,感受到濃重的絕望。

他們所作的種種,似乎不過蚍蜉撼樹,白費力氣。

此前光陰如流水,種種往事自葉言眼前滑過。而在葉言耳邊,持續不斷的雷聲卻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高空,只見從遠處閃現一點金光,緊接著,不過一息之間,一道金色的身影入迅雷般出現在他們眼前。

龍!

這是真正的,成年的,有著金色軀體的,龍!

只見這條龍用身體裹著雷雲,拖著整片雷光,奔向遠方極北之地。

“這是……!”

“哦?!”

“這是龍?!”葉言滿腦子的驚訝,盯著那條突然出現的龍,一不留神聽到自自己腦海中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龍。”

“!!!!!”

“不過,是差不多的東西。”說話的是凰,他冷靜的接到,“是帝王之氣。”

“啊?”

“這是帝王身上的龍氣,雖然和真正的龍還有距離,但實際上也是差不多的東西。”凰繼續說道,“但是很奇怪,龍氣一般只會守護帝王和王城,沒聽說過能跑出來阻攔天劫的。”

不管如何,盤踞在輕槐峰上的雷雲,確確實實被突然出現了金色的龍拖走了。聚集的雲層漸漸散去,一道和煦的日光緩緩落了下來。

而籠罩在山峰上的虛像,也逐漸消失了。

一場浩劫,似乎已經消失。

唐子瑜自密林中緩緩走出來,臉色慘白,就連嘴唇也是一片慘白的顏色,一副力竭的模樣。

用膝蓋想也能猜出來了,剛剛將眾人拯救出來的那條金龍,就是他弄出來的。

他緩緩朝葉言走來,打量了他一眼,問道:“沒事嗎?”

葉言怔了怔,搖了搖頭。

“是嗎。”唐子瑜點了點頭,一眼掃去,略略放下心來。

葉言,蕭明哲,周自雪。三個小輩雖然狼狽,卻沒有受到重創,看起來出來有些力竭,並無大礙。

唐子瑜的視線最後落在巫笑身上,巫笑抬起頭,面對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

兩人之間無聲的眼神交流相互溝通了什麼沒人知道,葉言也只能看見唐子瑜轉過身,去看雷劫中心,那兩人的情況了。

雷雲已過,可那棵槐樹的情況實在稱不上好。

樹冠幾乎全部枯萎,枝葉垂落,葉子枯黃地落了一地。就連重要的樹木軀干,也被天雷劈出了幾道焦黑痕跡,搖搖欲墜。

不幸中的萬幸,當然是槐樹的根系沒有受損。考慮到木系生靈強大的再生能力,只要在靈氣充裕的地方修養上百年,受損的部分都能再修補回來。

槐樹上依稀凝聚出一個虛影,這一次沒有雷光干擾,在葉言站的距離,已經可以清晰的看見,虛影的面容和衣飾。

嘴角帶著溫和的微笑,一身青衣,仍然是半年之前,在這座山峰上,持書卷字字教導他的明華長老。

葉言大大松了一口氣,如果明華是從槐木中化形而成,那眼下既然他還能凝成人形,便說明情況尚且良好,起碼沒受到致命傷害,保守估計百十年間的修養就能恢復過來,重新化成人形行走。

虛影,明華,對葉言笑了笑,微微點了點頭。

葉言回望過去,只覺心中一片暖意,慢慢湧出。

而另外一人,那白衣劍修,獨自一人,置身於血海之中。一身白衣,自袖口到足尖,竟無沾染一點血紅痕跡。自雲燁周身十尺,仿佛有一道無聲屏障,將所有人攔在他身外。

便連唐子瑜,也站在十尺之外,再無法往前一步。

只見唐子瑜對著雲燁,鄭重的,俯身做了一揖。

“雲燁師叔。”他俯□,低聲說道。

這恐怕是唐子瑜第一次,在葉言這樣的後輩弟子之前,如此鄭重的稱呼雲燁了。

背對著眾人的雲燁沒有動作,生生受了唐子瑜這一道大禮。這素華山之上,葉言還不知道,有人敢生生地承受了唐子瑜的大禮。

此時,地面上,虛像之中的各色血氣翻湧,如同層層巨浪,猛地席卷到雲燁身上!

“……!”

這一下異變來的太快,不要說葉言等人,便連唐子瑜也沒來得及反應。猝不及防之下,連他本人都險些被這片血色浪花掀飛出去。

更令人疑惑的是,這些血色分明是附著在輕槐峰上的虛像,卻又如何會像有實體一般,附著在雲燁身上呢?

雲燁猛地轉身,雙目赤紅,若血海地獄中的修羅。

“……!”

這情形葉言也猜到了八分,不是走火入魔,便是術法反噬。但至於是哪一種,此刻他已經無力分辨了。

作者有話要說:=L=有點短的第二更!!

話說大家都喜歡我擼大章……是因我太短小了還是老是斷在奇怪的地方ORZ?

87血屠

# 9 血屠

這忽然生出的變化,打的人措手不及。那漫山遍野的血氣緩緩凝聚,如同一跳血紅的小蛇,從四面八方,緩緩爬向雲燁。順著他的一身白衣,漸漸往上,在那一襲白衣上留下詭異的痕跡。

原先那種淡淡的血色,因為血氣凝聚,泛出一種詭異的赤紅色,妖冶地泛著紅芒。這道紅光,最後,緩緩爬上了雲燁手中之劍。

他那柄劍不知以何種材質制成,非金非木,泛著一種深沉的黑色光芒。血氣漫上去後,反而在劍身上勾勒出許多繁復的花紋,仿佛這才是此劍的真面目一般。

“這是業念。”寄居在葉言腦子裡的凰仿佛察覺到了葉言的疑惑,突然開口解釋,“你知道業念是什麼東西嗎?”

葉言點點頭,他當然知道業念是什麼。

簡而言之,就是無緣殺戮,便會形成業念。業念匯聚在一人身上,便可入魔。

仙道修福緣,而魔道就是修業念了。當然,業念產生的具體方法還是很復雜的,其中也有很多細微不同。對於這些葉言也知之不詳,但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

千百年來,從未有修仙之人,會匯聚這麼多業念在自身身上。

修仙路上也不是不會產生業念,但是總有種種方法將其化去。否則業念纏身,定然是對自身修為的一次阻礙。所以修道之人,對業念都是避之不及。

——更不要提現在這樣,被業念侵入體內了。

葉言心中升起了重重疑惑,他素日雖與雲燁不相熟,但他也是知道,白衣劍修,聲明在外。這樣的情況下,若要他相信雲燁墮入魔道,便是將他的腦袋擰下來,他也是不相信的。

但現下,他卻又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業念纏身,早就是入魔的跡象了。

便是他們束手無策的時刻,在雲燁身後,那巨大的槐樹中,緩緩凝成了一道虛影。

明華的虛影一步一步,離開了槐樹本體,站在了雲燁身後。便在葉言等人的注視中,他伸出手,從背後抱住了雲燁,

“師父……?!”

原本糾纏在那一襲白衣上的血紅業念,卻仿佛被什麼東西牽引了一般,全都匯集到了明華的虛影身上。那人的虛影仿佛一個口袋,毫不猶豫的將這無數業念,通

通收入其中。

葉言目瞪口呆,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槐木為鬼木,主陰,可受業念。

那些血紅色的痕跡被明華緩緩吸納,有一瞬間那人的面目表情登時清晰起來,平靜溫和的笑容仍然掛在他嘴角。

下一瞬間,那個虛影陡然散開。

“……!”

雲燁再度睜開眼時,他眼眸中血紅的顏色已經全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黑眸深處的一片深沉的哀慟。

在他身後,那棵槐樹,好像突然得了什麼養分一般,,枝葉伸展,不過一呼一吸間便好似從隆冬到暖春,原本光禿禿的枝干上,全都長出了新綠的葉片。

“唉?!”葉言吃了一驚,他卻是想不到,為何槐樹忽然恢復了生機。

然後,槐樹之上,開滿了一樹的槐花。

粉白的槐花緩緩吐出花蕊,然後悄悄綻放,一陣輕風拂過,花香撲鼻,花瓣簇簇的落下,好似一陣花雨。

“……!!!!!”

槐花不過維持了短短一瞬,便全都落下了。槐花落下,結出槐實。槐實像充了氣一樣,最初不過一個小小的黑點,隨後急速膨脹起來,一眨眼間,便結成了一樹拳頭大俠的果實。

“啪——!”

一瞬間,所有的果實全都炸裂開來,一聲接一聲的爆裂聲重重疊疊,連綿不絕。

槐實炸裂,藏在果肉中的種子,便借著這次炸裂,四處飛散了出去。

葉言已經明白過來,槐樹並非重得了生機,反而,是因為生機已經到了盡頭,即將枯萎,才凝聚了最後一點兒力量,要將自己的種子,送到遠處。

這些飛散的種子裡蘊含了槐樹最後的一點兒力量,而此後,它們能不能生根發芽,然後沐浴雨露,再度成長成參天的槐樹,卻是誰也不知道的事情了。

葉言怔怔的看著槐樹,想起了再輕槐峰上的那一段短短的光陰。

那時候,有個溫和平靜的青年一直在他身側,陪伴他,教導他。

而現在……

作為本體的槐樹都即將枯萎,那麼,借助槐樹本體誕生的那個精怪呢?

草木之靈,本體損毀,魂魄隨風散去,從此無存。

葉言搶上前一步,試圖搶下一些四散的種子。他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卻依舊本能的上前去,伸出手,去接那些散出的種子。

有一道身影,搶在他之前,已經沖了出去。

那名白衣劍修的身影已經搶先一步,出現在葉言的身前。葉言只覺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從他眼前晃過,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那一道白影已經搶在他身前,接下了一把種子。

"什麼?"葉言頓了一步,低聲說道。

那道白影稍稍頓了一步,隨即又向別的方向搶出一步,將更多的種子納入懷中。

隨後,那棵槐樹,枝條緩緩垂落在地上,葉片自空中緩緩落下,還未落到地面,便化作一律煙塵,消散於空中。

而後,有一人,緩緩走上前去。

雲燁從葉言身邊走過,神色平靜。他雙手中捧著的,是一把褐色的種子。

他走到即將枯萎的槐樹面前,伸出一指,在槐樹的樹干上劃出一道裂縫,然後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種子,藏入那道裂縫之中。

"你是想用槐妖的本源之力來滋養其本體,讓他重新凝作人形?"在一邊的巫笑忽然開口說道,"但是這一次他本源受損,要再度化形,恐怕要千年時光,你還能等得起嗎?"

雲燁做完了這一切,復又將雙手背在身後,視線依舊凝聚在枯萎的槐樹上,目光平和,沒有一絲動搖。他聽到了巫笑的問題,淡淡地說道:"我早已不是凡人,再等一個千年,又有何妨?"

""巫笑一時沒有了言語,怔怔地呆立了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說道,"說起來倒是很容易。"

"世人都恨光陰短暫,唯我獨怨白日漫長。"巫笑低聲呢喃,音調太輕,恐怕除了他自己,沒有別人能聽到他的感歎。

雲燁好似聽到了他的歎氣,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唉,算了。我早該習慣了。"巫笑搖頭,自嘲地笑道。說完,他走到一邊拉起周自雪,說道:"走吧。都結束了。"

"誒?"周自雪楞了楞,說道,"可是我師傅?"

巫笑停下腳步,說道:"還是別去打擾他了吧。"

周自雪摸了摸頭,看了一眼雲燁地背影,又看了看巫笑。不知為何,他忽而生出一種錯覺,此時這兩人,竟有一種難以言喻地相似。

他自己也不知到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但當他注視這兩人時,偏偏便產生了這樣地感覺。

若一定要用語言來描述,那麼便是,他從這兩人身上,都看到了亙古的時光留下地痕跡。

周自雪摸了摸頭,最後還是跟在巫笑身後,轉身離開了。

雲燁站在那兒,等到他們離開以後,忽然開口說道:"你想問什麼?"

"啊?!"葉言一怔,然後才反應過來雲燁正在對他說話。他盯著半枯萎地槐樹,幾乎脫口而出,便要問一問有關明華的事情。

話到嘴邊,終於被葉言硬生生吞下去了。他轉而問道:"雲燁師叔,我想知道,素華山真正的靈眼裡,蘊養著什麼天地至寶?"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困擾了他許久的問題,隨後便松了口氣,仿佛無論雲燁能不能給他一個回答,都已經不重要了。

"問的很好。"雲燁點點頭,說道,"素華山本非靈山,不過中土之上,百萬山巒中普通的一座罷了。"

"!"

"上古時代,素華山中有一片蓮池。某日,蓮池中的一朵蓮花,機緣巧合下,生出了一瓣金葉。"雲燁緩緩道來,將那個上古時代的景象,一一重現再葉言眼前。

"後來,總歸是萬年光陰,無數因果。這朵蓮花,其金葉一分二,二分四,最終成了一朵九葉金蓮。"

雖然早有准備,但真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葉言還是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九葉金蓮,這可是只能在傳說中見到的,九重天之上的產物!

傳言飛升之後的修士,若能到達九重天之上,第一件事便是服食一瓣九葉金蓮的葉子。這葉片又脫胎換骨之能,能將修士體內的雜質完全除去,鑄造一個謫仙之體。

單是一片葉子便能讓人脫胎換骨,曾有凡間之人設想,若是將九葉金蓮完全整個服下,是不是能直接將一個凡人,化作謫仙呢?

可惜九葉金蓮這種神奇之物一向只在傳說中出現,便是連傳言的真假都早已不可考了。大部分人都覺得,即便真的存在這種東西,那也只能是在九重天之上。再凡間,絕對不會有這種東西存在。

所以葉言才會差一點咬掉自己的舌頭,這個消息的沖擊力大概和一覺醒來發現夢中情人就在自己身邊躺著的感覺差不多。

最初的一陣驚愕過去後,葉言即刻反應過來,若是九葉金蓮現世的消息傳出去,會給凡間的人們帶來多大的沖擊。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不免好奇地問到:"那,九葉金蓮,真的可以"

雲燁頓了頓,說道:"天地靈物,可使人脫胎換骨,卻無法成就因果。"

"?"葉言聽得一頭霧水,迷惘的看著他。

"你以為,修仙修仙,所修為何?"

"修心。"葉言下意識地答道。隨後,他恍然大悟。

修仙修仙,若要成仙,本來便不是單單磨練肉身之力便能做到。否則,只要吞服丹藥,甚至用上采補、奪捨這樣陰狠地法術積累修為,便能飛升。可是事實上,采用這樣邪門法術修煉的人,九成九都在修仙中途夭折了。剩下了那一點兒好運氣的,也會在最後地天劫面前敗下陣來。

若要成仙,便要先了卻凡間因果。若要成仙,便要先鑄就道心。惟有這般,才能接近天道,最後被天道接納。

強行借助外物之力而突破,是絕對不可能度過天劫,只會在天劫之下,灰飛煙滅。

"因果未到,無法成仙。"葉言喃喃道,"但是,肯定還是有很多人,想要去嘗試吧?誰不想賭一賭自己的運氣?說不定已經積累了足夠的因果,又說不定,能夠僥幸逃脫"

"不錯。"雲燁點點頭,說道,"只是,雖無法飛升,卻無天劫。"

葉言一怔,意識到自己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他疑惑於素華派為何要付出這許多代價去死守這樣一件寶物,而他疑惑之處在於,若是因果不到服食金蓮會導致天劫,想來想要賭一賭這個運氣地人不會太多。

但是若是不會迎來天劫,那問題性質就大大不同了。

葉言結結巴巴的說道:"沒有天劫?!那,那!"

"沒有天劫,便是跳出方圓內,從此恣意人間,無人可攔。"雲燁淡淡地說道,"從此以後,那人便自六道輪回中脫出。"

若將中土比作棋盤,那麼眾生皆為棋盤上的棋子。天道便是這一棋局的規矩,而九重天之上的仙人,就是這個棋盤外觀戰之人。

每一枚棋子,都不甘於局限在這一方小小天地之內。於是棋子們按照規矩,想要跳出棋盤之外,做那個觀戰之人。

現在,卻有一個棋子,他跳出了規矩,卻還不能跳出棋盤,只能呆在棋局之上。他橫沖直撞,無人能阻攔他。因為這棋局之上的規矩,已經奈何不了他了。

"若是這枚棋子還想跳出棋盤,他該怎麼做?"葉言低聲說道,自問自答。

答案很簡單:只要打翻棋盤,就能夠出去了。

"若求因果,最速之法,不過屠戮。"雲燁接下來的話,也坐實了葉言的猜測。

不過輕輕一句話,其中隱隱蘊含的邪惡何血腥,已經讓葉言毛骨悚然。

"這些事情,我倒是沒有雲燁師叔了解的清楚。"另一個方向,唐子喻苦笑著說道,"不過有些事情,我卻很了解。"

"素華派中,代代傳於掌門的密信中提到,素華派祖師爺,便曾服食金蓮。"唐子喻正色道,"不過,他是個不想道棋盤外面去的人。但是正是因為又這樣的經歷,他很清楚,旁人若是服下金蓮,會有怎麼樣的結果。"

"要是這個九葉金蓮吃了一朵就沒了,也就完事了。"唐子喻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偏偏他開的很勤快,只要蓮台脫離葉片,剩下的部分便會沉入土中,蘊養百年,又可開放。"

葉言能理解唐子喻苦澀的心情。要是這個金蓮開放的間隔時間長一點,比如五百年一開什麼的,能產出的有害分子也比較少,如果大家運氣好一點,說不定下一次吃到金蓮的又是個不想跳出棋盤的家伙,中土自然相安無事。

而且這麼長的時間,無論是考察人品,還是積蓄足夠的防守力量,對素華派來說,都是多了一份喘息的空間。

但是百年一開,問題就比較大了。每一百年,就能產生一個橫行霸道的棋子。基數一大,其中產生思想有問題的產品的概率也就大大提升。而且,一百年的時間太短,對修士來講,不過一眨眼的時間而已。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要想好好考察一個人的人品,確保拿到金蓮的都是心志堅定的正派人士,可以說難以做到。

先不提在得到力量後,性情大變的那一種。單是有一朵金蓮,哪怕只有一半,落入一個心懷不軌之人的手中,都是對整個中土的滅頂之災。

"自素華派師祖發現這個問題之後,他想方設法,想尋求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唐子喻緩緩說道,"相傳,自他以後,第一個百年後,他用盛開的金蓮醫治了一位友人。他們兩人,一人擁金蓮之力,另一人則天生異能,服食金蓮後,可上窺天道,下見人心。此後,他們兩人踏遍山河,在第二個百年間,尋覓道一個心志堅定之人,將第三朵金蓮交給了他。"

"可惜此人在服食金蓮後性情大變,妄圖以天下蒼生之血鑄就己身仙道,被師祖擊殺。"

"下一個百年,師祖開山立派,從自己門下弟子中培養一人,服食金蓮。可惜門中弟子為得到金蓮,內斗不休,其中一部分甚至叛出師門。師祖郁卒之下,將金蓮九葉取下,煉就九枚丹藥,分散給世間九大門派,並囑托他們再下一個百年中,暗中查看弟子品性,百年之後,西海之上,決出一人,服食金蓮。"

"百年後,西海劍會,先前叛出素華的叛徒忽而殺至,血洗西海,並且探知了金蓮生長之地,險些被他們奪去金蓮。最後,一干叛逆,被九大門派攜手擊殺。"

"此時,師祖的友人,於其產生分歧,憤然出走,從此音訊全無。"

唐子喻說到這裡,看向雲燁,道:"下一個百年的事情還是請雲燁師叔來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額,說好的大章!!!!

QAQ 下面會有一個短一點兒的番外性質的東西??不過也不一定算番外??

QAQ 對不起我擼的太渣了!!!架構何大綱沒弄好所以後面??好像有點坑爹的樣子?

88番外之一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那時候,素華山還未長成天地靈山。那時候,後來的故事還沒開始。

素華山還只是一座小山峰,在山腳下,有一片槐樹林。

沒有人知道這些槐樹從哪裡來,只知道當好像從上古時期開始,這些槐樹就自發的生長在這裡了。槐樹還沒有名字,和他的同族兄弟並沒有什麼不同,每日承接著風光雨露,恣意生長,自由自在,懵懵懂懂。

草木不比飛禽走獸,更比不上萬物之靈的人類。他們雖然也能夠修煉化形,但需要漫長的時間沉浸其中。素華山占據了一處靈眼,又伴生出九葉金蓮這樣的靈物,靈氣充裕,所以山中草木,都懵懵懂懂有了一點靈智。

這種靈智淡薄的很,甚至還比不上剛出生的嬰兒,不過給草木種上了一點靈根,讓他們有修練化形的可能罷了。從古至今,能有機緣修練化形的草木精怪,不過了了。

本來,槐樹也該像他所有的兄弟姐妹一樣,在此地生根,發芽,生長,開花, ,然後某一日將自己的種子傳遞出去,養育無數像他自個兒一樣的槐樹,然後安然離去,頹敗。

但是,某一日,一個男孩兒走進來槐林。

他身上沾染了不明的血跡,不知曾經歷何種慘痛的事情,踉踉蹌蹌步入槐林之中,在眾多槐樹中,挑選了一棵,靠著粗糙的樹干,倒頭就睡。

在千百槐樹中被他選中的那一棵,就是槐樹。

只有一點兒懵懂意識的槐樹不知道這個男孩兒的到來將給他帶來什麼,他只是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一點生命的氣息,然後被這一點氣息喚醒,好似在黑暗中的晨曦微光,讓那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在男孩倒下睡著不久,一大群人闖進了槐林。

他們手持利刃,神情凶惡,衣襟上沾染著深紅色的血跡,早已干涸。這些人一個個行動如常,可見那些血跡,都是別人的。他們在懷林中徘徊,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槐樹突然"意識"到,這些人,在找那個男孩兒。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意識,這樣的想法早就超出了一棵槐樹的思考范圍。但是他清醒了過來,然後產生了這樣的思考。

——"不能讓這個孩子被他們找到。"

槐樹在心裡想著,焦急的思考起來。

他能做什麼呢?其實,他什麼都不能做啊!他還只是一棵槐樹,哪怕與別的槐樹比起來,他多了一點兒意識,但他依然只是一棵槐樹。沒有手,沒有腳,不能將這個孩子帶走。他也沒有聲音,沒辦法提醒那個孩子,讓他快些醒來,快些離去。

男孩已就靠著槐樹的樹干,沒有一點兒蘇醒的跡象。興許是曾經歷一場廝殺和逃往,他已經太累了,已經失去往常的警覺。

槐林之中,腳步聲漸漸近了。這群不速之客,一共有五人,三男兩女,等走進了看,就能看見他們人人手中都握著染血的刀劍。

"分開去找!"其中一個男人說道,"小兔崽子,還真會逃得!"

一個細細軟軟的女聲接口道:"大哥那只是一個不到六歲的孩子,要不,要不還是"

"五妹這就說的不對了,斬草不除根,總有一天要吃苦頭的!"一行人中的紫衣女郎開口說道,她忽而回想起男孩最後看向他們的眼神,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一行人中的一名大漢也點了點頭,歎了口氣,道:"那是個狼崽子,要是讓他逃了去了"

"天要黑了,都快些去,快去快回。"為首的一名男子一合掌,說道,"這裡都是些槐樹,看著陰森森的。"

仿佛回應他的話語一般,林中忽然刮起一陣大風,連綿不絕的沙沙聲傳來,將懷業吹落了一地,平添了不少詭異的氣氛。

五人皆是覺得身上一寒,紛紛散開來,在槐林中穿梭,去找那個不知藏身何處的男孩去了。

而明槐,感受到了腳步聲的遠去,緩緩松了一口氣。

他在那一陣大風中拼命晃動枝葉,抖落一大把槐樹葉子,幾乎將靠在樹干上的男孩埋起來。他不知道這麼做能不能將男孩藏起來,但是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林中依稀傳來數聲喊叫,大抵是五人之間互間通知。他們走遍了大半個槐林,依舊沒有找到男孩的身影。

一個腳步聲忽然靠近,逐漸加強。明槐心中,也隨著腳步聲的到來越來越緊張。他更加拼命的晃動樹葉,又有更多的葉子落了下來,蓋住了男孩的身體。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又越來越遠。

明槐松了一口氣,他心想,太好了,這是躲過去了吧?

但緊接著另一個腳步聲忽然想起,越來越快,越來越近,然後猛然停下。這是一行人中最小的那個女子,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長裙,還不曾及笄,臉頰上帶著薄薄的紅暈,和一般人家的小女孩兒別無二致。

連心腸也是一樣的軟和。她在槐樹面前停下,看了一眼小山堆一樣的槐葉,猶豫了一下,緩緩轉身離去。

"大哥,這邊也沒有了。"她轉過身去,沖著外面喊道。

為首的那名男子沉默了片刻,才說道:"知道了,五妹。"

鵝黃衣衫的少女緩緩朝外頭走,另外那四個人,好像也完成了調查,全都朝少女這個方向靠近了。

少女似乎有些心焦,加快了腳步。

"五妹,你急什麼?"五人中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調笑道,只見他尖嘴猴腮,形容猥瑣,讓人見了,便覺得厭煩。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少女一眼,說道:"可是遇見槐鬼了,跑的這麼快?"

""少女一愣,隨後點點頭,繪聲繪色地說道,"可不是啊,好大一只槐鬼,青面獠牙,可嚇煞我了!"

猥瑣的男子笑道:"我看,不見的吧!"

他說著,猛然向前一步,擦過少女的肩頭,視線越過少女,看向她身後。

他看著小山一樣的槐葉堆,笑道:"果然是好大一只槐鬼,是不是啊,五妹?"

少女眼神一暗,似乎料想到了那個孩子的命運,別過頭去,不忍直視。

男子手握一柄短刀,一步一步靠近槐葉堆。然後,一刀揮下!

這一刀劈散了槐葉,直接砍到了槐樹的根上。男人"咦"了一聲,訕訕的笑了起來,尷尬地說道:"看來果然是槐鬼,連我都被迷住了。小妹,還是快些離開,免得被拖到地底下去了。"

"三哥"少女看著男人,杏眼圓睜,猛地拔高了音調,喊道,"小心!"

"?!"

那男孩從槐葉堆中翻身而出,手中握著一柄崩了口地匕首,對准那男人地背心,狠狠的一刀扎了進去。

這一下鵲起鷂落,那少女根本來不及反應,目光呆滯地看著匕首沒入自家三哥地胸膛,竟想不起來,應當提劍反擊。

那男子更不用說,全然想不到一個不到六歲地孩童,有這般勇氣、魄力和膽識。他只道一個小孩兒,不過運氣好些,僥幸從他們地圍殺中逃脫,此時筋疲力盡,肯定到手擒來。

料不到,獵人也終歸有變成獵物地一天。

匕首沒入血肉,男人發出一聲淒厲地慘叫聲,倒在地上,無力動彈。匕首已經鈍了,男孩的准頭也不大好,這一刀只扎進了男人的肺葉,沒法讓他一下子死去。

——只是,也活不長了。

"三哥!!!!"少女發出一聲悲鳴,此時才終於回過神來,抽出了別在腰間的長劍,對准了那男孩。

她碰上了男孩的視線。那男孩的視線中毫無恐懼,甚至比握劍的她更加冷靜。那雙黑眸中甚至沒有仇恨和憤怒,就像空中的明月一樣,冷冰冰的,平靜的嚇人。

少女握劍的手抖了抖,她覺得自己面對的已經不是一個"人"了。那個男孩眼中,缺少作為人而存在的最基本的感情。

"槐鬼!你是鬼對吧!!"少女淒厲的叫了起來,此時趴在男孩什麼的那個男人,終於結束了痛苦,陷入永久的沉眠中。

鮮血漫過地面,漫道男孩腳邊,而他神色平靜,視若無物,就在少女的劍尖面前,伏□,撿起掉在地上的短刀。

那柄短刀對他來說還是太長了,男孩拿在手上揮了揮,似乎覺得不太順手,便把它丟到了地上。而他自己,跨過了男人的屍體,從他背上將那柄匕首拔了出來。

鮮血濺在他臉頰上,而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

對峙的兩人中明明手握長劍的少女才是強勢的那一方,可她在男孩的注視下忍不住節節敗退,幾乎奔潰,就差棄劍而逃了。

這個時候,散落在槐林中的另外幾個人終於趕了過來。

"光當"一聲,少女手中之劍落在了地下。她本人也跪倒在地上,淚水不知不覺間花落,徹底崩潰。

"大哥!!大哥,他,他,這個孩子他"少女的嘴唇無聲的翕動,面如白紙。

聞聲趕來的另外三個人也震驚了。日已西斜,昏黃的光線下,站在槐樹陰影裡的男孩和他手中的匕首、腳邊的屍體混雜在一起,呈現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這些人原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凶徒,除了那個少女,另外四人手上也有數不清的人命了。他們本以為自己對殺人早就麻木了,這一刻卻發現,看見屍體,自己卻還是會害怕。

即便在如此懸殊的情況下,男孩的眼神依舊沒有變過。仿佛自己對面那四個人才是獵物,而他自己,才是主宰一切的獵人。

一陣陰風刮過,槐葉簇簇而響。沾著血跡的樹葉在空中飛舞,好似翩躚的蝴蝶。從槐樹被砍裂的根部,漫上來一片白霧,貼著地面,緩緩爬行到四個人的腳底,平添了三分鬼氣。

一干人中,那名紫衣女郎第一個受不了,悄悄往後退了一步。她這個動作好像一個信號,在她身邊那名男子也忍不住打起哆嗦來。只有為首那名男子還比較鎮定,他扶著已經完全奔潰的少女,看向男孩。

——然而那份神情,讓他也忍不住顫栗。

"先撤!"男人猶豫了良久,終於說道,"這已經不是人了,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了。"

他自我安慰道:"反正已經變成鬼了,我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好不容易得到男人的這個指令,另外兩人都松了口氣,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槐林。

為首的那名男人抱起奔潰的少女,看了一眼男孩,也轉身離開了。

在他們身後,男孩盯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直至所有人都離開後,他才閉上眼,然後倒在槐葉堆上頭,酣然入睡。

而槐樹,也就是明槐,也松了口氣,就著微微的月光,抖落下槐葉,輕輕蓋在男孩身上。

男孩在槐林中住了下來。

他以天地為廬,將槐樹的根須當作床鋪,就這樣住了下來。如果渴了,可以喝槐葉上的露水。如果餓了,可以吃槐樹的果實。

槐樹很高興,他抖落了葉子,鋪在自己的根須上,為了讓男孩睡得更舒服一點兒。他努力的生長,將枝干生長,長出更多葉子,以便承接更多的露水,結出更多的果實。

這個時候,槐樹還不知道他已經和其他的槐樹不一樣了。

槐樹的果實本不能吃,但是他結出的果實可以。別的槐樹都漸漸枯萎了,他卻一直在生長,生長,生長。

等到有一天,槐樹成為了槐林中惟一一棵槐樹的時候,男孩也從男孩,變成了少年。

少年和小時候沒什麼不同,連眼神都是原先那樣,冷冰冰的,不帶一點人類的感情。他還小時候一樣,住在槐樹的根須裡。當然,他已經長高了,以前住的地方已經住不下了。

但是槐樹已經長得很大了,有足夠的地方可以供少年休憩。槐樹的樹冠已經變成密密的一段織錦,可以輕易擋住一片天空了。

終於有一天,少年離開了槐林,一天一夜,沒有回來。

已經有了自己意識的槐樹,第一次體味到,寂寞和焦慮。

第一天夜裡,明月高懸,槐樹沮喪的想,少年肯定不會回來了。

他又要變成以前一樣,孤單的站在槐林了。這一次,不僅沒有人陪伴,連他的同類,也都沒有了。

但是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槐樹的樹冠的時候,少年從外頭回來了。他站在槐樹面前,好像從未離開過。

惟一可以證明他離開過的象征,就是少年手中的長劍。

槐樹很高興,因為陽光的陰影中,他依稀看到了少年嘴角有一點笑容。

日子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少年開始在槐樹前頭練劍,舞劍的姿態行雲流水,仿佛天生就是為劍而生一般。

槐樹也在默默的生長,但是現在,他已經不能再長高了。在槐樹的軀干之內,正在醞釀著一些重要的改變,但是槐樹自己不知道。

他只看到少年一點一點長高,慢慢的變成了青年。

有一天,已經成長為青年的他看著槐樹,問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槐樹想了很久很久,還是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還沒等到他給出一個答案,青年又一次離開了槐林。這一次,他帶著劍,遠行。

作者有話要說:;w; 番外的長度超出了我的預計,還是拆成上下吧??

為什麼寫番外寫的這麼HAPPY,正文就??

ORZ

89番外之一

這一次,青年離開的時間比以往都要長上許多。

他離開了整整一個月,這一個月裡,只有槐樹一個人,呆再原地絞盡腦汁思考青年留下來的問題。

\"你的名字?\"

對一棵槐樹,這個問題是在太艱深了。他站在原地沉思了一個月,依舊不知道如何回答。

槐樹的名字就是槐樹,可是槐樹覺得,\"槐樹\"這兩個字,並不是青年問題的答案。

他一直想啊想啊,直到某一天,青年從外頭回來了。

渾身浴血。青年身上的一身白衣,還有他手中的長劍,全都染滿了鮮紅的血跡。槐樹不知道青年去做了什麼,他嚇了一跳,但隨後還是熱情地歡迎青年回來。槐樹的枝葉輕輕晃到,迎接青年歸來。

青年看了槐樹一眼,忽然一頭倒下,倒在槐樹面前。

槐樹嚇壞了,他拼命地想伸出枝條,扶起倒在地上的青年,卻無法做到。樹冠太高,枝條太堅硬,做不來這樣精細的動作。

再槐樹心焦不已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有了一雙\"手\"。屬於人類的,真正的,柔軟的手。

槐樹還來不及思考這一變化對他來說的意義,他下意識地扶起了倒在地上地青年。青年抬起頭,看著他,一貫冰冷的黑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還有一絲驚喜。

\"想到你的名字了嗎?\"青年忽然問到。

槐樹下意識的搖了搖頭,看著青年。

\"那麼,叫明槐好不好?\"

\"明槐\"

當槐樹用他還不太熟悉的語言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這就意味著,從此以後,他和這世間任何一棵槐樹都不一樣了。他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我叫雲業。\"青年點了點頭,回應道,\"多年以來,多謝。\"

從今以後,普天之下,只有一棵槐樹,他的名字叫做明槐。

雲業出去做了什麼,明槐沒有問。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說太遙遠,也不需要了解。只要他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安安靜靜的呆在槐林中,他就很滿足了。

可惜的是,除了上一次看著青年倒下的時候,明槐再也沒辦法化出人形。雖然他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意識,卻依然只能當一棵不能說話不能行動的槐樹,沒辦法和雲業進行更多的交流。

不過,雲業也不是多話之人。大多數時間,他們之間的交流便是雲業練劍,明槐在一旁看著,偶爾聽雲業說一些外面的事情。

時光緩緩流逝,直到平靜的生活被突然打破。

有一天,這片槐林中——現在已經不能叫做槐林了,因為這裡只有明槐一棵槐樹了——有個人突然闖了進來。

某個無人的夜月,明槐忽而發現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站在他面前。這人一身勁裝,背負長弓,腰胯短劍,一幅山野獵人的打扮,眼神閃閃發亮,充滿了好奇。

他看著明槐感歎道:\"好厲害啊,我還沒見過槐樹也能夠修煉成這樣呢。\"

\"!\"

\"咦?你能聽懂我說話?\"外來者奇道,\"真奇怪,你最多不過百年壽命吧?草木修煉,都要以千年為單位,我還沒見過百年間就能修煉出意識的草木精靈呢。\"

\"\"

外來者說這一些明槐聽不懂的話,讓他不覺緊張起來。樹梢輕輕晃動,樹葉飄動,驚醒了在明槐樹梢上休息的雲業。

——不知從何時期,那個青年便不再地面上休憩了,他更喜壞呆再明槐身上,找一個樹杈,一呆就是一整天。

雲業從樹梢上翻下來,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外來者,猛地抽出了劍。

外來者眼前一亮,道:\"誒誒?今天來一趟收獲可大了,居然有一個可是你們這一族不是應該都?噢噢,我明白了。前年江東的慘案,是你做的吧?\"

\"\"

\"喂喂,你倒是說話呀?\"

\"\"

外來者撇了撇嘴,說道:\"真沒趣,那棵槐樹還沒能化形,說不出話就算了。你好歹是人吧,怎麼也不說話?\"

\"你想做什麼?\"雲業盯著外來者,他身上那種本能告訴他眼前這個人非常危險,危險的超過了他以往遇到過的每一個危險的場景。

\"你的劍還不夠鋒利。\"外來者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說道,\"我有更厲害的劍術,你要不要學?\"

\"\"

\"咦?!居然沒反應?!\"那人忽然發出一聲驚呼,\"不是說你們這一族都是劍癡嗎?居然不理我?\"

\"\"

\"太過分了!!他居然騙我!\"外來者喊道,突然噎住了,沉默了下來。

良久,他才露出一絲苦笑,自言自語道:\"是啊你一直在騙我吧\"

他說完,看著雲業,說道:\"我在這山上開創了一個修仙門派,有沒有興趣?\"

\"沒有。\"

\"我可是隨意歡迎等等!\"還在自言自語的外來者突然噎住了,難以置信地瞪著雲業,\"你沒興趣?\"

\"你不知道修仙地好處?你不想長生?不想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不理會以便滔滔不絕說話的男人,雲業順著樹干,再度攀上了樹梢,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說道:\"得到了更強大的力量,有什麼用呢?\"

\"啊?\"

\"是為了手握天下凶兵,屠盡天下之人嗎?但是有什麼意思呢。\"雲業攀上樹梢,看著他,說道。

\"\"外來人沉默了一下,忽而笑道,\"你真的很特別。\"

\"我還以為你們那一族的人都是戰爭瘋子,居然還能有個正常人!不容易,不容易啊!\"他笑而合掌,說道,\"那麼,你呆在這裡,是想等這棵槐樹化形嗎?\"

\"\"

\"但是以正常人的壽命,你絕對等不到他化成人形的那一天的。\"那人肅然道,\"雖然這棵槐樹已經修成了草木之心,但是積累太薄弱,要想安全的化成人形,至少還是千年的修煉和積累。\"

\"\"

\"不過如果能找到足夠的草木精魂,倒是可以加快這個過程。\"那人繞著明槐轉了一圈,說道,\"果真是萬千世界,無奇不有啊一棵槐樹也能修煉成精,嘖嘖,就不怕天譴嗎?\"

\"天譴?\"樹梢上的青年忽而插嘴,問到。

樹下那人點點頭,說道:\"槐樹為鬼木,一般來說,是不能修煉的。鬼木屬陰,據說地底冥河的鬼氣就是靠槐樹的根須傳遞。天道有常,陽間陰物,是很難化形的。\"

\"\"

\"即便僥幸化形了,也是先天孱弱之體。\"外來者說道,\"打個簡單的比喻,你見過鬼怪修煉成仙人的嗎?\"

雖然在討論和自己有關的話題,但是明槐對此毫不關心。反而是在他枝干上的雲業沉默良久,說道:\"可有化解之法?\"

\"嗯?\"外來者愣了愣,沉思許久,說道,\"我的回去翻翻古書\"

\"我跟你去。\"雲業從樹梢上落下,站在這外來人面前,說道。

\"咦?\"那人眨了眨眼,最後笑道,\"這可是你說的,可不要反悔哦!\"

自那日之後,雲業便離開了槐林,隨著那個陌生人,去了一個明槐不知道的地方。

等下一次他再回到槐林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有了十足的改變。渾身上下的氣勢更加鋒利,如同出鞘的長劍,連目光都帶著劍一般的鋒利,奪人神魂。仿佛只要與他對視一眼,三魂七魄都要被他劈散。

明槐很為他高興,他讓雲業到他的樹梢上來。再樹冠上頭,有一截木頭,是他留給雲業的。

這一段木頭,蘊含了明槐修煉出來的一縷精魂。所以似木非木,入手溫潤,又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雲業看了很久,最後收下了這截木頭,什麼也沒說。

有時候,他和明槐之間的默契,已經不需要用言語來交流了。他們在一起共同度過了十余年的光陰,他們之間的交流,已經連眼神都可以不需要了。

下一次雲業回來的時候,他身邊帶著一柄劍。那是就著槐木的紋理,鑄就的一柄長劍。劍鋒上用了特殊的手法打造和淬煉,閃爍著冷光。劍柄上繪制著連續的紋路,那時候明槐還不知道,那是一個特殊的法陣。

再下一次,一月之後,雲業再次回到槐林中。這一次他抱著一把長琴,到了明華面前。

他靠在樹干上,沉吟片刻,開始撫琴。

琴聲清冽,如淙淙泉水,緩緩滑過。在這段琴聲中,槐樹的枝葉也漸漸舒展開來,向著更遠的地方,生長。

此後,大約每隔一月,雲業便會從山中回來,坐在槐樹的樹蔭之下,整夜整夜的撫琴。他和明槐之間的交流,似乎從無聲的對話,轉變成另外一種方式了。

雲業有時候也會帶著一些靈草的種子過來,將其種植在明槐周圍。靈草借助槐妖的靈力,緩緩生長。而靈草長的越茂盛,這附近的靈氣也就越濃郁。這一片空地,已經漸漸地變成了另外一幅模樣。

似乎一切都如平常一般,歲月緩緩流逝,沒有變化。

不知道過去多少年,不知道過去多少光陰。在這一片小小的天地中,時間的流逝都失去了意義。雲業依舊常常歸來,每一次也如同平常一樣默不作聲。他的面容卻從未改變過了,除了劍一般的鋒芒外,又多了幾分巖石般的堅毅。

那時候的明槐還不知道有一件大事即將發生。

某年某月某日,正午,烈日當空。

突然之間,一片黑雲移過天空,擋住了日光。等黑雲飄走後,明槐驀然發現,他熟悉的太陽竟變成了一個漆黑的圓盤,只有最外圍的一圈,還反射著一點兒星星點點的白光。

隨後,一道金芒從地底迸射而出,照亮了整個東方的天空。

濃郁的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和形態壓縮成一道龍卷風一般,直沖雲霄。明槐貪婪地伸展著枝葉,吸納著靈氣。那巨大的槐木,也在這份靈氣的滋潤下,再度生長了幾分。

飛禽走獸,紛紛從自己地巢穴中出來,用貪婪地目光看著靈氣源頭之處,直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就要撲上去搶奪那件寶物。

靈物現世,天下所動。

這是九葉金蓮開放的征兆。

從日食開始,到金蓮完全開放、凋落,結出果實和果子為止,總計不過一個時辰。而只有在金蓮完全開放,又即將敗落的情況下,才能將金蓮完好無損的采摘下來,才能發揮其全部藥性。再加上,直到金蓮完全綻放後,外頭的人才能突破靈氣阻礙,進入山谷,所以所有人,都在等這一刻到來。

突然另一股極強的力道從山谷中爆發出來,一道屏障猛然立起,切斷了外頭的人和山谷之間的靈氣。無論靈獸,還是蠢蠢欲動的凡人們,都無法感知金蓮的訊息了。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已經不可能在最准確的時間趕入山谷,采下金蓮。

大部分人和幾乎所有的靈獸,都沮喪的離開了。既然這一次無所得,那麼便等下一個百年就好了。但總有一些不甘心的人,暗地裡潛伏著,等那個有幸采得金蓮的人走出山谷,搶奪金蓮。

明槐對這些倒是無所謂了,作為木妖,他已經從金蓮綻放的靈氣中得到了足夠的好處。對他來說,這是比金蓮本身更珍貴的養料。

他隱隱有一種感覺,自己就要化成人形了。

他潛心修煉,直達這一日深夜,才猛然驚醒。明槐發現,有一個人站在他面前。

雲業。

那個青年手中捧著一只石盒,神色疲憊,眼睛裡又難得一見的倦意。他啞著嗓子,對著槐樹說道:\"明槐,幫我。\"

明槐並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是對他的話自然是無條件的答應。他看著雲業在自己的根須間找了個位置盤膝坐下,隨即合上了雙眼,

明槐悄無聲息地展開了枝葉,密密麻麻地槐葉將雲業地身形籠罩在其中。一如許多年前,那個男孩闖入槐林,然後在他面前躺下地時候一樣。

隱匿在槐樹根須中地雲業打開石盒,濃郁的靈氣從中溢出。明槐一怔,才發現被雲業揣在懷裡地,正是那珍貴的九葉金蓮!

他不知道雲業是怎樣得到如此珍貴的寶物,但是他知道,接下來這一夜,會很難熬。

於是,明槐伸展出自己所有的枝葉和根須,在槐林中不下了一個繁復的迷陣。他調動起此處所有的草木,構築成一個出不去的幻境。

此陣當中,一草一木,皆可殺人。後世記載,是為\"百草\"。

這一夜如此漫長,無數人試圖突破迷霧,闖進槐林的中心。那兒飄散出來的靈氣,清晰地指引著金蓮地方向。但是在這片土地上,沒有人是在這兒生活了許多年地槐妖地對手。他無時無刻不再監視著此地,有無數種手段,阻止他們前進。

多番嘗試破陣無果後,大部分人都失望地散去了。唯有一只隊伍還留了下來。他們在槐林中聚集起來,想出了一個法子,以雷火法器,強行破陣!

雷火之物,乃天生陽剛之物。而槐為陰木,天生便被其控制。

果然,槐樹地根須和枝葉輕易便被炸裂,精密地陣法也隨之脫節。這一支隊伍順利地探索至槐林深處,然後打出了信號彈。

槐林中央,槐樹衰敗。

重要地根系被損壞了十分之六,剩下的部分也或多或少遭受了損傷。本體受損則神魂亦損,這大概是草木妖靈最致命的弱點了。明槐強撐著最後一點意識,用根系將還在入定之中的雲業包裹起來,在最後,也依舊記著,保護那個人的安危。

後來,他的意識漸漸散去,在模模糊糊中,聽到了一番對話。

——\"他還能復原嗎?!!\"

——\"我埋下了金丹,用九葉金蓮的果實枝葉來滋養槐樹,只要假以時日,肯定能恢復過來。你不要心急。\"

——\"我問的不是這個。\"

——\"你的問題,我也無法回答啊。槐樹雖然有了意識,但還未化成人形我也不知道,等他再次覺醒自己的意識,還是不是以前你認識的那個\'明槐\'了。\"

——\"\"

——\"現在,只有等待了。\"

千年光陰,轉瞬即逝。

作者有話要說:;w; 雖然是番外,多少和正文有點關系,所以就放在正文中間了??

其他的配角的番外會在完結後再擼出來,歡迎點播

然後!!准備好迎接一路神展開到結束的正文了嗎!!(ORZ這是大綱沒寫好的悲劇!!)

90過往今昔

唐子瑜說完,看向雲燁。

雲燁在他的目光注視下,緩緩說道:"輕槐峰上之虛像,皆是昔年之血。"

"!"

"是日,三千狂徒強行攻山,"雲燁緩緩開口,"為求吾之血肉,鑄就金丹。皆葬身於此。"

葉言聞之,神情恍惚。他此時站在一片虛幻的血泊之中,要想當年,仍覺一片寒意從脊背上漫上來。透過眼前的虛像,他便能猜想到那一仗的慘烈。

"此後,我忠人所托,於此看護浮屠法陣,直至今日。"雲燁轉過身來,看向葉言,"然今日,法陣已破。"

葉言一怔,不知該作何反映。

唐子瑜再一旁補充道:"七靈眼已被破去三眼,樞紐已毀,法陣不日必將失效。"

"那怎麼辦?!"葉言脫口而出,用膝蓋想也知道,只要金蓮現實,那躲在幕後的凶徒便將伸出他們的爪牙,奪取金蓮,然後以萬千生靈之血鑄就其成仙之路。

但是面對他的問題,唐子瑜卻露出了猶豫之色,陷入掙扎之中,雙眉鎖緊,顯得極難作出決定。

"?"

"唉"他突然歎了一口氣,閉上眼,說道,"按現在靈氣聚集的速度推算,九葉金蓮還有一年時間,才能完全成熟開放。"

"一年。"葉言低聲重復,深深地感受到光陰短暫。

一年的時間能做些什麼呢?好像能做很多事情,卻又其實做不了什麼。

至少他沒辦法在一年中把自己變成大宗師級別的人物,在即將到來的一場大戰中派上用場。

唐子瑜話鋒一轉,說道:"但是,這一年有一個前提。"

"前提?"葉言陡然感到一陣危機,忍不住拔高了聲調。

"是。"唐子瑜將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邊走邊說,"浮屠法陣有一處關鍵的陣眼,只要陣眼不破,法陣便還能苟延殘喘。"

言外之意,便是陣眼被破,金蓮開放便會提前。

葉言點點頭,說道:"掌門可是要讓我前去守護陣眼?"

"你?"唐子瑜笑了起來,緩緩搖了搖頭,說道,"老實說,憑你現在的修為,就算加上蕭明哲一道,在他們眼中也不過螻蟻罷了。"

""

唐子瑜說的是實話,但有的時候實話才是最打擊人的。

"陣眼之處自然有門中精銳鎮守。我不過要你前去傳個信,告訴鎮守那人,援手不日將至。"唐子瑜正色道,"陣眼所在之地十分特殊,靈氣紊亂,任何傳訊法術、法寶,都無法進入。只能靠人力進入傳訊。"

"而你也知道我們素華派,已經淪落到無人可用的地步了。"唐子瑜歎了口氣,苦笑了起來,說道,"真是愧對先祖。"

葉言沉默下去,千年之間,為了維持這個龐大的法陣的運轉,到底有多少人無聲的消失在這片土地上呢?恐怕比天上的星辰,地下的砂礫,都要更多一些了吧。

唐子瑜閉上眼,輕聲歎到:"算一算,也近千年了啊天道輪回,也是時候了。"

"葉言,我實話告訴你吧,此行凶險,以你們的實力,生機不足萬一。"唐子瑜攤開手,說道,"所以,我在求你。"

""

"我不求你現在給我答案,葉言。"唐子瑜歎了口氣,說道,"只是也只能給你一夜時間來考慮了。"

是夜,明月好懸,夜色正好。

葉言呆在明華留下的小屋中,坐立不安。按理說,經歷了這樣的一天,他本該身心俱疲,可現在卻睡意全無,滿腦子裡,都是唐子瑜最後留下的那句話。

"我實在求你。"

"時間不多了。"

月色姣好,落在地面,仿佛一層薄冰。葉言翻來覆去總是毫無睡意,最後忍不住翻身起來,推門出去。

一片清輝。

"師兄?"他眨了眨眼,看向門口那人,輕聲道。

蕭明哲回過頭來,訝然道:"你還不去休息?"

""葉言搖搖頭,走到蕭明哲身邊,問到,"師兄在這裡,是要做什麼?"

"過來看看你。"蕭明哲想了想,最後說道。

"!"葉言一愣,許久之後,才露出一絲微笑,"師兄"

"?"

葉言苦笑起來,沉默許久,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亂的思緒,說道:"我不知道,師兄,突然被放到這樣一個位置,我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蕭明哲沉默,伸出手,摸了摸葉言的頭發,說道:"是,你辛苦了。"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樣的事情啊。"葉言歎了口氣,說道,"但是,果然是,天道因果。"

蕭明哲手上用力,按在葉言腦袋上,說道:"毋須多想,遵循本心便是。"

"本心?"葉言低聲道,抬起頭,目光落在千裡之外,喃喃自語般說道,"師兄,我是孤兒。"

"?"

"最早的時候,我真的沒想那麼多。"葉言歎了口氣,說道,"就算重生一次,老實說,我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那時候最想地事情,不過四字。"葉言閉上眼,輕聲說道。

兩情相悅。

如今他已經得到了這四個字,卻開始期望更多,期望更長久。

長相廝守。

他原以為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畢竟,他們都是修仙之人,又漫長地時光,相濡以沫。

可惜,因果循環,永不休止。

葉言說道:"師兄,我想,我之所以有這麼一次重來地機會,就是因為眼下這窘境吧。"

"天道因果,誰又能說的清楚?"蕭明哲淡淡的說道,"不過,無論你作何選擇,總不會是你一人。"

"!"葉言看向蕭明哲,心中升起一陣暖意。良久,他才輕聲說道:"是,師兄。"

"所以,已經做好決斷了嗎?"蕭明哲看向他,低聲問到。

"你做好決定了?"唐子瑜看著葉言,問到。

葉言點點頭,看著眼前這個人。唐子瑜眼裡滿滿的寫著疲憊,也不知他做了什麼,這一天早上,素華山脈中暴動的靈氣終於平穩下來,異象都消失了,一切看起來恢復了原狀。

但是,素華山中,意外的清冷起來。

葉言看著唐子瑜,捏緊了拳頭,點了點頭,說道:"是,我將竭力,不負所托。"

"很好。"唐子瑜點點頭,松了口氣,"老實說,要是你真的下定決心要走,我也沒有辦法啊。"

"掌門。"葉言歎了口氣,忍不住開始吐槽,"總覺得你說了那麼多,都是激將法啊!"

唐子瑜勾起嘴角,笑道:"哎呀,被發現了啊。"

""

"事不宜遲,你們趁早動身吧。"唐子瑜正色道,看了一眼跟在葉言身後的蕭明哲,搖了搖頭,說道,"蕭明哲,若有可能,你還是留下吧。"

"?!"

蕭明哲緩緩搖了搖頭。

"唉,算了,我也算勸過了。"唐子瑜攤開手,說道,"昨夜我觀星象,你們這一去,凶險萬分,生機微弱。"

"是,我知道。"蕭明哲點點頭,說道,"不曾後悔。"

"那好,"唐子瑜說著,掏出一幅地圖,放在桌面上,說道,"按照圖上指點,你們應當能找到陣眼所在之地的入口。"

葉言循著唐子瑜的指點,看向地圖。那是一幅中土全域的地圖,而唐子瑜標出的地點,正在地圖左上角。

"極北之地?"葉言驚訝地說道,"在那種地方?"

"是。"唐子瑜點點頭,說道,"但是,地圖也不過能將你們指引到那入口之處罷了,至於入陣後會遇到什麼,我也不清楚。"

"不過,陣眼核心之地,應當有一冰湖。而看守之人,應當再湖畔居住。"唐子瑜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時我給你的信物,你還帶在身上嗎?"

葉言點點頭。

"到時候若能見到她,邊將那東西還給她吧。"唐子瑜輕歎了一口氣,說道,"終究是"

"對了,"唐子瑜轉過身來,說道,"素華山中別的弟子,大多都離開了。你們要是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助,就趁現在吧。"

"啊?!"葉言呆了呆,難以置信,"可是大戰將至"

"正是因為大戰將至,"唐子瑜說道,"他們,既沒有足夠的實力,也沒有赴死的決心,還是不要呆在這裡了,白白犧牲性命了。"

葉言看著他,良久,才終於點了點頭,低聲道:"必將不負所托。"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等在他們面前的,是多麼殘酷的現實。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倒計時中??額??

因為這兩天趕項目中??更新有點少QAQ 不過明天會恢復!!因為我已經AFK基三了!!會努力更新的!!

91鏖戰

通過傳送法陣,葉言等人來到了西北的梵音禪院。這是通外極北之地的必經之路,也是再進入北域前最後一個可以補給的地方了。

而進入北域後,便再不能用修真法術趕路。整個極北之地都被風雪覆蓋,無論遇見還是使用飛行法寶,在空中長期停留都是非常危險的事情。至於使用遁地類的法術趕路,則很有可能迷失在一大片相同的白色風景中。

所以,到了北域,只能靠最傳統和原始的交通工具,雙腳,來探索這一片領土。

整個中土的三分之一的地域都被冰雪覆蓋,這裡就是北域,極北之地,神秘的無人開墾的一片處女地。這裡是和南疆齊名的危險之地,只是比起南疆的民風彪悍和地勢險要,北域最突出的特色,還是他的神秘。

這是一片冰雪的大地,除了茫茫白雪,再無他物。

葉言和蕭明哲懷揣著唐子瑜給出的地圖,踏入了這片冰雪之地。

他們的運氣也算是背到了極點,進入北域的第一天,便碰上了大風雪。

狂風挾裹著雪花撲面而來,即便是修真之人也無法憑借肉身在這場大雪中和大自然進行對抗。蕭明哲祭出了青影燈,一片溫暖的火光暫時攔住了肆虐的狂風。但是那青銅燈盞,在風暴中仍然搖搖欲墜,幾乎便要落地。

"不行,先找個地方躲避風雪吧。"葉言說道,拉著蕭明哲,朝四周望去。在一大片風雪中,他們找到了一個了雪洞,可以稍微躲避風雪。

兩人一並躲入雪洞之中,這個雪洞十分狹小,擠入兩個成年男性的身體實在是十分勉強。等到葉言勉強鑽入雪洞之後,他只能貼在蕭明哲身上,沒有一絲挪動的空間了。

風雪之中,那人身上溫暖的溫度和有力的心跳聲,給葉言帶來了一絲慰藉。

"蕭師兄。"他輕聲說道,"師兄。"

"我在。"

"此行,一定會順利的吧。"葉言閉上眼,輕聲說著,也不知道是要說給誰聽。

"嗯。"蕭明哲點點頭,說道,"自然。"

"等到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找個地方隱居起來吧。"葉言歎了口氣,說道,"等到這一切都結束了"

蕭明哲抱著他,良久之後,點了點頭,道:"好。"

雪洞之外,風聲依舊。而在這狹小的一方天地之類,一時之間,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彼此交錯。

大雪初停。

葉言爬出了雪洞,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線,讓他不由自足的閉上了眼。等他好容易適應了強烈的光線,打量四周的時候,卻突然愣住了。

"這是?"他難以置信地說道,"師兄,你看"

蕭明哲站在他身邊,朝前看去,也露出了驚訝地神情。

一場風雪過後,此地的地貌,已經完全被改變了。現在,他根本認不出哪一條是他們走過的路,而哪一條路,又通往他們應去的方向。

簡而言之,他們迷路了。

"使我們失算了。"蕭明哲沉默良久,說道,"只考慮道了風雪攔路,卻忘了先行設立好標志之物。"

葉言已經在一邊展開了地圖,對著地圖上的痕跡,研究了起來。他盯著地圖看了好半天,才搖了搖頭,說道,"不行,這地圖畫的太粗略了,完全沒辦法對照。現在我只知道,我們要找的陣眼,在北域的北方的一座高山之中。"

蕭明哲苦笑了一下,在一片蒼白的雪地上尋找北方,簡直是天方夜譚。他想了想說道:"可否用靈氣流動了搜尋方向?"

葉言舉目望去,緩緩搖了搖頭,說道:"不行。雖然浮屠法陣的核心是聚靈法陣,但是這處陣眼設在一處小秘境之中,在外頭,沒辦法感受到裡頭的靈氣流動。"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陷入了兩難之境,一時間無法可想。

葉言抬起頭,迎著刺目的光線,查看起周圍的地形。忽而他眼前一亮,對蕭明哲說道:"師兄,看!"

蕭明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再那兒,是一座雪山。山峰高聳入雲,比上周遭的小山峰都要高出不少,是再冰原上罕見的一處高地。

"在山頂遠眺,說不定能找到什麼。"葉言說道,看向蕭明哲。

"嗯。"蕭明哲點點頭,對他說道,"確實,這也是個不錯的法子。走吧。"

既然定下了方向,便不再猶豫。兩人攜手,向雪上的方向前進。冰原上雖然難以行走,但兩人好歹都是有修為傍身的人,腳程比起普通人,還是快上許多。不過半個時辰,已經來到了雪山腳下。

——當然,普通人也不會隨便跑到北域這種地方來了。

到了雪山面前,葉言才發現自己的想法多少還是有些天真了。這座雪山山體陡峭,與地面幾乎成直角,想要攀上山峰,談何容易。

蕭明哲看了一眼山峰,沒有猶豫和遲疑,對葉言說道:"走吧。"

葉言看著蕭明哲,從對方的眼眸中,又重新得到了勇氣。他咧開嘴,笑道:"是,師兄。"

風蕭索,大雪紛飛。

山路難行,但總歸,他們還是成功到達了頂峰。但是站在雪山之巔往下眺望的時候,葉言臉上不可避免的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原因無他,那一整片冰原大地,全都被一片白色的霧氣籠罩在其中。從雪山上往下看去,根本看不到地面上的情況。

""他歎了口氣,說道,"怎麼會這樣啊。"

蕭明哲也頗為無奈,兜兜轉轉,他們好像又回到了原點。要是你忙活了一天,發現最後還是白費力氣,想來也不會有一個好心情的。

"等等,那是什麼?"葉言瞇起眼睛,打量著地面上某處。蕭明哲順勢望去,微微一愣。

在地面上,一片白霧中,有一個地方顯得與眾不同。即便在霧氣籠罩下,建築物上飄散的淡淡光暈,也鮮明的指出了他所在的方位。

"好奇怪。"葉言喃喃道,"該不會是法陣核心吧?"

他剛提出這個想法,就即刻自己將它否決了。葉言搖搖頭,說道:"不可能,這麼明顯的東西,不是告訴別人,這裡有奇異之處嗎?"

素華派做的是保護和隱匿法陣,決計不會作出這種自殺一樣的行動的。

蕭明哲皺起眉,說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葉言點點頭,說道,"現在,還是不要多招惹是非來的好。"

說完,兩人便把視線從那個奇怪的建築上移開,專注於下一步行動了。

只是,天色漸漸昏暗下來,冰原上的溫度也越來越低。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在離開雪山,向不明的方向探索,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主意。

蕭明哲在心中默默計算了一番,說道:"現在的時間已經不適合繼續探索了,還是找個地方休息,明日再繼續吧。"

"嗯,我也如此認為。"葉言點了點頭,頗為認同蕭明哲的發言,說道,"今天姑且再雪山上找個地方過夜吧。"

事不宜遲,兩人再山上徘徊一陣,順利找到一個山洞。

說是山洞,其實不太准確。這實際上是雪山山體上的一道巨大裂縫。兩人站在這道裂縫面前,不覺相對無言。

""葉言遲疑了一會兒,才說道,"師兄?"

蕭明哲搖搖頭,說道,"不似自然形成,而像是"

他話沒有說完,但是葉言自然知道他這句話後頭隱藏的含義。

這樣一道裂縫,實際上更像是由人力構造的。但是這道裂縫幾乎貫穿了整個雪山山體,這樣的力量,是在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

有如此大能者,是出於什麼目的,到這個偏僻遙遠的地方,再這樣一座雪山上,劃開這樣一道裂縫呢?

葉言隱隱有個猜測,因而一步邁入了裂縫之中。

蕭明哲自然跟在他身後,兩人一並進入了裂縫之中。走進這道裂縫,他們才發覺,雪山之內,別有洞天。

葉言本以為裂縫裡頭應該是一條狹長的甬道,卻不想裡頭的空間頗為寬闊,走道也不長,不過數步便輕易走到盡頭。

在走道盡頭,有一片寬闊的空間,足以容納下百人共處。而在這片空地中央,有個覆蓋著薄冰的冰湖。

"!"葉言看著冰湖,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是"蕭明哲同樣感到一陣難以置信,沉默半晌,才說道,"怎麼會"

葉言轉向他,眼睛裡閃著亮光,說道:"蕭師兄,如果我沒猜錯,這裡,應該就是聚靈法陣的入口了。"

"?!"

"聽掌門的描述,在陣眼之中,也有一片冰湖。"葉言走道冰湖旁邊,蹲□,伸出手,輕輕攪動湖水,道,"我猜想,這片冰湖,便是那個小秘境的入口。"

"哎呀,好聰明呢。"一個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驚的葉言猛地回頭,只見一片陰影中,有一位女子曼妙的身影,正緩緩朝他們走來。

"這是一個小把戲,鏡像交疊,用這樣的法術來隱藏秘境的入口不過,也做的相當精妙。"那個聲音繼續說道,"但是,這一個可沒有那麼簡單了。"

從巖石的陰影中,走出一位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年輕女性,而與她婀娜的身形與嫵媚的臉龐不相稱的,是盤在她腰間的巨蛇。

一瞬間葉言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隨後又恢復了平靜,眼睛裡流露出幾分理所當然來。

"蓮姬。"他還記得這個名字,以及這個美麗女子的恐怖之處。

蓮姬沖他欠了欠身,微微一笑,說道:"真是許久未見了。"

""

蕭明哲不動聲色的站在了葉言身邊,一手握緊了劍柄,神情嚴肅。彌漫在空氣中的氛圍也變的十分緊張,明明身處冰天雪地,卻讓人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煩悶和燥熱。

蓮姬笑盈盈的看著這兩人,空出一只手來,逗弄著盤在自己腰間的蛇類。

和她悠閒的態度不一樣,葉言和蕭明哲已經繃緊了神經,陷入極度的緊張之中。這一位,葉言已經領教過她的手段和力量了。那種根本不再一個層面上的力量壓制,是無論他們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的禁錮。

"不過,雖然我看穿了這個小法術,卻還是沒辦法進入秘境之中。"蓮姬輕笑道,"看起來,我還需要一把鑰匙。"

說著,她的視線在葉言與蕭明哲兩人身上徘徊,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把鑰匙,會在你們兩人誰地身上呢?"

作者有話要說:有沒有一種FLAG高高豎起地感覺呢??

92冰湖

蓮姬的視線掃射過來,她嘴角還帶著一絲甜美的笑容,但眼睛裡卻帶著那種蛇類動物特有的陰冷。她看了一眼葉言,又看了看蕭明哲,最後還是落在了葉言身上。

"看來,應該在你身上了。"她輕笑道,一步一步走向葉言。

葉言站在那兒,背上的冷汗濕透了衣襟。他咬了咬牙,將那枚琉璃印捏在了手心。

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有可能和蓮姬正面相抗的寶物了。他不知道蓮姬的實力究竟有多高,但總歸也是六階大宗師的實力,即使比不上唐子瑜,也不是他能應對的范疇了。

忽而一道劍光閃過。

墨色長劍閃亮地在天際劃開一道痕跡,蕭明哲驟然出手,一件攻向蓮姬的右臂,同時口中喊道:"走!"

葉言沒有再遲疑,縱身一躍,跳進冰湖之中。

湖水微微向兩邊分開,仿佛正打開一條通道,讓葉言進入一個未知地領域之中。可是還未等蕭明哲松一口氣,一道黑影忽然從蓮姬背後閃現,直接跟在葉言身後,沒入冰湖之中。

黑影速度極快,還未等那條通道關閉,便已經擠入其中。這個冰湖只是單純地一個"門",沒有半點攻擊能力。即便面對它不認同地外來者,也無法作出回擊。

"!"

蓮姬以手掩嘴,笑道:"早知道你們會這樣做了,不過那孩子也真是果決,就這樣把情郎丟下,就不怕日後,想要挽回也來不及了麼?"

蕭明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度睜開雙眸時,已經是一片冰雪一般的平靜。

"?"蓮姬顰眉,稍稍後退了一步,神色微變。

"麟玉。"蕭明哲輕呼一聲,將墨色長劍重新握在了手上。

然後,在蓮姬驚詫的目光中,長劍墨色的劍身被猛地炸裂開來。

"裂劍?"蓮姬譏笑道,"這是要做什麼,雲燁門下的弟子,這就要放棄了?"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一道血紅色的劍光從墨色陰雲中迸發而出,筆直的朝她襲來。

蓮姬已經本能地感受到危險了。這一道血紅色地劍影,和此前地不同。這一劍裡挾裹著殺心,和必死地決心 。

纏繞在劍身上地血氣和凶煞之氣,也已經遠遠超過了先前她遇見過地所有劍修了。更令她難以置信地是,從蕭明哲身上,也爆發出一股劇烈地殺氣,和長劍呼應,兩相交疊,如同奔騰巨浪,襲向蓮姬了。

蓮姬伸手一點,盤在她腰間地巨蛇向前沖去,迎向劍光。

只可惜,巨蛇面對這一道血色劍光,沒有發揮出一丁點兒它本來應有地抵抗能力,輕而易舉地被長劍撕成兩半。

"!!!!"見到這幅場景,蓮姬連眼神都變了。原本掛在她嘴角地那一絲輕薄地笑意,已經完全消散,取而代之地是無比地謹慎。

她身形一頓,向後急退出三丈地距離,捏動法訣,在身前塑造起三重屏障。血紅色地劍光在擊殺巨蛇後來勢不減,三丈距離不過一瞬便越過。最後,它先後擊碎了兩道屏障,才萎頓下去,無力前進了。

直至此時,蓮姬才看清楚這把長劍地模樣。

劍身很薄,上頭透著血紅色地紋路。而劍柄上纏繞著荊棘,還有白骨。

"修羅劍。"蓮姬倒吸一口冷氣,喃喃道。

等她抬頭看相蕭明哲地方向時,才驀然發現,那個青年眼眸裡最後一點溫度也已經散去了。在那雙黑眸中,是一片冰冷地殺氣。

"一人一劍,血屠南疆三千裡。"蓮姬低聲道,"原來如此"忽而她又笑了起來,看著蕭明哲道:"你倒是不怕被這把劍給吞噬了?你的心上人,可是不准備再去見他了?"

沒有回應。

蓮姬嘴角,重新掛上了嬌媚地笑意。

而另一方面,在冰湖之中,葉言也遭遇了他從未預料到地強敵。

和蕭明哲不一樣,最開始他跳進冰湖之中地時候,就已經猜想到,對方一定埋伏了後手,就等著這一刻了。

所以在跳入冰湖地一瞬間,他就反手打出了琉璃印。

隨後,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哼,讓他松了一口氣。得手了。葉言心想,同時微微側身,像身後望去。

在他身後,一個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影正緊隨其後,葉言驟然出手,這人躲閃不及,只來得及讓開胸腹要害,最後還是被琉璃印砸中了肩膀。

琉璃印好歹也是天階法寶,雖然在葉言手中發揮不出一半的威力,但也讓他身後那人骨骼碎裂,直接廢掉了一條手臂。試想要是葉言這一下打中了他胸口的要害之處,想要一擊斃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道黑影頓了頓,斗篷一甩,將琉璃印收入了懷中。

"!"葉言大驚,但也毫無辦法。他修為還太低,不足以完全煉化這樣一件天階法寶,面對這樣法寶被人收去的情況,簡直毫無辦法。他隨即彈出幾枚種子,數到靈符,構築成一個簡單的陣法,試圖攔□後之人。

黑影動了動手指,也不見他又什麼動作,便輕易地突破了葉言布下的陣勢。

所謂一力降十會,兩個人的境界差的太遠,一切技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勞的。

然後,天地一陣旋轉,本來一只往下墜落的葉言,猛地感受到一股大力,將他整個人扭轉過來,他的腦袋猛地露出了水面,寒冷而刺骨的空氣湧入肺部,讓他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葉言摔了摔頭,定睛觀察周圍的環境,最後調整方向,向冰湖中央的一座小島上靠攏。

隨即水中又冒出了另外一個腦袋,那個尾隨葉言而來的黑衣人終於露出了他的面孔。葉言回頭看去,大驚失色。這人用的,分明是已經死去的黃泉道人的一張臉孔。

那人譏笑道:"好久不見啊,在葉家村還要多謝謝你了。"

"!!"葉家村的慘案還歷歷在目,一時之間葉言只覺得血氣上湧,兩眼之前幾乎是一片血紅的的顏色。

他猛地伸出手,一道熾烈的火焰從他之間迸射而出,順著冰冷的湖水,直接襲向那人。

"哎喲哎喲,"黑衣人笑道,"好厲害的火焰。"

"若不是在這冰湖上,說不定還真的能傷到我哦!"他微笑著看著葉言,說到。

葉言白了他一眼,借助火焰噴射而出的力道,已經瞬間向湖中小島靠近了不少。

黑衣人臉色微變,冷哼一聲,說到:"竟然用這些小伎倆,以為能難得住我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葉言離湖中小島已經不足三丈距離,只要一個呼吸間,便能登上湖心。而黑衣人已經落後了一大截,加之手臂受傷,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趕上去的模樣了。

葉言不敢大意,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更加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水。"黑衣人將完好的左手舉起來,放在面前,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突然說到。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圍繞在他周圍的冰冷的湖水瞬間將他舉了起來,托著他以幾倍於葉言的速度,像湖心小島趕去。

他居高臨下,笑意盈盈地撇了葉言一眼,換了一個手勢,道:"凍。"

葉言一怔之下,他周遭地湖水已經結成了冰塊,將他牢牢的凍在湖中,無法再前進一步。

葉言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萬萬沒想到,他所面對的對手,遠比他自己想的還要強大。

這是個言靈。一字之力,可制天地。

但是,強力的,完全不可匹敵的對手就意味著放棄嗎?不。

葉言從未想過要放棄,即便是在強壓之下,他依舊在試圖尋找一個脫身的法子。

但對方顯然不給他這個機會了。黑衣人順著冰湖上的冰層走到他面前,沖葉言露出一個譏諷的面容。

隨後,他彎下腰,對著葉言的後腦勺猛力砸了下去。

根本來不及反抗的葉言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便陷入一片昏迷之中。

黑衣人做完這一切,又冷眼觀察了葉言一番,最後終於放下心來,將葉言丟在水面上,最後才將他送到了湖中小島上。

隨後,黑衣人也登上了小島,環視一周,沒有發現別的敵人時,才長舒了一口氣,隨後,從懷裡掏出一枚球狀物體,猛地捏碎。

在他上空出現一個小型的圓形黑圈,半晌之後,一個狼狽的人影才從黑色光暈中走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flag立起來了

93掙扎

蓮姬一身狼狽,自黑衣人召喚的圓形空洞中脫身而出。她看了一眼昏迷在地上的葉言,又看了看黑衣人,說到:"解決了?"

黑衣人一臉驚訝,點了點頭,復又問到:"你怎麼這幅模樣?"

蓮姬苦笑了一下,說到:"失策了,沒想到那個小子這麼扎手。修羅劍那樣的凶器竟然被他用殺氣蘊養的與身心融為一體,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頂著殺氣反噬攻擊,若說是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也不為過了。"

黑衣人神色復雜地說到:"若是能為我所用"

蓮姬果斷的打斷了他的話,說到:"別想了,那可不是一枚好棋子,隨時都有可能反噬主人。"

"也對。"黑衣人點點頭,認同地說到,"不過,總歸也解決了吧。"

蓮姬露出一抹苦笑,隨後點了點頭:"啊,是啊。已經結束了。"

短暫地對話結束後,兩人並肩,查看起這個湖中小島來。小島並不大,一眼便能望到盡頭,但這樣一個位於冰冷湖水中地小島上,卻開滿了各式各樣地鮮花,一片花團錦簇,不似隆冬,反勝盛春。

在小島地中心,花圈之中,又一銅鍾,想來是用來通知秘境主人的。蓮姬等人當然不可能去敲響銅鍾,他們的目標,在小島另外一側。

在小島另外一側,靠近寒冷的湖水的岸邊,生長著一種奇怪的蓮花。

蓮花並沒有生在水中,而是生在由冰晶覆蓋的岸邊。這種蓮花沒有蓮葉,花瓣是如同寒冰一樣的白色,而蓮花中間的蓮台,好似是用冰冷的石塊鑄就而成一般。

但是蓮台上的蓮子,全都是鮮艷誘人的鮮紅色,映在白色的蓮台上,分外可愛。

"想來就是那件東西了。"蓮姬遠眺一番,然後轉過身,看向黑衣人,說到,"千面對,如何?"

被稱為千面的黑衣人點了點頭,道:"冰泉芙蓉,熔火蓮心,果然是此物。"

蓮姬點了點頭,朝蓮花靠近。看樣子,是想要摘下那些奇異的蓮花了。千面跟在她身後,當蓮姬第一步踏入被冰晶覆蓋的蓮花生長區域後,他張開嘴,吐出一個字:"靜。"

只見小島上的銅鍾無聲的搖晃。

蓮姬回眸一笑,隨即專心致志地開始采集工作。她手上帶了一雙特殊地手套,手持一白玉所制地錐形器物,小心翼翼地將蓮花中間的蓮子,一顆一顆剔除。

每取出一顆蓮子,蓮姬便將他們收入一個石盒中。直到蓮台中的七顆蓮子全被取盡,蓮姬才送了一口氣,抹了抹額角的汗水,開始下一步工作。

"快一點!"千面在她身後喊道,也在勉力支撐。言靈之力,發動起來也是極耗體力和靈力的。

"我倒也想快起來啊!"蓮姬嗔了他一句,說到,"若有不慎,蓮子破碎,我們可就算前功盡棄了。"

千面皺了皺眉,還想說些什麼,終究是無法說出口,可見它所承擔的壓力也並不小。

不過好在蓮姬已經完成了最精細和需要注意的工作,接下來,只要摘下蓮花即可。事實上他們需要的不過是蓮花的蓮台,隨意可以采用稍微粗暴野蠻一點方法。

蓮姬深吸一口氣,用玉刀割下蓮花,並將蓮花握在了手中。就是這樣短短一瞬,她手中的玉刀已經完全變成了冰塊,稍微觸碰一下,便碎成了粉末。

蓮姬早有准備,對此一點都不驚訝。她一片一片將蓮花的花瓣撕去,只留下中間蓮台的部分。

蓮台不大,即便是小孩子也能一手握住。但是從蓮台上散發出的寒氣卻令人悚然,冰霜之氣從蓮台上冒出來,將附近一片空氣都凍成了冰塊。蓮台周圍,時不時有一些冰霜粉末落在地上。

"得手。"蓮姬抬起頭,看著千面,說到。

千面點點頭,松了口氣,撤掉了言靈禁制。與此同聲,連綿不絕的鍾聲,在小島上回響。

"毀了吧。"千面掃了一眼一地的蓮花,說到。

蓮姬點點頭,同時擲出一樣物件,打在蓮台中央的蓮子上。

一道火焰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周圍的蓮花。而接觸到火焰的蓮子,也瞬間爆發出更熾烈的火焰。不過一眨眼的時間,這片盛開著蓮花的冰地,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蓮姬微微一笑,手指輕點,火焰在她手下如翻飛的蝴蝶,猛地一下扎入水中。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小島開始震顫起來,似乎馬上就要崩潰。

"蓮姬,千面。"冰湖另一邊,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兩位護法蒞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蓮姬和千面齊齊回頭,果然,在冰湖一側,站著一位白頭老嫗。她佝僂著背部,拄著拐杖,面上扭曲,遍布皺紋,但眼神清亮,正冷冷地看著這兩人。

蓮姬"咯咯"的笑了起來,道:"舒仙子,多年不見,你還安好?"

"不勞掛心,我很好。"老嫗微微挑眉,說到,"兩位許久不見,可不准備在此,以敘離別情誼?"

"那可不必了。"蓮姬輕笑道,沖老嫗展示了一下手中的蓮台,說到,"我們已經拿到了所求之物,現在,只要離開就好了。"

老嫗也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說到:"諸位可知道,現在想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

說著,她舉起手中的拐杖,然後狠狠的將它砸到地面上。

冰湖湖水分開,如巨龍一般升騰起來,撲向湖中小島上的兩人。湖水來勢洶洶,與千面以言靈之力操縱湖水的陣勢相比,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當然,那兩人可沒打算在這裡和老嫗交手。在秘境之中和秘主人動手,這是只有傻子才會做的事情。兩人身形一錯,蓮姬在前暫時抵擋老嫗的攻擊,而千面在後,准備逃離的法術。

在這個換位的剎那,蓮姬將手中的冰晶蓮台拋向千面。並非她不想,而是蓮台寒冷,又有入地結冰的特性,不用這樣的手段,無法轉移。

冰湖另一側的老嫗有心要阻止他們進行這樣的交換,無奈相隔距離實在太遠,她也沒辦法操縱湖水將蓮台撲入水中。眼見之下,便要讓這兩人得手了。

她臉上的憤怒和不甘,和蓮姬臉上輕微的微笑,構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是,誰都沒有注意到,倒在地上的那個少年,正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道蔓籐貼著地面生長,此時忽然竄起,如同靈蛇一般,直接裹住了冰晶蓮台。

"!!!"

"!!"

異變陡生,誰都沒想到,那個已經昏迷的少年,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反擊。

千面迅速地反映過來,搶上前一步,想從葉言手中奪下蓮台。他手中寒光一閃,一把鋒利的短刀亮出了鋒芒,對准了葉言。

葉言反應更快,他做的更干脆,一口吞下了蓮台。

""

一片寂靜。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形勢陡然逆轉。此時,奔騰呼嘯的水龍,也已經撲擊到了小島旁邊,即刻便要講蓮姬千面二人吞沒。

"走!"蓮姬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再不遲疑,干脆利落的喊道。千面也回過神來,冷哼一聲,再度招出了通道,兩人身形一閃,已經從小島上消失了。

""

湖畔的老嫗沉默了一陣,順著湖水分開的道路,一步一步走近湖中小島,靠近倒在地上的葉言。

"你又是誰?為何而來?"她低聲問到。

"素華弟子葉言。"葉言喃喃道,艱難的抬起頭。

好冷啊。他模模糊糊的想到。冰冷的寒氣從體內爆發而出,即便是他所修煉的心火,也無法抵擋這股寒意的逆襲。

"奉掌門之命"

他最後的一點意識,讓他摸出了那串破碎的明珠手鏈,放在老嫗面前。

老嫗臉色大變,仿佛看到什麼不可思議之物一般。她顫抖著手抓起那串手鏈,猛地盯著葉言,問到:"你從哪裡拿到這東西的?!"

但是葉言已經沒辦法回答她了。

少年徹底陷入冰冷之前,最後回蕩再腦海中的話語是——

"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

就是這個節奏哦!!!

94風雨如晦

一片黑雲籠罩在天空中,路上行路之人,紛紛退散開來。

人群中,唯有兩人還在悠閒的向前。他們中有一位背著劍的少年,另一位,則是一身黑衣的俊美青年。

忽然,黑衣青年停下了腳步。他旁邊的少年怔了怔,看向他問到:"阿笑,怎麼了?"

黑衣青年巫笑抬起頭看著天空,說到:"浮屠法陣,陣眼已破。"

他話音方才落下,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了天空。

"阻塞了千年之久的靈氣,又開始流動起來了啊"巫笑瞇起眼睛,看向北方。有一瞬間,高懸在天空的北極星,爆發出白日般的光芒。

"!!"周自雪一連震驚,心中有無數個問題同時冒出來,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道,該先問哪個好。

巫笑低下頭,看著他,說到:"走吧。"

"走?"少年不解地看向他。

"我們本來該去哪兒,就繼續去吧。"巫笑笑道,伸出手,打了個呼哨,"但是時間不多了,所以,我們要快一些了!"

在一聲清脆地呼哨後,一道黑影從天際劃過,沖向兩人。

"小心!"周自雪下意識的抓起旁邊青年的手腕,將他拉到一變。巫笑搖了搖頭,笑道:"不用擔心。"

他看向空中的黑影,說到:"這是隼。"

這時候,周自雪也已經看清楚黑影的形態。這是一只巨大的,渾身漆黑的大鳥。那雙銳利的禽獸的眼眸裡,倒影出他們兩人的身影。

巫笑伸出手摸了摸黑鳥的翎羽,轉頭對周自雪說道:"上來。"

黑鳥載著他們兩人,振翅,向東飛去。

凜風如箭,劃過少年的臉頰。

向東,向東,向東。黑鳥沒有變向,沒有遲疑,一路向著遙遠的東方飛行。

然後,一片漆黑的顏色出現在少年眼前。

"到了。"巫笑說道,在空中做了個手勢,讓黑鳥從高空下降。周自雪看了一眼,地下,是大塊的礁石。

他從黑鳥背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地面後,轉過身,沖巫笑伸出雙手,說到:"阿笑,小心一點。"

巫笑微微一笑,也從黑鳥背上跳下來,握這周自雪地手,站在他旁邊。

"看。"巫笑抬起手,指著遠處的漆黑,說到。

"?"

"是海,周自雪。"巫笑緩緩說道,"而且是暴雨中的東海。"

仿佛在呼應他的話語,一聲驚雷平地炸開,黑雲壓頂,狂風將至,席卷了整個海岸。黝黑的海水仿佛凶惡的巨獸,在黑夜之中展現了他的爪牙。洶湧的浪花,猛地排向岸邊。

"!!!!"

條件反射一樣,周自雪搶上前一步,迎著滔天巨浪,反手一劍劈出。

"轟!!!!"

浪擊巖石,卷起千堆雪。

雪白的泡沫飛濺開來,打濕了少年的衣衫。

巫笑在他身後,笑盈盈的看著他,身上卻沒有一點水跡。如果仔細看去,會發現他身上,有一層淡淡的光暈。

"阿笑?"

"周自雪,若我沒記錯,你修煉的是素華門中的,覆水劍訣吧。"巫笑雙手攏在袖中,看著周自雪說到。

周自雪摸不著頭腦,卻還是點了點頭,答道:"對啊。"

"那麼,就來好好看一看海吧。"巫笑退後一步,說到。

"????"

"覆水劍訣,本就是說的,暴風雨中,奔湧不息的大海。"巫笑緩緩開口,聲音飄忽,攏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海水擊岸,明知無果,仍不停歇。"

"你可從中看到,必死的決心?"

在他的話語中,那個持劍的少年,正癡癡的盯著這一片海域。

然後,出劍。覆水,聽濤。

劍沖雲霄!

巫笑松了口氣,退後一步,低聲說到:"成了。也算是不枉我用上了上古秘法了"

與此同時,素華山中,風雨交加。

天空中驚雷落下,大雨滂沱,昔日繁盛的修仙之所,一片蕭索。

唐子瑜猛的睜開眼,輕歎道:"陣眼被破。"

站在他身邊的紅衣女郎一愣,訝然道:"怎麼會?這麼快?!"

唐子瑜苦笑道:"天算不如人算,況且天時地利,都不在我們手中。"他說著,站起身,目光眺望著遠處,喃喃道:"都說人算不如天算,而天算,從來不在我們這邊啊。"

舒倩神色復雜,良久,才說到:"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剩下最後一條路了。"唐子瑜搖了搖頭,道,"炸山。"

"那個陣法?"舒倩臉色一變,"你有把握,這樣就能封住靈穴?"

唐子瑜轉過身來,攤開手,說到:"我一點把握都沒有。但是這是最後的方法了。說起來不過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聽天命,唐子瑜勾起嘴角,冷笑了起來,天命,從來沒有眷顧過他們。

舒倩慘然一笑,緩緩點了點頭。她說到:"那我妹妹呢?"

""

唐子瑜手一抖,手中的茶盞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匡當"一聲。

"你還記得?!"舒倩楞了一下,忽然沖著唐子瑜吼道,"你不是應該!!"

"啊。"唐子瑜歎了口氣,說到,"記得啊。"

"!!!"

"走吧,去大殿裡看一看就知道了。"唐子瑜合上眼,驟然轉身,向外走去。

在他身後,舒倩神色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最後才匆匆跟上。

雨來峰,祠堂。

大殿之中,一片肅靜。黑暗籠罩著這一片空間,只有幾案之上,還有三根命燭在燃燒。

忽然,三點微弱地火苗中,有一點突然熄滅了。

"!"舒倩捂住嘴,避免自己再這裡發出不敬先人的聲音。

走在她身前的唐子瑜臉色一變,猛地加快了腳步。

案幾之上,三根紅燭。

最短的那一根,還在緩緩燃燒,火光鮮明。在它旁邊,另外稍長的兩根命燭,卻綻放不出這麼鮮艷的火光了。

中間的一根命燭,上頭的火花猛地炸裂開來,露出了燭芯。等火花散去,那根命燭上的火焰,已經變成一片蒼白的顏色。

另外一根命燭上,卻只剩下一點點煙霧,還未散盡。

唐子瑜的視線往下看去,命燭之下,那人的名字卻是:

蕭明哲。

極北之地,寒風咆哮,嚴寒。

而在冰湖秘境之中,也未能全然脫去這幅景象。冰雪將此地覆蓋,只是比起外頭,少了一縷咆哮的風,多了一點淡淡的梅花清香。

葉言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眨了眨眼,朝前走去,一步,又一步。

黑暗長的仿佛沒有盡頭,黑暗之中,也沒有一絲聲響。只剩下他一個人,被孤獨的停留在此處。

終於,他在黑暗之中,發現了一點兒光亮。

少年驚喜的朝光明靠攏,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師兄?!"葉言沖著那人的背影喊道,"蕭師兄?"

站在光明處的那人,停在那兒,沒有回過頭來看他。

葉言心中隱隱產生一點不好的預感,他搶上前兩步,對著那人的背影喊道:"蕭師兄?!蕭明哲?!"

"蕭明哲"緩緩轉過來。

一切如常。

仿佛還在素華山上那時,他們促膝長談時那般。"蕭明哲"看著他,神色平靜,眼神安寧,然後,緩緩一笑。

"誒?"

然後,夢境褪去了顏色,而那人的黑眸中,也褪去了一些東西,唯剩下一片慘然的血紅。

"!!!!!!"

葉言猛地從噩夢中驚醒,一個蒼老的、陌生的聲音說到:"你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L=

蕭師兄,再次拿好便當哦,辛苦了!

(誒為什麼是再?

95驚蟄

葉言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打量眼前所見的景象。這裡不同於他所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一片雪白的天頂占據了整個視線,讓他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芒。

"你醒了。"那個蒼老的,陌生的聲音提醒著他,他已經醒了過來,而不是身處一個陌生的夢境之中了。

葉言掙扎著起身,艱難地抬起頭,朝聲源處看了過去,然後,他看到了一名白頭老嫗,站在那兒。

"前輩。"葉言說到,"多謝前輩"

"不用謝我。"老嫗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是你自己命大。生吞了冰蓮蓮台,居然還死不了。"

""葉言一時被她噎住了,說不出話了。

"普通人別說把那玩意吃下去,只要碰到了,就會被凍成雕像。"老嫗上下掃視了他一眼,"你還真是有膽量。"

"不過,"她話鋒一轉,說到,"年輕人,太有膽量了可不是好事。"

葉言干笑了兩聲,說到:"前輩說的有理。"

"不要叫我前輩。"老嫗斜了他一眼,說到,"我不是你的前輩。"

"可是?!"葉言心中好一陣驚訝,他明明白白從唐子瑜那裡得知鎮守著陣眼的是素華派的一位前輩,但現在這位老嫗的否定是如此果斷決絕,她的眼眸中也沒有半點遲疑,不似作偽。

"我問你,"老嫗轉過身來,直勾勾地盯著葉言,說到,"你是從哪裡,拿到這東西的?"

葉言定睛看去,看到了老嫗握在掌心的那一串明珠。那串手鏈被洗洗擦拭過,隱隱透出昔日的光芒。他想了想,照實說到:"這是我從掌門那兒"

"是誰?"老嫗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狠狠地盯著葉言,問到。

"啊?!當然是唐子瑜掌門啊"葉言摸不著頭腦,輕聲說到。

""

老嫗忽然沉默下去,死死地攥緊了那一串破碎地明珠手鏈,再不開口。

葉言摸不著頭腦,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老嫗一眼,終於還是決定先問一問現在的情況。

"前輩前輩?"

老嫗抬起頭,看著他。

"額,那個,這裡是?"葉言摸了摸頭,先從一個簡單的問題入手。

"冰湖秘境,浮屠法陣陣眼,你難道不知道嗎?"老嫗冷冷地看了一眼,說到,"我在此地鎮守陣眼三十余年,如今,一朝被破。"

"!"

"你不必內疚。"老嫗掃了他一眼,說到,"聚靈法陣地承受能力是有極限地,就算你不來今天這一出,過上幾個月,這個法陣也該奔潰了。"

"啊?那掌門為什麼?!"葉言十分驚訝,不禁脫口而出。

老嫗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葉言已經深刻的感受到了眼前這位"前輩"的性情古怪,決定不再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轉而問到,"前輩我想知道我的師兄"

反常的,老嫗沒有用那種冷淡的目光打量葉言,這一次,她反而投來了一縷同情的目光,然後緩緩讓到了一邊。

葉言這才發現,老嫗身後,也是一張簡陋的床榻。

他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忽而一下子從自己床上沖下來,跌跌撞撞的趕到了那一邊。

"師兄?"

是蕭明哲。

即便他再確認一遍,還是無法得出不同的結論。安靜地躺在那張簡陋地床榻上地人,只能是蕭明哲。

那個人,那個面容,一切如昨。還是那一襲靛藍色地長衣。

但是,有一些東西不一樣了。比如那把血紅色,泛著濃厚地血腥之氣地長劍;又比如,染在衣衫上地那些干涸地血跡。

"師兄?!"

葉言顫抖著,伸出手去,握住了那人地手。

冰冷地,不帶一絲溫度。

""他的嘴唇無聲的開合,好似被一雙無形的手掐出了脖子,無論如何掙扎,都發不出一點兒聲響。

"神魂俱裂。"老嫗在他背後緩緩地說到,"我趕到地時候,已經沒救了。"

""

"雖不算是死了,但是也算不上活著。"老嫗緩緩走到葉言身邊,看著躺在床上那人僵硬地身體,緩緩說到。

這些話,葉言明明聽的清清楚楚,卻無法理解他們地意思。

就好像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壞掉了一樣,他身處此地,聽著這些話,全然無法組織起他們地意思,更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為什麼還會是這樣呢?

這就是宿命?還是所謂地,天道?

無數念頭在葉言腦海裡糾纏,他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面上。地面是不化的冰塊,亙古的寒冷從地底傳來,他卻沒有絲毫感覺。

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已經緩緩熄滅了。

然後,是一股寒冷逆流而上,最後走遍了全身。那種亙古的寒冷一下子貫穿了整個身體,葉言一點點松開了蕭明哲的手,最後又再度緊緊握住。

這一次,他已經感受不到那具身體上冰冷的溫度了。因為他自己的掌心,也已經變成了一樣的溫度。

老嫗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靜靜地退了出去,將這裡留給少年一個人。

她站在外頭,看著冰湖秘境中一成不變地湛藍色天空,歎了口氣,臉上忽然展現出那種,少女的悲傷和甜蜜。

"師兄"她低聲說到,"為什麼要騙我呢?"

"明明沒有忘記為什麼要騙我呢?"

子夜。

小秘境瀕臨崩潰,便也受到了外頭時空的影響,天空染上了淡淡的陰霾。

若是在平時,小秘境中,無論早晚,都應當是一片無情的淡藍色天空才對。

吱呀一聲,老嫗緩緩回過頭去,看到了從那間小屋子裡走出來的少年人。

忽然,她的眼神一變。

因為,站在那裡的那個少年,已經全然變成了另一幅模樣。那些少年人的風華,全都從他身上褪去,只剩下一片蒼白的空寂。

最明顯的變化,便是葉言的頭發。那原本是屬於少年人的黑發,已經在一夜之間白了干淨。

當他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才能發現,少年的那一雙眼眸,也已經變成了淡淡的灰色。

"寒氣已經入骨了,你可知道?"老嫗沉默許久,別開眼,說到。

"啊。"葉言點了點頭,眼神冷淡,"我知道。"

"那你又是要去哪裡呢?"

"前輩,"葉言看向老嫗,輕聲問到,"能告訴我,那些冰蓮,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嗎?"

"你已經,猜到了把。"老嫗眉毛一挑,說到。

"果然。"葉言點了點頭,說到,"多謝。"

說完,他轉過身,向前走去。

老嫗神情復雜的看著他的背影,輕歎一口氣,說到:"你又是要去哪裡呢?"

"回山。"葉言答道。

"寒氣入骨,以你現在的身體,就算回去了又能做些什麼呢?"

葉言停了下來,想了想,說到:"我知道。但是,有一些事情只有我能做到。"

他說完這句話,就再不遲疑的,離開了這處小秘境。直到背影消失在天幕盡頭,也沒有再留下一句話。

在他身後,被留下來的老嫗,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語道:"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然後情深不壽。

她合上眼,再睜開眼時,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老嫗回過身去,返回了小屋之中。她從某個隱秘之處,掏出了一個石盒,旋動按鈕,將其打開。

石盒之中,是一朵白色地小花,散發著淡淡地光暈。

"忘魂花。"老嫗微微一笑,轉過頭,看著躺在床上地那個人,"能不能救回來,也只能看天命了。"

說完,她低下頭,喃喃道:"師兄,你大概想不到吧。即便是那樣我也捨不得服下這一劑忘魂。"

"不過,也好。現在,它能用來,做更有用的事情了。"老嫗歎了口氣,將亡魂花從石盒中取出,走到蕭明哲身前,將亡魂花放在他眉間。

只見那朵小花緩緩沉入那人眉心,最後那一點光暈也漸漸消失了。

老嫗再不看他,繼續打開了石盒。抽掉石盒的第一層後,露出了下面的夾層。

夾層中,躺著一顆赤色的丹藥。

老嫗沒有猶豫,直接吞下了丹藥。

隨後,她的面容、身軀,都發生了奇妙的變化。明明是一位八旬老者的身體,再服下丹藥後,卻緩緩恢復了少女的體態。

而她的面容,也慢慢的變回了少女時的模樣。雪肌櫻唇,黛眉秋波,十足的美人兒。這不僅讓人唏噓,即便是如此美人,也抵不過歲月摧殘。

恢復了少女的時代面容的她,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拿起一把墨色梳子,慢慢的整理著自己的一頭黑發。

在她面前,擺上了成套的珠寶首飾。從珠釵步搖,到手鐲耳璫,不一而足。

少女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又一樣樣帶上華美的首飾,最後,將桌上最後一樣東西,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

她抬起頭,看了看石鏡中自己地面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後,她拿起一柄紅玉短劍,轉身離開。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L= 啊 FLAG什麼的請不要糾結??

我保證會HE的!

96驚雷

子夜,素華派,雨來峰。

這大概是素華山上,僅剩下的還有人煙的地方了。點點燈火,好似永夜中的飛螢,忽閃忽滅。

"好長的夜啊。"一個紅衣少年仰頭看著天空,說到,"都快卯時了吧?怎麼天空還"

他話未說完,只聽的平地裡,響起一聲驚雷。

沒有任何征兆的,雷聲轟鳴,嚇得他一下子拿起了手邊的劍。

而少年對面的白衣少女冷冷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說到:"你慌什麼?"

"啊哈哈哈"少年干笑了兩聲,在確認沒有別的事情發生以後,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劍,尷尬地看著少女,說到,"阿雪,你看"

他話音未落,地面又猛然傳來一陣劇烈地顫抖,轟鳴聲響起,掩蓋了一切話語。

面對少年震驚地表情,少女毫無反映。她冷靜地站起身,在顛簸地地面上平穩地走到了桌子旁邊,對著搖晃不停地油燈,施了一個固定地法術。

屋子裡那一點火光終於不再晃動,燈影下,少女看向少年,說到:"別失手打了燈,要起火地。"

"!!!"少年說不出話來,竭力平衡自己地身體,沖少女猛地點了點頭。

約莫一刻鍾過去,顫抖地地面才恢復了平靜。少年長舒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著少女,問到:"阿雪那是,那是怎麼了?"

白衣少女平靜地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說到:"靈脈變動。"

"?"

"素華山上地靈脈,正在移動。"少女說完,轉過身看向少年,說到,"要開始了。"

"我不明白啊,阿雪。"少年還是一幅迷茫地表情,"什麼要開始了?"

少女沉默了一下,指了指天空,一個漆黑地雲團正在上空盤踞。她輕啟朱唇,吐出兩個字:"永夜。"

少年也看向天空,東方,還是一片漆黑,沒有半點光明。

在不遠處,雨來峰上地大殿之中,唐子瑜背著手,站在火光晃動地三根命燭面前,低著頭,也吐出了這兩個字:"永夜。"

""舒芸在一旁,看著他地背影,說到,"已經開始了?"

"是啊。"唐子瑜點點頭,"靈脈移動,蓄積了千年地靈氣傾瀉而出,澆灌在土地上,催生出九葉金蓮。然後,就是天劫將至。"

"天劫。"舒芸苦笑了一下,"以前多少年都看不到一次的天劫,居然就這麼接二連三地出現,這世道啊"

唐子瑜也一臉無奈,說到:"從來天劫都不是什麼好事情,你以為,那麼多渡劫之人中,有幾個能真正飛升地?"

"不過是留個念想罷了。"舒芸搖搖頭,說到,"反正我們修習地功法,怎麼著都修不到那一步地。"

唐子瑜苦笑了一下,輕聲道:"是啊。"

他頓了頓,振作了一下精神,對舒芸說到:"走吧,去把護山大陣打開來吧。"

舒芸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大殿。

他們兩個誰都沒想到,在大殿之外,竟然遇見了一個從不曾想到過地人。

那位褚衣老者站在大殿之外,看了唐子瑜出來,遙遙沖他行了一禮,說到:"掌門。"

唐子瑜和舒芸面面相覷,都沒想到這人還呆在山中。

只不過驚訝只維持了一瞬,唐子瑜很快收斂了面上地神情,看向來人,說到:"大長老。"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嘀咕,這位大長老一向都是所有長老中最在意自身修為的,眼下這樣地情形,大戰將至,他不遠遠地躲到一邊去,居然還留在這兒准備參戰?

電光火石地一瞬間,唐子瑜心中轉過數個念頭,最後,了然。

他瞇起眼睛,笑道:"大長老怎麼還不帶著門下弟子前去避難?大戰將至,我不願無辜之人,受到牽連。"

大長老一臉正氣,說到:"犬子已帶著眾弟子撤離,只是大戰將至,怎可無故退縮?我願留守再次,為掌門獻一份力。"

"好。"唐子瑜點點頭,臉上甚至還流露出一絲被感動地神情,他撫掌歎到,"大長老有心了。"

"不過義不容辭之事。"大長老歎了一口氣,說到。

"既然這樣,那還煩請大長老再此,帶領眾弟子結陣留守。"唐子瑜笑了笑,換上了一幅嚴肅地面孔,"讓我去開啟護山大陣,即刻就回來。"

大長老自然又是一番義不容辭地講話,唐子瑜"嗯嗯"地應付著,待他說完,便和舒芸一道離開。

等走出了大長老地視線,舒芸才神情復雜地看向唐子瑜,說到:"這人怎麼沒走,又回來了?"

唐子瑜微笑道:"沒關系,就讓他在這兒呆著把。"

""舒芸歎了口氣,說到,"隨便你把,反正,從以前開始,我就從來沒搞明白過你地想法。"

唐子瑜忽然停住了腳步,連臉上地笑容,都忽然扭曲了起來。

"?!"

"是啊。"他低聲歎了口氣,說到,"能弄明白我的想法的人"

素華山下,登天梯前。

有一位少女站在那兒,她一身明艷的衣衫,配上各色首飾,襯托出少女的一切青春和美好。

如果不去看她的眼睛,無論誰都會認為這是一位豆蔻年華的美麗少女。

但是,她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少女的歡樂和明艷,只有一片濃濃的憂傷,和回憶。

那不是一個少女的眼神,又或者,那不是一個年輕人的眼神。唯有那些經歷過風霜洗禮的老者,才會露出這樣的眼神,去看一件自己懷念的事物。

"師兄。"少女輕聲說到,"你可曾想到,我會回來?"

少女的問題沒有答案,能夠回答她這個問題的人,也從未想過會在這樣的情境下,再度見到她。

不只是她,那些和即將發生的巨變息息相關的人們,都已經感受到了變天的征兆,全都往變化的核心趕來。

墨色的天空上,渾身漆黑的大鳥很好的隱藏在天幕中,如果不仔細看,很難從黑夜中分出它的輪廓。

但是如果仔細去看,就能看見黑色的隼身上,還有兩個淡淡的人影。

巫笑探出頭去打量著地面,沉默了半晌,才說道:"靈脈已經發生變化了,恐怕再過不了多久,就要停下來了。"

周自雪一手攬著他,生怕這人從空中掉下去,一邊遲疑的問到:"阿笑?"

"你們素華派,用了一種強硬的方法扭轉了天地之間的靈脈走向,"巫笑轉過頭看著他,解釋道,"現在固定這條靈脈的釘子被拔除了,靈脈自然要回到以往的走向上去。"

他一邊說的時候,地面就一邊震蕩。就在周自雪眼前,一座高聳的山峰突然塌下來,崩裂成沙石。而在不遠的地方,另一座山峰,又緩緩樹立起來。只是山上光禿禿的,全是漆黑的巖石。

少年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看到了把,這就是天地的自我修正。"巫笑歎了口氣,說到。

"這,要死很多人把。"周自雪怔了怔,忽而說到。

巫笑沉默的點點頭,道:"原來生活在靈脈附近的人,都會受到這場劇變波及。舊靈脈崩潰,而生成新的靈脈不亞於一場天災啊。"

""

"別看了。"巫笑轉過來,對他說到,"你什麼也做不了的。"

"可是?!"

"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免那朵奇葩一樣的金色蓮花被人搶走。"巫笑冷哼一聲,說到,"金蓮現世,你可知道會引起多大的災禍?"

周自雪搖了搖頭。

巫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到:"那是不亞於扭轉靈脈地,一場人禍。"

他一邊說著,載著他們地黑色大鳥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地憤怒,乘風加速向前。

在黑色大鳥掠過地面地時候,兩人看到了一些不一樣地東西。

在崩裂地大地上,有一群人,不急不慢,悠閒地朝著一個方向,緩緩前進。

"切。"巫笑皺起眉,低聲道,"蓮姬。"他說完,轉向周自雪,說到:"我們要快一些趕回去了周自雪?!"

周自雪一臉驚訝地看著他,沉默良久,才忽然說到:"阿笑我剛剛好像在那群人裡看到了"

看到了葉言。

作者有話要說:;w ;

差點搞丟了今天的更新ORZ??幸好找回來了!!

97抉擇

黑色地鷹隼在空中一掠而過,葉言猛地抬起頭,仿佛感受到從高空上傳來地那一縷驚訝地視線。

"怎麼了?"蓮姬在他身旁,笑盈盈的說到,"可是想起了昔日好友?"

葉言收回了視線,恢復了一幅冷漠的表情,瞥了一眼蓮姬,道:"不。"

他自己都不知道,眼下他這幅神情,和蕭明哲有多麼相像。

蓮姬掩嘴輕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說到:"你這人,倒也有趣。竟然自己跑了過來怎麼,就不想為你的情郎報仇?"

葉言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盯著她,眼睛裡刻骨地恨意簡直要溢出來,將蓮姬淹沒了。

也許正是這種毫不掩飾地恨意,讓蓮姬等人相信了他地"臨陣倒戈"。

蓮姬笑地更厲害了,黑眸如水,笑道:"沒關系,不管你打著什麼樣地注意,見到那個人,就都無所謂了。"

葉言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平復下來。冷靜下來以後,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蓮姬話中的意味。

"那個人"。

原本以為眼前這兩人就是自己最終的敵手,現在還發現了一個神秘的幕後之人。這個幕後之人到底是誰?他又有什麼企圖?葉言對此一無所知。

同時,他心中也升起一片好奇心來。到底是是什麼樣的人,才能驅使這兩人作為自己的打手,奔走東西呢?

他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蓮姬引著他,走過一段崎嶇的小路,彎彎繞繞,最後進入了一個山崖之中。葉言驚訝的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迎面走向山崖,然後,被山崖吞噬。

"!"

即便明白這不過時一個幻術或是障眼法,但硬著頭皮往山崖上撞確實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葉言深吸一口氣,撞了上去。

當然,他也順利的穿過了山崖,成功進入了崖壁內部。他眼前一花,隨後被一片白光閃耀的睜不開眼睛。

"他來了。"

依稀之中,他聽到了蓮姬的聲音。好不容易葉言適應了眩目的光芒,睜開眼時,一下子愣住了。

這個山崖之內,是一個冰雕洞穴。

從他腳下踩的,到頭頂裝飾的,都是厚重的玄冰。這不同於一般的冰塊,玄冰在一般情況下可以保證萬年不化,只有三味真火可以使其融化。只是玄冰極其難得,能得到拇指大小的一塊,便足以與他人炫耀至於這麼多份量的玄冰,葉言也是從未見過。

當然,更讓他驚訝的,自然是玄冰面前那人。

那是一位盲眼青年。

他緩緩轉過身來,沖葉言的方向微微一笑,說到:"好久不見了。"

"!!"

葉言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一段回憶湧上心頭,無法宣洩的苦悶和抑郁之情郁結於他心中,一時間讓他喘不過氣來。

好似重石,壓在他心頭。

"是你?!"

"曾與你有一面之緣。"盲眼青年笑道,"只是當日,我窺測天道,不曾料到你有近日之災。"

"若是早知如此,我必然會勸阻於你的。"那人溫和有禮,好似關懷般的點點頭,堆葉言說到。

""

"可惜了,物是人非。"盲眼青年惋惜的搖了搖頭,"對了,你那位同伴呢?他去南疆應當有所收獲吧?"

物是人非。

葉言緩緩閉上眼睛,將那些甜蜜的回憶壓下心頭。等他再度睜開眼時,黑眸中已經是一片平靜,波瀾不驚。

"還不知道如何稱呼先生。"他輕聲說到,"昔日之事,還多謝先生指點了。"

青年失笑,搖了搖頭,說到:"我叫什麼?啊這個問題啊,我自己都已經忘記了呢。"

"!"

"若你覺得一定要一個名字作為代號的話,那麼,用'共工'如何?"盲眼青年笑了笑,說到。

"共工塌天,這便是先生的意志?"

青年撫掌大笑,道:"不錯,你很聰明。"

"我喜歡同聰明人交談,那樣我不必多費口舌。"青年——共工,笑道,"我更喜歡和有勇氣的人交流恰好,你正是這樣的人。"

他饒有興趣的看向葉言,說到:"你吞掉了冰晶蓮台還真是大膽啊!"

葉言沉默。

"只不過,你可知道冰晶蓮台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麼?"青年看著他,笑道。

葉言緩緩搖了搖頭,說到:"還望賜教。"

"是用來承載九葉金蓮的。"青年走了兩步,笑著對葉言說到,"九葉金蓮作為上古靈物,凡人不可輕易觸碰。唯有用一脈同生的冰晶蓮台,才能順利取下此等靈物。"

葉言心中早有猜測,此時聽得正解,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青年看了他一眼,笑道:"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是。"葉言點點頭,說到,"我大概能猜到。"

"不過想來你不知道,"青年神色一變,收斂了宛如春風的笑容,道:"這種冰蓮,卻是要用屍體來培育的。"

"!"

仿佛嫌他的反應不夠驚訝一般,青年冷眼看著葉言,繼續說到:"冰蓮生長,需要大量的陰氣。人間非鬼域,大量的幽冥之氣,該從哪裡來你應當清楚。"

這個消息卻是出乎葉言意料,他心中驚訝,但是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化,仍然是一副淡淡的模樣,點了點頭,說到:"原來如此。"

"哈哈哈哈,"青年大笑起來,"你很不錯。"

葉言沒有說話。

青年合掌,笑道:"好了,閒話就說到這裡了。你叫葉言對吧?天生之資,到我這裡來,要做什麼呢?"

葉言微微別過頭去,深吸一口氣,才緩緩說到:"我想知道,九葉金蓮,有沒有逆天之能。"

盲眼青年——共工——稍稍流露出驚訝的神情,他那雙無形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葉言,無形的視線咄咄逼人,仿佛要看到葉言心底最深的地方去。

葉言毫不避諱,任由他巡視。

"我了解了。"共工做了一個手勢,沉吟了一下,說到,"雖不能活,但能不死。"

"!!!"

"我攤開來跟你說好了,"共工攤開雙手,說到,"九葉金蓮雖然不是凡物,但到底也是這天道之中的產物。生死輪回,這是天命,不可破。"

"不過,如果我能脫出這規則之外倒是有一個法子,能試試看。"共工說到,"你也要清楚,若用了這樣的法子,救回來的是活人還是活死人,我都不好說。"

葉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合上了眼睛。

"還有,如果你要求我幫你做這件事,那就做好魂飛魄散的准備吧。"共工說到,"本來我想奪取冰晶蓮台作為承載九葉金蓮的容器但是現在那玩意被你吞了,我只好用你的身體來做這個容器了。"

說著,他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說到:"還好,你是天生爐鼎,不會影響到金蓮的效果。"

""

面對葉言的沉默,共工擺了擺手,說到:"我不著急,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不過,時間可不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w; 不好意思又短了!

唔……因為在糾結心坑的問題orz!!

見諒!!

98情衷

素華山下,登天梯前。

少女抬起頭,看著這高聳入雲的天梯,過往的記憶不自覺的浮上心頭。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隨後很快又消失無蹤。

"你在笑些什麼呢?舒仙子。"一個聲音從少女背後傳來,她轉身看去,在聲音來源之處,站著一位妙齡女郎。

和少女清秀出塵的容貌不同,這位女郎面容嫵媚、媚眼如絲,卻是另一種風采了。

"南疆妖女,蓮姬。"少女皺起眉,冷哼一聲,說到。

"哎呀,舒仙子好絕情。"女郎咯吱咯吱笑了起來,看向少女,說到,"可別用那副表情,盯著奴家啊。"

"噌"的一聲,少女拔出了腰間的短劍,劍尖明晃晃地指著女郎。她聲音清脆,一字一句,清晰的說到:"多說無益,你所作之事,已命來償吧!"

蓮姬誇張地大叫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說到:"哎呀,舒仙子,奴家不過與你說說話,何必苦下殺手呢?"

少女不再搭理她,劍鋒一指,不偏不倚地攻向蓮姬面門之處。

蓮姬扭動著身體躲開了她這一劍。只見蓮姬地身體如同蛇一般,柔若無骨,關節常常可以擰成常人無法到達地角度。憑借這樣地身法,她在少女劍下游走,輕輕松松,看不出半點壓力。

"舒仙子,你看,我可不想與你交手呢。"蓮姬一邊躲閃,一邊說到。

少女眼神清明,不為其所動。或者說,她已經陷入了一種奇妙地境地,再也聽不到蓮姬地聲音,但卻能清晰的捕捉她移動的方位。

忽然之間,劍鋒一閃,一道劍芒從劍刃上一躍而出,猶如短劍驟然長了三尺。

碧色的劍芒從蓮姬面頰上擦過,留下一到血痕。

蓮姬吃了一驚,足尖輕點,退後了數尺。她收斂起輕浮的神色,說到:"果然不能大意,舒仙子,劍上生花的本領不可小瞧了。"

少女輕叱一聲,短劍脫手,被無形之手駕馭著,攻向蓮姬。

劍尖上碧色光芒閃爍不定,劍芒吞吐,叫人摸不清劍刃的軌跡。而在少女的控制下,短劍即便脫手,也如同她身體的一部分一般,在空中劃過曼妙的痕跡,如同艷麗綻放的花朵。

蓮姬自然有她應對的手段。

只見她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橫飛出去,硬生生的從少女運劍的軌跡種插了出去,不過一瞬間,便脫離了劍芒籠罩的范圍。

但是少女兩指一並,橫空一劃,道了一聲"疾",一道劍氣便破空而出,直接斬向蓮姬的腰部。

這一下攻擊又快又狠,而蓮姬的身軀又在半空中,眼見便要躲閃不及,被劍氣一分為二了。

但是,蓮姬非但不懼,臉上還露出了一抹笑容。她在半空中扭轉身軀,兩手在胸前合攏,結成一個古怪的手印。隨後一道黑氣從她頸部漫出,一條巨大的黑蛇驀然出現,好似從她脖子上生長而出一般。

黑蛇目標明確,沖向劍氣,要以自己的身體,抵擋這一道狠戾的攻擊。

"當當"數聲,劍氣直接打在了黑蛇身上,卻沒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點兒痕跡。

蓮姬落地,動了動手指,將黑蛇召回。黑蛇乖順的回到蓮姬身邊,盤在她肩頭,絲絲地吐著信子。

"若是從前,我還當真躲不過這一擊。"蓮姬微微一笑,說到,"但是,在仙子你鎮守浮屠法陣地這些年裡,我也沒有放松下來呢。"

少女冷眼看著她,說到:"黑鱗角螭,上古血脈。"

"是啊!"蓮姬笑著,抬起手摸了摸黑蛇地腦袋。那條黑蛇舒服地瞇起眼睛,十分享受她地愛撫。"我可是翻遍了整個東海,才找到這麼一條上古遺族呢。"

然後,劍光一閃。

這一次少女手中地短劍便如同開出鮮艷的花兒一般,綻放開來,襲向蓮姬身上地每一處要害。劍光如此凌厲,而且招招搶攻,沒有一絲回旋防守地余地。

蓮姬這一次,也沒有憑借她詭異地身法躲閃,反而是指揮著黑蛇迎上去,直接硬吃下著一套劍法。黑蛇身上地鱗片十分堅硬,無論是劍芒還是劍刃本體,砍上去都之能留下一道淡淡地白痕。

"沒用地。"蓮姬笑道,"這可是角螭,流淌著龍血地上古之物。尋常刀劍,可是傷不到它的。"

少女好像聽不到她的話一般,仍然是招招快攻,劍法如同綿密的春雨,沒有一絲停歇。

隨後,驟雨初歇。

仿佛連接不上了一般,少女手中之劍停了下來。她收回了短劍,像是放棄了一般,退後了一步。

蓮姬陡然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正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了。

青碧色的劍芒暴漲了三丈,如同一條青色蛟龍,直接撲向了黑蛇。

兩者相撞,發出一陣刺耳的轟鳴聲。青色蛟龍被撞碎,但是黑蛇卻也發出一聲悲鳴,身上的鱗片綻開,血肉噴濺,卻是受了重傷。

"!!"蓮姬心中一跳,迅速手指一一點,拂過黑蛇。在她手指過處,黑蛇身上的傷口也一一愈合。

但是黑蛇已經神情萎頓,看向少女之時,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隱隱還有畏懼的情緒。

蓮姬再度結成手印,將黑蛇收回,說到:"春生,夏長。"

"這一套劍訣,已經多久沒有見到了啊。"她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只不過這套劍訣地另一半,已經無緣再見了吧。"

"當年西海之上,雙劍連璧,是何等風姿?"蓮姬說罷,笑盈盈的看向了少女,說到,"可惜了。"

如她所料一般,少女的面龐上,露出了一絲苦澀之情。

這個時候,蓮姬兩指一並,點向少女面頰。一條白蛇從她袖中竄出,快如閃電,不過眨眼時間,已經撲向了少女面門,長大了嘴,露出了鋒利的獠牙,和點點幽藍的毒液。

少女反射性的揮劍,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白蛇迅若驚雷,已經撲倒了她面前。

然而她預料之中的痛苦沒有到來,反而是腥臭的血液,噴濺到她臉頰上。

隨後一聲爆裂聲響起,白蛇的身體扭曲,炸成了數段。

"妹妹!"

少女茫然地抬頭,便看到一道艷麗的紅色身影,撲到了自己前頭。來人眼角帶著淚水,也不知是歡欣,還是悲痛。

"姐姐。"少女垂下眼簾,輕聲說到。

舒芸抱著少女,哽咽著,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來。

"阿倩。"在舒芸身後,有一個溫和的視線,正注視著少女。

舒倩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舒芸身後地那人,許久之後,才說出了一個久違地名字:"子瑜師兄。"

感人地重逢永遠不會僅限於一個地方。在素華山下,另一個地方,也有人遭遇了不知是驚喜還是驚嚇地重逢。

"阿葉?!你怎麼?!"

周自雪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好友。那人不過和他一般的年紀,正該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可是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卻是一頭白發的葉言。

"怎麼"周自雪張了張嘴,想問他一句為什麼。可是當他對上葉言的眼眸時,所有的疑惑都已經問不出口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空蕩蕩的。

""葉言閉上眼,輕聲說到,"周自雪。"

"嗯,阿葉。"周自雪撓了撓頭,說到,"你究竟"

站著他身邊的黑衣青年伸出手,攔在了周自雪身前。巫笑瞇起眼睛,看著葉言,說到:"葉言你這一次來,帶著這麼多外人,是想做什麼呢?"

周自雪也陷入沉默之中。在葉言身後,明明白白的站著一群不屬於這裡的,"外人"。

這樣的情形,實在是稱不上"感人的相逢"。

"好了,交流就到這裡吧。"葉言身後的盲眼青年輕擊手掌,笑道,"雖然很感人,但是,時間不多了。"

周自雪和巫笑交換了一個眼神。

在他們之後,大地劇烈顫動,一座本來高聳的山峰,轟然倒塌。

而在那做山谷之中,濃郁的靈氣沖天而起。

"九葉金蓮。"青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終於現世了。"

作者有話要說:ORZ昨天沒碰到電腦所以就斷更了(??_?`)

今天晚上把更新趕出來了( ? ▽ ` )?

啊不知不覺就一百章了!還在堅持的妹子們辛苦了!!ORZ!!

最近因為新坑的關系更新可能會稍微有點奇葩??不過我在努力給新坑做准備!讓新坑沒有這篇這麼渣ORZ??

99暗流

章綱:葉言默不作聲的離開,周自雪想要挽留,被千面攔下。交鋒。言靈之力的對抗。

另一邊,九葉金蓮開放之地,大批奇怪的人趕來,被盲眼青年共工,一力攔下了別的搶奪者,讓葉言深入其中,采摘金蓮。

仿佛回應他的話語一般,濃郁的靈氣散開來,充滿了整個山谷。天幕盡頭,無數道靈光閃耀,各色法寶劃出五色痕跡,不過一眨眼,恐怕整個天下,都知道了素華山有氣門法寶現世了。

盲眼青年共工抬頭,轉向周自雪兩人,微微一笑,說到:"如何,不去攔截這些消息嗎?若是天下人都雲集於此"

他話音未落,一道湛藍的屏障從地面升起。五色靈光紛紛撞到屏障之上,全都失去了顏色,墜落在地面上。

"原來如此。"共工饒有興味地點了點頭,他雖然看不見,卻仿佛比在場地所有多人,都要更了解一些,"素華山上地護山大陣,果然名不虛傳。"

周自雪猛然拔出劍,劍尖對准了共工,寒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誰?"共工笑了笑,"這個問題啊,老實說,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不過,若你要問我為什麼到這來,我倒是可以告訴你。當然是為了你身後山谷裡頭地九葉金蓮。"

周自雪沉默,看向了葉言。

"阿葉"他張了張嘴,卻對上了葉言地視線。

淡淡地,不顧一切地眼神。

""

"好了。"共工拍了兩下手掌,說到,"眼下時間不多了,還請兩位,放我們過去吧。"

他這麼說著,那種劍拔弩張地氣氛,仿佛完全不存在一般。

"走吧,葉言。"他回身對身後地葉言說到。

葉言點了點頭,莫不做聲地站在了他地身後。

"阿葉!"周自雪對著他喊道,"你"

他剩下地話語散在了空中。一直跟在共工身後地黑袍人,驟然出手。

"定。"他張開嘴,吐出一個字來。

周自雪猛地一頓,感覺到自己從頭到腳,被一股奇異地力量鎖定,無法動彈。

"一字言靈?"巫笑也楞了一下,隨後露出一抹冷笑,"我還以為你們都死絕了。"

"南疆巫主。"黑袍人猛地抬起頭,他地臉藏在風帽下,看不清晰,"多虧了你。"

"那一場大火,居然沒燒死你們。"巫笑冷冷的看著他,說到,"早知道我就活埋了你們好了。"

"!"黑袍人猛地掀開了風帽,露出一張駭人的臉龐。

他的臉孔像是燒熔的金屬一般,五官完全扭曲了起來,仿佛融化了一般。說不出的可怕駭人。

"多虧了你。"他緩緩開口,"臉,嗓子,都變成了這樣。"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他的臉孔,就在這一瞬間,變成了另外一幅模樣。

黑袍人清了清嗓子,便連聲音也完全換成了另外一副了。他看著巫笑,說到:"多虧了你我連名字都拋棄了。"

"無聊。"巫笑瞥了他一眼,卷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銀鈴。

他晃動手腕,銀鈴相互碰撞,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音。

周自雪覺得加在自己身上那種神秘的力量在鈴聲中漸漸削弱。他反身出劍,一劍刺向黑袍人。

黑袍人猛地向後退去,足不沾地,轉眼已經退出去數尺。他從喉嚨裡發出幾聲怪異的笑聲,說到:"我現在的名字叫做千面。"

"是嗎。"巫笑看了他一眼,笑道,"不過,沒人會記得你的名字的。"

千面默不作聲,轉向周自雪,兩指一並,指向那人,說到:"爆。"

一股爆裂的力量在周自雪身前炸開,幾乎是憑借著直覺,他也迅速朝身後退去。在他原先所站的地方,一團空氣猛地炸裂開來,爆射出星星點點的火光。

"!"

"原來如此。"巫笑點了點頭,說到,"一字言靈能修煉到這種地步,你也挺不容易了。"

周自雪轉頭看向他,問到:"阿笑?"

巫笑沒有看他,而是繼續盯著千面,緩緩說到:"你的言靈之力,若我沒有猜錯,恐怕只能附著在沒有生命的外界之物上吧。"

千面勾起嘴角,道:"你說呢?"

巫笑默默的看了他一眼,說到:"無所謂。"

"反正巫蠱之力,與言靈之力實屬同流。"他話音未落,數到黑影從地面竄出,纏繞在千面腳踝上,狠狠地把他拖到了地上。

巨大地聲響從後方傳來,葉言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身旁地青年共工,在感知到他地動作之後,也停了下來,問到:"怎麼了?"

"沒什麼。"葉言定了定神,轉過身子,說到,"走吧。"

"嗯,等他們地私怨解決完了,我們也應該能到金蓮面前了。"共工輕輕點了點頭,說到。

"不過在此之前,總歸有一些人,還是要解決地。"

他說完這句話,也不見有何動作,只聽的地底下傳來一聲慘叫聲,一灘褐紅色地血跡慢慢從地底滲上來。

葉言看的一陣毛骨悚然,猛然抬起頭,盯著共工。

"怎麼?不過是幾只小老鼠。"共工溫文爾雅的笑了起來,那感覺不像是剛剛殺了人,反而更像是拂去了窗台上的一粒灰塵。

""

"我的房子裡,當然容不下這樣的老鼠。"他微笑著說到,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在他腳下,傳來一陣清脆的,骨骼碎裂的聲音。

葉言一怔,猛地退後了一步。而在他面前,一個人影從虛空中浮現出來,這人五短身材,尖嘴猴腮,雖不似好人,但臉上的痛苦之情卻分毫不假。

葉言挪動視線,往地上看去,清晰的看見這人的手被共工踩在腳底。

共工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人發出一聲慘叫,整個身體充氣一般膨脹起來,然後猛地炸裂開來。血肉橫飛。

即便有一定的心理准備,在這樣的情景面前,葉言還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

"呵,別害怕。"共工回過頭對葉言說到,"你是重要的容器,我不會這麼粗暴的對待你的。"

"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近金蓮的。"

"可是,我家裡,容不下對我的寶物心懷異軌之人啊。"共工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一個想要糖果的孩子,卻看的葉言說不出的心驚。

他回過身,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道:"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我仔細想過了,若按照方法來,等我從你體內汲取了金蓮之力後,你可以不用魂飛魄散了。"

葉言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中蘊含的深意,共工的下一句話又給了他更深一層次的沖擊。

"雖然重塑肉身有一點麻煩,但是總歸是有希望,讓你和你的心上人團聚,不是麼。"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葉言現在的心情,恐怕只有"天上掉餡餅"五個字最為貼切了。

而且共工仿佛怕他不相信一般,補充道:"我這個人,固然沒什麼優點,但總歸是講信用的。蓮姬、千面他們,之所以在我身旁,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見葉言沉默不語,不禁搖了搖頭,說到:"剛剛沒有機會,應該讓你親眼見證一下的。"

"百年前我答應千面給他一個復仇的機會,如今,他終於等到了。"

葉言沉默半晌,忽然說道:"那麼,又與我何干呢?"

""

共工似乎沒有想到他會有這樣的答復,良久,才撫掌大笑,說到:"確實,與你沒有多少關系,反正眼下你只有這一條路可以選擇了。"

他笑的很高興,因為似乎所有的棋子都已經在棋盤上安置妥當,只等最後一擊。

而棋盤上最重要的一顆棋子葉言,此時抬起了頭,看著一片湛藍的天幕,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話要說:QAQ 終於卡出了的一章。

完結倒計時??真的剩下不多了??大概還有1~2W字左右吧ORZ

我會爭取盡量一次性多放一點出來??不然大家卡的難受是吧ORZ(我寫的也難受ORZ

100閒聊

"走吧,別猶豫了。"共工奇怪的說到,他感知到身邊的腳步停了下來,便開口說到,"只有金蓮開放的前一瞬間,我們才能進入山谷,要是遲了"

葉言一凜,從沉思中清醒過來,對共工點了點頭,說到:"好。"

共工非常滿意,帶著葉言繼續朝山谷深處走